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封家書裏的“夢碎南洋...深度講解華人下南洋300年
Chris的軍事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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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次觀看·2024年12月17日
一封家書裏的夢碎南洋
你知道世界上第一個實行民主體制的共和國
既不是美國也不是法國
而是由下南洋的華人建立起來的南方共和國嗎
你知道東南亞差一點就成爲了中國的一部分嗎
其實只要打開幾幅東南亞的語言地圖
就不難發現
除了英語和原住民語
粵語、閩南語以及客家話這些漢語方言
而之所以會形成這樣的語言格局
則是因爲從明朝開始的一場轟轟烈烈的下南洋運動
時間回到明清時代
由於當時中國人口的巨幅增長
人多地少的內卷困境就凸顯了出來
尤其是在廣東和福建這兩個山地衆多的丘陵地帶
大量喫不飽飯的底層百姓就只能選擇出海謀生
甚至有相當一部分不願出去的
也被賣豬崽似的運了出去
而他們出海的目的地
就是當時盛傳有金山發現的南洋地區
1662年6月剩下的一天
在中國臺灣南部的高雄港外
一支龐大艦隊正頂着太平洋的季風
駛向南洋
他們不是別人
正是當時全亞洲最爲強大的正式水師
一年之前的1661年
鄭成功剛剛從荷蘭人手中收復了淪陷已久的臺灣
在明王清興之後
他太需要臺灣作爲自己的反清基地了
而今日這支艦隊之所以南下
則是爲了教訓呂宋島上的西班牙人
看到這裏
我們還是先來介紹一下當時東南亞地區的整體情況
正如開頭所提到過的下南洋一樣
明清之際
東南亞地區的人口構成
既有通過走私偷渡來到這裏的敏越華人
又有世代居住於此的原住民
除此之外
更有隨着15世紀歐洲大航海時代的來臨
逐漸染指此地的西方勢力
在這些殖民國家中
西班牙葡萄牙和荷蘭可謂是早期東南亞的主宰
他們以各種東印度公司爲貿易幌子
劃分殖民地跟中國貿易
其中勢力最大的西班牙人佔據了南洋呂宋島
勢力小點的荷蘭人也攫取了婆羅洲
因此明清時代的東南亞早已成爲歐洲人的天堂
當時南下的中國人也和本地的原住民一起
成爲西方殖民者之下的子民
但是歐洲人對中國的這羣子民確實不太待見
因爲華人實在是太過於聰明勤奮
不光華商太會賺錢
就連南洋本地開店的中國小老百姓都兢兢業業
天還沒亮就開門
月亮出來了都不關門
不僅全年無休
而且物美價廉
別說那些懶散放蕩的原住民沒法跟你們競爭
就是我們西班牙人也不行啊
同時由於這些華人移民的宗主國明朝
始終都把這些私自出海的人視爲刁民棄民
所以也就根本不在乎他們的死活
因此在明末清初
呂宋島上既眼紅又囂張的西班牙殖民者
就發動了多次對當地華人的馬尼拉大屠殺
數以萬計的南洋華人被屠戮殆盡
中國人的溫順終究變成了備受欺凌的苦難
不過一位天降猛人的到來或許即將改變這一切
他就是大明國姓爺鄭成功
自1661年收復臺灣之後
鄭氏就把臺灣甚至整個南洋都看作了自己反清復明的重要基地
因此維持南洋的穩定就至關重要
所以藉着西班牙人再次屠華的由頭
鄭成功當即就下令
來呀弟兄們給我幹這幫子紅毛鬼
說話間就要艦隊起航指導黃龍
不過要說這西班牙人縱橫海上也確實是眼疾手快
