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遷：寫完《史記》我才明白，其實活著更需要勇氣

我的名字叫做司馬遷 我是什麼時候出生的 我已經記不清楚了 大約是公元前145或135年 我是陝西寒城人 其實要說到我 就不得不說一下我們家 我們司馬家的祖上可以追溯到西周 一直主管的就是周朝的國史工作 到了春秋戰國時期流離失所 但是我們家族的夙願並未流逝 我的父親叫做司馬譚 他有著豐富的學識 公元前140年 這一年16歲的劉徹即位 他集成了祖輩的豐厚家產 開創了中國歷史上第一個年號建元 也就是這個時間 我父親應聘到了太史崗位 負責修訂漢朝的天文曆法 那個時候漢王朝的鋒芒隱隱閃現 但是跟司馬譚沒有太大的關係 因為太史這個職位更像是一個基本配置 讓王朝架構看著比較完整 而論實權反而沒什麼實權 所以那段時間我父親每天準時上班下班 偶爾還能請假回到我們的寒城老家 因為妻兒老小都在那裡 長安卻離寒城五百多里 閒暇的時間司馬譚就回到家中問妻子說 這兒子在幹嘛呢 妻子回答說 兒子司馬遷在放羊呢 每天都跟朋友們玩到天黑纔回家 司馬譚就擺好課本習題 就準備考覈我的學業進度 鈴鐺聲越來越近 我那個時候就牽著羊裙走到家裡 我一身粗布衣裳沾滿了草籽 我像個小大人似的滿嘴吆喝 我還記得我小時候每次看到院裡桌上的點心 我就顧不上洗手一回家就抓著吃 然後母親就笑罵我 我就對她擺個鬼臉 然後看著父親也回來了 我就對她背誦起課文 史書中這麼記載我 千聲龍門 耕牧河山之羊 年十歲則誦古文 我經常問我爹說 爹啊 長安很熱鬧吧 他回答說 是啊 特別熱鬧 我就對我父親說 我也想去大城市看看 我也想出去走走 但是他只是摸著我的腦袋 他說 再等等吧 現在我才明白 繁華絢爛是一把雙刃劍 可能讓人激發追求的奮鬥 也可能讓人虛浮飄忽 區別在於 個人心智的沉穩程度 我父親比襯託還沉穩 他自然希望我能夠更沉穩 所以我那段時間 就一直在家讀書 我父親就經常奔走 於長安和寒城之間 那段時間 董仲舒搞起天人感應了 新的儒學也建立起來了 我呢 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每次父親回家 我就會吸收他的學識 我腦海裡面 洶湧澎湃的財情越來越多 一個狹小的鄉間 慢慢的已經無法容納我 我當時那些放羊的夥伴們 都已經慢慢的 娶妻生子 我覺得 我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我心裡裝著太多的東西 我橫跨古今 而且縱貫南北 我就把這個事情 跟我父親說了說 他說 你想出去看看 那就去吧 他拿出自己積攢多年的工資 對我說 去吧 去看看這華夏天下吧 錢記得省點花 所以 我走出生我養我的故鄉 書本上的記載 慢慢的被我踩到腳下 歷史中這麼記載的 也就是那段時間 極大的拓寬了我的視野 逛完了之後 我就來到了京城 我父親對我說 逛完了 那你就來京城上班吧 我簽為郎中 奉使西征八蜀之南 我父親給我謀了個差事 我呢 也沒有給我父親丟臉 我跟隨部隊西征時表現優秀 時間又慢慢推移 我父親的生命 也慢慢走到了盡頭 我看他躺在病牀上 氣若油絲 他牢牢的盯著我 房間裡面 響起了他的臨終遺言 纏繞著一躺一跪兩道身影 於是耳閉為太史 為太史 無妄無所欲論註意 我就跪在地上說 不會忘 我永遠也不會忘 父親看著我 滿意的閉上了雙眼 後來果不其然 