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書-15歲】《福爾摩斯探案全集-20部》 YW-TS15- 吸血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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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爾摩斯仔細地讀了一封剛收到的來信,然後他默然無聲地一笑,這是他最近呼籲要大笑的一種態度。
接下來,他把信拋給了我,作為現代與中古實際與臆想的混合物,這封信算是到家了。
你覺得怎麼樣,沃森?
我接過信,讀了起來,就秋瑞路46號,11月19日,有關吸血鬼事件,
幣店顧客,民興大街福格森米爾海頓茶葉經銷公司,羅伯特·福格森先生,
今日來函詢問有關吸血鬼事宜,因幣店專營機械估價業務,此項不屬本店經營範圍,故特此介紹。
福格森先生造訪臺端,一解一難,足下承辦馬蒂爾達·布里格斯案件存貨成功,故予介紹。
莫里森,莫里森刀的公司旌旗,經手人,EJC,馬蒂爾達,這不是少女的名字,那是一隻船,與蘇門答臘的巨型老鼠有關。
那個故事是會使公眾喫驚的,但是咱們跟吸血鬼有什麼相干呢?那是咱們的業務範圍嗎?
當然了,不管什麼案子,也比閒著沒事幹強,但這回咱們一下子進入了格林童話了。
沃森,你抬抬手,查查字母V,看有什麼說法。
我回過身去把那本大索引取下來,拿給他去翻。
福爾摩斯把書擺在腿上,兩眼緩緩而高興地查閱著那些古案記錄,其中也夾雜著他畢生積累的知識。
他念叨,這個案子相當糟糕,我記得你做了些記錄,但結局卻欠佳。
製造偽鈔者維格多林奇,毒蜥蜴,這是個了不起的案子。
女馬戲演員維特利亞·凡特比爾特與竊賊,毒蛇。
奇異斷供·維格爾,哈,我的老索引,真有你的,無所不包啊。
沃森,你聽這個,匈牙利吸血鬼妖術,還有特蘭西·瓦尼亞的吸血鬼案。
他熱心地翻閱了半天,然後失望地哼了一聲,把本子扔在了桌子上。
胡扯,沃森,這都是胡扯。
那種非得用甲板釘在墳墓裡纔不出來走動的殭屍,跟咱們有什麼相干,純粹是精神失常。
呃,不過吸血鬼也許不一定是死人呢,活人也可以有吸血的習慣。
比方我在書上就讀到過有一個老人專門吸年輕人的血,以保青春。
說得對,沃森。
這本索引裡就提到過這種傳說了,但是咱們能信這種事嗎?
這位經紀人是兩腳站在地球上,那就不能離開地球。
這個世界對咱們來說是夠大的了,用不著介入鬼域。
照我看,可能太信弗格森的話了,下面這封信可能是他寫的,也許能稍稍說明使他苦惱的到底是什麼問題。
說著,福爾摩斯從桌子上拿起了另一封信,這封信在他專心研究第一封信的時候沒有受到注意,他開始微笑著讀起了這封信。
他讀著讀著,笑容就變成了專心緊張的表情了,看完之後他靠在椅子上沉思起了,手指尖還夾著那封信,後來他突然一驚,從深思中醒了過來。
蘭博麗奇斯曼莊園。
哇塞,蘭博麗的什麼地方?
在蘇塞科斯基,就在霍爾赦姆的南邊,不算很遠吧。
那麼,奇斯曼莊園呢?
