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圖館】春秋風雲人物(合集) 50 晉:晉獻公
无骨者伊瓦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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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上一集中,我們已經講過,在春秋早期,晉國經歷了長達六十多年的宗室戰爭,最終小宗曲臥遺系獲勝,消滅了大宗易侯遺系,史稱曲臥代議。
在此之後,曲臥武功用寶器賄賂周熙王獲得冊封,視為晉武功。
公元前677年,晉武功去世,太子鬼朱繼位,視為晉縣公。
晉縣公還是太子的時候,娶賈國宗室之女為妻,然而賈女並沒有生下子嗣,後來縣公看上了父親武功的小妾齊江,於是和這位庶母通姦,生下了兒子申生和女兒穆姬。
其中申生被縣公立為太子,除此之外,縣公又娶戎女二人,大戎胡姬生下了公子崇爾,小戎子生下了公子以武。
胡姬出自胡氏大戎,這隻戎人位於晉國北部,據國語記載,胡氏大戎和晉國同宗,胡氏先祖是流落到戎狄地區的晉國宗室。
胡姬的父親名叫胡禿,據詩本記載,胡禿是胡氏大戎首領大胡伯的兒子,胡禿的女兒嫁給了晉縣公,胡禿本人也成為了晉國大夫。
至於小戎子,左傳杜駐稱他出自允姓之戎,允姓之戎原本位於秦嶺北部,後來被秦晉兩國遷移到伊川地區,史稱陸魂戎。
和胡姬的父親胡禿一樣,小戎子的兄弟國業也在晉國成為大夫。順帶一提,司馬遷的史記把小戎子當成了胡姬的妹妹,屬於記載錯誤。
晉縣公初年,齊國由於管仲的改革,齊桓公開始稱霸。晉縣公毫不示弱,他一方面徵討戎嫡,另一方面則對陵靖諸侯用兵,繼續執行父親的拓疆政策。
在國內,晉縣公把公族中的桓莊之族視為眼中釘,所謂桓莊之族是指取臥桓叔、取臥莊伯的子孫形成的公族集團。晉縣公認為這些公族成員勢力太大,於是決定加以剷除。
大夫侍衛替縣公出謀劃策,設計挑撥桓莊之族的內部關係,使其相互仇殺。等到桓莊之族的勢力衰減後,侍衛誘騙這些公族成員前往聚邑,晉縣公隨後率軍包圍聚邑,展開屠殺。
桓莊之族在這場浩劫中幾乎徹底滅亡,唯有韓氏家族是個例外。韓氏始祖韓萬是取臥桓叔的庶子,因為蔡懿在韓帝而以韓為氏。韓萬在取臥代議的過程中出力甚多,其後代也比較低調,因此免於被殺。
減除桓莊之族後,晉縣公對出謀劃策的侍衛予以褒獎,任命他為大司空。公元前672年,晉縣公準備率軍攻打梨戎。出征之前,縣公讓史蘇占卜吉修。史蘇占卜後對縣公說:「能夠獲勝,但不吉利。」縣公問:「這話是什麼意思?」
史蘇回答說:「占卜得到的照相,看上去是口中閒著一塊骨頭,牙齒正咬弄著它,這是容下膠著之兆。所謂膠著,就是交替取勝,所以我才說勝而不吉,而且這個照相中有口,恐怕將有口舌是非,使民眾離心,國家動盪。」
晉縣公不以為然,說道:「哪來什麼口?口由寡人控制,只要寡人不答應,又有誰敢挑起是非?」
史蘇說:「假如連民眾離心都不在乎,那麼就很容易被甜言蜜語所迷惑,國軍如此任性而不自知,又怎能預防禍患呢?」
晉縣公不聽,於是率軍徵討黎榮,得到了黎榮軍長的兩個女兒,其中長女黎姬美艷動人,深受縣公寵愛,因此被立為夫人。
晉縣公把俘獲的戰利品立為夫人,國人難免有所非議,另一方面,縣公的太子申生並不是嫡子,而是縣公上徵庶母的結果。
如今黎姬被立為夫人,申生的太子地位更加不穩,這讓一批支持申生的清大夫們感到擔憂。
不久之後,晉縣公設宴招待群臣,期間,縣公命人把酒絕蒸滿,遞給使蘇,說:「你只許喝酒,不許吃菜。當初寡人準備出征的時候,你說勝而不及,然而寡人征服了黎榮,得到了美女,還有什麼比這個更大的吉利?你占卜得不準,所以寡人罰你不許吃菜。」
使蘇接過酒絕,一飲而盡,隨後拜謝道:「當時得到的照相確實是那樣,我不敢對國君有所隱瞞,隱瞞照相的內容,拋棄臣子的職責,又怎能侍奉國君呢?我如實彙報照相,即使受罰,也不過是沒有下酒菜罷了。」
但願國君喜歡吉照,而不忘防備兇照。即使兇照沒有應驗,防備一下又有什麼害處呢?如果真的應驗了,有所防備也能減少損失。當初的占卜不靈驗,是國家的福氣,我又豈敢害怕受罰?