我簽為太史令 我走出太史辦公室 我輕輕撫摸父親坐過的椅子 我老爹全力跳出了寒城農村 走到了京城 把這條路給了我 剩下的 就只能看我自己了 我曾經在深夜當中看著天空 走入轉星儀浩瀚宇宙 就是這些吞噬了我父親的一生 那我自己到底還能不能跳脫這種束縛呢 我的心底也沒有答案 唉 算了 把握當下 先遵守崗位制度 先修立法吧 而我的目標第一個 就放到了專須力 專須力是秦朝立法 沿用至今已經超過百年 但是這個立法積累的誤差已經肉眼可見 我的意思是 連田地裡打明的基因的準確度 都比這個立法高 我就上書 我建議說要變一個新的立法 漢武帝看完之後 比了個大拇指 批准了 但是 這個工廠交給了大儒主導 我頂多算是一個提建議的分包商 所以在我工作的閒暇時間裡 我就一直蒐集整理海量的圖書檔案 我想這是我父親的夙願 如果一直當作傳承 我父親傳給我 我再傳給我兒子 再傳給孫子 唉喲 鬼知道猴年馬月才能實現 我就開始玩了命的整史 上大夫聽說 這司馬遷在著手修史 還說什麼要彌補這四五百年之間的歷史真空 他立刻跑過來奉勸我說 哎呀司馬遷 當今朝代四海生平 你搞這玩意兒有什麼用 我就跟他說發自己的看法 我覺得這個事情總得有人去幹 上大夫聽完之後很敬佩 但是還是給了我一句回答 你的這個行為我們表示贊同 但是你這是個人行為 沒有辦法給你經費啊 算了沒經費就沒經費 花了十年時間 我立好了大綱 立完大綱我才發現地上的事情遠比天上更複雜 我向上追溯 跑到了皇帝的墳頭 我向下延伸 一直到了五帝當朝 我說要做就做個曠古絕境 日月流轉帶來了寒來暑往 外界一直在變化 一件件事情過來了 一件件事情又出去了 張騫回來了 蘇武又走了 李廣自殺了 魏清和霍去病慢慢的崛起了 無數英才雄將頻繁的起落 將大漢王朝推上了如日中天的地步 我呢還是長年坐在辦公室 像被嵌在了座位上一樣 大框架起來 我需要慢慢填充 那一些心血伴隨著凌晨的燭火 被刻到了竹簾裡 不管外境怎麼變化 我仍然在修飾 好像這一切跟我都沒什麼關係 三千年的歷史 從上古傳說到楚漢爭霸 每一朵泛起的浪花 都代表一個又一個 站在時代頂端波瀾壯闊的生命 我知道 人生不在於能創造多少 關鍵是要將自己的過往連點成面 也就是這段時間 史記的草稿慢慢成形 啊 終於有一天夜晚 我揉了揉自己昏花的眼睛 我雙手撐起桌子緩緩站起來 我還能聽到古節的噼裏啪啦脆響聲 但是 完全遮掩不了我心中的激蕩 翻百三十篇 五十二萬六千五百字 為《太史公書》 我那個時候想 哎呀 草稿終於寫完了 就在我還沒有開心多久的時候 我的門啪的一聲被人推開了 一個官吏過來跟我說 出大事了 李陵投降了 我震驚了 李陵投降了 對呀對呀對呀 那官吏回答說 這你都不知道 你天天在這裡修屎修傻了吧 我以為自己聽錯了 李陵怎麼可能投降匈奴 雖然我跟他沒什麼交情 但是我們同朝為官 我也略知人品 這李陵可是齊都尉 這當時漢武帝 要把他當作第二個李廣培養的 他還帶著五千步兵 去對抗匈奴主力 怎麼就會投降了呢 我那個時候想投降匈奴 或許是權宜之計 但是皇帝不這麼認為 皇帝認為李陵有失國體 而大臣們在下面跟風說 殺其靖侯殺其靖侯 滿朝百官無人敢為李陵辯護 我站了出來 我站出來說 簡單意思就是說 我覺得李陵這個人挺好的 他不應該投降的 他肯定是別有隱情 但是還是那句話 地上的事遠比天上復雜 朝堂的事情更比書卷隱晦 我是把李陵當人看了 但是大臣們沒有 皇帝可能也沒有 不管李陵是真降或者詐降 在大漢的詞典裡 就不該有降這個字 你降了 