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聲書《紅樓夢》李野墨播講 037第三十七回 秋爽齋偶結海棠社 蘅蕪苑夜擬菊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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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 次觀看·2024年12月18日
第三十七回 秋霜摘藕結海棠舍 橫無怨夜泥菊花啼
話說史香芸回家後 寶玉等仍不過在園中 稀有吟詠不啼
且說賈政 自原妃歸省之後 居官更加勤慎 以妻養達皇恩
皇上見他人品端方 風聲傾訴 雖非科帝出身 卻是書香世代
因特將他點了學差 也無非是選拔真才之意
這賈政只得奉了旨 擇於八月二十起身 逝日拜別過宗慈及賈母便起身而去
寶玉等如何送行 以及賈政出差外面諸事 不及細數
單表寶玉 自賈政起身之後 每日在園中任意縱性遊蕩 真把光陰虛度歲月空天
這日甚覺無聊 便往賈母王夫人處來混了一混 仍舊進園來了
剛換了衣裳 只見翠墨進來 手裡拿著一幅花間 送予她看
寶玉應道 可是我忘了 纔要瞧瞧三妹妹去 你來得正好 可好些了
翠墨道 姑娘好了 今兒也不喫藥了 不過是冷著一點
寶玉聽說 便展開花間看時 上面寫道
妹看錦起 二兄聞機 前夕新季月色如喜
因夕清景難逢 未忍舊臥 漏以三轉猶徘徊同侃之下
竟為風露所欺 致獲採心之患
昨 勤勞浮竹 以復前事而問切 兼以先例並真卿莫計見賜
亦合惠愛之深也 今因浮跡處莫 忽似歷來古人
處 明宮利奪之長 遊至歇山低水之軀
遠朝靜寂 投霞攀緣 誤結二三同志 盤環其中
或恕此談 禍開銀舍
雖因一時之偶幸 美成千古之佳談
妹雖不才 幸陶培權時之堅 兼沐薛林雅調
風停月歇 兮未燕急詩人
蓮杏西桃 或可醉飛銀盞
孰謂雄才連舍 獨許病媒
不教雅惠東山 讓於知粉也
若蒙造雪而來 敢請掃花以似
井起 寶玉看了 不覺喜的拍手笑道
倒是三妹妹高雅 我如今就去商議
一面說一面就走 翠木跟在後面
剛到了沁芳亭 只見園中後門上
執日的婆子手裡拿著一個字帖走來
見了寶玉便迎上去 口內說道
雲哥兒 請安 在後門等著呢
這是叫我送來的
寶玉打開看時 寫道
不孝男 雲 恭請父親大人萬福金安
男 思自蒙天恩 任於西夏
日夜思一孝順 竟無可孝順之處
前因買辦花草 上託大人洪福
竟認識許多花匠 並認得許多名媛
前因忽見有白海棠一種 不可多得
故便盡方法 只弄得兩盆
大人若是男是親男一般 便留下賞玩
因天氣暑熱 恐園中姑娘們妨礙不便
故不敢面見 僅奉書恭請 並叩臺安
男雲跪書 一笑
寶玉看了 笑問道
他獨來了 還有什麼人
婆子道 還有兩盆花
寶玉道 你出去說 我知道了
難為他想著
你就把花送到我屋裡去就是了
一面說一面同翠末往秋霜齋來
只見寶釵帶玉迎春西春 已都在那裡了
眾人見他進來都大笑說 又來了一個
探春 笑道
我不算俗 偶然起了個念頭
寫了幾個帖試一試 誰知一朝皆到
寶玉笑道
