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聲書《紅樓夢》李野墨播講 099第九十九回 守官箴惡奴同破例 閱邸報老舅自擔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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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次觀看·2024年12月22日
第九十九回 守觀真惡奴同魄力 曰抵報老舊自丹精
話說鳳姐見賈母和薛姨媽為黛玉傷心 便說:「有個笑話說給老太太和姑媽聽
未從開口 先自笑了 應說道:「老太太和姑媽打的是哪裡的笑話?
就是咱們家的那二位新姑爺、新媳婦啊!」
賈母道:「怎麼了?」鳳姐拿手比著 道:「一個這麼坐著 一個這麼站著
一個這麼扭過去 一個這麼轉過來 一個又……!」
說到這裡 賈母已經大笑起來。
賈母:「你好生說吧 倒不是他們兩口 你倒把人嘔得受不了了!」
薛姨媽也笑道:「你往下直說吧 不用比了!」
鳳姐才說道:「剛才我到寶兄弟屋裡 我聽見好幾個人笑
我知道是誰 扒著窗戶眼一瞧 原來寶妹妹坐在炕檐上 寶兄弟站在地下
寶兄弟拉著寶妹妹的袖子 口口聲聲只叫:「寶姐姐 你為什麼不會說話了?
你這麼說一句話 我的病包管全好 寶妹妹卻扭著頭直管躲
寶兄弟又做了一個一 上去又拉寶妹妹的衣裳
寶妹妹急得一扯 寶兄弟自然病後是腳軟的 索性一栽 栽在寶妹妹身上了
寶妹妹急得紅了臉 說道:「你越發比先不尊重了!」
說到這裡 賈母和薛姨媽都笑起來。
鳳姐又到 寶兄弟站起來 又笑著說:「虧了這一栽 好容易再栽出你的話來了!」
薛姨媽笑道:「這是寶丫頭古怪!這有什麼?既做了兩口 說說笑笑的怕什麼?她沒見她蓮二哥和你!」
鳳姐紅了臉 笑道:「這是怎麼說?我饒說笑話給姑媽解悶 姑媽反倒拿我打起掛來了!」
賈母也笑道:「要這麼著纔好!夫妻固然要和氣 也得有個分寸!我艾寶丫頭就在這尊重上頭 只是我瞅寶玉還是那麼傻頭傻腦的!」
鳳姐:「這麼說起來 比頭裡竟明白多了!你再說說 還有什麼笑話沒有?」
鳳姐道:「明兒寶玉圓了房 親家太太抱了外孫子 那時候不更是笑話了嗎?」
賈母笑道:「好味兒!我在這裡和姨太太 想你林妹妹 你來嘔個笑還罷了!
怎麼掃起皮來了?你不叫我們想你林妹妹 你不用太高興了 你林妹妹恨你 將來你別獨自一個到園裡去 提防著她拉著你布衣!」
鳳姐笑道:「她倒不怨我 她臨死咬牙切齒 倒恨寶玉呢!」
賈母薛姨媽聽著 還倒是玩話 也不理會 便道:「你別胡拉扯了 你去叫外頭挑個很好的日子 給你寶兄弟圓了房吧!」
鳳姐答應著 又說了一回話 便出去叫人擇了吉日 重新擺酒唱戲請人 不在話下
卻說寶玉雖然病好 寶釵有時高興 翻書觀看 談論起來 寶玉所有常見的尚可記憶 若論靈勁兒 大不似仙 連她自己也不解 寶釵明知是通靈失去 所以如此
倒是習人時常說她:「你為什麼把從前的靈勁兒都沒有了?倒是忘了舊毛病也好 怎麼脾氣還照舊?讀道理上更糊塗了呢?」
寶玉聽了並不生氣 反是嬉嬉地笑 有時寶玉順性胡鬧 虧寶釵勸著 略覺收斂些 習人倒可少吠些脣舌 為之悉心服侍 別的丫頭素養寶釵真靜和平 個人心服 無不安靜
只有寶玉到底是愛動不愛靜的 時常要到園裡去逛 賈母等一則怕她遭受寒暑 二則恐她獨頸傷情 雖待玉之舊已寄放城外安中 然而蕭香館依然人亡屋在 不免勾起舊病來 所以也不使她去
況且親戚姊妹們 薛寶琴已回到薛姨媽那邊去了 史香芸因使侯回京也接了家去了 又有了出嫁的日子 所以不大常來