呃,我倒比較熟悉那一帶的鄉間,那裡有許多古老的住宅,都是以幾個世紀之前的原房主的姓氏來命名的,呃,什麼奧德利莊園,哈梅莊園,凱利頓莊園等等,這些家族早就被人們遺忘了,但他們的姓氏還通過房子保留下來。
不錯,你說得不錯,福爾摩斯那驕傲而又富於自制的氣質,有一個特點,就是儘管他往往不聲不響的,準確地把一切新知識都裝入頭腦,卻很少對知識的提供者表示謝意。
我覺得不久我們就會對奇斯曼莊園有更多的瞭解了,這封信是弗格森本人寫來的,正如我預料的那樣。
對了,他還自稱認識你,什麼?認識我?你自己看看信吧,說著他把信遞了過來,信首寫的就是剛才他念的那個地址,我大聲地讀了起來。
福爾摩斯先生,我的律師介紹我跟你聯繫,但我的問題實在過於敏感,不知從何談起?我是代表一個朋友來談他的事的。
這位紳士在五年前和一位祕魯小姐結了婚,她是一位祕魯商業家的女兒。我的朋友在經營進口硝酸的過程中認識了她,她長得很美,但是由於國籍和宗教的不同,總是在夫婦之間造成感情上和實際上的隔膜。
結果經過一段時間之後,她對他的感情可能冷淡了下來,她可能認為這次結婚是一個錯誤,她感到在她的性格中有某些東西是她永遠無法捕捉和理解的。
這是讓這位紳士特別痛苦的,因為她的夫人是一個少有的溫存可愛的妻子,無論從哪方面看,都是絕對忠實地愛著自己的丈夫。
現在我來談主要的問題,詳情還要與您面談。這封信只是先談一個輪廓,以便請您確定是否有意承辦此案。不久前,這位女士開始表現出某些頗與她的溫柔本性不相稱的怪毛病。
這位紳士結過兩次婚,他有一個前妻生的兒子,這孩子十五歲了,他是一個非常討人喜歡而且重感情的孩子。可惜小時候受過外傷,有兩次,有人發現後母無緣無故地痛打這個可憐的男孩子,一次是用手杖打他,在胳膊上留下了一大塊青腫。
這還不算,他對自己親生的不到一週歲的小兒子的行為就更加嚴重了。大約是一個月之前,有一次保姆離開嬰兒幾分鐘去幹別的事,突然嬰兒嚎哭起來,保姆趕緊跑回來,一進屋就看見女主人彎著身子,好像是在咬小孩的脖子,脖子上有一個小傷口正在往外躺著血。
保姆一看嚇壞了,立刻要去叫男主人,但是女主人求他不要去,還給了他五磅錢,要他保密。女主人沒有做任何解釋,事情就這麼割下了。
但是這件事在保姆心裡卻留下了可怕的印象,從此以後,他就嚴密注意女主人的行動,並且更加著意護衛嬰兒,因為他是真心愛這個孩子的。可是他覺得,正如他監視母親一樣,母親也正在監視著他,只要他稍一離開嬰兒,母親就會搶到小孩的面前去。
保姆日夜不停地保衛嬰兒,而母親也日夜不停不聲不響地像狼等羊一樣地盯著嬰兒。這對於你來說,必然是難以置信的事,但我請求你嚴肅地對待我的敘述,因為事關一個嬰兒的生死,也可能造成一個男子的精神失常。
終於有一天,事實瞞不過丈夫了,保姆的神經支持不住了,他向男主人坦白了一切,對他來說,這簡直是異想天開,就像你現在的感受一樣。
他深知他的妻子是愛他自己的,而且除了那次痛打妻子之外,也一向是疼愛妻子的,他怎麼會傷害自己親生的骨肉呢?因此他對保姆說這都是他的幻覺,這種多疑是不正常的,他對女主人的誹謗是令人無法容忍的。
正在他們談話之間,突然聽到嬰兒哭號起來,保姆和男主人一起奔向了嬰兒室,只見他妻子剛剛從搖籃的旁邊站起身來,嬰兒的脖子上流著血,牀單都給染紅了。
請你想像一下他的心情吧,福爾莫斯先生,當他把妻子的臉轉向亮處,發現他嘴脣周圍都是鮮血的時候,他恐怖地叫出聲來,原來是他,這回是沒有疑問的,是他吸了可憐的嬰兒的血。
這就是實際情況,他現在被關在屋裡不見人,沒有做任何解釋,丈夫已經處於半瘋狂的狀態,他和我除了只聽說過吸血鬼這個名稱之外,對這種事可以說是一無所知。
我們原來以為那是外國的一種奇談,誰知道就在英國蘇塞克斯……算了,還是明天與您面談吧。您能接待我嗎?您能不吝幫助一個病於失常的人嗎?如蒙不棄,請電告蘭博利七四萬莊園。
又提,我記得您的朋友沃森先生曾經是布萊克西斯橄欖球隊的隊員,而我當時是李其夢隊的中尉,在私人交往方面,這是我可以提出的唯一自我介紹。
是的,我記得這個人,大個子鮑勃·弗歐格森,他是李其夢隊最棒的中尉了,他是一個厚道的人,現在他對朋友的事又是如此地關心,這個人的脾氣就是這麼熱心腸,福爾摩斯深思地看著我搖了搖頭。
沃森,我總是摸不透你的想法,你總是有些使我驚訝的想法。好了,請你去拍一封電報,電文是同意承辦你的案件。
你的案件?
