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煜:千古詞帝真絕代 薄命君王嘆浮生

文山斋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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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0 次觀看·2025年11月3日
他是天之驕子 上天寵兒
他天生帝王之下 聖人之姿
從一個普通皇子 繼承國主之位
坐擁千里江山 百萬子民
俄皇女嬰 大小周厚
與他琴瑟和鳴 不離不棄
他的前半生 享盡榮華富貴
世間男子盡皆艷羨的江山美人
盡在掌中
他詩詞書畫 樂器音律 無所不精
他的詞作 起承轉合 上弦五代之花間
下棋兩宋之豪放 開一代先河
被後世尊為千古辭地
他也是亡國之君 命運棄兒
南唐國作三十八年 在十國之中最為強盛
曾與後周平起平坐
雖然他接手時 已是一個千瘡百孔的爛攤子
卻總是在他的統治下 消亡於歷史長河
他的後半生 三千里地山河盡失
淪為階下之囚
曾是南唐國後 第一美人的妻子
頻頻被宋主傳召侍寢
世間男子 誰能忍受這等屈辱
即便如此極致卑微 苟延殘喘地活著
但終究還是逃不過一杯毒酒
含恨而終 身死他鄉
回顧歷史 天下總是和久必分 分久必和
幾乎每一個盛世後
都會有一個諸侯逐鹿的亂世出現
但正因有了亂世 思想才會有更多的碰撞
文化也會因此而更加繁榮
每一個朝代 我們都能夠找出許多
撼動文學史的名字
而在五代十國這段風煙歲月中
文學史上最璀璨 最閃耀的那顆星辰
非禮於莫屬
它和南唐的不幸
也讓詞漸漸成為兩宋時期流行的詩歌題材
與唐詩並稱為中國文學史上的兩大高峯
它的詞作秀美華麗 情感真摯
歌詠志趣 意境悠遠 清心眷有
述說情愛風流淺泉 溫馨纏綿
抱似家國騎馬哀怨 滿紙血淚
春花秋月何時了
往事知多少
小樓昨夜又東風
故國回首月明中
調蘭玉器應有在
只是朱顏改
問君能有幾多愁
恰似一江春水下東流
這首詞是李玉的代表作
是他所有詩詞中最被人們廣為傳唱的作品
更被評為幾古往今來一切悲劇與議題
最傷情 最感懷 最悲劇的不朽神品
有春花秋月的溫情
也有一江春水東流的豪放
雖然正史中未被提及
但幾乎所有歷史筆記
敗官以始終都將這首詞作為李玉的絕命之詞
全詞以問答之句開篇
又以問答之句結束
似乎是巧合
但又彷彿不是
春花秋月和一江春水同樣美好
但是作為王國之君的後主
已然無福消受
其中有後主特有的禁術兇意
近乎白描的手法
也有他的刻意迴避和難言之傷
開篇兩句春花秋月何時了
往事知多少
葉佳瑩女士曾評價說
這是把天下古今人都一網打盡的兩句好詞
春花秋月本是人間良辰美景
寄託了多少人的美好情感
然而一聲何時了的歎息
卻讓所有的美好跌入無盡的悲傷
記憶中的家國天下
年華往事都已今非昔比
物是人非
故國的過往如同繁華一夢
但是卻如此刻骨銘心
小樓昨夜又東風
小樓是此刻後主在汴京的御居
昨夜卻是須指多少個昨夜
多少個不眠之夜
此居中的幼子
更是將那過往的無奈禁術
那些離愁別緒
那些國仇家恨
都一遍遍的鑽入他的心中
隨後的故國不堪回首月明鐘
直接點明瞭主旨
也釋放了後主溺於心中的所有情緒