只有寶玉娶親那一日與喫喜酒這天來過兩次 也只在賈母那邊住下 為著寶玉已經娶過親的人 又想自己就要出嫁的 也不肯如從前的詼諧談笑 就是有時過來也只和寶釵說話 見了寶玉不過問好而已
那邢秀嫣卻是因迎春出嫁之後便隨著邢夫人過去 李家姊妹也另住在外 即同著李嬸娘過來 亦不過到太太們和姐妹們處請安問好 即回到李婉那裡略住一兩天就去了
所以園內的只有李婉探春 惜春 賈母還要將李婉等挪進來 為著園妃婚後 家中事情接二連三也無暇及此 現今天氣一天熱似一天 園裡尚可住得 等到秋天再挪 此事後話暫且不提
且說賈政帶了幾個在京寢的墓友 小行夜宿 一日到了本省見過上司及道任拜印壽侍 便盤查各屬州縣米糧倉庫 賈政向來做京官 只曉得郎中事務都是一緊的事情
就是外任原是學差 也無關於吏治上 所以外省州縣折收糧米 勒索鄉愚 這些弊端雖也聽見別人講究 卻未嘗深清其事 只有一心做好官
便與墓賓商議 出使嚴禁 並欲以一經查出必定 詳參皆報 出道之時 果然虛力畏懼 便百計鑽營 偏欲賈政這般骨質 那些家人跟了這位老爺 在都中一無出息 好容易盼到主人放了外任
便在京指著在外發財的名 向人借貸做衣裳 裝體面 心裡想著到了任 銀錢是容易的 不想這位老爺 呆性發作 認真要查辦起來
州縣饋送 一概不受 門房 千鴨等人 心裡盤算到 我們再挨半個月 衣裳也要當完了 賬又逼起來 那可怎麼樣好呢 眼見得白花花的銀子 只是不能到手 那些腸穗也到
你們爺們到底還沒花什麼本錢來的 我們才冤 花了若干的銀子 打個門子 來了一個多月 連半個錢也沒見過 想來跟這個主是不能撈本的了
明兒我們齊打夥告假去 次日果然聚齊都來告假 賈政不知舊禮 便說 要來也是你們 要去也是你們 既嫌這裡不好 就都請便 那些腸穗怨聲載道而去 只剩下些家人 又商議道
他們可去的去了 我們去不了的 倒得想個法兒纔好啊 那中有一個管門的叫李十二 便說 你們這些沒能耐的東西 著什麼急呢 我見著腸子耗的在這裡 不放給他出頭 如今都餓跑了
瞧瞧十太爺的本領 少不得本主依我 只是要你們齊心 打夥弄幾個錢回家受用 若不隨我 我也不管了 橫豎拼得過你們 眾人都說 好十爺 你這主信得過 若你不管 我們實在是死證了
李十二道 別等我出了頭 得了銀錢 又說我得了大份兒了 窩裡反起來 大家沒意思 眾人道 你萬安 沒有的是 就沒有多少 也強似我們腰裡掏錢
正說著 只見糧房書辦走來找週二爺 李十二坐在椅子上翹著一隻腿挺著腰 說道 找他做什麼 書辦便垂手陪著笑 說道 本官到了一個多月的任 這些周縣太爺見得本官的告示厲害 知道不好說話
到了這時候都沒有開倉 若是過了槽 你們太爺們來做什麼的 李十二說 你別混說 老爺是有根據的 說到哪裡是要辦到哪裡 這兩天原要行文催對 因我說了 緩幾天才歇的 你到底找我們週二爺做什麼 書辦道
原來打聽催文的事沒有別的 李十二他越發胡說 方纔我說催文 你就信嘴胡周 可別鬼鬼祟祟來講什麼賬 我叫本官打了你 退你 書辦道
我在這衙門內已經三代了 外頭也有些體面 家裡還過得 就規規矩矩伺候本官生了還能夠 不像那些等米下鍋的 說著回了一聲 二太爺 我走了 李十二便站起堆著笑 說 這麼不經玩 幾句話就臉急了
書辦道 不是我臉急 若再說什麼 豈不帶累了二太爺的親名呢 李十二過來拉著書辦道的手 說 你貴姓啊 書辦道不敢 我姓詹 單名是個穢字 從小也在京裡混了幾年
李十二道 詹先生 我是久聞你的名的 我們弟兄們是一樣的 有什麼話 晚上到這裡 咱們說一說 書辦也說 誰不知道李十太爺是能事的 把我一詐就嚇毛了
大家笑著走開 那晚便與書辦估計了半夜 第二天 拿話去探賈政 被賈政痛罵了一頓 隔一天 拜客 裡頭吩咐伺候 外頭答應了