咱們不能讓他認為這是一家缺乏智能的偵探,這當然是他本人的案子,請你把電報發了,到明天早上我就自有分曉。第二天上午十點鐘,弗歐格森準時地大踏步地走進了我們的房間。
嘿,沃森,你好。
他的聲調倒還是那麼深沉熱情。
你可不是當初我把你隔著繩子拋到人羣裡的那個身子骨啊,我大約也有點變樣了吧,就是最近這些天我才見老的。
弗爾摩斯先生,從你的電報中我可以看出來,我是不能再裝作別人的代理人了。
當然,實話實說更好辦一些。
自然是這樣,但請你想一想,談論一個你必須維護的女人的事兒,那是多麼難呢。
我又能怎麼辦呢?難道我去找警察說這件事嗎?而我又必須顧及孩子們的安全。
弗爾摩斯先生,請你告訴我,那是精神病嗎?是血統中遺傳的嗎?
你經歷過類似的案子沒有?看在上帝的面上,求你幫幫我,我是沒了主見了。
這是很可以理解的,弗爾摩斯先生,請你坐下,定定神。
我請你清楚地回答我幾個問題,我可以向你保證,我並沒有對你的案情束手無策,我自信可以找到答案。
首先請你告訴我,你採取了什麼步驟?你妻子還有孩子們,他們還接觸嗎?
我和她大吵了一場,弗爾摩斯先生,她是一個極其溫柔深情的女子,她是真正全心全意地愛著我的。
她見我發現了這個可怖的難以置信的祕密,她傷心到了極點,她連話都不說了。
她根本就不回答我的責備,只是含著驚狂絕望的神色瞅著我,就那麼瞅著我。
然後她轉身跑回自己的房間,把門鎖上了,從那以後她再也不肯見我了。
她有一個陪嫁的侍女,叫做多羅蕾絲,與其說是一個僕人,不如說是她的一個朋友,由她給我的妻子送飯。
那麼說孩子目前沒有什麼危險?
保姆梅森太太她發誓,她會日夜不再離開嬰兒。
我倒是更不放心可憐的小傑克,因為他曾兩次被痛打,正如我告訴你的那樣。
沒有受過傷嗎?
沒有,他打得相當狠,尤其是他是一個可憐的…瘸腿孩子。
當福格森談到他兒子的時候,他臉上的表情變得溫柔,這個孩子的缺陷誰看了都會心軟的。
小時候他摔壞了脊椎,但是他的心靈是最可愛最疼人的。
這時候,福爾摩斯又從桌子上拿起了昨天的來信,他反覆地讀著。
福格森先生,你宅子裡還有什麼人?
有兩個新來不久的僕人,還有一個馬伕,叫邁克爾,他也住在宅子裡。
另外就是我的妻子,我自己,我兒子傑克,還有嬰兒,還有多羅蕾絲,梅森太太,就是這些了。
我想你在結婚的時候還對你的妻子不太瞭解吧?
那個時候我認識她才幾個星期。
是你多羅蕾絲跟她有多久了?
有些年了。
那麼她對你妻子的性格應該比你更加了解。
是的,可以這麼說的。
我覺得我在蘭博裡比在這裡更有用一些,這個案子需要親自調查,既然女主人不出臥室,我們在莊園也不會打擾她,當然我們是住在旅館裡。
福爾莫斯先生,這正是我原本希望的,如果你能來,恰好兩點鐘有一班舒適的列車從維多利亞車站出發。
我自然要去的,目前我剛好有空,我可以全力地辦你的案子。
沃森當然也同我們一起去,當然在出發之前,有一兩個小問題我必須弄得十分確切。
照我的理解,這位不幸的女主人看來對兩個孩子都動過武,包括你的小兒子和她親生的嬰兒,對嗎?
對的。
但是動武的方式不同,是嗎?
她是毆打你的小兒子。
一次是用手杖,另一次是用手打的。
她一直沒有解釋為什麼打他嗎?
沒有,只是說恨他,他一再這樣說。
這在繼母也是常有的,大概可以叫做對死者的妒忌吧。
她天性是愛妒忌的嗎?
是的,她很妒忌,她是用她那熱帶的深情來妒忌的。
你的兒子他十五歲了,既然他的身體活動受健康的限制,大概他的智力是能夠較早發展的。
難道他沒有向你解釋被毆打的原因嗎?
沒有,他堅持說那是毫無緣故的。
以前他和他的繼母關係怎麼樣?
他們之間從來沒有愛的感情。
但是你說他是一個會疼人的孩子。
是的,世界上再也不會有像他那樣忠心的孩子了,我就是他的生命,他對我的一言一行都是很關切的。
在婚之前,你肯定和你的兒子是感情很深的,你們經常在一起,對吧?
朝夕相處。
既然這個孩子很重感情,那當然對已故的母親是深愛著的。
十分深愛。
看來他一定是一個很有意思的孩子。
還有一個關於毆打的問題,對你兒子的毆打和對嬰兒的神祕攻擊是同時發生的嗎?