這皎皎明月下
故國的山河
曾經的歲月難以忘懷
卻又不敢想念
因為過往的那些美好
都是在時刻提醒他亡國之痛
往事越是難忘
回憶就會更加淒苦
這是古往今來
人們對往事不堪回首的共情
李後主用他苦難無常的人生
道出了千古以來人類共同的傷感
昔日刁蘭欲泣的南唐宮殿
應該還在吧
這是對不堪回首的故國想念
其實無論是否還在
也都與他無關了
那裡已不是李氏的南唐
而是趙氏天下
那裡不再是他的宮殿
不再是他最派的欄杆
也已不再是他的南唐
江山易主
後主朝代更替
原本只是滄海桑田中的一個瞬間
但是對後主個人來說
卻是不可挽回的苦痛
只是朱顏改
這裡用朱顏指代江山
卻比說江山改
山河改等等更具有悲劇意味
讓人不由的聯想
此是後主所處境地
以及亡國後的無可奈何
欲說還修
最是無奈
隨後心中永無窮盡的深悲激恨
一次次情緒的湧起和失落
都像一層層蝶浪
無窮無盡
此時的禮遇情感已無法遏制
一任愁情奔湧
自然會成問君能有幾多愁
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
如春水東流
永無窮期
這是卓絕千古的鬱愁名句
看為前後五百年
都未能有人愉悅的經典
歷來詩家以山水鬱愁者甚多
但卻無一人有後主的
這一江春水之鬱意味深長
花滿主酒滿鷗
萬慶播種得自由
這兩首於福本市春江吊索圖的題畫詞
是禮遇早期的作品
詞中詩意大體相同
借景寓意
意境悠然散淡
語言輕力不足
可謂題畫詩詞中的精品
從詞中可窺見
他追求閒事
嚮往自由
引益頓示的態度
在第一首中
浪花有意千重雪
桃李無言一對春
江面上浪花翻滾
層層疊疊如千重雪浪
江岸上桃李芬芳
整整齊齊如列隊相隨
宣告春日的到來
浪花翻滾本是無意
禮遇卻說其事有意
可見於福心情暢快
悠閒生動
隨後寫春天桃李芳菲
色澤嬌容
同樣是擬人手法
用一對顯出桃李生機
明快爽朗
浪花有意與桃李無言
自成家隊渾然天成
一壺酒
易甘倫用最普通的
漁夫裝束點名身份
更用一壺酒
寫出漁夫淡泊瀟灑的人生境界
和身心愉悅的精神狀態
是點睛之筆
隨後世上如濃有幾人
雖是反問
實為自述
用最簡樸的語言告訴世人
像我這樣無名利煩憂
無世俗牽絆
一壺酒
易甘倫
泛舟江上
享自然之樂
無風波之險
自在逍遙
人生於此
浮復何求
第二首中春風微照
一葉玉舟
仍是對仗開篇
語言精巧生動
卻是一下
便將意境概括出來的妙句
第二句中的簡履輕調
所寫為舟上漁夫的工具
比第一首中的易甘倫描寫
更為細緻
將釣魚工具的材質形狀
擴大到了小的細節上
尤其一個輕字
將漁夫的那種隨遇而安
悠然自在的心態
表現得淋漓盡致
兩句中
首句是宏觀遠景
次句則是微觀近景
句系對應
工整精妙
花滿主
實寫美景
虛寫心情
酒滿鰲
與第一首的一壺酒類似
只要身邊有酒
哪管外間風起雲湧
且自暢遊這一方天地
隨後接出這句詞
點名一紙之句
萬景波終得自由
萬景波與一葉舟
再次形成強烈對比
以話入詞
借景寓意
意境悠遠
清理脫俗
這兩首漁夫
其實都或多或少的
有禮後主避世的態度
第一首的浪花有意千里雪
與第二首的萬景波中
都有外間世事風雲變幻之慾
暗指當時
天下和朝局的混亂局勢
而後主的態度
卻是任憑孤舟隨波飄盪
在自己的小天地中遊酒解悶
有魚可釣即可
絲毫不去理會風浪波濤
大概也正因這種避世的態度
讓少年李玉
可以在被大哥洪記排解後
很坦然的在中山
