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書-15歲】《福爾摩斯探案全集-20部》 YW-TS15- 駝揹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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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次觀看·2024年12月15日
在我結婚數月後的一個夏夜,我坐在壁爐旁吸最後的一斗煙,衝著一本小說不住地打盹兒,因為白天的工作累得我精疲力盡。
我的妻子已經上樓去了,剛才傳來了前廳大門上鎖的聲音,我知道僕人們也去休息了,我從椅子上站起來,正磕著煙鬥灰,突然聽到了一陣門鈴聲。
我看了看錶,差一刻十二點,時間這麼晚了,是不可能有人來拜訪的,顯然是病人,可能還是一個需要整夜護理的病人。
我滿臉不高興地走到了前廳,打開了大門,出乎我的意料之外,門外的石階上站的竟是Sherlock Furmoso。
哦,哇噻,我希望我這時候來,不算太晚吧。
我親愛的朋友,請進來。
你似乎感到很驚訝,這也難怪,我想你現在放心了吧。
誒,你怎麼還在吸你婚前吸的那種阿卡比亞混合煙呢?
從落在你衣服上蓬鬆的煙灰看,我這話沒錯吧,使人一望而知你一直習慣於穿軍服。
哇噻,如果你不改掉袖子裡藏手絹的習慣,那你總也不像一個純粹的平民。
今晚你能留我過夜嗎?
歡迎之至。
哈哈哈哈,你對我說過,你有一間單身的男客住室,我看現在沒有住客吧,你的帽架就說明瞭這一點。
你要是能住在這裡,我當然很高興了,謝謝。
那麼我就佔用帽架上的一個空掛鉤了。
很遺憾,我發現你的屋子裡曾經來過不列顛工人,他是一個不幸的象徵。
我希望不是修水溝的吧?
哦,不,是修煤氣的。
哦,他的長筒靴在你鋪地的漆布上留下了兩個斜釘印,燈光正照在那上面。
哦,不,謝謝。
我在滑鐵爐喫過晚飯了,不過我很高興和你一起吸一朵煙。
我把煙鬥遞給了弗爾摩斯,他坐在我對面默默不語的吸了一會兒煙。
我深知如果沒有重要的事情,他是不會在這樣的時候來找我的,因此我耐心的等待著他開口。
哇塞,我看你近來衣物很忙吧?
哦,是的,我忙了一整天了。
在你看來,我這樣說似乎是非常的愚蠢,可是我真的不知道你是如何推斷出來的。
我親愛的沃森,我比誰都更瞭解你的習慣。
你出診的時候,路途近時就步行,路途遠時,你就乘馬車。
我看你的靴子雖然穿過,可一點都不髒。
這就不難知道你現在忙得很,經常是乘馬車的了。
妙極了,這是很簡單的事。
一個善於推理的人所提出的結果,往往使他左右的人覺得驚奇。
這是因為那些人忽略了作為推論基礎的一些細微的地方。
我親愛的朋友,你在寫作品的時候,大家誇張,把一些情節故意留下,不透露給讀者。
這當然也會產生同樣的效果。
現在,我正和那些讀者的情況一樣,因為有一件令人絞盡腦汁的奇案。
我已經掌握了一些線索,但我還缺乏一兩點使我的理論更加完善的根據。
不過我一定會找到的,沃森,我一定能夠找到的。
在這種案子中,有一些值得注意的特點,我甚至可以說是一些罕見的值得注意的特點。
我已經對案情進行了調查研究,我認為已經接近破案了。
如果你能在最後一步上助我一臂之力的話,你就給我幫了大忙了,我很願意效勞。
那麼明天你能到阿爾特肖特那麼遠的地方去嗎?