讓其他將領怎麼想 又讓那些藩邦小弟怎麼看 司馬遷打入大牢吧 於是我就進了大牢裡 牢房比我的辦公室稍微小一點 我在那裡面壓抑得喘不過氣 我一聽見腳步聲就忐忑緊張 獄卒每天都勸我說 快點快點 司馬遷啊 交錢保釋 交了錢就能出獄了 你看那張謙前陣子都拿爵位頂仗了 我說是是是 我馬上 我想賣掉自己的房子 但是家裡貧窮 房子也賣不了幾個錢 我想讓我的朋友來給我借錢 但是我常年住實 根本沒幾個朋友 緊要關頭 一個肯伸手給我錢的都沒有 這這怎麼辦 我只能跟獄卒說 我沒錢 沒錢 那就依法處置吧 攻刑 我就被他五花大綁 然後躺在了手術臺上 兩腿分開 手術到一刀下去 就喪失了男人的尊嚴 攻刑 那可比斷手斷腳更殘酷 對我而言 精神恥辱遠超肉體的疼痛 人活的是各種感官體驗 打破了常態之後 就會變得癲狂扭曲 我就躺在昏暗的牢房裡 我一言死灰 完全看不出情緒波動 下半身的疼痛還是像之前那樣 彷彿疼到了骨髓裡 也彷彿在提醒著我 司馬遷啊 你居然還狗活著呀 有時命運就是這麼曲折 家族信仰引導我成為了一名太史公 但是我層層上進捲入了意外 又飛來橫禍 萬般侵滅之後 我自己被我的信仰得以開解 在我在獄裡躺了好幾天之後 我突然明白一件事情 人固有意思 死有重於泰山或輕於紅毛 用之所趨易也 是啊 西伯居爾演周易 仲尼鄂爾作春秋 屈原放逐乃復離騷 左丘失明纔有國語 孫子鬢角兵法修煉 物偽千數 世傳履覽 韓非求秦說南孤焚 我想起我之前看的那些書 那些史書 那些歷史 我懂得道理太多了 我多到足以說服自己 再好好活下去 我的著作已經完成了一大半 接下來經修需要更多更多的精力 我起初很難做到專心致志 我一部分身體永遠地留在了牢獄裡面 獄卒們也在每天嘲笑我 但是 我還有修飾這個信仰 慢慢地我找回了昔日的平靜 實際彷彿也能夠治癒我的傷痛 作者和作品在互相的慰藉 而這股力量也一直抵擋著鮮豔歲月 朝堂之上 漢武帝原本想要引渡李陵 卻聽說這傢伙還幫著匈奴練兵 二話不說屠了李家滿門 李陵至死 再也不願回到漢朝 還有想到司馬遷 司馬遷的問題可大可小 因為並沒有犯實質性的錯誤 他提拔我為中書令 略做補償 那個時候 壹周刺史仍然特別諧信 他給我彙報了這壹好消息 還提醒我說 司馬遷啊 你呀身居高位了 你要做賢臣了 沒事啊 你要勸勸皇帝厚德在物 我在獄裏苦笑著 並沒有回信 我知道 自己的看法 全部留到史記裏就好 後來 時光慢慢的變化 沈安被判腰斬 魏清的兒子和姐姐也死了 漢武帝的兒子劉駒也死了 壹股血浪衝出皇城 席捲天下 劉徹把自己殺成了孤家寡人 我閉口不言 我再也不說自己內心的看法 亂象在史記裏面遍地都是 而真正想說的話 永遠只在我的史記裏 在仁安臨行的前期 我給他寄了壹封信 叫做《報仁安書》 因為他曾經給我寫信 所以在給他寄的這封信裏 我肆意宣洩著自己的情感 包括受刑之後的真實想法 包括我永遠也走不出自己身體殘缺的陰影 包括我時時刻刻都被屈辱纏繞著 我說 隱居山也或許可以重生 但是誰能夠擺脫內心的這一股怨恨呢 我的語句很是謙卑 彷彿有一種難以見光的蜷縮 之前這些話我都不知道對誰說 如今對妳這個將死之人談論 我們倆都是解脫吧 日升月落 參照天文立法 但是人世間好像沒有什麼規律 殺雞儆猴的不止你仁安 你既然要走 就走得坦然些吧 慢慢的 時機定高了 我也老了 我一步一步地走向觀星臺 清冷的月光拖住我悠長的身影 夜色靜謐 夾雜著蟲鳴聲 遠方的天際 時不時劃過了流星 我抬頭 慢慢地仰望星空 皇城的建築好像在慢慢地消逝 