宴會結束後,使蘇對同僚們說:「有男人進行的戰爭,就必然有女人進行的戰爭。晉國依靠男人戰勝了梨戎,那麼梨戎也會依靠女人戰勝晉國,這該怎麼辦?」大臣李克詢問道:「此話怎講?」
使蘇解釋道:「過去夏捷討伐有師氏,有師氏把莫喜獻給夏捷,莫喜憑藉自己受寵,勾結伊尹,使夏朝滅亡。商紂討伐有蘇氏,有蘇氏把達己獻給商紂,達己憑藉自己受寵,勾結交閣,使商朝滅亡。周幽王討伐包國,包國把包四獻給幽王。
包四受寵,生下兒子伯福,又與清氏國史府相互勾結。最終幽王廢掉太子遺就,改立伯福為太子,遺就投奔西山,深增兩國,聯合西戎進攻浩京,使西周覆滅。
如今我們國君德行不足,被那個原本是俘虜來的女人所迷惑,還立她為夫人,這跟夏商、西周三代的王國之君又有什麼區別呢?」
如今晉國位置偏僻,國君所擁有的土地遠不及那三個末代君王,左右兩側又有齊秦這樣的大國。即使國君想放縱自己,也沒有那個條件,因為國內的上卿會訓誡他,強大的鄰國也會使他警醒。
商朝衰亡的原因,至今還被刻在中頂上:「謙謙之德,不足舊也,不可以驚,而只取優也。謙謙之實,不足牛也,不能畏高,而只離舊也。」就算李姬挑起內亂,最終也是她自己受災,又豈能使國人順從?
我聽說,凡是想通過動亂來謀取利益的人,不擅長謀劃就不能長久維持,得不到人心就不能自免於難,不合禮法就不能堅持到底,違反禮義就不能盡其天授,缺少德行就不能得到傳承,沒有天命就不能長勝不衰。
在我看來,即使李姬挑起內亂,也只是白忙活,就如同利農辛苦耕種一塊良田,也不夠自己吃的,僅僅是為別人花力氣罷了。
幾年後,李姬為靖縣公生下了公子西齊,李姬想讓西齊成為太子,於是賄賂寵臣良谷和東關谷,讓他們向縣公敬言,取沃是宗廟所在地,胡地和曲地是晉國的邊疆,這三個地方不能沒有管理者。
宗廟無人鎮守,民眾就缺乏敬畏之心,邊疆無人鎮守,就會讓戎狄產生入侵的念頭,這些都是國家的禍患。
請國君命太子鎮守取沃,崇爾鎮守蒲地,以武鎮守曲地,如此一來,不僅民眾敬畏,戎狄害怕,國君的功績也可以得到彰顯。
晉縣公予以採納,令太子申生出居取沃,公子崇爾出居蒲地,公子以武出居曲地,諸位公子中,只有李姬的兒子西齊和李姬妹妹所生的卓子留在國都將城。
公元前661年,晉縣公創建上下二軍,縣公自己統率上軍,又命太子申生擔任下軍主將,這項任命剛一公佈,就讓群臣議論紛紛。
大司空侍衛對同僚們說,太子是儲君,本來應該恭敬地等待繼承軍位,怎麼能有官職?如今國君不僅把土地封給太子,還給他安排了官職,這簡直是把他當外人看待啊。請諸位稍等片刻,我這就去覲見,藉此觀察一下國君的態度。於是侍衛會見晉縣公,晉言道。
太子是您的繼承人,讓他擔任下軍主將恐怕不合適吧?晉縣公說,下軍是上軍的輔助,寡人在上,申生在下,有什麼不合適的?侍衛說,太子是國之棟樑,棟樑已成,卻讓他帶兵,難道就不怕遇到危險嗎?