我相信傑克遜可以替我行醫。
太好了,我想從滑鐵盧車站乘11點10分的火車動身,這樣我就有時間的準備了。
那麼如果你不十分困的話,我可以把這個案子的情況和需要做的事告訴你。
你來之前我倒是很困的,可現在卻十分清醒了。
好的,我簡單和妖地把案情跟你講一講,絕不遺漏任何重要的情景。
可能你已經讀過關於這件事的某些報導了吧。
那就是我正在進行調查的駐阿爾特肖特的蒙斯特步兵團巴克利上校賈定被殺案。
我一點也沒有聽說過這件事。
看起來除了在當地以外,這件案子還沒有引起足夠的重視。
這件案子是兩天前才發生的,簡要情況是這樣的。
你知道蒙斯特步兵團是不列顛軍隊中一個最著名的愛爾蘭團。
他在克里米亞和印度兩次平叛戰役中建立了旗弓,從那時候起在每次戰鬥中屢見功勳。
這支軍隊直到這個星期一的夜晚一直由詹姆斯·巴克利上校指揮。
上校是一個勇敢而又經驗豐富的軍人,他開始是一個普通的士兵,由於對印度叛軍作戰勇敢而被提升起來。
後來便指揮他所在的這個團了,巴克利上校還是軍士的時候就已經結了婚。
他妻子的歸名叫做南希·多伊,是該團前任上士的女兒。
因此可以想像,這對年輕的夫婦在新環境中是受到了一些社會的排擠,但是他們很快就適應了新的環境。
我聽說,巴克利夫人很受該團女眷們的歡迎,她的丈夫也很受同級軍官的愛戴。
我可以補充一點,她是一個很美的女子,即使現在她已經結婚三十多年了,容貌依然格外的動人。
巴克利上校的家庭生活看來始終是很美滿的。
我從莫菲上校那裡瞭解到許多的情況,他說他從未聽說過這對夫婦之間有什麼不和。
總的來說,他認為巴克利上校愛他的妻子勝過他妻子愛巴克利。
如果巴克利上校有一天離開他的妻子,他就會坐臥不安。
巴克利上校本人的性格似乎有些特別,他平常是一個彪悍而活潑的老軍人。
但有時他似乎顯得相當的粗暴,報復心很強,但他的這種脾氣看來從來沒有對他的妻子發作過。
我也和其他五名軍官談過,其中三名軍官和莫菲上校曾注意到另一種情況,那就是上校有時候有一種奇怪的意志消沉現象。
上校說巴克利上校在餐桌上和人高興地說笑時,似乎有一隻無形的手,經常從他的臉上抹去他的笑容。
在發案的前幾天,他處在這種消沉的狀態中,心情極端憂鬱。
這種消沉狀態和一定的迷信色彩,就是他的同夥所看到的他性格中唯一的不同尋常之處。
他的迷信表現在不喜歡一個人獨處,尤其是在天黑以後,他這種孩子氣的特徵自然引起人們的議論和猜疑。
上校這些年來一直住在一所叫做蘭靜的小別墅中,距北營約半英里,別墅的四周是庭院,可是西邊離公路不到三十碼。
他們只僱用了一個車夫和兩個女僕,因為巴克利夫婦沒有孩子,平時也沒有客人住在他家,所以整個蘭靜別墅就只有上校夫婦和這三個僕人居住。
現在我們就來談談星期一晚上九點到十點鐘在蘭靜別墅發生的事情。
看來巴克利夫人是一位羅馬天主教徒,她對省交支慈善會很關心,慈善會是瓦特街小教堂舉辦的,專門給窮人施捨舊衣服。
那天晚上八點鐘,慈善會舉行一次會議,巴克利夫人匆匆喫過飯去參加了會議。
在她出門的時候,車夫聽見她對丈夫說了幾句家常話,告訴她不久就回來。
隨後她去邀請住在鄰近別墅的年輕的莫里森小姐兩個人一起去參加了會議,會議開了四十分鐘。
九點十五分,巴克利夫人回家,在經過莫里森小姐家門的時候,兩個人方纔分手。
蘭靜別墅有一間屋子用作清晨起居室,它面對著公路,有一扇大玻璃門通向草坪,草坪有三十碼寬。
只有一堵上面安有鐵欄杆的矮牆與公路隔開。
