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爾南多·佩索阿揭秘人生：真正活著的人，都活在自己的“感冒”裡

今天分享費爾南多·佩索阿的兩篇文章 《一個人活著,自由與孤獨》 費爾南多·佩索阿是葡萄牙詩人與作家 他生前以詩籍使命而聞名於世 他被認為是繼卡蒙斯之後最偉大的普語作家 文評家卜倫在他的作品《西方正典》中 形容他是與諾貝爾獎得主巴伯魯·涅魯達 費爾南多·佩索阿最能夠代表二十世紀的詩人 一個人活著 某種感覺像一種睡眠 如同迷霧般瀰漫在我們的思想裏 使我們不能思考 不能行動 不能真切而簡單地成為我們自己 我們彷彿並未入睡 夢想之外的夢想在我們眼前徘徊 初生的太陽懶洋洋地將我們停滯不前的意識表層溫暖 我們迷醉於自己什麼都不是 我們的意志像院子裏的一桶水 被路人無精打採的腳步踢翻 我們投出目光卻什麼也看不見 長長的街道擠滿披著衣服的動物 像一塊平坦的佈告板 上面的字母毫無意義地繞來繞去 房子僅僅是房子 無論我們看得多麼清楚 我們也無法對所見之物賦予意義 近在咫尺的木箱殿傳來一陣陣錘擊聲 聽起來恍若遠在天邊 每一擊明顯與下一擊隔開 伴隨著迴音 聲音平淡乏味 在暴風雨肆虐的日子裏 貨車照例嘎吱喇吱地駛過 人聲從空氣中浮現 而不是發自人們的喉嚨 作為背景的河水也疲憊不堪 這不是我們感受到的單調 這一切也不痛苦 我們只是帶著另一個人的個性 睡意綿綿 因加薪而能夠忘記一切不快 我們什麼也感覺不到 或許唯有走動性自動者 使我們的雙腳在不由自主地走路時 斜裏的腳拍擊著地面 或許我們連這些都感覺不到 有些東西在矇住我們的雙眼時 擠壓著我們的頭部 就好像用手指堵住我們的耳朵一樣 這就像心靈的一次感冒 而這種患病的文學形象 使我們期望生活是一個康復期 我們不得不停住我們的腳步 而康復思想令我們渴望 待在城郊的房子裏 並非是房子周圍的花園 而是舒適的房子深處 遠離馬路和車輪聲 不,我們什麼也感覺不到 我們意識到穿過一道不得不穿過的門 而這個事實足以讓我們入睡 我們穿過一切地方 小熊站在那裏 你的靈骨在那裏呢 傍晚一陣陣微風拂過我的前額 撩起我的領悟力 帶來一絲說不清的朦朧撫慰 談不上是撫慰 它太過輕柔 我只知道心頭的沉悶有所變化 我得到片刻的安慰 就像一小片衣角不再摩擦我的痛楚 這空氣的細微移動 給我的多愁善感 帶來僅有的一點安寧 但是人類的感覺也是如此 我懷疑意外之才 或意想不到的微笑 對於別人的意義 比不上一縷清風 對於我的意義 我想睡覺想做夢 我更清楚地看見客觀存在的一切 生活的外在感覺 令我感到更舒服 一切都因為我走進街角時 微風起了小變化 觸到我的肌膚表面 令我心曠神怡 我們愛或失去的一切 事物 人類或價值 撫摸著我們的皮膚 從而觸到了我們的靈魂 在上帝眼中 不過是這微風 除了想像中的撫慰 適當的時刻 對一切美好的拾去 什麼也沒帶給我 自由存在於孤獨的可能性中 如果你能夠脫離人羣 不用為了金錢 夥伴 愛情 榮譽或好奇心 這些事物 無一能夠存活於沉默和孤獨中 而尋找它們 那麼 你纔算是自由的 如果你不能一個人活著 那麼你就天生為奴 你或許 擁有一切精神和靈魂的卓越品質 在這種情況下 你是一個高貴的奴隸 或聰明的奴僕 但你不自由 你不能視之為你自己的悲劇 因為你的出生只是命運的悲劇 然而 如果生活壓迫你 以至你被迫淪為奴隸 那麼你是不幸的 如果你生來自由 具有與世隔絕和自給自足的能力 而貧窮迫使你與人交往 那麼你是不幸的 是的 這樣的悲劇 就是你自己的 並將伴隨著你 生來自由 是人類最偉大的卓越品質 使淡薄名利的野士 要高於君王甚至上帝 君王和上帝的自給自足 是通過他們的權力 而不是對權力的蔑視來實現的 死亡是一種解脫 因為人死之後 別無所求 死亡迫使可憐的奴隸 擺脫了苦與樂 以及夢寐以求的上進生活 死亡使君王失去了 並不想放棄的統治 死亡使濫情的女人 失去了他們真愛的凱旋 死亡使男人 從命中註定的徵戰中擺脫出來 我們可憐而荒謬的屍體 永遠也不知道 他們被衣著華麗的死亡裝飾 變得高貴起來 死去的人是自由的 即便他不想要自由 死去的人不再是一個奴隸 即便他沒結束奴役生涯而哭泣 像君王這樣的人 他的最高榮譽是他的君王頭銜 作為一個人他是可笑的 但作為一個君王他高高在上 因此或許死去的人變得醜陋 但他仍然卓越 因為死亡使他自由 由於疲憊我拉上百葉窗 將自己與世隔絕起來 於是有了片刻的自由 明天我將重新做回奴隸 但此時我獨自一人 不需要任何人 沒恐被什麼聲音或什麼人打攪 我有屬於自己的短暫自由和榮耀 靠坐在椅子上 我忘了將我壓抑的生活 除了一肚子痛感 沒有什麼令我感到痛楚 人們一直在學習如何面對人羣 有時候就忘了如何面對自己 我們眼裡看到的 耳朵裡聽到的 心裡想的 都跟著人羣在走 都不能自主 於是我們寄生在人羣裡 我們越來越覺得 一個人活著是一件艱難而又痛苦的事 其實呢 誰最終不都得要學會 在人羣裡一個人活著嗎 好 剛才我們分享了 費爾南多·佩索阿的文章 《一個人活著,自由與孤獨》 感謝收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