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蘭芳著名評書《岳飛傳》 岳飛傳053

王佐斷臂,辭別嶽飛,奔番營。 在路上騰魂過去好幾次,天放亮才爬到了番營。 番兵把他抓住,一看他像血人一樣,也嚇了一跳。 嗯,你是幹什麼的? 王佐因為失血過多,精神恍惚,強打著精神說, 眾家都督,相番通稟金元帥,就說宋將王佐求見。 嗯,你等一會兒吧。 小番急忙往裡送信,這兒金無珠和軍事哈密赤正議論軍情。 因為昨天陸文龍連勝了七八陣,金無珠非常高興, 準備今天叫陸文龍出馬臨敵,一鼓作氣,打敗嶽飛的兵馬,殺破朱仙鎮。 就在這兒,小番來到裡邊,單腿點地,報, 騎兵狼豬得知,外邊宋將王佐求見,堅於不見。 金無珠一皺眉,嗯,沒聽說宋朝還有個王佐呀。 君上,你知道這個王佐嗎? 眉鼻子軍事哈密赤說,哎,太知道了,王佐可是個人物啊。 此人原來保宋平湖通勝王楊妖的,官拜東勝侯。 王佐這個人文武全行,足智多謀。 在中原世交好漢,想當初嶽飛不得地,困在岳家莊一貧如己, 王佐帶後裏曾經聘請嶽飛去保楊妖,嶽飛沒去。 不知道這王佐怎麼又保了大宋朝了。 那麼他來了,孤王是見還是不見呢? 應該見唄,看看他幹什麼來的。 嗯,也好,來啊,叫王佐進見。 是。 小番傳出話,一會兒的功夫把王佐架到了中軍大帳。 小番一推他,快見我家死狼豬。 王佐抬頭往上面看看,一看正當中坐的正是金烏豬,旁邊是眉鼻子君是哈密赤。 急忙跪倒,四郎主在上。 罪臣王佐,給郎主磕頭。 金烏豬定驚官僑,一看進來這個人三十多歲不到四十歲, 輕衣小帽,渾身是血,臉色蒼白,右胳膊沒了,用左手託著受傷的胳膊。 你是何人?編著本王有什麼事? 郎主啊,小臣王佐,當初保大王揚腰的,官拜東聖侯,因為嶽飛超山,以至於山破家亡。 小臣無奈歸順宋營,那嶽飛對我存有戒心不肯重用。 昨日四郎主興兵交戰,宋將死傷數人,夜裡嶽飛聚眾將商議,今日如何對敵? 我王佐近忠言相告,抗金兵如卵擊時,白白送命,不如兩下停戰,派人議和,割讓國土。 我本是好心,哪知道嶽飛將好心當惡意,說我有二心,要投北國,將臣的榜臂剁掉。 還叫我來給郎主送信,說他即日興兵來擒捉四郎主,殺到黃龍府,踏平金國。 小臣不來,嶽飛還要斷掉我的左臂,因此特來稟告。 郎主說完放聲大哭,在袖子裡又拿出斷臂呈上,必與金烏珠觀看,金烏珠看完了是大罵嶽飛。 好啊,越南男,真是好生的無禮,你把王佐殺了可以,好不敢砍去他的胳膊,弄得他死不死活不活,還叫他來給我送信。 你這是拿詞來嚇唬孤王啊。 好,待今日出戰,抓住嶽飛來寫心頭之恨。 他低頭再看王佐,渾身顫抖蹲在地上,眾頒將全都掉下了眼淚,金烏珠也心軟了。 王佐,你為孤王被嶽飛砍了胳膊,受此痛苦。 不要緊,某家養活著你一世,叫你一世的快樂。 我封你為苦人兒之職,可在營內到處為己,任你行走。 來啊,傳我大令,無論苦人兒到哪兒,都要好好款待,送王佐下去養傷。 王佐心裡非常高興,天隨我願,金烏珠啊金烏珠,你是死催的,等我傷口好了,找機會賜死你和陸文龍。 不提王佐暗中高興,再說陸文龍,每天都到兩軍陣前討吊陣,縱贏免戰牌高懸,閉門不戰。 王佐明白,這是在等自己的喜劇,王佐每天出入藩營,和都督平張在一塊兒給他們說書講武,藩兵藩將都非常喜歡他。 這一天,王佐臨近一洞,我合不到陸文龍的營寨走走,看他幹什麼。 想到這兒,王佐來到陸文龍的營寨門前,藩兵們急忙攔擋。 苦人兒,你上哪兒去呀? 宋家都督,辛苦辛苦,我想看看三殿下。 三殿下不在,你先給我們說段書,然後再進去吧。 不在我也想到裡邊認認門,明天我好來,明天給你們說書,怎麼樣? 那明天你可得來呀,一定來,那你進去吧。 