醉心於他的書山漠海
中山的暮谷沉中
蕩滌著他的靈魂
讓他能靜心的鑽研書畫
李玉在文學及藝術史上
能給後人留下的寶貴遺產
也與這段時間密不可分
或許李玉也曾想過
如此忠於府一樣
就此隱居一世
永遠都可以避開
塵世中的不快
該有多好
可是他畢竟仍是
渺渺塵世中的一粒沙
畢竟還是南唐皇子
有些責任或者說有些命運
不容他逃避
他也永遠逃避不了
國袖一殘英色可
背身懸背相勞臥
袖牀斜平嬌無諾
濫嬌紅容笑下談郎拓
李玉的這首《一壺珠》
是描寫男歡女愛
最為唯美的詞作之一
詞中女主嬌媚動人
風情萬種
盡顯男歡女愛的閨房之樂
具體創作時間和背景
已無法考證
後世有人認為
詞中女主是歌女
也有人認為是
李玉的妻子大周後
我個人更認同
女主是俄皇的說法
原因後面會提到
詞排《一壺珠》
源於唐玄宗和梅妃的故事
又名苑春風最落魄
不知是否冥冥中自有註定
梅妃與俄皇的境遇
竟也有些相似之處
李玉對俄皇
雖然說不上是始亂終棄
但私下與他的親妹妹偷情
也確實令俄皇大怒
從此不願轉身面對他們
當然這些都是後話
但這首詞實在稱得上是香豔
後世對其也是褒貶不一
如清代李玉在《窺瓷管劍》中曾說
此詞亦為人所敬賞
語曰
李玉所處的清代
辭這種文體早已衰退
而為人去唱辭助興的
也多為黎元行的所謂唱憂地位低下
李玉本身只是一個普通的文人
相比經常出沒的
也是黎元戲院等場所
加上清代文人的思想
受宋明禮學的影響根深蒂固
對於女子的評判標準
也以溫婉賢淑為主
如詞中女主的這般大膽行為
是斷然難以接受的
因此他將詞中女主比作黎元唱憂
並不足以為信
也有失偏頗
而五代十國時期
正是辭這種文學體材逐漸興盛之時
南唐宮廷朝堂之上作詞
論辭之風極為興盛
大周後俄皇更是精通音律
惠止蘭心
他與李玉常常以填詞譜曲
歌舞奏樂為樂
本就是更甚於畫眉的閨房之趣
南唐時期尚且處於承繼大唐一代之風
女子身上還未有那麼多的桎梏
刁蠻大膽的大友人在
另外
在結合李玉的皇子身份
斷是沒有哪個黎元行的女子
敢對他爛攪紅容
笑相談郎妥的
敢這樣做的
只有他的原配妻子俄皇
新婚後彼此吸引
縱情聲色
詞中與情郎的調笑
嬌媚大膽
也是夫妻二人的閨房之樂
首句小莊出過
是說晨起剛剛梳妝不久
小字在很多版本中
也記載為緩
這與歷代傳鈔流傳都有關係
真實的字句
我們已經無可考
剛剛大婚的李玉
彼時還遠離政治
他最大的幸福
就是與俄皇的郎情妾意
正是二人朝夕相對
如嬌似妻之時
第二句中
晨談是舊時女子化妝的一種顏料
或者塗於眉端
或者附於口脣
花間詞中的
必留彈印齒痕香
即是描寫這種顏料
輕柱便是輕輕地沾上的意思
仙兒個
是當時江南一帶的方言
少許的意思
用方言來入詞
更顯示了此次的
非正式與閨中調笑的背景
俄皇威氣朱脣
對後主露出丁香磕
丁香指舌尖
磕指牙齒
古代淑女講究笑不露齒
但在此刻
既有啟脣欲唱
也有調情之意
帶道一曲輕歌
暫飲櫻桃魄
用櫻桃來指代美人的小口
櫻桃小口
似乎歷來是
中國古代美人的專利
白菊一說櫻桃繁素口
楊柳小蠻腰
李商引說
紅綻櫻桃含白雪
段長生李唱陽關
而唐代另一詩人
含沃詩中的
著辭淡見櫻桃魄
飛展搖紋豆蔻香
就正是李後主
這首詞中話用的來源了
其中讚與破兩個詞十分傳神
讚有時間之短的感覺
美人唱歌
櫻桃小口短暫的開合
引得目光被吸引
難以一開
而破字獨特新穎
形象地表現出
俄皇歌唱時嘴脣的動感