我感覺自己置身於荒野之中 眼前是歷代的豪傑 一個接一個閃現著 我把你們寫完了 但是 好像沒有人看呢 我緩緩地坐在臺階上 淒淒夜風吹出了平靜 甜淡的面旁 我恍惚間覺得自己挺完整的 我們司馬家族 也完整了 百年傳承的信仰修飾 終於實現了 我為此付出了慘痛的代價 在那一刻 我終於露出了微笑 我躺在那裡 永遠閉上了雙眼 生命的最後一刻 我腦海當中曾經浮現過一個念頭 司馬遷 你做這些 值得嗎 只與不只永遠沒有答案 就像人生 從來不會有如果 我閉上雙眼 接受了自己的一生 在司馬遷講完之後 本來我們的故事應該進入到昇華時刻 但我還是想跟你講一講 他的報仁安書 這篇文章是司馬遷給他好朋友仁安的回信 仁安因為捲入太子謀反案 被漢武帝下獄 在獄中他給司馬遷寫信 他希望能夠得到司馬遷的說情 最好的情況就是希望司馬遷能夠讓自己付出 我不知道司馬遷是以什麼樣的心情寫出的這篇文章 每一句每一字都是那麼的緩和 但是字字充滿背景 充滿血淚 假如你就是仁少卿 我就是司馬遷 相信我們看完這封書信 怎麼評價司馬遷也許都不重要了 我怎麼敢 我就是再傻 我也知道古人人的遺風 可是我現在呢 你知道的 我只有一個殘缺不全的身體 我稍微出點什麼事都會有人挑出毛病 我怕我這麼做弄巧成拙呀 這種心境只有我自己知道 你不知道 但我又跟誰去說 誰又能理解呢 他們都為了知音敢去死 但是像我這樣的人 哪怕品德高尚 誰跟我在一起不會感到丟人呢 少卿啊 你給我寫了很多信 我一直沒時間回復你 這幾天我一直在忙 現在你出了這麼大的事 我怕我過幾天更忙 那個時候更沒時間給你寫信 萬一你到了那一步 我身邊的人還沒一個能懂我的 我心裡這點想法活著的時候更沒人說了 到時候我寒恨九泉 我死也不甘心 聽我說幾句吧 挺長時間沒給你寫信 你可別怪我 我聽說一個人要懂得修身 樂善好施 懂得恥辱 學會捨得 建立功名 這樣的人能夠被稱之為君子 但是世界上的災禍最大的根源就是貪婪 最大的悲痛就是心靈遭受創傷 行為上最見不得的就是讓祖先蒙受恥辱 而個人最承受不了的就是公刑 自古以來遭受公刑的人有很多 但是哪怕是像孔子 趙良這樣的閒人 他們哪一個不是看到太監就覺得反胃的 他們連成為男人的資格都沒有了 你說 就算是個普通人也會覺得這種奄然晦氣吧 更何況是那種慷慨之士 現在朝廷是缺人 但是誰又能讓我舉劍 我舉劍 誰又能聽 我也就是憑著我先人的功績 纔能夠待在皇帝身邊 二十多年了 我現在幹什麼什麼都不行 往大了說 我自己根本就不算什麼人才 往小了說 我也舉劍不了人才 我對外我也不能打仗 我連跟達官貴人站在一起的資格都沒有 以前我好歹還是一個下大夫 朝廷好歹還有我的一塊位子 現在我再去朝廷裡 有用嗎 少卿啊 我就是個庸人 我靠著我爹 我纔有了這個官座 我知道我自己就像是一個井底裡的青蛙 我也沒有跟皇上套近乎的資格 難得皇帝要我 我只能是給皇上勾心瀝血好好工作 但我那個時候沒想到事情這麼簡單 少卿 我知道 我是因為李陵這個事情才落到這個地步的 我跟李陵根本就不熟 我只知道他是個好人 作戰也勇猛 能跟將士們同甘共苦 但是現在就因為他做錯了一件事情 為了保全自己榮華富貴的人 就開始對他落井下石 我在想當初李陵獲得戰功的時候 那滿堂朝臣不也樂得跟什麼似的嗎 我心裡真難受啊 李陵兵敗 我也想勸皇帝 但是他覺得我是在埋胎他 他就把我下獄了 我家沒錢 我也交不起保釋金 我的朋友們也沒人願意為我掏錢 我的那些近親們都不肯為我求一句情 我也不是鐵達的 我也是人 