可惜遲了 早該起個社的
帶玉說道 此時還不算遲 也沒什麼可惜
但知你們 只管起社 可別算我
我是不敢的
迎春笑道 你不敢 誰還敢呢
寶玉道 這是一件正經大事
大家鼓舞起來 別你欠我讓的
各有主意 只管說出來 大家評論
寶姐姐也出個主意 林妹妹也說句話
寶釵道 你忙什麼 人還不全呢
一語未了 李婉也來了
進門笑道 呀得很吶
要起師社 我自舉我掌壇
瞧春天 我原有這個意思的
我想了一想 我又不會作詩 瞎鬧什麼
因而也忘了 就沒有說
既使三妹妹高興 我就幫著你作興起來
帶玉道 既然定要起師社
咱們就是師翁了
先把這些姐妹叔嫂的字樣改了 纔不俗
李婉道 急事
何不起個別號 彼此稱呼道雅
我是定了道鄉老農 再無人佔的
探春笑道 我就是秋爽居士吧
寶玉道 居士 主人
到底不雅 又累贅
這裡梧桐芭蕉盡有
或只桐蕉起個倒好
探春笑道 有啦 我卻愛這芭蕉
就稱蕉下客吧
眾人都道別致有趣
帶玉笑道 你們快遷了他來
燉了肉脯子來喫酒
眾人不解
帶玉笑道 莊子說的蕉葉覆鹿
他自稱蕉下客可不是一隻鹿嗎
快做了鹿譜來
眾人聽了都笑起來
探春音笑道 你又使巧話來罵人
你別忙 我已替你想了個極盪的美號了
又向眾人道
當日鵝黃羽英撒淚逐上城班
如今班逐又名香妃逐
如今他住的是蕭香館
他又愛哭
將來他那竹子想來也是要變成班竹的
以後都叫他做蕭香妃子就完了
大家聽說都拍手叫妙
帶玉低了頭也不言語
李完笑道 我替薛大妹妹也早已想了個好的
也只三個字
眾人盲問是什麼
李完道 我是封他為橫吾君
不知你們以為如何
探春道 這個封號極好
寶玉道 我呢 你們也替我想一個
寶釵笑道 你的號早有了
吾是盲三字 恰當的很
李完道 你還是你的舊號降動花燭就是了
寶玉笑道 小時候幹的營生還提他做什麼
寶釵道 還是我送你個號吧
有最俗的一個號 卻與你最當
天下難得的是富貴 又難得的是閒散
這兩樣再不能兼 不想你兼有了
就叫你富貴閒人也罷了
寶玉笑道 當不起 當不起
倒是隨你們混叫去吧
帶玉道 混叫如何是得
你記住怡紅院 所幸叫怡紅公子不好
眾人道 也好
李完道 二姑娘四姑娘 起個什麼
迎春道 我們又不大會詩 擺起個號做什麼
探春道 雖如此 也起個纔是
寶釵道 她住的是紫陵州 就叫她陵州
四丫頭 住偶鄉縣 就叫她偶縣就完了
李完道 就是這樣好 但序遲我大
你們都要依我的主意 管教說了 大家合意
我們七個人起社 我和二姑娘四姑娘都不會做詩
須得讓出我們三個去
我們三個人各分一件事 探春笑道
已有了號 還只管這樣稱呼 不如不有了
以後錯了 也要立個罰約纔好
李完道 立定了社 再定罰約
我那裡地方大 竟在我那裡做社
我雖不能做詩 這些詩人竟不厭俗
容我做個東道主人 我自然也輕雅起來了
還要推我做社長 我一個社長自然不夠
必要再請兩位副社長 就請林州偶縣二位學究來
一位出題獻運 一位騰露堅強
亦不可拒定了我們三個不做
若遇見容易些的題目韻腳 我們也隨便做一首
你們四個卻是要限定的 是這麼著就起
若不依我 我也不敢複記了
迎春西春本性懶於詩詞 又有薛麟在前
聽了這話深合己意 二人皆說是吉
探春等也知此意 見他二人越俘也不好相搶 只得一了