晉縣公說,寡人減輕了申生的職責,即使他身在軍中,也不會有什麼危險。
侍衛退下後,對群臣說,太子不能繼承軍位了,國君改變了制度卻不考慮弊端,減輕了太子的職責卻不擔心他遭遇危險,國君恐怕已經另有打算了,太子又怎能順利繼位呢?
太子統領下軍出征,如果獲勝,就會因為得到明星而被國君猜忌,如果失敗,就會為國君追究戰敗的責任,無論成功與否,太子都無法逃避罪責,與其吃力不討好,不如趕緊逃離晉國。
如此一來,國君能做自己想做的事,太子也可以保全性命,像太伯那樣避未出逃,還能得到讓賢的美名,不也挺好的嗎?
有人把侍衛的話報告給申生,申生感嘆道,子虞為我著想,可謂是忠心耿耿了。
然而我聽說,做兒子的,只怕不聽父親的命令,不怕沒有美名,做臣子的,只怕不能心情侍奉國君,不怕沒有風度,如今我沒有才能,卻得以跟隨父親出征,哪還敢提什麼要求,況且像太伯那樣的賢人,我又怎麼能比得上呢?
這一年,靖縣公出兵討伐耿、魏、霍三國,太子申生率領下軍北上進攻霍國,靖縣公則率領上軍對付南邊的耿、魏兩國。
趙肅替靖縣公駕車,碧萬擔任車祐,靖國上軍大獲全勝,消滅了耿、魏兩國。靖縣公把耿帝賜給趙肅,把魏帝賜給碧萬,其中碧萬的後代以魏為仕,視為靖國衛士,與此同時,申生所率領的下軍也消滅了霍國,得勝歸來。
黎積和梁武、東關武等人,不斷在靖縣公面前詆毀申生,請求改立西齊為太子。到了冬季的時候,靖縣公稱病不出,讓西齊代替自己祭祀五宮廟。西齊只是一個小孩子,縣公讓他主持祭祀,自然是為了試探群臣的態度。
蒙族把這件事報告給申生,並且說,不讓年長的太子出面,卻讓西齊這麼一個小孩子主持祭祀,您怎麼不替自己考慮一下呢?
申生回應道,楊舍大夫曾經告誡我,弒君以敬,弒父以孝,接受君命而堅定不移,叫做恭敬,按照父親的心願行動,叫做孝順。違抗君命就是不敬,擅自行動就是不孝,我又能為自己考慮什麼呢?
況且離間父親對西齊的喜愛,讓自己受益,這是不忠,損害別人來成全自己,這是不真。孝、敬、忠、真,這四種美德能讓君父安心,若讓父親不安,就遠離了孝道,我是不會謀劃什麼的,唯有靜候天命罷了。
公元前660年冬天,晉憲公命令太子申生率軍討伐東山高洛市。東山高洛市是赤堤諸部之一,位於晉國南部中條山地區。晉國重臣李克勸憲公收回成命,主帥應該由國君或正卿擔任,率軍出征也不是太子該做的事情。
統帥軍隊重點在於發佈軍令,如今太子領兵,如果御事都要向國君請示,就失去了主帥的威嚴,如果擅自發令,不向國君請示,就是不孝。國君任命主帥沒有原則,太子統帥軍隊也沒有威嚴,何必如此呢?