但是現在讓我跟那些酷吏在一起 我能夠有好的生活嗎 這都是你知道的 你說我做錯什麼了嗎 最後我遭受了攻心 我成為了全天下人的笑柄 我這能跟誰說 可能那些俗人根本就不明白 少卿啊 我家左上根本就不是什麼大官 你知道嗎 就是搞一些算卦計水之類的事 就是讓主上玩弄的弄臣 我就算死了 誰能憐惜我 不過九牛一毛而已 我死了還有人說我死得好 死得該 像你這種閹人 死了罪有應得 我幹的就是那些低等臣子該幹的事情 人不由一死 或重於泰山 或輕於鴻毛 因為他們生存所依靠的東西都不同 我那個時候被人綁著 被人打著 我看到獄卒我心裡都害怕 你看就這種情況 他們還讓我說我沒受過委屈 那我的臉皮得有多厚啊 我說不出口 我讀了很多東西 我也曾經想過古代的好多名人 他們都遭遇過牢獄之災 就像葫蘆平陽 還說什麼勇敢與怯懦 權勢行事比人強 人一旦要是犯了法 就應該早早自行了斷 稍有遲疑落跡了刑具之中 你還想好 少卿啊 人都是貪生怕死的 不及自己家的妻兒老小 我現在父母已經死了 我也沒有什麼兄弟姐妹 我能對我妻兒如何呢 我不知道 我在這個世界上已經沒有什麼牽掛了 但是我為什麼還不死呢 對啊 因為我的志向還沒有達到 我死了我的書怎麼辦 誰能夠看到我一生的理想和我的文采 少卿 我覺得人活著總得留點什麼吧 從古至今 富貴的人淹沒在歷史長河當中數不勝數 只有那些風流倜儻的人 纔能夠被後世銘記 你看 從中文王到韓非 哪個人不是經歷過大苦大難 才寫出了不朽的名著 他們心裡苦悶惆悵 這個世界現在都不認識他們了 我寫東西不是為了名垂後世 好歹自己看看 心裡也算是有個解脫啊 少卿 我寫的這部著作 上通皇帝下到本朝 我沒有想到 我還沒寫完就遭遇這場變故 我不能死 因為我還要寫完它 現在我把它寫完了 我先把它藏起來 尋找有資格接受它的人再傳授 就算是彌補我之前受過的委屈了 所以以後就算我受再多的屈辱又怎麼樣呢 我也心甘情願了 你可能不理解我這種感情吧 也是 我這種心情 一般人理解不了 少卿 我現在生活容易嗎 我是人下人 我遭人非議 我都沒有臉給我爹上墳 我回到老家 大家都指著我說我是閹人 我都要被他們嘲笑 哪怕過了多久 我的後人還是會因為我遭受到他人的歧視 他們說你爹是個閹人 我現在腸子每天就像打結一樣難受 我在家我都不知道我的魂跑到哪去了 我出了門就忘記了自己要去哪 我想起我遭受攻刑的時候 我的汗液把我的衣衫都已經浸透了 我現在已經是個太監了 我都想自己隱退了 我要能找個地方 我早就鑽進去了 所以我現在只能渾渾噩噩隨波逐流 我不能再因為我自己這張嘴惹事了 你讓我推薦閒才 你覺得我會幹嗎 這不是自取其辱嗎 是是非非 人死之後自會有公論 其實現在我的想法也不是一句兩句的書信能給你講明白的 我語言表達的能力不行 簡單的就說這麼多 謹再拜 司馬遷 他的名字叫做司馬遷 他是一個幾近完美的人 即使在專制制度下 太史公依舊保持著獨立的思想和人格 他只曾高遠 為人善良 他有著絕世的才華 絕對的勤奮和絕大的勇氣跟毅力 他開創的實際體力影響著後世 兩千多年 他所謂成一家之言 既謙遜又自信 書成任人評說 他曾寫 古之富貴而名磨滅不可勝繼 惟替堂非常之人成焉 也許他在寫這句話的時候 想到了很多很多人 也一定想到了自己 是啊 他就是那個替堂非常之人 時光流轉 時代變遷 千秋之下 死且不朽 他一直都是我們整個華夏民族 最閃耀的人物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