王佐進了營門奔大帳,他剛到裡邊,就聽帳裡邊有人嗨聲嘆氣,是個女人的聲音。 王佐一愣,陸文龍的帳篷裡怎麼有女人呢? 他舉出了腳步,偷眼光看,就看帳篷裡邊凳子上坐著一個中年的女人,居然有四十多歲,兩眼發直,坐臥不安的樣子。 一會兒又聽她自言自語的唸叨,這個冤家還不回來,不定又闖多大禍呢? 老爺,夫人,我對不起你們哪,想不到少爺殺父之仇不報,反而認賊作父,你叫我一個女人有什麼方案? 王佐一聽,這個婦人一口流利的中原話,而且話裡有音,她是誰呢? 我得問問,想到這兒,在門口咳嗽了一聲。 少殿下,苦人告進,說完推門來到裡邊,把這個婦人嚇了一跳。 啊,你是誰?王佐連忙失禮。 哎呀,老夫人,我乃四郎主封的苦人兒,早著來叩少殿下來,請問老夫人是誰呀? 哦,我聽殿下說了,有個苦人兒,我是他的乳母張氏。 哦,聽老夫人的口音,好像是中原人,怎麼流落到北國呢? 一句話,碰到老夫人傷心處,眼淚刷著下,一會兒是氣不成聲。 苦人兒,我是何間婦人呢?流落北國十三年了。 苦人兒,聽你的口音,也是中原人吧? 對對對,我乃吳廣人氏。 那你怎麼也流落到藩營呢? 哎,我是個貪婢人,我到處給人家說書、講古、掙口飯喫。 方纔路過營外,聽您嗨聲嘆氣,想必是思念家鄉。 如果有用我苦人兒之處,我可給你幫忙。 啊,張氏大清十四,你,你聽我說什麼了嗎? 我聽你說了,不報殺父之仇,認賊作父,對不起老爺和夫人,想必其中定有隱情吧? 哎呀,苦人兒啊,這話你可出去千萬別說呀,我求求你,如果叫姬無珠知道,我和三殿下性命難保。 原來如此,往左鄰一棟,信的話,其中定有隱情。 諸一問,老夫人,你我都是中原人,人不親,土還親,有什麼為難之處,請說出來。 我不敢說能替你分憂解愁,也可以幫你拿拿主意。 這…… 怎麼,你信不過苦人兒?那好,我告辭了。 說完,往左站起來,往外就走。張氏看著苦人兒的後影,急忙站起來。 慢,苦人兒,你坐一會兒。 哎,老夫人,有話請講。 哎,這幾天老身度日如年,如坐針氈,一點兒主意也沒有,想找個人商量商量吧,又沒有癡心人。 你我是同鄉,說給你聽,這事兒關係重大,可千萬不可對外人講,嘴咬要嚴哪。 是是是,說完,張氏到門外看看,見外面無人,這纔回來,把帳篷門關好。 苦人兒啊,雙槍將陸文龍不是金無珠的親兒子,那是大宋朝陸安州解都使陸登陸子敬之子,說來話長了。 十三年前,金無珠投進中原打到陸安州,我家老爺陸登死守城池,打破金兵。 軍師哈梅赤曾經扮作奸細來炸墻,被陸老爺識破,割掉他的鼻子,後來中印寡不敵眾,城池失守。 我家老爺陸登陸子敬被金無珠一斧子砍死,夫人把三歲的小公子陸文龍交在我手,自盡身亡。 我是文龍的奶孃,孃的姓張,我抱著這個孩子,想要逃出城外,把孩子養大,好替父母報仇。 哪知道被金無珠抓住了,把我們娘倆抓到北國。 金無珠一看陸文龍很聰明,又認為兒子,並和我說,從今後永遠不許說陸文龍的家事。 如果從我嘴裡走漏了風聲,他就要把我和孩子剁成肉泥。 我為了保存文龍是陸家的根苗,當時說,只要把我和孩子不分開,我絕不挑撥你們父子關係,如果我嘴角不言說出去,就死在你的斧子之下。 就這樣,我和文龍食者同桌,睡者同躺,我的一腔血撲到孩子身上,把孩子將養大成人。 我想替陸家夫妻報仇,所以這次兵進中原,我也跟來了,想找個機會和孩子說實話。 哪知道這個小冤家,至如今蒙在鼓裡,殺父之仇不報,任賊作父。 前幾天出馬臨敵,回來告訴我,殺了嶽飛手下的大將胡田寶、胡田沁,活著倘回,倘回自殺。 這個孩子闖下了大禍,罪孽深重,看著一死,我這一輩子也歸不了國了。 他這幾天還在疆場跑吊陣,他辜負我一片心結,我非常難過,幾次喫飯的時候我勸他不要傷人,他就是不聽。 對金烏珠是言聽計從,一口一個父王,兩口一個皇父,氣得我昏昏沉沉。 