歌聲旋律的美妙
和音色變換的神奇
上半卻的所有關注目光
都集中在
美人俄皇的口脣之上
無論是妝容
還是歌唱時
輕啟的朱脣
描寫雖然引用了
陳壇 丁香 櫻桃
等等意象來指代
但還是帶著赤裸裸的疑擬
字裡行間
似乎可以感受到
此刻的李裕
正手持酒壺酒盞
整個人醉眼迷離
因為酒醉
他的眼前已經朦朧
而眼前的美人
一顰一笑 一言一語
她指望的見那櫻桃脣
和丁香舌
不難猜出
她心中所想
大概下一刻
便是要咬破櫻桃
吞吐丁香了
而她確實這樣做了
於是詞的下半卻
便是在諸多意象
帶給人們
無盡聯想後展開
酒後的美人驕憨無比
此時她的羅袖上
沾染了陳壇和美酒
相互蘊染
思意朦朧
嬌美動人
才剛喝完滿滿一杯酒
酒杯又被
醇香的美酒注滿
而此刻的美人
已顯幾分醉態
她無力的斜倚在袖牀之上
身形更加曼妙婀娜
眼神迷離地看著情郎
櫻桃小口中輕咬著
刺繡時用的紅色絲線
也許是因為
聽到了李裕對她的調笑
於是將那紅容
笑著吐向她的心上人
這閨中調情撒嬌的情形
大膽放縱
美人生情笑貌如在眼前
對微醺美人醉態的描寫
亦是無一處不美妙
此情此景
不可謂不銷魂
想是世間男子都難逃
這種誘惑
李裕也不例外
整首詞
尚雀斜小妝
丁香
輕歌
櫻桃魄
均給人以誠實的清新之感
雖然時是寫美人與隨後的歡愉
卻可以從中窺見
那一絲絲彷彿帶著沉露的輕
而下卻則有殘
可冤
濫嚼
唾等詞
字裡行間
略有西陽西下宮燈夜明的頹米之感
亦是宮廷生活中的濫傷
可以窺見其中浸著煙火氣的灼
兩相對比
詞中猶朝極目
由清新到頹米
頹有種今朝有久
及時行樂的放縱之感
而南唐也正是這樣
由盛及衰
漸漸敗落
詞是厭辭
但這首詞對後世的影響不可謂不大
名詩楊孟仔曾有詩云
絃琴正在亭珍處
笑絞紅蓉拓筆窗
正是化用了這首詞中的爛絞紅蓉
笑想談郎拓一句
唐代之後的文人
詩人歷來多以詩中典故入詞
但能以詩中典故化爲詩
可以說也只有李玉之詞了
也只有他明明是一首閨房內的吟詞雁曲
卻可以被記載下來
千載傳唱
只因那其中是最真實的他
與他最真實的感情
凌曉吹斷水雲間
重案霓裳戈遍徹
臨春誰更飄香戲
醉拍蘭杆情未戒
歸時修放竹花紅
待踏馬蹄清夜月
這首《玉樓春》是李玉早期作品中的代表作
《玉樓春》中描述的是後主於春宮宴遊
重排霓裳與衣曲時的情境
李玉即位後
南唐也有過一段時間的鼎盛
而南唐宮廷紙醉金迷的頂點
大約就是重排霓裳與衣舞之時
霓裳與衣曲本爲唐玄宗所作
在開元天保年間盛行一時
大唐最爲鼎盛之際
便是霓裳與衣舞流行之時
但古人常說盛極而衰並不是沒有道理的
白居易在《長恨歌》中所述魚羊劈骨動地來
驚破霓裳與衣舞
當那場改變大唐命運的安史之亂爆發後
大唐宮中就再也沒有演奏過詞曲
但美麗的東西總會被人喜歡並有所傳承
各個藩鎮中排練詞曲的並不在少數
只可惜亂離之後絕不復傳
隨着唐王朝的逐漸衰落崩塌
這首曲子也漸漸失傳
後來霓裳與衣曲的《蠶譜》被禮遇所得
這樣經典的名曲自然引起了後主和俄皇的興趣
他們幾乎是一心撲在了那張《蠶譜》中
一點點修訂
按譜尋聲
補墜音節
後來將《蠶譜》用琵琶演奏了出來
使得盛唐一音復傳於世
南唐宮中也在俄皇的帶領下
重排霓裳與衣舞
將盛世大唐的光景又一次展現
首具碗樁出了明雞血
盛大豪華的夜宴上
懸掛的夜明珠照耀宮殿內外明亮如晝
宮女妃嬪們精心裝扮的碗樁
在珠光的映襯下
幾乎似雪光豔照人
她們依次排列成行