巴克利夫人回家的時候就是進了這間屋子,那個時候窗簾還沒有放下來,因為這間屋子平常在晚上不怎麼使用。
可是巴克利夫人卻自己點上了燈,然後按了按鈴,要女僕傑斯圖爾德給她送去一杯茶,這是和她平常的習慣相反的。
那個時候上校正坐在餐室中,聽到妻子已經回來,便到清晨起居室去見她。
車伕看到上校經過走廊,走進了那間屋子,上校再也沒能活著出來。
巴克利夫人要的茶十分鐘後才準備好,可是女僕走進門口的時候非常的驚奇,因為她聽見主人夫婦正爭吵得不可開交,她敲了敲門,沒有人回答。
她轉了轉門鈕,發現門已經從裡面鎖上了,很自然她跑回去告訴了女廚師。
這兩個女僕便和車伕一起來到了走廊,聽到兩個人仍在激烈的爭吵。
他們一致證實,只聽到巴克利和他的妻子兩個人的聲音。
巴克利的聲音很低,又不連貫,因此他們三個人誰也聽不出他說的是什麼。
可是那女人的聲音卻非常的沉痛,在她高聲說話的時候可以聽得清清楚楚。
她說:「你這個懦夫,現在怎麼辦?現在怎麼辦?你把我的青春還給我,我不願意再和你一起生活了,你這個懦夫。」
這就是她斷斷續續說的話。
接著,僕人們聽到那男人突然發出了一聲可怕的喊叫,
同時又聽到了一個轟隆倒地的聲音和那婦人發出的一聲驚心動魄的尖叫聲。
尖叫聲一聲接一聲地從裡面傳了出來。
車伕知道已經發生了悲劇,便衝向門前,想破門而入,然而他卻無法進去。
兩個女僕已經嚇得驚慌失措,一點兒都幫不上忙。
不過他突然想起一個主意,從前門跑過去繞到對著一個法式長窗的草坪上,長窗的一扇窗戶敞開著。
我聽說在夏季這扇窗戶總是開著的,於是車伕便毫不費力地從窗子爬了進去。
這時他的女主人已經停止了尖叫,失去了知覺,僵臥在沙發上。
那個不幸的軍人則直挺挺地倒閉在自己的血泊中。
他雙腳翹起,撂在單人沙發的一側扶手上,頭倒在地上,靠近火爐擋板的一角。
車伕發現已經無法救活他的男主人,自然首先想到把門打開,但卻碰到了一個意料不到而令人奇怪的困難。
鑰匙不在門的裏側,他在屋子裏到處找都找不到,於是他仍舊從窗戶出去,找來了一個警察和一個醫務人員幫忙。
這位夫人自然有重大的嫌疑,由於她仍處在昏厥狀態,被抬到了她自己的房中。
上校的屍體被安放在沙發上,然後對慘案發生的現場進行了仔細的檢查。
這位不幸的老軍人所受的致命傷是在他後腦有一處兩英寸來長的傷口,這顯然是被一種鈍器猛然一擊造成的。
這兇器是什麼誰也不難推測,地板上緊靠著屍體放著一根帶鼓柄的雕花硬木棒,上校生前收集了各式各樣的武器,那都是從他打過仗的不同的國家帶回來的。
警察猜測,這根木棒是他的戰利品之一,夫人們都說以前從來沒有看見過這根木棒,
不過他若混雜在室內大量珍貴的物品之中,是很可能被人忽略不加註意的。
警察在這間屋子裡沒有發現其他什麼重要的線索,只是有件事情令人莫名其妙,
那把失蹤的鑰匙既不在巴克利夫人身上,也不在受害者的身上,室內各處都沒有,最後從阿爾德肖特找來了一個鎖匠才把門打開。
這件案子的情況就是這樣,我死了。
我應摩菲少校的邀請在星期二早晨去阿爾德肖特幫助警察破案,我想你一定承認這件案子已經夠有趣的了吧。
不過,我經過觀察之後,立即感到這件案子實際上比我最初想像的更加離奇古怪。
我在檢查這間屋子之前,曾經盤問過僕人們,他們所談到的事實就是我剛才對你說過的那些。
女僕斯托爾德回憶起了另外一個值得注意的細節,你一定還記得,她一聽到爭吵的聲音就去找了另外兩個僕人一同回來。