看來我白白在北國受辱十三年,只有一絲放心。 說到這兒,張氏放聲大哭,王佐急忙相勸,老夫人快起出哭聲,叫人聽見多有不便。 張氏真就止住了淚聲,王佐聽了這番話,又驚又喜,驚得是想不到陸文龍不是金烏珠的親兒子,有這麼段事,喜得是看來我沒有白白斷臂。 若不是在藩營,哪能遇見張氏能知道這碼事,我得想法收降陸文龍,讓他認祖歸宗,對得起死去的忠良陸登夫妻。 如果陸文龍倒反金營,金烏珠立刻不打自敗,想到這兒忙說,夫人,真乃意圖令人讚賞,我王佐也是正為此事而來。 啊,你是什麼人?老夫人,我和你說實話吧,我乃宋將王佐,嶽飛的盟弟,因為陸文龍連戰敗我將軍七八名,嶽元帥為此事犯愁,我纔想調破敵之策,定個苦肉計,自己砍掉了胳膊,前來乍降,找機會刺殺金烏珠。 沒想到碰見了老夫人,如果老夫人樂意,我幫你勸說陸文龍走正道,認祖歸宗,倒反金營,殺金烏珠,替父母報仇,你看如何? 張氏聽了這話急忙站起來,將軍此話當真,哪個撒謊?如此說來,王將軍可是陸文龍一家子的救命恩人啊,請受老身一拜,說完老夫人跪下。 如果你能說降陸文龍不但老身感激,陸老爺夫妻死去的亡靈也會感恩報德,只是這孩子根本不知道家裡的事,怕是說他也不信了,我自有良策,不過此事不能過急,得慢慢來。 哎呀,王將軍,他殺了宋將,嶽元帥能收留他嗎?這可叫他戴罪立功,好,此事可包在將軍你的身上了,就在這兒,官兵進來,三殿下到,陸文龍大步的進了帳篷,看見了乳母張氏急忙過來失禮,老人家,您在這兒呢? 啊,你回來了,是,王佐也起來問候,殿下,你好,苦人兒給您失禮了。 呦,苦人兒,你怎麼上這兒來了? 我來給殿下問安,正巧你不在,老夫人在這兒,我給夫人說了兩段書,解解煩悶。 那可太好了,正好老夫人不高興,你常來啊。 好,如果你不煩,我一定常來。 陸文龍回頭一看張氏眼裡含著淚水,娘,你哭了? 剛才苦人兒說段書,太好了,感動我流下了眼淚。 哦,是這樣,那正好今天我沒事,苦人兒,你給我說段書好不好? 王佐點點頭,如果殿下愛聽,我就講一段。 陸文龍給王佐發了個座,兩個人臉對臉坐下來,小班遞上兩碗茶,張氏說, 文龍啊,老身覺得身體不爽,我失陪了,說完退出帳篷,王佐抬頭看看陸文龍, 陸文龍長得天平飽滿,地格方圓,聰明過人,可惜呀,還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誰? 金無珠啊金無珠,你真損了,用宋朝忠良的後代,又來殺宋朝的將棍。 我說,我何不用說書講古的機會,打動陸文龍,叫他認祖母歸宗。 想到這兒說,三殿下,我給你講一段月鳥歸南的故事,你聽聽。 行,講什麼都行,你說吧。 這都是我們中原流傳的故事啊,王佐喝了口水,勉著無虛。 三殿下,相傳列國時候,有個吳國和越國,越王想吞滅吳國,定了條美女姦分計。 越王把一名美女西施送給了吳王,這西施有一隻鸚鵡,擅通人語,能說會道,詩詞歌賦,見見皆能,跟人一樣。 越王送西施和鸚鵡,為的是引誘那吳王貪戀美女,荒廢國政,以便取吳王的天下。 那西施到了吳國,很受寵愛,誰知那鸚鵡到了吳國,竟不肯說話,問什麼也不張口了。 到後來,越王興兵伐吳,吳王死在紫陽山,那西施和鸚鵡又回到越國,那鸚鵡又說又唱,講起話來,這叫越鳥歸南。 這是說那鸚鵡上面本國家鄉,何況人乎,可有的人不親手啊。 陸文龍聽完搖搖頭,不好不好,你再講個好的,這叫什麼呢? 好,我再給你講個,華流向北。華流是什麼呢?華流是個馬的名字。 哦,那你講講吧,這匹馬怎麼回事?這是宋朝三帝真宗在位之時,朝中出了一個奸臣,叫王勤若。 王勤若想害楊家將,害楊六郎的滿門,所以經常騙真宗出外打獵。 在打獵的時候,王勤若常說,中國的坐騎不行,全是獵馬。 