第一次是這樣,就好像他突然中了什麼邪了,被兩個孩子都發現。
第二次只是傑克捱打,保姆並沒有說嬰兒出了什麼事。
這倒是有點複雜了。
我不大懂您的意思,福爾摩斯先生。
可能我做出了一些假設,有待時間獲新的資料去博導他們。
這是一個壞習慣,弗格森先生,但人總是有弱點的,我恐怕你的老朋友沃森先生把我的科學方法描述得有點誇張了。
不管怎麼說,目前我只能告訴你,我認為你的案件並非難以解決。
今天兩點鐘,我們準時到達維多利亞車站。
這是一個陰沉多霧的十一月的黃昏。
我們把行李放在蘭博裏的切克斯旅館,就驅車穿過了一條彎曲多泥的蘇塞克斯馬路,來到了弗格森那座偏僻而又古老的莊園。
那是一座龐大連綿的建築,中心部分非常的古老,而兩翼又很新,有凸得似的高聳的煙囪和長滿了苔蘚的高坡度的霍爾瑟姆石板瓦。
弗格森把我們讓進了一間很寬敞的中央大廳,有一座很大的罩著鐵瓶的舊式壁爐。
上面刻有1670年的字樣,裡邊用上等的木塊生著熊熊的壁火,我環顧四周,只見這屋子在時代和地域上都是一個大雜燴。
半截香木牆很可能是十七世紀原農莊主搞的,在牆的下半部掛著一排富有審美趣味的現代水彩畫。
而上半部卻掛著一排南美的器皿和武器,顯然是樓上那位壁爐太太帶來的東西。
福爾摩斯站起身來,以他那無所不關的敏銳和好奇感,仔細地研究了這些東西。
他看過之後,眼睛裡充滿深思的又坐了下來。
你看,沃森,這時一隻獅子狗本來在屋角的框裡臥著,這時卻慢慢地朝主人爬了過去,而且非常喫力。
牠的後腿拖了著,尾巴拖在地上,去舔主人的手。
怎麼回事,福爾摩斯先生?
這狗牠有什麼毛病嗎?
獸醫都搞不清是什麼病,是一種麻痺,他說可能是腦脊髓膜炎,但這個病症正在消退呢,它不久就會好的。
這病是突然發生的嗎?
一夜之間。
多久之前?
可能是四個月了吧。
很奇怪,很有啟發呀。
你覺得這個病能說明什麼問題呢,福爾摩斯先生?
它證實了我的一種設想。
什麼?你到底在說什麼呀?
這對於你也許是猜謎遊戲,但對於我卻是生死攸關。
我妻子可能是殺人犯,我兒子時刻在危險中,福爾摩斯先生,千萬不要跟我開玩笑,這一切太可怕了。
這個大個子中尉從頭到腳發起抖擂,福爾摩斯把手放在他的胳膊上安慰著他說,不管結論是什麼,恐怕對您來說也是難免痛苦的,我一定盡力減輕你的痛苦,目前我還不能多說什麼,但在我離開你家之前,我可能給你個明確的答復。
但願如此,但願如此,請二位原諒,我要到樓上去看看我妻子的情況,我看她有沒有什麼變化。
他去了幾分鐘,福爾摩斯再度研究了牆上掛的器物,主人回來了,從他那陰沉的臉色看來,他沒有取得任何進展,他帶來了一位細高黃臉的侍女。
多勒蕾絲,茶點已經備好了,請你照顧女主人,得到她想要的東西。
她病得很重,她不要喫,她病得很重啊,她要醫生,沒有醫生,我一個人和她待在一起,感到害怕。
福爾摩斯眼睛呆滯地看著我們,如果有需要,我願意盡力,你的女主人願意見沃森醫生嗎?
好了,我跟她去吧,我不要徵得同意了,她需要醫生。
啊,那好,那我馬上陪您一塊去。
侍女激動地微微顫慄著,我隨她走上了樓梯,走進了一條古老的走廊,在盡頭有一座很厚實的鐵骨門,我瞧著這扇門心裡想,要是佛格森想闖進妻子的房間,那可不容易。
侍女從口袋裡掏出了鑰匙,那沉重的橡木門板在折頁上吱吱嘎嘎地打開了,我走了進去,她立即跟了進來,回手把門鎖上了。
牀上躺著一個女子,顯然是在發高燒,她的神志不太清醒,但我一進來,她立即抬起了一雙驚恐而又柔美的眼睛,害怕地瞪著我,一見生人,她反而放心地鬆了一口氣,又躺在了牀上。
我走上前去安慰了兩句,她就安靜地躺在那裡,讓我診脈量體溫,她的脈搏很快,體溫也很高,但臨牀印象卻是神經性的,而不是感染性的熱病。
這時,女主人把她那燒紅的俊美的臉朝向我。
我丈夫在哪兒?