殷孝道 這話罷了 只是自想好笑
好好的我起了個主意 反叫你們三個管起我來了
寶玉道 既這樣 咱們就往稻香村去
李完道 都是你忙 今日不過商議了 等我再請
寶釵道 也要議定幾日一會纔好
探春道 若只管會多了 又沒趣了
一月之中只可兩三次
寶釵說道 一月只要兩次就夠了
擬定日期 風雨無阻
除這兩日外 倘有高興的 他情願加一社
或請到他那裡去 或復舊了來 也使得
豈不活潑 有趣 眾人都道 這個主意更好
探春道 這緣是我起的意
我須得先做個東道 方不負我這番高興
李完道 既這樣說 明日你就先開一社 不好嗎
探春道 明日不如今日 就是此刻好
你就出題 靈州縣運 偶謝奸場
迎春道 依我說 也不必隨一人出題縣運
盡是念究公道
李完道 方纔我來時
看見他們抬進兩盆白海棠來 倒很好
你們何不就擁起它來呢
迎春道 都還未賞
先到做詩 寶釵道 不過是白海棠
又何必定要見了才做
古人的師父也不過都是寄信欲擒
要等見了做 如今也沒這些詩了
迎春道 這麼著 我就縣運了
說著走到書架前抽出一本詩來 隨手一接
這首詩竟是一首七言律
地獄眾人看了 都該做七言律
迎春演了詩 又向一個小丫頭道
你隨口說個字來
那丫頭正倚門站著 便說了個門
迎春笑道 就是門字運 十三元了
起頭一個運 定要門字
說著又要了運牌匣子過來 抽出十三元一提
又命那丫頭隨手拿四塊
那丫頭便拿了 盆 魂 橫 昏 四塊來
寶釵道 這盆門兩個字不大好做呢
試書一樣預備下四份紙筆
便都悄然各自思索起來
讀黛玉 或撫弄梧桐 或看秋色 或又和丫鬟們嘲笑
迎春又命丫鬟點了一枝孟田香
原來這孟田香只有三寸來長
有燈草粗細 以其意靜 故以此為先
如香盡未成 便要受罰
一時探春便先有了
自己提筆寫出 又改抹了一回 帝語迎春
應問寶釵 橫無君 你可有了
寶釵道 有卻有了
只是不好
寶玉背著手在迴廊上奪來奪去
應向黛玉說道 你聽 他們都有了
黛玉道 你別管我
寶玉又見寶釵以藤寫出來 應說道
了不得 香只剩下一寸了 我纔有了四句
又向黛玉道 香要完了
只管蹲在那巢地下做什麼
黛玉也不理
寶玉道 我可顧不得你了
管他好歹寫出來吧
說著走到案前寫了
理完道 我們要看詩了
若看完了還不交卷 是必罰的
寶玉道 道香老農雖不善作
卻善看 又是公道
你的平月 我們是都服的
眾人點頭 於是先看探春的稿上寫道
永白海棠 斜陽含草帶蟲門
臺翠迎撲雨後盆
玉是精神難比節
雪為雞骨 亦銷魂
芳心一點 嬌無力
倩影三更 月有痕
莫道稿仙能語話
多情伴我 永黃昏
大家看了稱讚一回
又看寶釵的道
珍重芳姿 驟眼門
自寫首問 灌臺盆
胭脂洗出秋街影
冰雪朝來 氣露魂
但即使枝花更艷
愁多煙得 欲無痕
欲嘗白帝 宜清潔
不與亭亭 日又昏
李完笑道
到底是恆無君
說著又看寶玉的道
秋容淺淡 映蟲門
七節傳承 雪滿盆
初遇太真 冰作影
捧心西子 玉為魂
小風不散 愁千點
愁與寒天 淚一痕
獨倚畫欄如有意
清真怨敵 送黃昏
大家看了
寶玉說嘆春得好
李完終要推寶釵
這詩有身份
應又催黛玉
黛玉道 你們都有了
說著提筆一揮而就
致與眾人
李完等看他寫的道
半卷香簾 半掩門
念冰為土 玉為盆
看了這句 寶玉先喝其釵來