一聽到國姓爺竟然真的開了過來
還沒見到艦隊影子就撒丫子跑了
但歷史的有趣之處也就在於此
如果鄭成功的艦隊真的在1662年的夏天開到了菲律賓
那大概率這塊地甚至整個東南亞都會成爲鄭家乃至日後中國的領地
但很可惜由於鄭成功在六月份的突然去世
這隻已經啓程的水師也只能中途而返
雖然後來的鄭經也曾兩次下達過進軍南洋的命令
可終究還是因爲與清朝的戰爭而被無限期的擱置下去了
此後隨着康熙統一臺灣海軍政策恢復
更加內向的中國文明就徹底的失去了掌控南洋走向深藍的契機
而那幾百萬下南洋的敏越移民也終究沒有把這塊地方變成故土
公元1776年清朝乾隆41年
在今天印尼西加里曼丹省的昆殿地區
一個名爲南方公司的華人商會迎來了正式成立的日子
只見在公司室內一羣華人商戶擠擠一堂
坐在他們中間的就是剛剛被推舉爲南方公司大唐總長的羅方伯
所謂大唐總長就是當時東南亞華人對本地最有聲望的首領的稱呼
而南方公司則是一個類似於海外同鄉會的組織
一年之後的1777年
這個公司也正式更名爲南方大統治共和國
定都東萬綠
同時還建立了獨立的行政稅收和軍隊體系
而羅方伯也成爲了共和國的首任元首
不過最讓人喫驚的是
這個由南下華人建立起來的國家
它的政治體制竟然不是傳統的中國官僚制度
而是自上而下的選舉制度
不但各階層領導人是由選舉產生的
就連國家的重大決策也是討論決定
非常類似於今天的國會代議制
而南方共和國在最盛期
其國土面積也達到了15萬平方公里
再考慮到
現在被認爲是世界上第一個
現代共和國的美利堅合衆國
它的誕生時間也是在1776年
是跟南方共和國的前身南方公司同時的
因此毫不誇張地說
南方共和國也可以算作
是世界上第一個現代共和國
並且最能體現出南方進步意義的
是全體國民
無論地位高低
建了元首
都不用下跪
要知道當時的大清
還處在連英國使節
都必須要強求下跪的扣頭時代
可這羣南洋小民卻開明到了
讓人不可思議的程度
所以一羣世代接受君臣之道的中國人
是怎麼樣在南洋搞出了這樣一個
離經叛道的政治體制呢
嗯別急
我們這就來說道說道
正如剛纔所說
明清之際的東南亞
由於中國朝廷並不在乎這些南洋移民的死活
所以西方殖民者就發起了多次屠華暴行
因此對當時的華人來說
怎麼能夠切實保護好自己的生命安全
就成爲了當務之急
早期的華人嘗試過通過各種同鄉會組織
來強化團結的做法
但都因爲沒有合適的領導人而作罷
直到那位既是日後南方共和國的首任元首
又是大清落魄秀才的羅芳博同志的出現
這個問題才迎刃而解
羅芳博本是出生於廣東梅州的一個客家家庭
他很小的時候就被算命先生評價爲日後必成大器
也確實他早早就中了秀才
但又不知道是當初先生看走了眼
還是這大器到來的實在有點晚
自從考上秀才後
羅芳博就屢試不遞
一直到三十多歲
眼見一起上學的同齡人都當了官發了財
自己卻還是一事無成
於是破罐子破摔的羅老師就決定
愛咋咋地
老子不考了
加之當時的閩粵兩省內卷嚴重
人多資源少
此時又傳說南洋發現了巨大金山
不少前往此地淘金的客家人都發家致富
於是心懷出任CEO
迎娶白富美
走上人生巔峯之夢的羅芳博
也跟其他人一樣
踏上了下南洋的行程
他的目的地就是當時被荷蘭人控制的婆羅洲
在1772年
羅芳博正式到達印尼之前
當地華人剛剛經歷了1740年
數萬華人慘遭屠殺的洪熙慘案
而在這場事件之後
當地華商也一直在謀劃建立自衛組織
只是一直都苦於沒有合適領導人
如今突然有一個文武雙全的大清知識分子
空降到了自己面前