唯有蕭邦天慶梁王乘坐那匹馬,是世上最好的寶馬良君,叫日月素雙馬。 這匹馬日走一千,夜走八百,他同人性,主公乃一國之君,當其此馬。 真宗就問,怎麼能把這匹馬弄到手呢?王勤若說,可叫楊景楊元帥去要寶馬。 皇上高興,旨意傳到雍州關。 楊景一看,要自己派人去要寶馬,就命令手下的勇將孟良,到北國去盜馬。 那孟良會三川六國的番話,真就把這匹馬騙回本國。 哪知道,這匹日月素雙馬到了東京汴梁,一口草料不喫,每日向北呼呼地亂叫。 不管你把他拴在什麼地方,他都把馬頭轉向北方叫喚,思念家鄉。 餓死不喫中原的草料,七天竟似出生還有思鄉之心,何況人乎? 王佐說完,兩眼盯著陸文龍。 陸文龍說,嘿,好匹一馬,嗯,這個書說的還不錯。 不過你怎麼竟講牲畜,你怎麼不講人呢?你講講中原歷代打仗的故事好不好? 可以啊,不過今天時間不早,我以後再來。 王佐告辭走了,帳篷裡只剩下陸文龍,他心裡壯個。 哎,方纔苦人兒講的月鳥歸南,華流向北是什麼意思?我怎麼看他話裡有陰呢?他是南朝的降將,得多加小心。 對,又過了兩天,陸文龍剛從中軍寶藏回到自己的房子,小凡來報,殿下,苦人兒來了,要見你。 陸文龍一皺眉,他又來幹什麼?這個人到處的亂竄,講的故事離奇古怪,不得不防備,叫他進來。 再看王佐夾了個紙卷兒,來到了裡邊公身失禮,殿下,我又來看你了。 嗯,你來得正好,坐下吧。 這兩天我想了一段好書,想給你說說,還畫了幾張畫,特拿來給殿下消愁解悶。 陸文龍本來不得已王佐,可自己坐在帳篷裡也沒事。 好吧,你把畫打開,我看看,王佐往屋裡一瞧,這屋裡還真不少人,因為王佐一來,當兵的都擠進來了,掛著聽書,人挺多,說話不方便。 忙說,殿下,我這故事可只能講給你一個人聽,請他們都退下為好。 陸文龍這才注意,屋子裡擠了不少人,急忙一擺手,都出去,你們懂什麼都進來幹什麼,出去,出去,出去,把人都攆出去了,光剩下王佐和陸文龍。 王佐心得慌,我這兩天費盡了心血,想了這麼個方,畫了幾張畫,成與不成,勝敗,全仗此一舉。 他這才把畫打開,一張一張的掛在了牆上,殿下,請看,陸文龍抬頭一看,一共是四簾,人物畫,水墨丹青,畫得真好,栩栩如生。 陸文龍引起了興趣,倒背著手,一張一張的看,第一張上畫了一座城池,上寫陸安州,陸文龍知道,陸安州是北國進犯中原的第一道關口。 哎,真挺像哎,我們剛從陸安州打過來,就看城頭上一員宋將,滿身戎裝,指揮著軍民往城下放箭。 再看城下,有一員藩將,頭戴象鼻子寶盔,身掛麒麟鎧,坐下刺探火龍居,掌中情咒八卦金盾開山月,指揮著小藩攻城。 陸文龍一看,噗哧兒就樂了,怎麼呢?一看那員藩將畫的正是金烏珠,太像了。 哎,這麼像哎,你畫的可真有意思。 殿下,請看第二幅。 陸文龍又往第二張上看看,畫的是帥輔,帥輔那一員大將就是守城的那員將棍,站在牀旁,兩眼發直,看著一個女人碰頭自殺。 在地下跪著個女僕人,懷裡抱著個小孩,小孩穿著開襠褲,哇哇之哭,看著可憐。 這些人陸文龍不認識,就沒引起注意。 又看第三幅,第三幅上是金烏珠拿著大斧子一斧子砍死了一員宋將,這員宋將正是守城頭的將棍,叫我爹把這人給宰了。 哦,往左看了看陸文龍,殿下再看看這一幅吧。 陸文龍仰臉看第四張,畫的是一員小藩將,手擒雙槍正在殺宋將,身後一個女人連哭帶喊。 看了第四幅,陸文龍可就愣住了。 怎麼呢,這員藩將畫的是自己,後邊連哭帶喊那個女人正是儒母張氏,陸文龍不解其中之意。 哭神,這四幅畫什麼意思呢? 往左眼圈發紅,渾身顫抖。 陸文龍啊陸文龍,你還蒙在鼓裡呢,還不報殺父之仇,認祖歸宗。 往左要講明陸文龍的身世,才演出一段巧收陸文龍大破無珠的鐵浮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