有聲書:辛棄疾傳 從萬里江山到燈火闌珊 辛棄疾傳32 男兒到死心如鐵-男兒到死心如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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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亮已經走了 酒宴酒菜還未撤下 湖中尚有餘溫
如果沒有這十天的熱鬧 辛棄吉可能也不會感覺到現在的這種冷清
惆悵地坐了許久 辛棄吉忽然一個機靈
既然朱熹不來 那陳亮本可以留更長的時間 我何不去追他呢
辛棄吉行動了起來 找了一匹快馬 把馬套在車上 抄了一條近道去追離開的陳亮
年近五旬的中年人 辛棄吉如同赤子一般任性了一回
想挽留朋友的心情 披星戴月去追的衝動 反而成了這次會面中一個最可愛的段落
他路過燈光漸起的村落 路過水聲幽煙的蘆溪 路過雪霧迷濛的露絲林
不知何處飛來了一隻烏雀 把松枝上的積雪急促地踏下來
落在他的破帽上 讓他的頭上又多添了幾筆白髮
此時天寒地凍 草木凋零 這聖水殘山顯得更加的淒清
只有幾枝梅花疏疏淡淡 兩三隻燕掠過長空 發出淒厲的悲鳴
然而行路到青江時 水深冰凍 不能渡月 雪深泥滑 好像輪身四腳難以行動
辛契吉只能停下來 長夜漫漫 哪裡還有朋友的蹤影呢
直到此時 辛契吉纔像酒醒了一般 知道去者不可追
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 即使追回了晨亮 他也終究是要走的
自己也終究無法再去挽留
辛契吉夜半投宿在吳氏玄湖四望樓 在客房中靜靜躺著 卻無法睡著
這時不知哪裡傳來了幽幽低聲 如怨如暮 如泣如訴
就像知道辛契吉離別的悲傷 想要撫慰他一般
在幽怨的低聲之中 辛契吉回憶起與晨亮朝夕相處的這十天
其實 人生中的生離死別 背叛和誤解 並不會讓人格外難以忍受
他們真正傷懷的是那失落的共同理想 與整個時代相違背的理想
他們要戰 要昂揚大宋的精氣神 要解救北方百姓奪回失去的榮光
朝堂卻想和 想保持已有的安全 堅守長江天險
想不斷用繁華的事情麻痺自己 只要不去面對巾幗這隻猛虎
它就不會真的存在 是自己錯了 還是時代錯了
如果都沒有錯 那麼這份選擇還要不要堅守
笛聲停了 但這突如其來的寂靜 更加令人輾轉難眠
辛契吉起身 撿了撿燈花 拿過紙筆 寫下了一首詞
賀新郎把酒長亭說 陳同父自東陽來過餘
留十日與之同遊訛湖 且會朱會安與子羲 不至飄然東歸
既別之明日 於意中疏戀戀 赴與追路
至露絲林 則雪泥深滑 不得前意 獨飲芳村 悵然久之
頗恨挽留之不遂也 夜半投宿吳氏泉湖四望樓
聞林迪悲甚 為赴賀新郎以見意
又五日 同父書來所辭 心所同然者如此 可發千里一笑
把酒長亭說 看淵明風流酷似 臥龍諸葛
何處飛來林間闕 簇榻松梢微雪
要破帽多添華髮 聖水殘山無態度
背書沒料理乘風月 兩三宴也蕭瑟
佳人重約還清別 唱青江天寒不渡水深冰河
路斷車輪聲似腳 此地行人鎖骨 問誰使君來愁絕
鑄舊爾金相思錯 料當初費盡人間鐵 長夜笛莫吹烈
沒想到 賀新郎把酒長亭說剛寫完五天
辛棄吉竟然收到了陳亮的信
信中陳亮寫道 我走了這許多天 你一定寫了新詞作吧
雖然相隔千里 果然心意相通
辛棄吉笑了 料想陳亮在寫這封信的時候
也一定會帶著會心的微笑吧
陳亮走後 仍然意猶未盡 開始了詩詞唱和