說 從何處想來
又看下面道
偷來李蕊三分白
借得梅花一縷魂
眾人看了也都不禁叫好
說 果然比別人
又是一樣心長
又看下面道
月枯仙人逢睾妹
秋歸怨女 事提衡
嬌羞默默同誰宿
卷以西風 夜以昏
眾人看了都道
是這首為上
李完道 若論風流別致
自是這首
若論含蓄渾厚 終讓橫稿
探春道 這評得有理
笑香妃子當居第二
李完道 倚紅公子是鴨尾
你服不服
寶玉道 我的那首原不好
這評得最恭
又笑道 只是橫削二手
還要斟酌
李完道 原是依我評論
不與你們相干
再有多說者必罰
寶玉聽說 只得罷了
李完道 從此後
我定於每月初二十六這兩日開社
出題獻運都要依我
這期間你們有高興的
只管另擇日子補開
哪怕一個月每天都開社
我也不管
只是到了初二十六這兩日
是必往我那裡去
寶玉道 到底要起個社名纔是
探春道 俗了又不好
推新了 刁鑽古怪也不好
可巧纔是海棠詩開端
就叫個海棠詩社吧
雖然俗些
因真有此事也就不礙了
說必大家又商議了一回
略用些酒果方各自散去
也有回家的
也有往賈母王夫人處去的
當下無話
且說襲人
因見寶玉看了字帖
便慌慌張張 同催莫去了
也不知何事
後來又見後門上婆子
送了兩盆海棠花來
襲人問 哪裡來的
婆子們便將前番遠古說了
襲人聽說便命他們擺好
讓他們在下房裡坐了
自己走到屋裡
稱了六錢銀子封好
又拿了三百錢走來
都遞給那兩個婆子
這銀子賞那抬花的小子們
這錢你們打酒喝吧
那婆子們站起來
眉開眼笑
千恩萬謝地不肯受
見襲人執意不收放令了
襲人又道
後門上外頭可有該班的小子們
婆子忙硬道
天天有四個
原預備裡頭差事的
姑娘有什麼差事
我們吩咐去
襲人笑道
我有什麼差事
今兒寶二爺要打發人到小侯爺家
給使的姑娘送東西去
可巧你們來了
順便出去
叫後門上小子們僱輛車來
回來你們就往這裡拿錢
不用叫他們往前頭混碰去
婆子答應著去
襲人回至房中
拿碟子盛東西與香雲送去
卻見格子上碟子槽空著
應回頭見晴雯秋雯射月等
都在一處坐針去
襲人問道
那個蠶絲白瑪瑙碟子哪裡去了
眾人漸問
你看我我看你都想不起來
半日晴雯笑道
給三姑娘送荔枝去了
還沒送來呢
襲人道
家常送東西的傢伙多著呢
巴巴地拿這個
晴雯道
我也這麼說
但只那碟子配上鮮荔枝纔好看
我送去
三姑娘也見了
說好看
連碟子放著就沒帶來
你再瞧那格子緊上頭的一對蓮珠瓶
還沒收來呢
秋雯笑道
提起這瓶來
我又想起笑話來了
我們寶二爺說聲笑心一動
也笑盡到二十分
那日見園裡桂花
折了兩枝
原是自己要插瓶的
忽然想起來
說這是自己園裡才開的新鮮花
不敢自己先玩
巴巴地把那對瓶拿下來
親自灌水插好了
叫個人拿著
親自送一瓶進老太太
又進一瓶給太太
誰知她笑心一動
連跟的人都得了福了
可巧那日是我拿去的
老太太見了
喜得無可不可
見人就說
到底是寶玉孝順我
連一枝花也想得到
別人還只抱怨我疼她
你們知道
老太太素日不大和我說話
有些不入她老人家的眼
那日竟叫人拿幾百錢給我
說我可憐勁兒的
生得單弱
這可是再想不到的福氣
幾百錢是小事
難得這個臉面
急至到了太太那裡
太太正和二奶奶
趙姨奶奶
好些人翻箱子
找太太當日年輕的顏色衣裳
不知要給哪一個