在第一次她單獨一個人在那裡的時候,她說主人夫婦把聲音壓得很低,她幾乎聽不到什麼。
她不是根據他們說的話,而是根據他們的聲調,斷定出他們是在爭吵。
可是在我們極力追問之下,她想起了她曾聽到這位夫人兩次說出David這個字。
這一點對推測他們突然爭吵的原因是極為重要的。
你還記得,上校的名字叫詹姆斯。
這件案子中有一件事給僕人和警察都留下了極為深刻的印象,那就是上校的面容變得異樣了。
據他們說,上校的臉上現出一種極為可怕的驚恐的表情,竟變得不像一個正常人的臉了。
這種可怖的面容竟使不止一個看到她的人都幾乎暈過去。
這一定是她已經預見到了自己的命運,引起她極度的恐怖。
當然,這完全符合警察的說法,上校可能已經看出他的妻子要謀殺他了。
巴克利夫人因為急性腦炎的發作,暫時神智不清,無法從那裡瞭解到更多的情況。
我從警察那裡知道,那天晚上和巴克利夫人一起出去的莫莉森小姐,否認知道引起她的女伴回家後發火的原因。
沃森,我蒐集到這些事實後,連抽了好幾鬥煙。
我在思索,我設法分清哪些是關鍵性的,哪些是純屬偶然的。
毫無疑問,這件案子最不尋常而耐人尋味的一點,是屋門的鑰匙丟得奇怪。
在室內,幾經進行了十分細緻的搜查,卻毫無所得。
所以鑰匙一定是被人拿走了,這是十分清楚的。
但上校和他的妻子都沒有拿它,因此一定是有第三者曾經進過那個房間,而這第三者只能是從窗子進去的。
依我看,只能對著房間和草坪仔細地檢查一次,才能發現這個神祕人物留下的某些痕跡。
你是知道我的調查方法的,沃森。
在調查這個案子中,沒有哪一種方法我沒有用過。
最後我終於發現了痕跡了,可是與我所期望得到的竟截然不同。
有一個人確實到過室內,他是從大路穿過草坪進去的。
我一共得到了那個人五個十分清晰的腳印。
一個就在大路旁他翻越矮牆之處,兩個在草坪上,還有兩個不十分明顯,
是當他翻窗而入時,在窗子近旁弄髒地板留下的。
他顯然是從草坪上跑過去的,因為他的腳尖印比腳跟印要深得多。
不過使我感到驚奇的並不是這個人,而是他的同伴。
他的同伴?
是的,福爾摩斯從他的口袋裡取出了一大張薄紙來,他小心翼翼地在他的膝蓋上攤開。
沃森,你看這是什麼?
紙上是一種小動物的腳印,有五個很清楚的腳印,很長的腳尖。
這是一條狗?
你聽說過一條狗爬上窗簾的事嗎?
可我在窗簾上發現了這個小動物爬上去的清楚的痕跡。
那麼,那麼是一隻猴子了。
可是這不是猴子的腳印了。
那是什麼呀?
既不是狗,不是貓,不是猴子,也不是我們熟悉的別的什麼東西。
我曾經設法從腳印的大小描畫出這個動物的形象,可是它站著不動的時候是四個腳印。
你看,從前腳到後腳的距離至少有15英寸。
再加上頭和頸部的長度,你就可以得出這動物至少長2英寸。
如果有尾巴,那也可能還要長一些。
不過現在再來看看另外的尺寸。
這個動物曾經走動過,我們量出了它走一步的距離,每一步只有3英寸左右。
這樣你就可以知道了,這東西身體很長,腿很短。
這東西雖然沒有留下什麼毛來,但它的大致形狀一定是我所說的那樣。
它能爬上窗簾,它是一種食肉動物。
你是怎麼推斷出來的?
因為窗簾上掛著一隻金絲雀的籠子,它爬到窗簾上似乎是要捉那隻鳥。
那麼它究竟是什麼獸類呢?
如果我能說出它的名字,那就太有助於破案了。
總的說來,這可能是什麼幼鼠之類的東西,不過比我曾經見到過的那些要大得多。
可這,這與這件罪案有什麼關係呢?
