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聲書:辛棄疾傳 從萬里江山到燈火闌珊 辛棄疾傳25 阮郎歸-頭白早歸來
后台播放台
2粉絲
8 次觀看·2024年12月27日
當辛棄疾將自己好不容易籌措到的贈給糧送到信州時
不會料想到這裡竟然會成為他的退居之地
1182年 辛棄疾被罷官之後
來到了信州 也就是今天的江西上饒
在那裡的帶湖附近建造了一座莊園
這座莊園起名為駕軒 冥冥中好似有一條線
將他牽引到此處 牽引到帶湖 牽引到瓢泉
菩薩滿 駕軒日向兒童說
駕軒日向兒童說 帶湖買得新風月
頭白早歸來 種花花已開
功名魂是錯 更莫思良拙
見說小樓東好山千萬重
寫這首詞時 辛棄疾還沒有被罷官
然而就像對自己的未來有預感似的
他早遭就在景色優美的帶湖附近
為自己添置了一處莊園
辛棄疾的孩子們記得
父親經常向他們描述
這個正在建造中的人生後花園
春天有梨花 濁雨晚來晴
夏天有藕花 雨濕前湖葉
秋天有菊花 待雪淵明
冬天有梅花 雪裡思尋
如果這一生早晚要敗下陣來
不如為自己尋覓新的歸處
即使輸了運氣 仍不輸氣勢
辛棄疾官場失憶
與他來往的人也有些減少
然而無論遇到怎樣的人生低谷
真正的朋友仍然會對他不離不棄
比如漢林學士洪邁
洪邁出身世人階層
父兄包括自己
都曾在朝廷擔任重要的官職
洪邁七歲時
他的父親洪昊曾出使金國
卻遭到扣留
幾經輾轉才得以回國
巧合的是
三十三年後
朝廷想再派使節去金國時
出於對金國的恐懼
滿朝大臣皆沉默不言
只有洪邁主動請纓
承擔了這個使命
和他的父親一樣
成為了南宋的使臣
等洪邁到了燕京
金人就要求他行陪臣禮
但洪邁認為自己是大宋臣民
豈能對他國皇帝行臣子之禮
他堅決回絕
當然
這份固執也讓他遭遇了苦頭
惱羞成怒的金人
將他鎖在屍館中
連飯也不給他喫
一直困了他三天
後來
纔在金國左丞相張昊的說和下
被遣返
有這樣的經歷
洪邁當然也成了辛棄疾
極為敬重的人
而辛棄疾當年在山東時
抗金的經歷
已讓洪邁非常欣賞
於是
志趣相投的兩人
就這樣成為了朋友
這一年
洪邁已經59歲
雖然年長辛棄疾很多
但聽聞他退居帶胡
還是趕過去探訪
穿過信州主城區的街道
往郡城往北
大約一里的地方
就是辛棄疾的新家了
這裡本來只是一片荒地
但景色極美
欲帶一樣清澈的湖水
流淌在城牆前面
土地像磨刀石一樣平坦
遠遠的
洪邁就看到
荒山上栽滿了水稻
不由得在心中感嘆
辛棄疾啊辛棄疾
看來
你是真要在這裡歸隱田園
像老農一樣耕作呀
洪邁踏上長滿青苔的小道
路過種滿了蔬菜的田圃
任竹影斑駁的灑落在衣衫
正在感嘆間
聽到前面
傳來了一聲響亮的招呼
哈哈哈哈
洪兄終於來了啊
哈哈哈哈
辛棄疾主的竹杖向他走來
洪邁指著房上寫著
嫁宣二字的匾額笑道
哈哈
我剛纔看到你的稻田
哎
還看到了那些瓜果
你又把這房子命名為嫁宣
歸隱之情
真是一語言表啊
三國有孔明
公耕於南陽
魏晉有元明
採菊於東離
你如今
也要學他們二人隱於嫁宣嘛
辛棄疾笑著坐一
洪兄謬言
我不過是及時行樂
貪圖著田園風光罷了
他熱情地拉著洪邁進屋
命令侍女端上茶
兩人坐在竹墊上
打開窗戶
清涼的風帶來遠處
不知名花果的味道
滿室生香
洪邁看到不遠處
還有許多待建的地基和堆砌的材料
好奇地問
辛老弟
這還是要再擴建莊園吶
聽此疑問
辛棄疾興奮起來
像個孩子似的
拿起案上的一捧圖紙
指給洪邁看
No
我已經在圖紙上標註了大概的位置
規劃好以後
一定會建成的
你看
這些房子東邊是山崗
西邊有土山
我就可以在北邊建造田舍
在南邊山腳之下種竹林
之後呢
再修一條石板小徑
穿竹林而過
在這路旁植滿海棠
這樣一來呀
山上有樓
婆娑的樹影下有屋
信步行走時有亭
豈不真成了一個世外桃源嗎
哈哈哈哈
洪邁看到圖紙上精細地畫好
每一棟建築的樣子
連連稱讚
辛棄疾繼續說
我還準備在這裡的田邊
建一個亭子
就叫它
直丈
洪邁打趣道
哦
怎麼
你還真的想親自拿農具耕作嗎
辛棄疾苦笑了一下
嘿
想當年
我從北方渡江而來的時候才23歲
那時候我口中罕見
騎馬狂奔
命令部下豎著馬嘴
取道關西越過淮水
一天一夜是滴水未進
但依然精力充沛
無需休息
現如今
二十年過去
我的年紀還不算太老
但這身體啊
已經開始衰弱了
你看
十年前
我就有白頭髮了
辛棄疾指了指自己的兩鬢
單看頭髮
他和大他十多歲的洪邁
彷彿是同齡人
聽到此處
洪邁也回憶起了過往
這古人常說呀
歲月蹉跎
如今
真是蹉跎了