一見了
連衣裳也不找了
且看花
又有二奶奶在旁邊湊趣
誇寶二爺又是怎麼孝順
又是怎麼知好歹
有的沒的
說了兩車話
當著眾人
太太臉上又增了光
堵了眾人的嘴
太太越發喜歡了
現成的衣裳就賞了我兩架
衣裳也是小事
年年橫豎也得
卻不像這個彩頭
秦文笑道
呸
好沒見世面的小蹄子
那是把好的給了人
挑剩下的才給你
你還充有臉呢
秋文道
憑他給誰剩的
到底是太太的恩典啊
秦文道
要是我我就不要
若是給別人剩的給我也罷了
一樣這屋裡的人
難道誰又比誰高貴些
把好的給他
剩的才給我
我寧可不要
衝撞了太太
我也不受這口氣
秋文盲問道
給這屋裡誰的
我因為前日病了幾天
家去了
不知是給誰的
好姐姐
你告訴我知道
秦文道
我告訴了你
難道你這回
再退還太太去不成
秋文笑道
胡說
我白聽了
喜歡喜歡
哪怕給這屋子裡的狗剩下的
我只領太太的恩典
也不管別的事
眾人聽了都笑道
罵得好
可不是給了那夕陽花點子
襲人笑道
你們這起爛了嘴的
逮空就拿我取笑打牙
一個個不知怎麼死呢
秋文笑道
原來姐姐得了
我實在不知道
我賠個不是吧
襲人笑道
少輕狂吧
你們誰取了碟子來
是正經
射樂道
那瓶也該得空收來了
老太太屋裡還罷了
太太屋裡人多手雜
別人還可以
那個主的一夥子
見識這屋裡的東西
又該使黑心弄壞了才罷
太太又不大管這些
不如早收來是正經
秦文聽說
便放下針線
道這是等我取去呢
秋文道
還是我去取吧
你取你的碟子去
秦文道
我偏取一遭
恃巧中你們都得了
難道不許我得一遭嗎
射樂笑道
統共秋丫頭得了一遭衣裳
哪裡今兒又巧
您也遇見找衣裳不成
秦文冷笑道
雖然碰不見衣裳
或者太太看見我勤儉
也把太太的公費裡
一個月分出二兩銀子來給我
也定不得
說著又笑道
你們別和我裝神弄鬼的
什麼事我不知道
一面說
一面往外跑了
秋文也同他出來
自去探春那裡取了碟子了
襲人打點齊備東西
叫過本處的一個老宋媽媽來
向她說道
你去好生梳洗了
換了出門的衣裳來
回來
打發你給十大姑娘送東西去
宋媽媽道
姑娘只管交給我
有話說於我
我收拾了
就好一順去
襲人聽說
便端過兩個小鎳絲盒子來
先揭開一個
裡面裝的是紅菱雞頭兩樣鮮果
又揭開那個
是一碟子桂花糖蒸的心力粉糕
又說道
這都是今年咱們這裡園裡新結的穀子
拔爺送來給姑娘嘗嘗
在前日姑娘說這馬腦碟子好
姑娘就留下玩吧
這捲包裡頭
是姑娘前日叫我做的活計
姑娘別嫌粗糙
將作著用吧
替二爺問好
替我們請安
就是了
宋媽媽道
報二爺不知還有什麼說的
姑娘再問問去
回來別又說忘了
習人應問邱文
方纔可是在三姑娘那裡嗎
邱文道
他們都在那裡商議起什麼詩社呢
又是作詩
想來沒話
你只管去吧
宋媽聽了
便拿了東西出去
穿戴了
習人又囑咐他
你打後門去
有小子和車等著呢
宋媽媽去了
不在話下
一時寶玉回來
先忙著看了一回海棠
至屋裡告訴習人起詩社的事
習人也把打發宋媽媽
給史香芸送東西去的話
告訴了寶玉
寶玉聽了拍手道
偏忘了她
我只覺心裡有件事
只是想不起來
虧你提起來
正要請她去
這詩社裡要少了她
還有個什麼意思
習人勸道
什麼要緊
不過玩意兒
她比不得你們自在
家裡又做不得主
告訴她