這一點還沒有弄清楚,可是你可以看出我們已經知道了不少的情況了。
我們知道因為窗簾沒有拉上,屋裡亮著燈。
有一個人曾經站在大路上,看到巴克利夫婦在爭吵。
我們還知道他帶著一隻奇怪的動物,跑過了草坪,走進了屋內。
也可能就是他打了上校。
也很可能是上校看到了他以後嚇得跌倒了,他的頭就在顱角上碰破了。
最後我們還知道一個奇怪的事實,就是這位闖入者在離開的時候,把鑰匙隨身帶走了。
呃,你的這些發現,似乎把事情搞得比以前更加混亂了。
是的。
這些情況確實說明這件案子比最初設想的更複雜。
我把這件事情仔細地想了想,得出結論是,我們必須從另一方面去探索這件案子。
不過沃森,我今天耽誤你睡覺了。
明天在我們去阿爾的小特的路上,我可以把剩下的情況詳詳細細地告訴你。
謝謝,你已經說到最有趣的地方了,我已經欲罷不能了。
是這樣的,沃森,巴克利夫人七點半離開家門時,和她丈夫的關係還很融洽。
我想我已經說過,她雖然不十分溫柔體貼,
可是車夫聽到她和上校說話的口氣還是很和睦的。
現在同樣肯定的是,她一回來就走到了那間她不大可能見到她丈夫的清晨起居室。
這正像一個女人心情激動時常有的那樣,吩咐給她準備茶。
後來,當上校進去見她的時候,她便突然激動地責備起上校了。
所以說在七點半到九點鐘之間,一定發生了什麼事情。
這件事使她完全改變了對上校的感情。
可是莫莉森小姐在這一個半小時之內始終和巴克利夫人在一起,
因此完全可以肯定,儘管莫莉森小姐不承認,事實上她一定知道這件事的一些情況。
原來我猜疑可能這個年輕女人和這位老軍人有什麼關係。
而她現在向上校夫人承認了,這就可以說明為什麼上校夫人氣沖沖地回了家,
也可以說明為什麼這位姑娘一口否認曾經發生過什麼事情。
這種猜測和僕人聽到的那些話也並不完全矛盾。
但是巴克利夫人曾經提到了戴維。
上校忠實於他的妻子是人所共知的,
可這些卻又與此不相符合,更不用說第三者悲劇式地闖入了。
當然這與上述推想更聯繫不上,這樣就很難確定正確的步驟。
不過總的來說,我傾向於放棄上校和莫莉森小姐之間有任何關係的想法。
可是我更加相信這位少女對巴克利夫人憎恨她丈夫的原因是知情的。
我的辦法很簡單,就是去拜訪莫莉森小姐,向她說明。
我完全肯定她知道這些事實,並且使她確信,
不把這件事情弄清楚,我的朋友巴克利夫人將因負主要責任而受審。
莫莉森小姐是一個瘦小而又文雅的姑娘,
她雙眼滿含嬌羞,淡黃色的頭髮,非常聰明極致。
我講過之後,她坐在那裡沉思了一會兒,然後向我轉過身來,
態度很堅決地聲明瞭一些很值得注意的事情。
我現在就簡要地把它講給你聽。
莫莉森小姐說:「我曾經答應我的朋友,絕不說出這件事,既然答應了,就應該遵約。
可是,我那可憐的愛友被控犯有如此嚴重的罪行,而她自己又因病不能開口。
如果我確實能夠幫助她,那麼我想我情願不遵守約定了。
我要把星期一晚上發生的事情全部告訴你。」
莫莉森小姐是這樣跟我說的:「我們大約在八點三刻從馬特街慈善會回來,
我們回家的路上要經過赫德森街,這是一條非常寧靜的大道,街上只有一盞路燈,是在左邊。
我們走進這盞路燈的時候,我看到一個人向我們迎面走來,
這個人被託得很厲害,他的一個肩膀上扛著一個像小箱子一類的東西,他看來已經殘廢了。
因為他整個身體勾勒得頭往下低著,走路的時候雙膝彎曲。
我們從他身旁走過的時候,在路燈的映照下,他揚起臉來看我們,
他一看到我們就停了下來,發出了一聲嚇人的驚呼聲。
天啊!是曼西!