魚貫而出
可以響見宴會的隆重
賓額人數衆多
場面規模宏大
聲簫吹斷水雲間中
吹斷極具神采
聲簫之聲
月升飄揚
悠悠流轉
直至水雲深處
重按霓裳歌辯徹則是點名主題
霓裳與衣曲的歌聲高昂且悠長
響徹宮殿的舞樂連綿不絕於耳
將帝王氣象盡顯無遺
此時位於龍榻上的後主
在觀賞這大唐盛世纔有的景象之時
是否感到滿足和驕傲
此刻眼前的光景
是否也讓她彷彿夢迴大唐
風中傳來令人沉醉的香氣
意興飛揚的後主
不自覺地拍着欄杆
美妙的氣息讓人心醉
待到宴會結束
曲終人散
一般人寫到這裏
也就意興闌珊
難有心意
而後主不僅能寫豔遊盛景
也有才情寫規曲之性
宴後
意猶未盡的後主心中的激盪
仍然久久難平
這樣的場面
激起了她隱藏許久的豪放
於是有了夏雀歸時修放竹花紅
代她馬蹄清夜月
她與俄皇並未乘車乘轎
而是一人一騎
攜手而行
那夜的月光皎潔明亮
她下令宮額太監們
將照亮道路的竹燈熄滅
兩人伴着那清亮的月色放馬而行
代她清夜月
當真是清遠妙絕
月下
二人笑聲清亮
馬蹄清響
這首玉樓春完美再現了
重排霓裳與衣舞的富麗奢華
此禮俱艱
也復原了大唐盛世宮中的繁華盛景
只可惜
一個是開元天保全盛時的大唐盛世
另一個是偏安江南
隨時有可能被顛覆的南唐小國
昔日的大唐在天保之後走向了衰落
而此刻的南唐
卻在聲色醉夢中如履薄冰
或許南唐就是在這樣的紙醉金迷中
與強國漸行漸遠
後世有不少文人對南唐的滅亡做出總結
卻總是將亡國的罪責歸結在一些無足輕重的地方
或是單于奇蹟淫巧
或是沉迷美色誤國
但是卻很少有人總結作爲君王在政治上的得失
其實南唐的覆滅與這重譜後的霓裳與衣曲並無太大關係
更與俄皇無關
畢竟從宗主離境時起
南唐就已如一葉孤舟於風雨中飄搖
被宋朝吞併
只不過是天下大勢分久必合的一種必然結果
禮遇的不思進取才是加速南唐衰落的根源
霓裳與衣舞的重排
卻是給南唐的文化藝術史帶來濃墨重彩的一筆
也爲南唐的煙雨江南平添了幾分浪漫
今宵漢玉樹窮枝坐煙羅幾層石杆閣
一旦歸爲塵蘆神搖攀壁
小木醉逝倉皇辭妙日
教坊遊奏別離歌垂淚
這首破陣子被後世稱之爲禮遇到國詞中的經典
字字經史蒸蒸幽名
不爲警醒
只爲對以往的痛苦追思
豈知四十年來
嘉國三千里地山河更是開有宋一代豪放派之先河
幾乎是蘇氏等北宋次人之爛傷
可以與豪放派開創者僞裝之詞一較高下
甚至還有過知而無不及
四十年來
三千里地
這些意象磅礴大氣
嘉國與山河更是突破了人們對禮遇以往詞作僅有富貴之氣的評價
更讓人深切地感受到
他不只是詞人
也曾是南唐國主
一國之君
李後主用他的筆觸描畫了一幅曾經繁華富庶的南唐景象
一座座樓閣高臺
彷彿接連天際
而精緻美麗的綠樹鬱鬱蔥蔥
彷彿籠罩着一層煙氣
似乎可以想象那樣煙雨朦朦的江南樓閣連天
避暑繁茂
彼時那是他的江南
他的南唐
他的前半生生活在那裏
美人美酒
詩詞歌賦
那時他生活中的哀傷也只有傷春悲秋的愁苦而已
在極盡渲染曾經的美好後
一句無奈的悲吟
幾曾識干戈
道出如今身爲陳魯的境遇
他的一生何曾見過那些金戈鐵馬
何曾親歷過戰爭
南唐自從建立
雖然列祖裏便自己是一個武將
但他與民修養生息
而且設置官學
使得南唐國內一片祥和
文成了主流
中主李景本身就是個文人
身邊的大臣們也大都是文人
雖有徵戰之心
可依舊還是個文人
如果說上兩任君主還親歷過戰爭
或者對戰爭有過幻想的話
那到了李昱
乾脆便是自小在宮廷中長大