她要來
又由不得她
要不來
她又牽腸掛肚的
沒得叫她不受用
寶玉道
不妨事
我回老太太
打發人接她去
正說著
宋媽媽已經回來
道生壽
給習人道罰
又說
問二爺做什麼呢
我說和姑娘們
起什麼詩社做詩呢
史姑娘道
她們做詩
也不告訴她去
急得了不得
寶玉聽了
轉身便往賈母處來
力逼著叫人接去
賈母應說
今兒天兒晚了
明兒一早去
寶玉只得罷了
回來悶悶的
此日一早
便又往賈母處
來催逼人接去
直到午後
湘雲才來了
寶玉放放了心
見面時
就把始末緣由告訴她
又要與她詩看
李完等應說道
且別給她看
先說給她韻腳
她後來的
先罰她賀了詩
要好就請入社
要不好
還要罰她一個東道再說
湘雲笑道
你們忘了請我
我還要罰你們呢
就拿韻來
我雖不能
只得勉強出醜
容我入社掃地焚香
我也情願
眾人見她這般有趣
越發喜歡
都埋怨
昨日怎麼忘了她呢
所以忙告訴她詩韻
湘雲一心信頭
等不得推敲刪改
一面只管和人說著話
心內早已賀成
即用隨便的紙筆露出
先笑說道
我卻依願賀了兩首
好歹我都不知
不過應命而已
說著遞予眾人
眾人道
我們四首也算想絕了
再一首也不能了
你倒弄了兩首
哪裡有許多話說
必要重了我們的
一面說一面看時
只見那兩首詩
寫道
白海棠
賀韻
神仙昨日
降都門
種得藍田育一盆
自是雙蛾偏愛冷
非關倩女育離魂
秋陰捧出何方雪
雨自天來
隔朽痕
卻喜詩人
吟不倦
肯令寂寞
度朝昏
其二
橫紙皆通
羅閉門
也宜牆角
也宜盆
花因喜節難尋偶
人未悲秋
亦斷魂
欲逐滴肝
風裡淚
驚憐隔破
月中痕
憂情慾向
嫦娥素
吾挪須郎
月色昏
眾人看一句
驚訝一句
看到了
讚到了
都說
這個不枉做了海棠詩
真該要起海棠舍了
香雲道
明日
先罰我個燈
就讓我先邀一舍
可使得
眾人道
這更妙了
殷又將昨日的詩
與她評論了一回
至晚
寶釵將香雲
邀往恆吾院去安歇
香雲
登下既意
如何舍東擬題
寶釵聽她說了半日
皆不妥當
殷向她說道
既開舍
就要坐東
雖然是個玩意兒
也要瞻前顧後
又要自己便宜
又要不得罪了人
然後
放大家有趣
你家裡
你又做不得主
一個月統共那幾吊錢
你還不夠使
這會兒子
又幹著沒要緊的事
你沈娘聽見了
越發抱怨你了
況且
你就都拿出來
坐這個東
也不夠
難道為這個
家去要不成
還是
和這裡要呢
一席話
提醒了香雲
道愁出去了
寶釵道
這個
我已經有個主意了
我們當鋪裡
有個夥計
他們地裡出的好螃蟹
錢送了幾個來
現在這裡的人
從老太太起
連上屋裡的人
有多一半
都是愛喫螃蟹的
前日
姨娘還說
要請老太太
在園裡
賞桂花
喫螃蟹
因為有事
還沒有請
你如今啊
且把師舍
別提起
只
普通一請
等他們散了
咱們有多少
師做不得的
我和我哥哥說
要他幾簍
極肥極大的螃蟹來
再往鋪子裡
取上幾壇好酒來
再備四五桌果碟子
豈不又省事
又大家熱鬧呢
香雲聽了
心中自是感福
極讚
想得周到
寶釵
又笑道
我是一片真心
為你的話
你可別多心
想著
我小看了你
咱們兩個就擺好了
你要不多心
我就好叫他們辦去
香雲
盲笑道
好姐姐
你這麼說
倒不是真心待我了
我憑怎麼糊塗
連個好歹也不知
還是個人嗎
我要不把姐姐