巴克利夫人面色變得像死人一樣慘白,如果不是那個面容可怕的人扶住了她,她就跌倒在地了。
我打算去叫警察,可是出乎我的意料,巴克利夫人對這個人說話十分的客氣。
巴克利夫人顫聲地說:「這三十年來,我以為你已經死了,亨利。」
我是已經死了。
這個人說話的聲音聽起來令人驚悸,他的臉色陰鬱可怕。
他那時候的眼神,我現在還常常夢見,他的頭髮和鬍子已經灰白了,他的面頰像乾枯的蘋果似的。
「莫里森,請你先走幾步,我要和這個人說會兒話,用不著害怕的。」
他竭力地說得輕鬆些,可是他面色依然像死人似的慘白。
我按照他的要求先走了,他們一起談了幾分鐘的話,後來他就雙眼冒火地來到了街上,我看到那個可憐的殘廢人正站在路燈的下面。
他像空中揮舞著握緊的拳頭,像是氣瘋了似的。
一路上,巴克利夫人一言不發,直到我家的門口,她才拉住我的手,求我不要把路上發生的事情告訴任何人。
她說:「這是我的一個老相識,現在落魄了。」
我答應她什麼也不說,她就親了親我,從那時起,我便再也沒有見到她。
我現在已經把全部的事情都告訴了你,我以前所以不肯告訴警察,是因為我並不知道我親愛的朋友所處的地位是危險的。
我現在知道了,我把一切事情全說了出來,只能對她是有利的。
這就是莫尼森小姐告訴我的話,沃森,你可以想像,這對於我來說就像在黑夜裡見到了一盞光明。
以前毫不相關的每件事,立即恢復了她的本來面貌。
我對這件案件的全部過程,已經隱約地看出些眉目了。
我下一步,顯然是去找那個給巴克利夫人留下如此不平常印象的人。
如果此人仍在阿爾的小特,這就不是一件難辦的事情。
這地方的居民並不多,而一個殘廢人勢必會引起注意的。
我花了一天的時間去找他,到了傍晚時分,也就是今天的傍晚,沃森,我把他找到了。
這個人名叫亨利烏德,寄居在那個兩個女人遇見他的那條街上。
他到這個地方剛剛五天,我以登記人員的資格和女房東談得非常的投機。
這個人是一個變戲法的,每天黃昏以後就到私人經營的各個士兵的俱樂部去跑一遭。
在每個俱樂部裡,他要表演幾個節目,他經常隨身帶著一隻動物,裝在那個小箱子裡。
女房東似乎很怕這些東西,因為她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動物。
據女房東說,她經常用這隻動物來耍幾套把戲。
女房東所能告訴我的就是這麼多了。
她還補充說,奇怪的是像她這樣一個備受折磨的人竟能活下來。
有的時候這個人說一些奇怪的話,而最近這兩天夜晚,女房東聽到她在臥室裡呻吟哭泣。
至於錢她並不缺少,不過在她付押金的時候,交給女房東的卻是一枚像弗洛林的銀幣。
沃森,我親愛的朋友,現在你可以完全看出來了,我為什麼要來找你了。
很清楚那兩個女人與這個人分手後,這個殘廢人便遠遠地尾隨著他們。
他從窗外看到了這對夫婦間的爭吵,便闖了進去,而他用小木箱裝著的那個東西卻溜了出來。
這一切是完全可以肯定的,不過究竟那間屋子裡發生了什麼事情,世界上只有他一個人能夠告訴我。
那麼你打算去問他嗎?
當然,不過需要有一個見證人在場。
哦,你是想讓我做見證人嗎?
當然,如果你願意的話,倘若他能把事情說個明白,那是最好不過的。
假如他不說,那麼我也沒有別的辦法,只有提請逮捕他了。
可是你怎麼知道我們回到那裡的時候他還在那裡呢?
你可以相信我已經採取了一些措施。
我把我在北克街僱用的一個孩子派去看守他,無論這個人走到哪裡,他也甩不掉這個孩子。
明天我們會在赫德森街找到他的,沃森。
中午時分,我們趕到了慘案發生的地點,由我的朋友引導,立即前往赫德森街。
這就是那條街,當我們拐進一條兩旁都有兩層磚瓦樓房的短街時,弗爾摩斯說。
哦,你看,辛普森來報告了。
這時,只見一個小個兒的街頭流浪兒向我們跑了過來,並大聲地喊著。
弗爾摩斯先生,他正在裡面。
很好,辛普森。弗爾摩斯拍了拍流浪兒的頭。
快,沃森,就是這間房子。弗爾摩斯遞給了一張名片,聲言有要事前來。
過了一會兒,我們就和我們要訪問的人見了面。
儘管天氣很熱,這個人卻依然蜷縮在火爐旁,而這間小屋子竟熱得像烘香一樣。
這個人彎腰駝背,在椅子中把身體蜷縮成一團,在某種程度上給人一種難以形容的醜惡的印象。
可是當他向我們轉過臉來時,這張臉雖然枯瘦而油黑,但從前一定是相當漂亮的。
他那雙發黃的眼睛懷疑地怒視著我們。
他既不說話,也不站起來,只指了指那兩把椅子讓我們坐下。
弗爾摩斯和顏悅色地說,
我想你就是從前在印度的亨利·烏德吧。
我們是為了巴克利上校之死的這件小事順便來訪的。
我怎麼能知道這件事呢?