對戰爭只聞不見的人了
征戰和殺戮
對他這樣一個敏感而多情的文人來說
似乎有些殘忍
他並不瞭解
也沒想過去了解
但是當他成爲王國之君的那一刻
他又不得不親眼望着
並親身經歷這亂世家住在他身上的劫難
下半闕中
李昱筆鋒一轉
已然將目光轉回瞭如今
悽清的唯命侯府
江上闕中的豪邁
便爲被俘之後的淒涼與憔悴
哀頑與自憐
雖溢於言表
文人的軟弱與無助也盡顯其中
一旦歸爲臣虜
沈腰攀遍蕭摹
後主用南朝史學家沈淵和西晉美男子潘安的典故
來表明自己在汴京後的生活
一旦成了降臣
就不得不忍受日漸蕭瘦與白髮塗身的蕭摹
李昱的詞中其實較少用典故
此處連用兩個
有不願之言
自己此刻悲慘之意
也有刻意避嫌
以免引起宋主猜忌之心
相送後
隨他而來的家人僕人
所有開支用度
皆由他的俸祿來負擔
換句話說
都是靠着宋朝皇帝的施捨
縱然僕人已經減了不少
但那微薄的俸祿依舊不夠他的支出
另外還有南唐舊臣如張記之流
還會時不時去舊主家中取所錢財
本就少的俸祿
再加上一些舊臣貪得無厭的所要
愛面子的李昱也只得向宋主開口
乞求更多的銀錢
這對他而言也是另外一種折磨
國破之後
由君主成爲俸祿
物質上的貧瘠
讓他更加感受到了人世的悲涼
《漢府名談》中有一段記載
江南李主物爲長夜飲
內日擠三彈
一阻舍不於酒
奏曰
不然何計使之度日
乃負己之
陳魯是什麼樣的生活
從這段記載中可以窺見一般
後主徹夜長飲
以酒化解寸斷愁腸
家國之失
人世淒涼
他的前半生
何曾有過錢財這些身外之物的困擾
而此時
他連爛醉在酒香之中逃避現實
也得靠人施捨
只因他連酒都買不起
醉夢中
他想起成爲亡國之君
被押赴汴京的那一日
樂師工人們自發爲他演奏着別離歌
這位南唐後主對他們而言
不只是君王更是知音
在祖廟中痛哭着拜別祖先
身邊也盡是痛哭的公娥和百姓
這一切都是他不曾經歷
甚至從未想過的
後主後主夢場降送後
某日莫名其妙地死去
大宋皇帝的後宮裏
從此多了一名花蕊夫人
兔死狐悲
物傷其淚
他的將來會是怎樣
他完全不能想象
也不敢想象
他只能與前來相送的公娥們相對垂淚
這些工人雖因各種原因
被納入南唐的宮廷
幹着伺候人的活計
卻總算還有口安穩飯吃
可如今
都城已被宋軍佔領
我這個國主也要被押赴汴京
他們今後的日子將會如何
李昱不知道
他們自己也不知道
但一定是悽慘的
或被宋軍佔有
命好的或許可以逃回家鄉
但逢此亂世之中
哪還有太平之地到何處才能不受苦
政治上他是一個失敗者
但不失爲一個仁愛之君
也許無情的君主更容易開創一代盛世
但是李昱並不是這樣的人
他擔心自己將來的命運
也是真的關心他曾經的子民
無數工人明明知道南唐大廈將傾
但還是費盡心思留在他的身邊
只因他是一個太過於真實的人
真實到敢把自己的懦弱擺在別人面前
真實到敢把心中的一切講出
因此在他的詞中
無論是感嘆下的豪放
還是柔弱下的悲涼
他都是在坦誠地抒發真實
大概很多喜歡李昱的人
除了因爲他的才華
更因爲他筆下的真實和純粹
如花深處 薄孤舟 笛在月鳴樓
江南一直是文人筆下最美好的一個意象
最溫柔的一個存在
江南的明媚春光
江南的和風細雨
一直都是歷代文人詩詞之中
午夜夢迴時最難忘的一段回憶
這兩首《望江南》
正是已經身在汴京的李昱
爲了懷念故土江南而作
一首寫江南春光
一首寫江南秋景
起篇一句閒夢遠
生生將人帶至一種憂傷的愁緒中
明明是江南美景
但那都已是閒夢
