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文無遺讀《莊子》 一段相命志怪，千載人道浮沉【《莊子·雜篇·徐無鬼》全文其九】

莊子爲何說明若如墨而兇矣 接下來這則相命至怪的預言 又給出了他的理由 第一段 子齊有八子沉珠前 道九方焉曰 爲我相吾子淑爲祥 九方焉曰 困也爲祥 子齊決然喜曰 稀若 曰困也將與國君同時 以終其身 南伯子齊有八名子嗣 一日南伯子齊讓他們來到自己身前 並換來了能預言將來的 相士九方焉 南伯子齊對九方焉說 我所有的子嗣都在這裏了 你替我看看 他們之中誰的人生今後能順遂無虞 九方焉看了一圈 回答說 困這個孩子 今後必能吉祥如意 南伯子齊聽到這個回答 一時驚喜 趕忙繼續問說 困他今後的人生會是怎樣的呢 九方焉說 困啊 他今後能與一國之君同享九肉 終生如此 這一段需要對出現在預言中的人名 進行一些說明 子齊就是前文《四運一探》中的南伯子齊 其實預言創作並非確有其人 那期裏也提到了 子齊就是莊子代之 而所謂八子 對應的是像是九方焉的九方 八是指八門 暗指子齊子嗣延續的方向 而焉字此處應是與焉字相同 原意是指對河道填土進行封堵 所以九方焉就是暗指 子齊自身以及後世八方子嗣都將無路可走 而困這個九方焉口中順遂的子嗣 其名也昭示了這個預言的結局 即兇 第二段 子齊索然出涕曰 吾子何爲以至於世極也 九方焉曰 夫與國君同食 則及三族 而況父母乎 因夫子聞之而棄 是欲服也 子則想矣 夫則不想 子齊曰 焉 如何足以食之而困祥爺爺 近於酒肉入於鼻口矣 而何足以知其所自來 吾未嘗爲目而髒生於傲 未嘗好甜而脣生於咬 若無怪 何焉 南伯子齊聽到九方焉說 他爲祥的子嗣困 最終將與國君同食以忠其身 於是悲從中來一概之前的驚喜 聲淚俱下 說 我可憐的孩子啊 究竟爲何要淪落到那樣絕望的境地啊 九方焉一時不解 說 能與一國之君同享酒肉 這份福澤大到能庇佑三族 何況你們做父母的呢 如今先生你聽聞如此 便聲淚俱下 怕不是將無緣這份福澤 可能要兒孫順遂 父母困頓了 子齊於是回說 九方焉你這個人 你哪裏足以認定我兒困 如此便是順遂無虞呢 極盡於鼻口是欲的酒肉 可隨心無阻地取用 便是順遂無虞嗎 你可曾知道這酒 這肉 從何而來嗎 我若是未曾放牧 而切好的羊肉就出現在屋內 我若是未曾田獵 而理好的飛禽就出現在廳前 那不是不自洽的怪事是什麼呢 而這一段文字裏所描述的怪事 卻是從古至今千載未變的習以爲常 第三段 無所與無子尤者 尤於天地 無與之邀樂於天 無與之邀食於地 無不與之爲事 不與之爲謀 不與之爲怪 無與之成天地之成 而不與物與之相應 無與之依爲宜 而不與之爲事所宜 今也然有世俗之常言 凡有怪爭者必有怪行 乃乎非我與無子之罪 即天與之也 無事以棄也 我還有我膝下的子嗣 只想自然而然地活在這一方天地之中 我教給他們 我們頭上的天會降下天輪供我們享樂 我們腳下的地會孕育地藏供我們取食 我不會插手他們本就自足的生長 我不會謀劃他們遙不可及的命運 我更不會爲他們的一生套用一套不自洽的枷鎖 我希望他們能擁有坦然頂天立地的真誠 而不是在人物利害中 瞻前顧後 隱隱苟苟 我想讓他們在自己的時空裏安時儲順 自然也不會給出我自以爲是的理所應當 可如今你說 困這個孩子將與國君同時以終其身 那麼重的一份世俗酬勞 要我兒割捨掉什麼呢 萬凡出現不自洽的怪象 必定做了不自洽的怪事 恐怕這不是我們自己的罪過 而是上天的安排了 我無力改變 所以難忍悲泣 這段中涉及了耕喪杵未生久問裏的內容 夫智人者相遇交時互遞而交樂乎天 會以人物利害相應 不相遇爲怪 不相遇爲謀 不相遇爲事 蕭然而往 動然而來 是爲未生之驚矣 耕喪杵裏這段 本是老子對人事有誠 但心神不安 以至於憂慮成疾的南戎仇 所講的關於如何保衛性命的第二部分回答 