而且下臣聽說,高洛市正準備頑強抵抗,國君還是不要讓太子冒險為好。晉憲公聽了這話很不高興,說道:「寡人的兒子多得是,還沒決定傳位給誰呢。」李克默然不語,退了下去。之後李克去見太子申生,申生感慨道:「我大概要被廢了吧。」
李克連忙安慰太子,說道:「國君讓您在曲臥治理百姓,教您熟悉軍事,是擔心您不能勝任軍尉,怎會行費力之事呢?況且做兒子的,應該害怕不孝,不該害怕得不到軍尉。您只要修養自身德行,不去責備別人,自然可以免於災禍。」
這次出征,晉憲公本來命令太子申生率領上軍,李克率領下軍,然而李克拖延自己患病,於是憲公就讓罕夷擔任下軍主將,代替李克。
軍隊出發前,憲公讓申生穿上左右顏色不同的衣服,佩戴金爵,並且囑咐道:「把敵人全部殺光再回來。」申生不明白是什麼意思,於是詢問自己的車友先友。
先友比較樂觀,他解釋道:「衣服雖然左右異色,但半邊顏色與國軍所穿的衣服相同,這意味著您已經是半個國軍了。佩戴金爵,意味著您可以決斷要事,國軍很信賴您,因此才賞賜這兩樣東西,並沒有什麼惡意,您盡力作戰就是了,有什麼好擔心的。」
老臣糊塗替申生駕馭戰車,他並不同意先友的解釋,於是對申生說:「實令是事情的徵兆,衣服是身份的標誌,佩飾是心態的體現。國軍如果重視這次出征,就應該在春夏兩季發佈軍令,既然把衣服賜給您,就應該賜一件純色的衣服,佩飾就應該選擇合乎禮儀的東西。」
如今國軍在年中發佈命令,這是有意讓事情無法順利進行,讓您身穿左右異色的衣服,就是疏遠您,讓您佩戴金爵,就是想拋棄您。
顏色混雜意味著涼薄,冬天意味著速殺,晶意味著寒冷,爵意味著絕別。國軍把這兩樣東西賜給您,哪裡有什麼信賴?即使您盡力作戰,難道就能把敵人殺得一個不剩嗎?
梁予子雅擔任下軍禦戎,她贊同糊塗的意見,對申升說:「按照慣例,主帥出征前,應該在太廟接受命令,在舍內接受寄繞,還應該穿上規定的服飾。如今國軍讓您穿左右異色的衣服,明顯是不懷好意。您留在靖國不但無法保全性命,還會落個不肖的惡名,不如出逃吧。」
下軍將罕夷對申升說:「雜色的奇裝異服不合常規,驚覺意味著一去不回。即使您得勝歸來又有什麼用,國軍已經有別的心思了。」
罕夷的車友仙丹穆說:「這種衣服瘋子都不會去穿。」
如今梁榆子養和仙丹穆都勸申升出逃,楊舌禿則勸諫申升留下。他說:「違抗父親的命令就是不肖,拋棄英靖的職責就是不忠。雖然國軍的冷酷已經很明顯了,但不忠不肖的行為是不可取的,您還是為此而死吧。」
太子申升同意楊舌禿的說法,於是率領軍隊進防。進軍抵達祭喪,遭遇高落式的軍隊。胡禿勸申升不要拼命,應該想辦法保全自己。
申升嘆息道:「諂言起於宮廷,父親早就對我起了疑心,就像肚蟲啃食樹心,從外部是無法阻止的。我又怎能逃避呢?不戰而返,我的罪過就更大了,不如奮力作戰,即使戰死了,也能得到一個孝敬的好名聲。」
第二年,靖縣公又出兵消滅了濟國。至此,墳水流域的小國全部被靖國吞併。之後靖縣公又把目光投向了南面的國國。國國的地理位置,極富戰略意義,是周朝亡跡西部的交通要道。