而且離眼下的自己太過遙遠
身在汴京的他
午夜夢迴中能想到的
能看到的便是他的南堂
他的江南
第一首中芳春詩節的江南
一個芳春
給人以百花齊放
春光明媚之感
白樂天的春來江水綠如藍
和圍裝的春水碧於天
都只描寫江南春水之美
但他們顯然都忽略了
江南春水上的人間煙火氣
每到春日坐船遊江
身旁的管絃奏起
樂聲隨着碧波浮蕩
那不只是一幅安靜的景色
還有了聲樂
有了韻律
纔有了懂這一江春水的人
此刻江南的城中
正是滿樹飛花之時
紛飛似雪的柳絮中
達官賢貴們
駕着寶馬香車出城賞花
車馬聲
嘻嘻聲不絕於耳
一派繁華景象
江南的春日是生機勃勃的
第二首是清秋詩節的江南
清秋的意象
歷來世人們對秋的概括
秋在中國詩人的意象中
大多是清冷肅殺的
帶去了繁華
空流一地落葉
那種哀婉輾轉的心情
大概也只有漢語
才能清晰的表述
正是清秋這個詞
不只能讓人覺得溫度的驟降
也能感覺到那寂靜蕭條的景象
千里江山寒色遠
直接將一幅氣勢磅礴的秋日景觀
呈現到讀者面前
用千里須指秋日一來
觸目所及
江南之景皆是江山寂寥
四野蕭條
再用遠字說明
這寒色之遼闊
時間之持久
曾經春水碧於天的江邊
此刻蘆花正盛
大片大片的蘆花似火燎原一般
而在一望無際的蘆花深處
卻薄着一葉孤舟
任繁花入目而不見多
只見了孤舟一葉
強烈的對比讓孤舟瞬間成爲點睛之筆
孤舟實在是個讓人看到便覺得傷感的意象
如親朋無儀字
老病有孤舟
孤舟一戲顧緣心等等
孤舟無疑是一個讓人覺得客行他鄉
頓生悲涼之感的存在
而孤舟也總與夜間明月相伴
更讓人覺得淒涼和孤獨
最後一句笛在月明樓也正好點明瞭
確實是月與孤舟相映
寥寥數筆
將南國清秋的全景與寒江
蘆花
孤舟
月明樓等等景色
全部融成一幅絕妙的畫卷
不止如此
李漁還爲這本舊淒涼的景色
配上了一縷哀傷的笛音
明月照孤舟
而同樣被月光籠罩着孤單矗立的樓臺上
傳來一曲悠揚的笛聲
月升劃破夜空
更遠悠長
勾起遠在他鄉之人的憂傷
讓這曾經的江南之主
怎能不斷長
或許此刻的後主
更願在這淒涼哀傷的亡國之音中長醉不醒
畢竟夢裏有他的江南
煙織淚
香流醉
幾時重
自是人生
長恨
水長東
屋檐
東上西老
月如鉤
寂寞無童
深怨
鎖清秋
牽不斷
離海亂
是離愁
便是一般滋味
在心頭
若提起李裕亡國後的詞作
這兩首《烏夜題》是必不可少的
這是我們幾乎都耳熟能詳的兩首詞
讀來卻是令人痛徹心扉的期望
這兩首詞
依然是一首寫春
一首寫秋
表面上似乎都只爲寫春與秋
及對世事無常的感慨煩憂
而實際上卻是亡國之痛
借商春西秋來抒發悲傷棲息之情
第一首將人生的詩意
寄予在對暮春殘景的描繪中
是極景抒情的典範之作
借春殘之景
以景抒情
寫出了人生詩意和無限暢忙
詞的上卻寫風雨催花
其句林花謝了春紅
春林花是凋謝
滿懷無限商春西花之情
而下句太匆匆
則將這種惋惜表露無遺
一個太字
可見心底有太多的話
有太多的情
有太多的意要表述
但是卻又不能明說
故而只好借花感慨
既嘆人生苦短
來日無多
也嘆自己彷彿零落春紅的前半生
末句的無奈
朝來寒與晚來風
則將那種悵然
盡寫於紙面之上
原本的滿林春色
原本繁花似錦的生活
都因那風雨摧折而不復存在
無奈兩字
盡訴對風雨的怨恨
也寫儘自己護花無力的欺然
而詞的下卻
則是對上卻的一種延伸和發散
如果說上卻在寫景
那麼下卻的重點已經轉爲人
利用擬人畫的筆墨
再現西別之意