那就別提有多高興了
於是
羅芳博很快就被推舉成爲當地華商組織的boss
而這個組織
就是後來成爲藍方公司和藍方共和國的前身
此後
憑藉藍方共和國的強大軍隊
華人終於在印尼站穩了腳跟
一向盤剝自己的荷蘭人和原住民
也不敢再行造次
並且在正式建國之後
羅芳博還多次派人上書清朝的乾隆皇帝
明確表達了想要併入清朝版圖的請求
但沒想到例行片番不許下海的清廷
卻始終以海盜匪巢話外刁民來看待他們
直到乾隆去世
大清都一直沒有接受這個
由南洋華人建立的海外政權
如果說鄭成功的胄識
是中國第一次錯過擁有東南亞機會的話
那大清拒絕藍方共和國的歸附
就是與南洋的第二次失之交臂
此後
藍方共和國一直堅持到了晚清時期的1888年
但最終還是在中法戰爭
清朝孱弱的困境中被荷蘭四季吞併
從此
幾百萬下南洋的中國人
幾乎是完全失去了在東南亞的話語權
多次排華的浪潮
也使得他們始終難以成爲這片土地的主人
不過
雖然清廷對這個華人小國嗤之以鼻
可在清末才子梁啓超撰寫的
《中國殖民八大偉人傳》中
羅方伯卻佔有一席之地
梁啓超也把他稱之爲中國的摩西和哥倫布
1939年4月初秋
在中國西南與緬甸東北層層疊疊的高山叢林裏
一列運輸車隊正緩緩地行進在坑坑窪窪的路面上
雖然已是初秋
但東南亞的熱帶氣候卻還是酷熱難耐
軍車裏的司機們都搖下了車窗
渴望能獲取到一點新鮮空氣
突然
就在車隊緊步前行之時
一陣巨大的轟鳴聲瞬間響徹雲霄
不好
有敵機
車上的青年司機們紛紛加速
他們深知日本人的目標是這些滿載物資的軍車
所以寧願自己被炸死
也絕不能讓卡車出事
但飛機畢竟是飛機
在一陣大豬小豬落玉盤的轟炸過後
車隊七零八落
青年司機們也橫七豎八的躺在了地上
是的
這就是抗日戰爭中大名鼎鼎的南洋華僑激功
在1937年抗戰爆發之後
隨着日軍的步步緊逼
國民政府雖然一直在堅決抵抗
但到了1939年前後
中國還是喪失了東南沿海的所有港口
再加上空軍也被日本完全壓制
因此中國當時能夠獲取國際援助的唯一通道
就只剩下了西南地區的滇緬公路
爲了保衛這一條國際生命線
蔣介石後來更是派出了中國遠征軍
來阻擋日本對緬甸的佔領
就這樣滇緬公路成爲了中日雙方爭奪的血肉末房
而也就是在這關鍵時刻
當年下南洋的華人後代們紛紛跋山涉水
回到故國
想要爲祖國的衛國戰爭盡上一點綿薄之力
由於他們從小就在南洋
接受了系統的學校教育
很多人甚至還上過大學
通曉英文
所以這些人一回國
就成爲了運輸和空軍等專業領域的急需人才
據統計
在八年抗戰中
中國軍隊中的飛行員有四分之三都是華僑
而且早在1937年淞滬會戰爆發
美國的華僑總會就動員了數十名華僑飛行員回國參戰
華僑成爲了抗戰空軍的主力
同樣
投身於滇緬公路運輸的南洋華僑
前前後後也總共有三千多人
並且在這三千人之中
被日籍炸死的就有一千人之多
陣亡率高達33%
同時
除了人才援助外
南洋華僑在資金和物資方面也對抗戰出力甚多
從1937年到1939年
海外華僑共籌集了三千多批抗戰物資
從飛機坦克到棉衣棉被
平均每月都有上百批物資通過滇緬公路運回國內
僅1939上半年
南洋華僑總會就向國內援助了超過五十萬件棉衣
三百架飛機以及一千輛汽車
這些援助都成爲了中國政府能夠堅持抗日的重要基礎
而且這些還不算完
從1937年到1945年
海外華僑總共向中國政府捐贈了13億元的現金
參與捐款的華僑人數也高達四百多萬人
他們還投身於教育領域
促進開啓民智
比如陳嘉庚先生