當初國公仇屢次侵犯濟國南部邊境,靖縣公想出兵徵討。大司空侍衛認為時機尚未成熟,於是屢次建議縣公暫時示弱,藉此助長國公的驕傲之心。
侍衛說:「禮尚謙讓,樂以和睦,愛護親屬,哀痛喪事,具備了以上四點,纔可以勞動名利。如今國國並不具備這些,卻屢次對外用兵,其民眾氣餒是遲早的事。」
靖縣公認為有理,於是選擇靜觀其變。後來國國又發生了神明下凡的事件。國語偽招助雲,有聲相以接人,說通俗點就是神明附在人身上,傳播神諭一類的事情。
國公醜聽說了此事,不敢怠慢,於是讓主管祭祀的官員去供奉那個神明。神明接受供奉後,答應要用疆土賞賜國公。國國的太史迎嘆息道:「國國怕是要滅亡了吧?我聽說,將要興起的國家,國君聽民眾的,將要衰亡的國家,國君聽神明的。」
神是聰明正直,一心一意的,只會依附於人的德行。如今國國竟是些惡德壞事,真正的神明是不會來依附的,國君又豈能得到疆土?然而國公醜仍然執迷不悟,國政日益敗壞。靖縣公見時機成熟,打算對國國動手,卻又忌憚和他相鄰的餘國互為支援。
大夫荀熙建議用驅帝的明馬和垂及的玉臂賄賂餘公,向餘國借道以襲擊國國。靖縣公予以採納,派遣荀熙帶上這些寶物出使餘國。
荀熙對餘公說:「從前濟國不講道義,從滇陵版入侵貴國,圍攻民意。我國為了幫助貴國,毫不猶豫地討伐了濟國。如今國國不講道義,侵犯我國南部邊境,寡君冒昧地向貴國請求借道,以便向國國問罪。」
餘公收下賄賂後,不僅答應借道,還自願作為先鋒討伐國國。餘國大夫公知其苦苦勸阻,餘公不聽。
公元前658年夏天,靖縣公派遣李克、荀熙率軍會合餘國軍隊,一同進攻國國,佔領了國國在黃河以北的重鎮夏陽。此戰之後,餘國兩國關係破裂,他們被靖國吞併也只是時間問題了。
在靖國國內,靖縣公雖然已經向李姬承諾要改立西齊為太子,卻一直沒有付諸行動。李姬不免有些著急,靖縣公則表示自己沒有忘記承諾,只不過是一時找不到廢處深深的理由而已。李姬不願繼續等待,於是決定親自動手。
自從大司空侍衛去世後,李克就成為靖國政壇上最具影響力的人物。如今李姬要對深深下手,自然得想辦法穩住李克。於是李姬派遣心腹藝人優詩招待李克飲酒。
李克喝得正暢快時,優詩請求表演歌舞,得到批准後,優詩一邊跳舞,一邊唱道:「霞玉之魚魚,不如鳥嗚,人皆急於怨,己獨急於哭。」
他卻獨自停留在枯樹枝頭。李克聽了這首歌,問道:「什麼是草木繁盛之地?什麼是枯樹枝頭?」優詩回答:「母親是國軍的夫人,兒子將來會繼承軍委,這不就是草木繁盛之地嗎?另一個母親已經不在人世,她的兒子又被誹謗,這不就是枯樹枝嗎?這枯樹枝還會折斷的。」
優詩畢竟是靖縣宮身邊的藝人,她這番話引起了李克的重視。酒宴結束後,李克詢問優詩:「剛才你到底是在開玩笑,還是真的聽到了什麼風聲?」