當親姐姐待
上回
那些家常煩難事
我也不肯盡情
告訴你了
寶釵聽說
便換一個婆子來
出去
和大爺說
叫前日的大螃蟹
要幾簍來
明日飯後
請老太太姨娘
賞桂花
你說
大爺
好歹別忘了
我今兒已經請下人了
那婆子出去說明
回來
無話
這裡寶釵
又向香雲道
詩題
也別過於新巧了
你看古人中
哪裡有那些刁鑽古怪的題目
和那極險的韻呢
若題目過於新巧
韻過於險
再不得好詩
到小家子氣
詩固然怕說俗話
然也不可過於求生
頭一見
只要主意清新
措辭就不俗了
究竟
這也算不得什麼
還是仿寄真指
是你我的本等
一時閒了
倒是把那於身心有意的書
看幾張
這還是正經
香雲只答應著
因笑道
我心裡想著
昨日做了海棠詩
我如今要做個菊花詩
如何
寶釵道
菊花
倒也合情
只是前人太多了
香雲道
我也是這麼想著
恐怕落套
寶釵
想了一想
說道
有了
如今
以菊花為賓
以人為主
竟擬出幾個題目來
都要兩個字
一個虛字
一個實字
實字
就用菊字
虛字
便用通用門的
如此
又是詠菊
又是賦詩
前人雖有這麼做的
還不很落套
賦景詠物兩觀著
也倒新鮮
大方
香雲笑道
很好
只是
不知用什麼虛字纔好
你先想一個我聽聽
寶釵想了一想
笑道
菊夢
就好
香雲笑道
果然好
我也有一個
菊影
可使得
寶釵道
也罷了
只是
也有人做過
若題目多
這個也搭得上
啊
我又有了一個
香雲道
快說出來
寶釵道
問菊
如何
香雲拍案叫
妙
音皆說道
我也有了
反菊
好不好
寶釵也讚
又去
音說道
索性擬出十個來
寫上再來
說著
二人沿墨佔筆
香雲便寫
寶釵便念
一時湊了十個
香雲看了一遍
又笑道
十個
還不成福
索性湊成十二個就全了
也和人家的字畫冊頁一樣
寶釵聽說
又想了兩個
一共湊成十二個
說道
既這麼著
一發編出個次序來
香雲道
更妙
竟弄成個菊譜了
寶釵道
起首是
一菊
一之不得
故仿
第二是反菊
仿之既得便重
第三是重菊
重既盛開
故相對而賞
第四是對菊
相對而性有餘
故折來共評為完
第五是共菊
既共而不盈
一覺菊無彩色
第六便是永菊
既入詞章
不可以不攻筆墨
第七便是畫菊
既然畫菊
若是默默無言
究竟不知菊有何妙處
不經有所問
第八便是問菊
菊若能解語
使人狂喜不驚
便越要親近它
第九竟是詹菊
如此人世雖近
猶有菊之可擁者
菊影菊夢二首
續在第十第十一
默卷便以殘菊
總收前提之感
這便是三秋的
妙景妙事都有了
香雲一言將題露出
又看了一回
又問
該獻何韻
寶釵道
我平生最不喜獻韻
分明有好詩
何苦為韻所賦
咱們別學那小家派
只出題佈局韻
原為大家偶得了好句取樂
並不為以此難人
香雲道
這話很是
既這樣
自然大家的詩還進一層
但只咱們五個人
這十二個題目
難道每人做十二首不成
寶釵道
那也太難人了
將這題目騰好
都要七言律師
明日貼在牆上
他們看了
誰能哪一個就做哪一個
有力量者十二首都做也可
不能的做一首也可
高材傑足者為尊
若十二首已全
便不許他趕著又做
罰他便完了
香雲道
這也罷了
二人商議妥貼
方纔西燈安歇
要知端底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