這就是我所要查清的了。
我想你知道,如果不把這件事情弄清楚,你的一個老朋友巴克利夫人很可能因為謀殺罪而受審。
聽了這句話,這個人猛然一驚,大聲喊道。
我不知道你是誰,也不知道你是怎麼知道這件事的,但你敢發誓,你說的是真的?
當然是真的了,他們只等他恢復知覺以後就要逮捕他了。
我的天哪,你也是警察署的嗎?
不是。
那麼這件事與你有什麼關係呢?
伸張正義。
你可以相信我的話,他是無辜的。
那麼犯罪的是你了?
不,不是我。
那麼是誰殺害了詹姆斯·巴克利上校?
這是天理難容,他才死亦非命。
不過請你記住,如果我如願以償,會把他的腦袋打開花的。
那麼他死在我的手裡,也不過是罪有應得。
假如不是由於他問心有愧,自己摔死,我敢發誓,我勢必也要殺了他。
你要我講一講這件事情,好,我是沒有必要隱瞞了,因為我對這件事情是問心無愧的。
事情是這樣的,先生。
你看我現在後背像駱駝,肋骨也歪歪扭扭。
但在當年,下師亨利·烏德在伊伊齊步兵團是一個最漂亮的人。
那時候,我們住在印度的一個兵營裡,我們把那個地方叫做Burdi。
幾天前死去的巴克利和我一樣,是同一個連的軍師。
而那時團裡有一個美女,是陸戰隊上士的女兒南希·德威。
那時有兩個人愛她,而她只愛其中的一個。
你們看到蜷縮在火爐前的這個可憐的東西了吧。
在聽到我說那個時候正因為我長得英俊,她才愛上我的時候,你們一定會忍俊不禁。
雖然我贏得了她的愛情,可是她的父親卻把她許給了巴克利。
我那時候是個冒失鬼,不顧一切的少年。
巴克利是一個受過教育的人,已經要提升軍官了。
可是那時候姑娘仍然對我很忠誠。
那時如果不是發生了印度叛亂,全國都騷亂起來,我似乎可以把她娶到手裡。
我們都被困在了布爾地。
我們那個團半個炮兵連,一個錫克教連,還有許多平民和婦女。
這時有一萬叛軍包圍了我們,他們竟像一羣兇猛的獵狗圍在一隻鼠龍的周圍。
被圍困的第二個星期,我們的飲水用光了。
那時候尼爾將軍的縱隊正往內地移動,所以產生了一個問題。
我們是否能和他們取得聯繫,而這是我們唯一的出路了。
因為我們不能指望攜帶所有的婦女和兒童衝殺出去。
於是我便自告奮勇地突圍去向尼爾將軍求援。
我的請求被批准了。
我就和巴克利中士商量,他比其他任何人都熟悉地形,
便畫了一張路線圖給我,以便我按照路線圖穿過叛軍的防線。
這天夜裡十點鐘,我便開始走上了征途。
這時有一千條生命在等待營救。
可是我在那天夜晚從城牆上爬下去的時候,心裡只掛念著一個人。
我要經過一條乾涸的河道,我們本指望它可以掩護我避過敵軍的港哨的。
可是當我剛匍匐行進到河道的拐角處,
正好闖進了六個敵軍的埋伏之中。
他們正蹲在黑暗中等候著我。
頃刻之間,我就被打暈過去,手腳都被捆住。
可是我真正的創傷是在心裡,而不是在頭上。
因為當我醒來的時候聽到他們的談話,
雖然我只懂得一點他們的語言,我也足以明白。
原來我的夥伴,也就是給我安排路線的那個人,通過一個土著的僕人把我出賣給了敵人。
我不需要詳細講述這一部分,
你們現在已經知道了詹姆斯·巴克利善於做出什麼事了。
第二天,波爾蒂由尼爾將軍前來解了圍,
可是叛軍在撤退的時候把我隨他們一起帶走了。
多年來,我再也見不到一個白人。
我被受折磨,我設法逃走,又被抓回來,重新遭受折磨。
你們可以親眼看見,他們把我弄成現在這副模樣。
那個時候他們有些人帶著我一同跑到了尼泊爾,後來又轉到了大吉嶺,
那裡的山民把帶我的那幾個叛軍給殺死了。
於是在我逃脫前,我又一度成了他們的奴隸,
不過我逃走的時候沒有向南逃,而不得不向北逃,
一直逃到了阿富汗。
我在那兒遊蕩了幾年,最後又回到了龐舒浦。
我在那裡多半時間是住在土著人的家裡,
學會了辨析法,用以維持生活。
像我這樣一個可憐的瘸子,又何必再回到英國,
讓我的一些老同事知道我的這種情況呢?