優詩說:「國軍確實已經答應李姬殺掉太子,改立西齊,計劃已經定了。」李克說:「讓我順從國軍,支持他殺死太子,我實在是不忍心,但如果繼續跟太子往來,我也不敢。採取中立的態度,大概可以免禍吧?」優詩說:「可免。」於是李克拖延患病,不再上朝。
李姬見時機成熟,於是派人對太子申聲說:「國軍夢見你的母親齊江,你一定要趕快祭祀她。」申聲聽了不敢怠慢,於是在曲臥舉行祭祀。
祭祀結束後,申聲把祭肉和酒送到國都將城。恰逢靖縣公外出打獵,於是李姬就在酒肉裡下了毒。縣公返回後,先以酒祭地,把酒撒在土地上,結果被酒水弄濕的泥土攏起了一小塊,縣公接著用祭肉餵狗,狗中毒而死。
縣公又令內侍小臣試嘗祭肉,小臣也中毒而死。李姬哭著說:「這都是太子的陰謀。」於是縣公下令處死申聲的師父杜元寬。杜元寬臨死前,託人向申聲傳話,勸他以死證明自己的清白。
於是申聲決定自殺。清姓出言勸阻,說:「您如果申辯,國君一定會知道您是無辜的。」申聲嘆息道:「父親沒有李姬,則居不安,食不飽。我如果申辯,李姬就是罪人了。父親年紀大了,李姬有罪,會讓他鬱悶不樂,我不想這麼做。」
清姓又勸申聲出逃國外。申聲說:「帶著謀殺父親的罪名出逃,誰肯接納?」於是就在曲臥上吊自殺了。
李姬又誣陷公子崇爾和公子以武也參與了申聲的陰謀。於是進獻宮,派遣四人伯低率軍攻打崇爾居住的蒲邑,又派遣大夫賈華率軍攻打以武居住的曲邑。
崇爾吩咐家屬不得抵抗,並且說:「凡是抵抗的,就是我的仇人。」因此伯低順利攻下蒲邑。崇爾和他的隨從們越墻逃跑,伯低持劍追趕,試圖殺死崇爾,然而只斬斷了崇爾的袖口。
崇爾擺脫追兵後,出逃伯低。另一方面,賈華率軍攻打曲邑,以武據城抵抗。然而以武最終寡不敵眾,棄城逃往梁國。在此之後,進獻公立西齊為太子,下令戊戌群公子,把除了西齊、卓子以外的公子們全部趕出國。
公元前655年秋,進獻公再次向虞國借道攻打國國。虞公準備答應,大夫公知其勸阻他,虞國兩國表裡相依,國國滅亡,虞國必然跟著完蛋,既不能讓晉國野心得逞,也不能翫忽外軍入境。
借道這種事,一次都嫌多,難道還可以來第二次嗎?俗話說,俯車相依,脣亡齒寒,這正是虞國兩國的關係啊。
虞公說,晉侯是寡人的姬姓同宗,他難道會加害寡人嗎?公知其說,太伯虞仲,是周太王的兒子,因為出逃而得不到繼位。
國仲、國叔是周王稷的兒子,他們做過周文王的親事,有功於王室,授勳的記錄還保存在府庫裡。晉國既然準備滅掉國國,又怎麼會去愛惜虞國呢?況且論親疏遠近,虞國比得上晉國的桓莊之族嗎?
桓莊之族又有什麼罪過?僅僅是因為勢力太盛,就被晉侯屠戮。晉侯對待本國宗親尚且如此,更何況一個關係疏遠的虞國呢?
虞公說,寡人向神明敬獻的祭品清潔豐盛,神明必定會保佑虞國。公知其說,下臣聽說,鬼神並不會清淨哪一個人,而是隻依從德行。
所以周書上說,皇天無親,唯德是府,鼠忌非心,明德為心。明不異物,唯德異物。如果國君沒有德行,不但民眾不和,神明也不會來享用祭品了。
神明所平抑的,就在於德行了。如果晉國在吞併虞國之後發揚德行,以此奉獻神明,神明難道還會拒絕嗎?