停了一會兒 打點已經三線了 大堂上沒有人接鼓 好容易叫個人來打了鼓 賈政奪出暖閣 戰般嚇到的牙醫 只有一個 賈政也不查問 在池下上了轎 等轎夫又等了好一回 來齊了 擡出衙門 那個炮只響得一聲
吹鼓亭的鼓手只有一個打鼓 一個吹號筒 賈政便也生氣 往常還好 怎麼今兒不齊集至此 抬頭看那指示 卻是摻前落後 勉強拜客回來 便傳誤班的要打 有的說因沒有帽子誤的 有的說是號一當了誤的
又有說是三天沒喫飯抬不動的 賈政生氣 打了一兩個 也就罷了
隔一天 管廚房的上來要錢 賈政將帶來銀兩付了 以後便覺樣樣不如意 比在今的時候倒不變了好些 無奈便換李十二問道
跟我來這些人 怎麼都變了 你也管管 現在帶來銀兩早是沒有了 帆庫奉銀上鑿 該打發精力取去
李十二並道 奴才哪一天不說他們 不知道怎麼樣這些人都是沒精打採的 講奴才也沒法 老爺說家裡取銀子 取多少 現在打聽節度衙門這幾天有生日 別的輔道老爺都上千上萬的送了 我們到底送多少呢
賈政道 為什麼不早說 李十二說 老爺最聖明的 我們新來乍到 又不與別位老爺很來往 誰肯送信 巴不得老爺不去 好想老爺的美缺呢
賈政道 胡說 我這官是皇上放的 不給節度做生日 便叫我不做不成 李十二笑著回答 老爺說得也不錯 經理離這裡很遠 反擺的事都是節度奏文 他說好便好 說不好便喫不住
道得明白 已經遲了 就是老太太太他們 哪個不願意老爺在外頭轟轟烈烈地做官哪 賈政聽了這話 也自然心裡明白 我正要問你 為什麼不說起來 李十二回說 奴才本不敢說 老爺既問到這裡 若不說 是奴才沒良心
若說了 呵呵 少不得老爺又生氣 賈政道 只要說得在理 李十二說道 那些疏吏衙役 都是花了錢買著良道的衙門 哪個不想發財 據要養家餬口
自從老爺到任 並沒見為國家出力 倒先有了口碑在道 賈政道 民間有什麼花 李十二道 呵呵 百姓說 凡有新到任的老爺 道士出得越厲害 越是想錢的法
周縣害怕了 好多多地送銀子 收糧的時候 衙門裡便說 新到爺的法令 明是不敢要錢 這一流難刀疼 那些鄉民心裡 願意花幾個錢 早早了事 所以那些人不說老爺好 反說不安民情
便是本家大人 是老爺最想好的 他不多幾年 已罷到極頂的份 也只為時時達悟 能夠上河下墓罷了
賈政聽到這話 胡說 我就不識時務嗎 若是上河下墓 叫我與他們貓鼠同眠嗎 李十二回說道 奴才為這點心不敢眼住 才這麼說
若是老爺就是這樣做去 到了功不成 民不救的時候 老爺說奴才沒良心 有什麼話不告訴老爺 賈政道 依你怎麼做纔好 李十二道 也沒有別的
趁著老爺的精神 年紀 裡頭的照應 老太太的硬朗 為顧著自己就是了 不然 到不了一年 老爺家裡的錢也都貼不完了 還落了自上至下的人抱怨 都說老爺是做外任的 自然弄了錢藏著受用 倘遇著一兩件為難的事 誰肯幫著老爺
那時辦也辦不清 悔也悔不及 賈政道 據你一說 是叫我做貪官嗎 送了命還不要緊 必定將祖父的功勳抹了纔是 李十二回稟道 極聖命的人 沒看見舊年犯事的幾位老爺嗎
這幾位都與老爺相好 老爺常說是個做清官的 如今 名在哪裡 現有幾位親戚 老爺向來說他們不好的 如今升的升 遷的遷 只在要做得好就是了 老爺要知道 名也要顧 官也要顧
若是依著老爺 不準周縣得一個大錢 外頭這些差事誰辦 只要老爺外面還是這樣清明盛 元好 裡頭的委屈 只要奴才辦去 關愛不著老爺的 奴才跟主兒一場 到底也要掏出良心來
賈政被李十二一番言語 說得心無主見 我是要保性命的 你們鬧出來 不與我相干 說著便奪了進去 李十二便自己坐起微服 勾連內外 一氣地哄著賈政辦事 反覺得事事周到 漸漸隨心
所以賈政不但不疑 反都相信 便有幾處接報 上次見賈政古樸忠厚 也不察察 惟是墓友們耳目最長 見得如此 得便用言歸見 無奈賈政不信 也有辭去的 也有與賈政相好 在內維持的