即使我渴望復仇,我也不願意回去了。
我寧願南西和我的老夥伴們認為亨利·烏德已經直挺挺地死了,
我就像一隻黑猩猩一樣,主著一根柺杖,直屬而行。
他們深信我已經死了,我也願意他們這樣想。
我聽說巴克裏已經娶了南西,並且在團裡生得很快,
可是即便如此,我也不願意說出真相來。
你講的故事非常的動人,
我已經聽說你遇到了巴克裏夫人,
你們彼此都認出來了是嗎?
我想後來你尾隨她回家去,
從窗外看到她和她丈夫爭吵起來,
當時巴克裏夫人很可能當面斥責了她對你的行為,
你情不自禁地奔過了草坪,衝進了房間。
我正是這樣先生,可是她一看到我臉色就變了,
我以前還從未見過她這樣難看的臉色,
接著她就向後摔倒,一頭撞到了火爐的護板上,
其實她在摔倒之前就已經死了,
她一看見我就像一顆子彈射中了她的心臟,
那顆做了虧心事的心。
那後來呢?後來奈西也暈倒了,
我急忙從她的手裡拿起了開門的鑰匙,
打算開門呼救,
可是這時我覺得不如不管她走了算了,
因為這件事看起來對我很不利,
如果我被抓住,我的祕密就全部暴露出來了,
我急忙把鑰匙塞進了衣袋裡,
丟下我的手杖去捕捉爬上窗簾的特弟,
我把他捉住放回了箱子裡,
便儘快地逃離了這間屋子。
誰是特弟?
這個人俯身向前拉開屋角的一隻籠子的門,
轉瞬間籠子裡溜出了一隻漂亮的紅褐色的小動物,
牠的身子瘦小而柔軟,
長著幼鼠式的腿,一個細長的鼻子,
一雙很美的紅眼睛,
我還從來沒有見過別的動物有這樣美麗的眼睛。
這是一隻貓鼬?
是的,有些人這樣叫牠,
也有人把牠叫做萌,
我把牠叫做捕蛇鼬,
特弟捕捉眼睛蛇快得驚人,
我這裡有一條去掉了毒牙的蛇,
特弟每晚就在士兵俱樂部裡表演捕蛇,
給士兵們取樂。
還有別的問題嗎,先生?
好了,烏德先生,
如果巴克利夫人遭到大的不幸,
我們再來找您。
當然,要是那樣的話,
我會自己來的。
如果不是那樣的話,
那也不必把死者過去所做的醜事重新翻騰出來。
你現在既然已經知道,
三十年來,
他因為過去做了壞事,
一直受到良心的責備,
至少你也該滿意了吧。
哦,墨菲少校走到街那邊去了。
再見吧,烏德先生,
我想了解一下昨天以來又發生了什麼事情沒有。
這時,少校還沒有走到街拐角處,
我們就及時地趕上了他。
少校說,
哦,福爾摩斯先生,
我想您已經知道這件事情完全是庸人自擾了吧。
那麼少校先生,
請你告訴我是怎麼回事。
剛剛驗完屍體,
醫生證明上校的死是由於中風引起的。
你看,這不過是一件十分簡單的案子。
是的,
不可能再簡單了。
烏德先生,我們走吧。
我想阿爾德肖特這裡已經沒有我們什麼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