虞公不聽,還是答應借刀給晉國。公知其嘆息道,虞國不能舉行年終的臘祭了,晉侯這一次出兵就能消滅兩個國家,用不著再來第二次了,隨後帶領族人逃離虞國。
8月,晉縣公率軍穿越虞國,包圍國國都城上陽。12月,晉軍攻陷上陽,國公醜逃往周朝避難,國國滅亡。晉軍又在返程時,突襲虞國,迅速攻陷虞國都城,虞國就這樣步了國國的後塵。
公元前651年夏天,齊桓公在奎丘舉行諸侯會盟,周襄王特地派遣載孔把妓肉賜給齊桓公。這次會盟聲勢浩大,連一向對齊國不理不睬的晉縣公也決定去瞧一瞧了。
然而晉縣公在出發前生了病,因此耽誤了一些時間。周王氏代表載孔在盟約定立後返回成州,向天子覆命,他在半路上遇到了晉縣公。載孔對晉縣公說,您不必去參加會盟了。
齊侯好大喜功,致力於武功而不修德政,又喜歡隨意施捨,其他諸侯只獻給他一些國禮,卻能滿載而歸。他每次舉行會盟,只不過是重申一下過去的盟約,同時簡化會盟禮儀,通過給諸侯一些好處來顯示自己的威信。
他舉行過三次兵車之會,救援過三個快要滅亡的國家,藉此顯示他的恩德。我聽說,施會難以普遍,受恩難以報答,不普遍不報答,最終會結下怨氣和仇恨。
齊侯施捨恩惠,就如同放債一樣,希望得到回報。這種想法是行不通的,您不必害怕齊侯,將來自然會有你們晉國出力氣的時候。晉縣公聽了這話,就直接回國了。
晉縣公離開後,載孔又對自己的車夫說,晉侯快要死了。晉國以霍泰山為成員,以黃河、粉水、宿水和桂水為護城河,戎狄之名環繞在他的周圍。
晉國雖然有如此廣大的國土,但如果違背了不應違背的準則,誰還會畏懼他?晉侯不衡量齊侯的德行後果,也不分析諸侯的強弱大勢,不專心修齊內政,輕率地外出富貴,這就叫做失心。君子失心,很少有不早死的。
晉縣公回到國內,病情日益嚴重,於是縣公把荀熙招來,交代後事。縣公指著太子熹齊,對荀熙說,把這個弱小的孤兒託付給您,您看如何?荀熙說,臣甘願竭骨功之力,家之以忠貞。如果事情成功,那就是仰仗國君的陵妃,如果不成功,臣就以死回報國君。
縣公問,您所說的忠貞是什麼?荀熙說,公事的利益,只要在所知範圍內,就一定維護,這是忠。送走逝去的,輔佐即位的,兩方面都問心無愧,這是貞。
九月,晉縣公病逝,太子熹齊繼承軍位。晉縣公在世時,雖然群臣大多厭惡離基母子,但涉於縣公的威望,他們並不敢輕舉妄動。如今縣公已死,以李克為首的一批清大夫,決定對離基母子發難。在動手之前,李克特意去拜訪輔政大臣荀熙進行試探。
李克對荀熙說,我聽說三位公子黨國將對西齊發難,秦國願意做他們的外援,不知您有何對策?荀熙說,如果那樣,我就只能為新君赴死了。
李克說,如果您的死換來西齊的平安,那也算值得。然而以目前的情況來看,即使您慷慨赴死,西齊照樣保不住軍位,您又何必去死呢?荀熙說,我已經對先君許下諾言,絕不反悔,即使赴死沒有意義,我又豈能逃避。
如果一個人想要為善,就一定要做出和我一樣的抉擇。我不願改變自己的諾言,又無法阻止別人的行動,那麼就只能赴死了。李克漸無法說服荀熙,於是告辭。
十月,李克派人刺殺了西齊。荀熙打算自殺,有人勸阻道,不如擁立卓子而加以輔佐。卓子是靖縣公和黎姬之妹所生的兒子,荀熙聽從了勸言,立卓子為君。
十一月,李克發動政變,又殺死了卓子和黎姬,荀熙殉難。左傳評價道,詩所謂白龜之殿尚可磨飲,私鹽之殿不可為飲,荀熙有言。意思是,詩上說,白龜上的斑點還可以磨掉,說的話有了毛病,就不可以追回了。荀熙就是如此。
卓子被殺後,靖國的清大夫們在擁立新君的問題上莫衷一是。大夫屢聲對同僚們說,卓子已經死了,我們不敢再擅自擁立國君,時間拖得太久,怕其他諸侯圖謀我國,直接迎回流亡在外的公子,又怕民眾意見不一,何不請求友邦秦國幫助我們擁立新君呢?
其他清大夫表示同意,於是派遣使者趕赴秦國,請勤務公幫忙擁立新君。勤務公允諾,於是派遣使者慰問流亡在外的公子崇爾和公子以武,藉此觀察他們的態度,從而決定擁立的人選。關於接下來的故事,我們將在下一集中講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