於是曹務事畢 尚無隕躍 一日賈政無事在書房中看書 牽牙上承進一封書子 外面官風尚開著 鎮守海門等處 總置公文一角 飛遞江西梁道衙門
賈政拆封看時 只見上寫道 金陵氣好 桑子情深 昨歲貢職來都 竊喜長衣作又 仰蒙雅愛 許結諸臣 至今佩德勿宣
只因調任海疆 未敢造次奉求 忠懷譴責 自嘆無緣 今幸七戟堯陵 快慰平生之願 正身燕鶴 先蒙漢轎 鞭杖光升 五夫俄守 雖隔重陽 尚韜悅音
相蒙不泣悲寒 惜望鳥螺之腹 小兒已成清盼 疏遠素養方宜 如蒙見諾 極淺冰人 徒路雖遙 易水可通 不敢雲百量之盈 竟被仙舟已伺
自修寸幅 恭賀升旗 並求金允 臨影不生待命之志 世帝周瓊頓首 賈政看了 心想 兒女姻緣 果然有一定的
舊年 因見他救了荊侄 又是同鄉的人 素來相好 又見那孩子長得好 在席間原提起這件事 尚未說定 也沒有與他們說起 後來他調了海疆 大家也不說了 不料我今升任至此 他寫書來問 我看其門戶 卻也相當
與碳春倒也相配 但是我並未帶家眷 只可寫字與他商議 正在籌儲 只見門上傳進一腳文書 是一曲道省會議事件 賈政只得收拾上省 後節度委派
一日 在公館閒坐 見桌上堆著許多底報 賈政依依看去 見刑部一本《未報名士會看得金陵集刑傷薛盤》 賈政便喫驚道 了不得 已經提本了
隨用心看下去 是薛盤 毆傷張三身死 串主失政 捏共誤殺一案 賈政一拍桌子 完了 只得又看底下
是 據京營節度使資稱 遠薛盤極力金陵行過太平縣 在李家店歇宿 與店內當曹之張三素不相認 於某年月日 薛盤令店主備酒 邀請太平縣民無糧同飲 令當曹張三取酒
因酒不甘 薛盤另換好酒 張三因稱酒已固定 難換 薛盤因一倔強 將酒照臉潑去 不期去世甚猛 恰直張三低頭拾柱 一時失手 將酒碗置在張三信門 皮破血出 於時允命
李店主屈就不及 隨向張三之母告知 以母張王氏往看 見已身死 隨含餅蒂寶 付獻呈報 前蜀縣義燕 古作將骨破 一寸三分疾 腰眼一傷 漏報田閣 降府神轉
看得薛盤時系頗久失手 至晚誤傷張三身死 將薛盤照過失殺人 準鬥殺罪收贖 等嬰前來 臣等細閱各犯政失親前後 供詞不符 且查鬥殺律註雲 相爭為鬥 相打為毆
必實無爭鬥情形 邂逅生死 方可以過失殺定矣 應令該節度審明實情 妥你具體
今據該節度書稱 薛盤因張三不肯換酒 最後拉著張三右手 先毆腰眼一拳 張三被毆回罵 薛盤將碗擲出 擲傷性門深重 骨碎腦破 立石殞命
是 張三之死 實有薛盤以酒碗砸傷深重至此 自應以薛盤擬底 將薛盤以鬥殺律擬腳尖後 無良擬仗徒 成審不實之輔周憲 應請以下註者辭稿未完
賈政因薛姨媽之託 曾託過知縣 若請旨革審起來 牽連著自己 好不放心 即將下一本開看 偏又不是 只好翻來覆去 將報看完
終沒有接這一本的 心中無疑不定 更加害怕起來 正在納悶 只見李十二進來 請老爺到官廳伺候去 大人衙門已經打了二鼓了 賈政只是發正 沒有聽見 李十二又請一遍
賈政道 這便怎麼處 李十二道 老爺有什麼心事 賈政將看報之事說了一遍 李十二道 老爺放心 若是不理這麼辦了 還算便宜薛大爺呢
奴才在驚的時候 聽見薛大爺在店裡叫了好些媳婦 都喝醉了聲勢 只把個當曹的活活打死了 奴才聽見 不但是託了知縣 還求連二爺去花了好些錢 各衙門打通了才提的 不知怎麼部裡沒有弄明白 如今就是鬧破了 也是官官相護的
不過認個成審不實 革職處分罷了 哪裡還肯認得銀子聽情的話呢 老爺不用想 等奴才再打聽吧 倒別誤了上司的事 賈政道 你們哪裡知道 這可惜那知縣聽了一個情 把這個官都丟了 還不知道有罪沒有罪
立實而道 如今想也無益 外套伺候這好半天了 請老爺就去吧 賈政不知節度船辦何事 且聽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