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間鼻祖”的暗示

唐詩風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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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次觀看·2024年7月10日
你好
王國維在《人間詞畫》中說
畫屏驚這孤,非清餘也
其詞品似之
弦上黃鷹語,端及餘也
其詞品亦似之
這裡的非清,是晚唐詩人溫亭雲
端及則是晚唐詩人維莊
兩人都被歸入花間詞派
不同的是,溫亭雲被稱為花間鼻祖
他是開宗立派的人物
他的詞風被稱為是花間正宗
而維莊是花間別調
算不得最具代表性的花間詞人
王國維說,溫亭雲詞的特點
可以用他自己的詞句來描述
那就是畫屏驚這孤
這出自於溫亭雲的庚陋子詞
今色煙熄塵暮
畫屏驚這孤
香霧薄,頭簾末
愁腸邂逅之歌
紅濁杯,秀簾垂
夢長去不知
畫屏驚這孤
是女子視類屏風上的這孤鳥圖案
它精緻,完美
雖然不動聲色
卻具有一種情感的暗示性
王國維的這一筆賦
就揭示了溫亭雲詞的特點
驚弓美艷,寒而不露
我們回到這首庚陋子詞裡
來看看畫屏驚這孤
這首詞實際上
寫的是一個歸中女子的徹夜難眠
她十分惆悵地獨處一室
直到香燭燃盡
垂下牀簾
背對著紅燭
勉強自己入夢
可是夢長君不知
這是全詞抒情最為明晰的一句了
她思念的人
彷彿並不懂她的寂寞
整首詞的抒情是非常含蓄的
就連這個抒情主人公的形象
都是朦朧的
讀者對於抒情主人公情感的理解
主要是通過作者的暗示而獲得
而畫屏驚這孤
就起到了非常重要的暗示作用
這首詞先寫了一些
暮春之夜的聲音意象
嗶雨
嗶露
也就是打羹的聲音
接下來是三個鳥的意象
龜燕
烏鴉
還有蜇骨鳥
前兩種是戶外的真鳥
被露身所驚動
後一種則是室內用於裝飾的假鳥
那麼假鳥當然不會被驚到了
可是作者為什麼要提到畫屏驚這孤呢
下面就請大家思考一下這個問題
這裡似乎有一個大的跳躍
由室外轉入室內
由實而轉虛
近代詞評家李冰若也認為
畫屏驚這孤在這裡是強行植入
破壞了整首詞的和諧
真如此嗎
細微之下
它其實別有深意
鳥兒的驚與不驚
正暗示了一種有情與無情
但凡有生命之物
比如賽燕
寵物
都會有與人相似的反應
似乎能體恤人的感情
而唯有無生命的化鳥
纔是無情之物
再聯繫溫堤雲時常在詞中所描繪的
雙雙驚這孤
畫屏上的這孤鳥
定然是成雙成對的
這就更襯托出書情主人公的孤單
暗示了這樣一種
世事美相違的無情
經由這樣的鋪墊與暗示
此它就很自然的
由井而及人
過渡到了對下雀
書情主人公的描寫
還有書情上了
所以王國維年初
畫屏驚這孤來說明
溫堤雲詞的特點
實在是很精妙的
溫堤雲的詞在書情上往往含蓄
意象呈現也充滿了暗示性
形成了它獨特的
賦予隱喻性的修辭美學
比如用並列法呈現意象
這首庚諾子詞
它就形成了鳥意象的排比
整首詞也有多種意象的排列與並制
室外的有柳絲
有春雨
低露
室內的有香霧
蓮霧
紅燭等等
以感官意象羣的形式
表達了一種弦外之音的趣味
可以說並列似乎成為了
溫堤雲詞的一種修辭策略
在有的詞作中
它甚至通篇都形成了
比如這首菩薩滿詞
水晶簾裡玻璃枕
暖香惹夢鴛鴦景
江上柳如煙
雁飛彈月天
藕絲秋色淺
人勝參絲繭
雙鬢隔香紅
玉釵頭上風
室內與室外
景和人
形成了一種並制與對照
形成了跳躍與留白
也造成了抒情上的暗示性
這樣的暗示會引導讀者
去探討作者的弦外之音
還有搖身的寄託
溫堤雲所寫的詞多為代言體
也就是詞中的抒情主人公
常常是一個女性
而作者他透過這個女性來言情
如果他的詞是為當時的歌妓所做
那麼他是在為這些
唐代的女歌手代言呢
如果這些女子
只是他虛擬的抒情主人公
那他很可能
在這個虛擬的女性身上
寄託了自己的情感
請他為自己代言
溫堤雲是晚唐詩壇的一大家
與李商隱齊名並稱為溫李
他才思敏捷
作詩插手而成
被稱為溫巴剎
可是他又試圖坎坷
駱駝不羈
他曾經任國學助教
可他又故意攪擾科舉的考場
正是這樣一個懷纔不遇
放蕩不羈的詩人
他才會頻繁出入青樓
同時花了大量的精力
去寫那些不為詩人所重的小詞
而他自己也就成為了花間鼻祖
他的經歷也會引發讀者
對於他在詞中的寄託
產生更多的聯想
前面所說的更陋子詞
在那個寂寞的閨中女子身上
可能就寄託了溫堤雲
夢常人不知的自我憂怨之懷
清代有的詞評家
就逐句的解讀溫詞的寄託
甚至在《菩薩蠻》這首詞中
讀出了屈原離騷的出伏之意
這可能是過度解讀了
但這也恰恰反映了
溫堤雲詞中具有豐富的暗示性
而惟莊的詞意是比較明徹的
所以他就只能是花間別調了
好的
關於溫堤雲和他賦予暗示性的詞
咱們就分享到這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