想當年
這完顏庸
前使義和
我作為接班使參與參判
一直堅持
土江實力不可與
才勉強地
掙到了一點力
如今吶
我朝雖安
可誰知道
這種安定能維持多久呢
朝廷卻沒有
未雨綢繆之心
不練精兵
也不啟用你這樣
有真才實學的能者
哎
未來如果
真有戰事
難道
要我這樣的
老朽之人
再去出使
委屈
求和嗎
心氣急
歎息道
哎
古人常說
隨遇而安
我南都
二十年來
兢兢業業
該做的常事都做了
然而
時不與我
命運不濟
事到如今
我也只能
過好這眼下的日子了
紅麥
輕撫長須道
新老弟啊
你本來就是
中原豪傑
還在山東的時候
你只帶著五十個騎兵
就從五萬人中
將叛賊張安國捉拿回來
嘿
那是何其的
雄壯威武
就連朝堂上
那些怯懦的人
都深受震撼
你兩次
擔任提刑使和暗查使
四次率軍開府
擔任的都是
極有考驗能力的官職
再說
賴文正的叛亂
兩弟為之震驚
卻束手無策
而你
談笑之間
就將他們掃蕩一空啊
紅麥說的興奮
心氣急
卻聽的
有些沉重
患屢沉浮這麼多年
卻沒能有任何地方
踏實紮根
做出一番真正的事業
紅麥繼續說
可惜你
可惜你啊
總是缺一個機會
如果
未來時局允許
聖上命你
率兵去收復國土
那你必定能夠成功
你本來
該是周瑜謝安那樣
彪炳千古萬古流芳的人物
可如今
你的志向還沒實現
卻開始隱記足跡
在山林泉石之間
放浪行海
跟著老農學習種莊稼
我看
恐怕不太合適吧
心氣急
搖頭嘆息
我近來讀莊子
他說
山林雨
高壤雨
使我心心然而樂於
樂未必也
哀又既至
哀樂之來
無不能欲
其去
不能止
悲乎
世人
只為
物逆
驢而
雖然
這
山林美景
使我陶醉
可如果心中志向不能伸展
這
再好的景色呀
也只能讓我
徒增傷感
然而
只怕如今
我縱有萬字平容冊
也只能換取林家的
種樹書了
紅麥安慰道
新兄弟呀
不必太過憂心
像我這樣的普通人
才該在世上
茫然度過一生
才應該寄情
田園山水
放牧牛羊
而你呢
還年輕
早晚會被再次啟用
希望在我有生之年
得見你施展抱負
建功立業
到時候你錦衣歸來
再欣賞這潭影竹風
也不遲啊
那時候
我就帶著斗笠
劃著小川
在玉溪邊吹風
踩到你這個小園子來
你必定也會像如今這樣
出門迎接
與我同席而坐
握手相視而笑吧
這一番話
說得真切誠懇又生動幽默
兩人都哈哈大笑
茶水飲盡
辛契吉又命下人端上酒菜
紅麥興致高昂
提議要為辛契吉寫一篇
《駕軒記》
將自己在帶湖新居
見到的種種都記錄下來
兩人一直喝到傍晚時分
紅麥才性勁而歸
辛契吉剛來帶湖時
因為一直忙活建造駕軒的事情
反而沖淡了被罷官的憂愁
他也幾次三番安慰自己
福禍相依
自己多年忙碌奔波
身體和精神都不堪重負
就當這次罷官是一次休息了
然而紅麥的到來
讓他不得不重新認識自己的處境
說是還會被啟用
那是何時呢
即使得到重用
皇帝能力排眾議
派他去收復河山嗎
有時候面臨艱難的處境
能做的只有等待
等待雖然聽起來簡單
但很多事情都是等不及的
一番愁緒翻湧上來
辛契吉按捺不住起身出門
他沒有帶隨從
而是獨自去巡視
自己這個小小的領地
此時的辛契吉
不再像年輕時那樣精力充沛
身形敏捷
因為腿部有舊疾
他只能手扶竹杖出行
辛契吉穿著舊袍
腳穿麻鞋
沿著帶壺巡遊
這裡綠竹茂盛
疏影橫斜
水面寬闊
如翡翠鏡霞
清澈平靜
辛契吉拿著酒壺
邊喝邊走
他繞著帶壺走了一圈又一圈
不知來來回回了多少遍
走累了
辛契吉靠坐在一塊岸邊的大石上
盯著水邊立在青苔上的鷗鳥
看著它們波動扶平
排開綠藻
一心盯著水面
伺機捕魚
忽然他自嘲地笑了
笑自己如鷗鳥般只顧著一個目標
卻少有收穫
更笑自己可能還不如鷗鳥
能這樣偏然來去
自由自在
不知不覺
夜幕深沉
風從水面來帶著山野的香氣
明月出生
映照著這片曾經破敗的沼澤荒地
月光靜靜地落滿辛契吉的全身
不帶絲毫的遲疑
明月是這般溫柔
近乎冷靜
而作為旁觀者
觀察著事態百象
人世間有幾度歡樂
幾度哀愁
那辛契吉個人呢
還會有幾次雄起
幾次跌落
辛契吉不願去想
只是恍惚間想起
這一年是他難渡後的第二十年
二十年裡
他的足跡遍佈南國
也曾被皇帝召見
也曾被小人詆毀
他見過了義勇軍的勇猛
也見過了受難百姓的痛苦
他一直在等一個機會去一展宏圖
然而那個機會始終沒有來
微醺中的辛契吉
醒來又睡去
睡去又醒來
恍惚之中
他不想再關心未來
只想關心現在
河東綠蔭還有些稀少
過幾天再來栽上新的楊柳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