陳亮回了一手 賀新郎既心又安何見懷孕
老去憑誰說 看幾番神奇臭腐下囚冬戈
父老長安金與己 後死無愁可雪
猶未造當時生發 二十五絃多少恨
算世間哪有平分樂
胡復弄漢宮色 數猶如此堪重別
知使君從來與我話頭多合
行以至知無足問 誰患顏皮癡骨
但莫使博雅弦絕 九轉丹沙老十曲
管京襟只是尋常帖 龍虎共應升烈
只有你辛棄疾與我有這麼多相同的見解
雖然我們天各一方
但只要雙方不變初衷也就無需太過掛念
我們這樣的人不會缺少知音的
辛棄疾看過之後大為感動
又回復了一首
賀新郎同復見和再用韻答之
老大哪堪說 此而今元龍臭味
孟公瓜葛 我並君來高歌吟
驚散樓頭飛雪 笑富貴千鈞如髮
應與盤空誰來聽
記當時只有西窗月 重敬酒換明色
是無兩樣人心別
問瞿農 神舟碧鏡幾番離合
漢寫年車無人顧 千里空收峻谷
正木斷觀河路絕
我醉憐君中蕭舞
道男兒到死心如鐵
看世首補天烈
男兒到死心如鐵
陳亮默默地念道
男兒到死心如鐵
這個一出生就被寄予厚望的才子
卻歷經坎坷幾次下獄屢試不遞
但就在這次會面的五年後
陳亮再次參加科舉竟進士極地
他真的成了狀元郎
就像他祖父夢見的一樣
他果真實現了家族的夢想
雖然這可能是他眾多夢想中
最不看重的那一個
考中狀元一年之後
陳亮去世了
十年五十二歲
鵝湖相會的時候
他看起來那麼年輕健壯
辛棄疾根本無從料想幾年後的死別
遠隔千里
辛棄疾只能為陳亮寫一篇寄文
巫虎同父
知才落筆千言
峻立雄偉
諸名玉堅
人方九步
我則沛然
莊州李白
勇敢先鞭
同父之志
瓶蓋萬夫
衡取少日
慷慨是虛
溺江十萬
登峯狼鬚
彼臟馬背
待其庸奴
至於同父
季風厥扁
稚略橫生
議論風裡
始之早豫
豈愧橫衣
行年五十
憂疑不一
堅以才豪
跌宕此處
要其所燕
千人一律
不然少扁
動故歸簡
夫人能知
同父非短
至今海內
能送三書
世無洋溢
屬主相如
中更險困
如履冰涯
人皆欲殺
我獨憐才
脫庭未繫
先多事明
耿耿未足
絕生盡洪
蓋之是爾世
未知同父者
亦信其為天下之偉人也
嗚呼
人才之難自古而然
匪難其人
義難其天
使乖牙功
而不欲
安得徵吾入蜀之修績
太原決勝
即一時
落魄之奇閒
方同父之約處
孰不忘
夫上之人
謂臥虞而不宣
今同父
發策大廷
天子親治之第一
使不憂其不用
以同父之才
與治天下之事
孰不可為
所不能自為者
天盡之年
敏這相忘
因問未決
子胡一病
遂與我決
嗚呼同父
而止事曰
而今而後
欲與同父
其訛胡之清音
濁瓢泉而共飲
長歌相答
即論世事
可復得也
千里欲辭
之卑之無意
而替不能已
嗚呼同父
尚或臨間
知否
心氣急
彼時在福建刃上
無法脫身去祭拜他
只是
他總是回想起幾年之前
在訛胡的會面
他的走
他的追
如果那天追到他
是不是還能再多聊一會
如今的悲傷
是否能緩解一些
但是
歷史沒有假設
也不是一種
可以推倒重來的表演
於當事人而言
再宏大冰冷的歷史
都是他們的
切身時感
念念不忘的追憶
在那一天
那個送別的宴席上
心氣急只是望著晨亮
留下的酒壺
心裡想著
既然朱熹不來
晨亮就可以再多留幾日吧
那我到底
要不要去追他回來呢
心氣急
掀開布簾看看天色
雪光映照的夜空
微微發藍
天地無聲無息
在凍結的時空裡
唯有羣鳥偶爾飛過
他披上衣服
抓起酒壺
終於下了決心
乘上馬車
在蒼茫雪夜的
微茫月光下
獨自去追
那位故人
風就吹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