一邊是生逢末世
韻嬌華蓋的詩意人
一邊是盛世不再
鴻霄相散的節語花
二者恍然相對
不勝前卻
胭脂淚呼應上卻中的春紅
春紅着雨和胭脂染淚
這兩種不同的意象
卻給我們帶來了相同的聯想
一爲寫景
一爲寫人
而留人最終
花故連人
人以惜花
淚眼相向之際
究竟是人留花
亦或花留人
已悄然難分
着一醉字
寫出彼此如醉如癡
眷戀難捨的情態
極爲傳神
而幾失蟲
則探出了人與花共同的惜忌
和自知無法實現的悵惘
落花尚且不能重歸之頭
而重逢更是難上加難
對於後主來說
這是以美人自愈
如今的她
又何嘗不是一副
胭脂染淚的頹敗模樣
日日只能靠酒來麻痹自己
幻想和故國重逢
只怕今生已是無期
極致自視人生
長恨水長東一句
便真如一江春水東去
失憶情懷
愈加悲慨
自視兩字
尤其能讓人感覺到人生無奈
悲喜之後的感悟
人生長恨
如水東流
浩蕩而去
一發難收
水中匯東流
就像人生也必有長恨
第二首則是寫清秋愁思
離情淺淺的淒涼心境
將亡國的悔恨
痛楚與對故國的思念
深蘊其間
花案詞選中評價這首詞說
所謂亡國之音哀以思
而後代詞評人
每每提及此詞
也都會加一句
此詞最是悽惋動人
上句起句
無言讀上西樓
就已經寫出了
惟命侯府中那種
被囚居的生活狀態
寂寞和愁苦環繞左右
而後悔和悲憤長存心中
無言兩字
讓人倍覺悽惋
非是無語傾訴
而是無人能訴
讀上西樓
則更添幾分孤獨悽苦
月如鉤是讀上西樓後所見
一彎殘月映照後主截然的身影
也映照着他視線南極的
三千里地山河
浮屍樓下
寂寞梧桐深院所清秋
寂寞者究竟是梧桐還是後主
以無法也無需分辨
因爲情與景已妙和無痕
而所字則將孤獨的後主
與這悽清的景色聯繫在一起
目之所及心之所感
皆如秋之蕭瑟淒涼
過片剪不斷
理還亂是離愁
一氣呵成
抽象的情感
架以具象化
歷來爲人們所稱道
繼而別是一般滋味在心頭
作爲結語
獨具匠心
此句尤爲沉痛
並不是傷春悲秋
也不是離愁別續
而是後主的亡國之痛
故國之思
那是亡國之君
才能感受到的人間苦痛
無從說起
也無語形容
這十八個字
語意直白明瞭
但是帶給人的那種感觸
卻無論如何
也難以用語言來表達
這大概就是陳廷釗
在《雲韶集》中所評價的
淒涼曠味
欲言難言
滴滴是淚
縱觀中國歷史
任何一個朝代
都逃不過盛極而衰的命運
終將湮滅在歷史的塵埃之中
南唐亦是如此
南唐自列祖
元宗及至他
只有短短的三十八年
和他的年齡一樣
對於後朱禮玉來說
這是他的天下
但偏偏又是不屬於他的時代
王徒霸業
九五之尊
並非人人想要
禮遇就是個例外
他的一生
只想做個吟詩作賦
風花雪月的逍遙聞人
一個無心政治的人
卻偏偏被命運戲劇化地
推上了王位
從此
他的人生就與南唐的命運
牢牢地綁在了一起
也註定了南唐與他悲劇的結局
昔日的南唐
也曾有過國富民安的日子
只可惜家國殷殷
如日將暮
宋朝皇帝的臥榻之旁
又怎容他人安睡
他並不是沒有想過
要當一個盛名天子
重整吏治
積蓄力量
讓南唐於這亂世之中
可以屹立不倒
或者縱橫百合
統一中原河山
但是那只是一場夢
似乎從大夢之初
就知道了夢碎酒醒後的結局
似乎是一開始就被註定了的命運
南唐曾經的繁華
就彷彿是滅亡前最後的狂歡
在不知不覺中
酒已涼
夢已醒
而他已然是一個亡國之君
階下之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