徐悟鬼將這段內容放在此處 實在暗示 混爲將與國君同時以忠其身而付出的代價 就是失真失誠 潰天潰地 盈盈苟苟 墜墜不安 物質上的縱慾 與心神上的誠然 不可兼得 第四段 無己何而使困至於焉 道德至於道 權而欲之則難 不若樂之則易 於是乎樂而欲之於其 是當驅弓之階 終身食肉而終 這次項命結束後沒多久 子期派困去了一趟燕國 困在大陸上被攔路的盜匪擒獲 一個形體完整的人 既容易跑 又不滿足當一個昏的要求 很難兜售 不如砍掉他的腳 於是之後 盜匪就砍掉了困的腳 把他賣到了齊國去 以齊驅弓看守宮內主路 一生與國君同食酒肉 而自此沒了下文 如果僅從字面意思上來看 這段是在說 九方煙果真料事如神 無論怎樣 最終還是實現了他的預言 彷彿這就是一個命中註定的悲劇 但這顯然不是莊子想表達的 而要理解莊子想表達的意思 就要讀懂故事最終這段裏的隱喻 第一 所謂月昏 前文木馬天師的段落裏 隨從皇帝而去問道的六聖之中 昏昏滑擊後車 昏昏是其中一聖 那其講到昏昏是指 其對事物的必然性有着絕對堅持的違言者 而前文嚴師中正的段落裏 因他人的無法證僞和特定受衆的贊同 就以偏概全的慧子 莊子形容他爲直昏 直昏是指明明雙腿健在 卻多於健行的守門人 即有着自己的認識和思考 但已經有所偏頗 固守刻板的違言者 而此段寓言最終 被賣到齊渠公處的昏 是最常見的守門人月昏 這是指已經被卸去腳掌的守門人 就是指已經喪失了自己的認識和思考 跪拜前人所言 食人牙慧並奉爲歸孽的違言者 前文四韻一嘆 我必先知比顧知之 我必邁知比顧欲之 我先拋出些標新立異的言談 烏合之衆便如覓食的魚群一樣 爭相簇擁着新鮮的餌料 我先賣弄些華而不實的理論 烏合之衆便如學舌的鸚鵡一樣 替我兜售這媚俗的趣談 月昏就是這段當中的烏合之衆 這些月昏烏合之衆 往往纔是輿論場中的絕大多數 而在前文裏 也已經登場過這麼一位月昏 那便是衛武有軌中 說出下面這段的女商 無所以月無君者 橫月之則以詩書 禮月縱月之則以金版六韜 逢事而大有功者不可爲數 我所用來閱主君的方法 文修天下平則摘取詩經上書 禮記月經 武力不朽功則摘取金版六韜 依循前人經典行事 大有見效的勢力不可勝數 其二 齊渠公 先秦的君主後世名稱 依傳世典籍的不同或有差異 按前文四韻一嘆中南伯子齊說 當世時也田河一獨我 而齊國之衆三賀之 齊帝的新君田河 不辭遠險到那山上 只爲見我一面 而齊軍位下的衆人 以此爲得賢之喜 拜賀田河的車馬人潮 絡繹不絕 以田河爲錨點的話 其實不難得出 齊渠公就是今日所謂齊康公 也就是江齊的最後一代 實際齊太公世家記述 康公十九年 田長曾孫田河始爲諸侯 天康公海濱 二十六年 康公卒 呂氏遂決齊寺 齊渠公的渠字 就是指他的宮殿就建在海濱上 而江太公因康公絕寺 南伯子齊自然也因困而絕寺 齊三 誰是閹道 其實在第一部分裏解析月婚時 說到女商 衡月之則以詩書 禮月縱月之則以金版六韜 就可以猜出誰是閹道了 就是開頭所說的 明若如墨而兇矣 儒家掌握了仁義之名 禮月之名 墨家掌握了鬼神之名 侮辱們便彷彿掌握了真理 用仁義禮月之名四處嵌套論短平長 位於不可知的烏合之中 也立刻成了鬼神的信衆 用鬼神之名解釋那團 無從證實又無從證僞的未知 如此便是進入了九方煙預言中的困局 而引誘衆人進入這場困局的肉香 便是這些美名與其背後的利慾 符合這套理論標準 就可以以一種不自洽的怪象獲得世俗之長 於是衆人從桃源鄉棄本斷根 越山向南求溫求飽 隨水向東逐明逐歷 漂流到入海口 繼而一座小島 繼而一處大陸 回過神來時 發現已經回不去了 夯實的路面孕育不出可供取食的地藏 林立的高臺降不下可供享樂的天倫 千年以來人道從來如此 而解法只有木馬天師口中那句 若乘日之車而遊於鄉城之野 返鄉尋根北遊溯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