應願回家疏難也要創辦的廈門大學就是其中之一
對於這些祖輩
多是在明清時期就已經定居東南亞的華僑來說
到抗戰爆發時的1937年
他們中的大多數人都已經是第三第四代移民了
中國對於他們而言
更多也只是一個陌生的故國概念
但就是在這種情形之下
僅憑血脈感召和文化認同
他們就能夠毅然決然奔赴疆場
心甘情願將自己的生命獻給這個古老的故國
這得有多麼偉大的文化認同才能做得到啊
其實真的很多時候
那些在國外的華人
他們的愛國熱忱或許未必比本國人民差
抗戰中的華僑血淚難道不就是最好的證明嗎
1965年8月9日通過新聞媒體
全世界的人都看到了這樣一則新聞
8月8日
馬來西亞聯邦舉行國會投票
在新加坡州代表不在場的情況下
將新加坡逐出大馬聯邦
也就是說
8月9日這一天成爲了新加坡的被獨立日
之所以說是被獨立
是因爲當時還是馬來西亞一個州的新加坡
其實並不想獨立出去
而之所以鬧到這種地步
完全是大馬本土力量
山陰風點鬼火的結果
於是這就牽扯到了一個非常重要的問題
二戰結束之後
東南亞地區的排華氛圍
雖然排華在東南亞的歷史上一直都有
比如前面說到過的大航海時代
西班牙和荷蘭殖民者
對南洋華人的多次屠殺
但是二戰之後
這麼嚴重的排華還是首次
以新加坡的被獨立爲代表
南洋華人在二十世紀下半葉
可謂是倍感煎熬
尤其是1998年印尼排華事件
更是把這個矛盾推上了頂峯
那麼南洋華人爲什麼總是屢遭欺凌呢
首先
華人太強的賺錢能力是主要原因
因爲不論是相比於大航海時代的歐洲殖民者
還是後來成爲統治階層的東南亞土著
在他們眼裏
直到今天
在大馬和印尼的全國GDP中
華人佔主要比例的地區
幾乎都是經濟最爲發達的地方
而那些懶散的土著居民
由於既沒有文化水平
又不想勞動
所以心生嫉妒的他們
就只能藉助這種訴諸暴力的排華
來表達不滿了
其次
華人強大的耶路歸根觀念
也是讓本地土著提防戒備的原因
受中國文化安土重遷的影響
早期的海外華人
很難會把南洋這個落腳地
當作是自己的故鄉
他們往往都懷有賺完錢後就回家的心理
從而不會主動去融入當地社會
這也就導致了
在文化層面和生活層面上
華人始終都難以融入當地土著圈
因此
出於種種原因
在二戰結束之後
幾乎所有剛從西方殖民者手上
獨立出來的東南亞國家
都制定了不同形式的同化政策
簡單來說
就是要讓華人徹底的被當地文化浸潤
從而讓他們徹底忘掉自己的祖國
安安心心的成爲一個本土居民
尤其是在印度尼西亞和馬來西亞
這種華人數量巨大的地方
同化高壓更是嚴重
因此擺在華人面前的
就只剩了兩條路
要麼獨立建國成爲新加坡
要麼留在本國之內
安心坐大馬和印尼的華人省和華人州
不過
隨着21世紀思想解放的到來
大馬和印尼的同化政策和排華氛圍
也改善了不少
尤其是當華人成爲他們國家內重要的
經濟創造人羣之後
當地政府更是推動族羣融合和族羣平等
所以
東南亞華人的處境已經好了非常多了
別的不說
印尼和大馬日益龐大的粵語
閩南語
以及客家話人羣
沒有被強行要求說英語
以及原住民語
就是最好的證明
有人說
有錢的人去了西洋
有志的人去了東洋
剩下既沒有錢也沒有志的窮苦大衆
只能下了南洋
時間已經遠去百年
在這場浩浩蕩蕩的移民史詩中
每一個小人物的離合
彷彿都成爲了大歷史的悲歡
不論是遠赴重洋奔向異鄉
還是滄桑血淚艱難成長
都是偉大華人開枝散葉的蕩氣迴腸
夜靜假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