他在樓下,他很想見你。
我不要見他,我不要見他。
後來,她似乎神志開始不清了。
惡毒啊,惡毒,我對這個惡魔怎麼辦呢?
我能以任何方式來幫助你,夫人。
不,沒辦法了,完了,全完了,不管我怎麼辦,也都全完了。
女主人一定是在說胡話,我實在看不出,誠實的弗格森怎麼會是惡毒或惡魔似的人物。
啊,弗格森太太,你丈夫是深深愛著你的,他對這個事非常的痛苦。
他再一次把他那美麗的眼睛轉向了我。
他是愛我的,難道我不愛他嗎?難道我不是愛他寧願犧牲自己,也不願意傷他的心的地步了嗎?我就是這樣愛他的,而他居然會這樣想我,這樣說我。
你丈夫,他極其痛苦,可他不理解。
他是不能理解,但他應該信任。
你不願意見一見他嗎?
不,不,我不願意,我忘不了他說的那些話,也忘不了他臉上的神色。
我不要看見他,請你走吧,你幫不了我,請你告訴他一句話,我要我的孩子,我有權利要我的孩子,這是我要對他說的唯一的一句話。
說完,他又把臉朝牆轉了過去,不肯再說話。
我回到樓下,福克森和福爾摩斯還坐在壁爐邊,福克森憂鬱地聽我敘述會見的情景。
哇塞,你說我怎麼能把嬰兒交給他呢?我怎麼能知道他會不會再有奇怪的衝動呢?我怎麼能忘記那次他從嬰兒的身旁站起來的時候,嘴脣上都是孩子的血的情景呢?嬰兒在保姆那兒,在那兒是安全的,他必須留在保姆那兒。
一個俏皮的女僕,端著茶點走了進來,她是這座莊園內唯一時髦的人物。在她開門的功夫,一個少年走進屋來,她是一個引人注目的孩子,她的膚色白皙,頭髮淺黃,一雙溢於激動的淺藍色的眼睛。
一看見她的父親,就閃現出了一種意外的激動和喜悅的光芒。她衝過去,兩手摟著她父親的脖子,熱情地抱住了他。
爸爸,爸爸,我知道你已經來了,要不我早就在這兒等您了,我真想你……
福克森多少有點不好意思地輕輕地拉開了兒子的手,他一邊輕撫著淺黃色的頭髮,一邊問著。
好孩子,我回來得早,是因為我的朋友福爾摩斯先生和沃森先生肯跟我來這兒消滅一個晚上。
他就是偵探福爾摩斯先生嗎?
是的,這個孩子用一種很有洞察力,但在我看來是不友好的眼光看著我們。
福克森先生,你的那個小兒子在哪兒,我能不能看看他?
哦,快,叫梅森太太把小孩抱來。
這個孩子以一種奇怪的蹣跚的步伐走了,照我做醫生的眼光看來,他是患有脊髓軟骨症。
功夫不大,他又回來了,後面跟著一個又高又瘦的女人,懷裡抱著一個秀美的嬰兒,黑眼睛,金黃色的頭髮。
福克森顯然是很疼愛她,一見面就把她抱到自己的懷裡,非常親切地愛護著。
我真不明白,怎麼會有人忍心傷害她呢?
他一邊自言自語地說著,一邊低頭去看那天使般白嫩的脖子上的小紅皺痕。
就在這一剎那,我的眼光碰巧落在了福爾摩斯的身上,我發現他的表情特別專心,他的臉像牙雕一般,文風不動。
他的眼睛在看了一下父親和兒子之後,又好奇地盯在了對面的什麼東西上。
我順著他的眼光望去,卻只能猜想他是在望著窗外那使人抑鬱的濕淋淋的園子,而實際上百葉窗是半關著的,什麼都看不見,但他的眼光顯然是在盯著窗子。
然後他微微一笑,眼光又回到了嬰兒的身上,嬰兒的脖子上有一塊小傷痕,福爾摩斯不發一言地仔細觀察著傷口,最後他握了我嬰兒在空中搖晃的小拳頭。
再見,我的小乖乖,你生活的起點是奇特的。啊,保姆,我跟你說幾句話。他跟保姆走到一邊去,認真地談了幾分鐘,我只聽見最後的一句話,你的顧慮馬上就會解除的。保姆似乎是一個脾氣有點倔強的人,他不大愛說話。他抱著嬰兒走了。
啊,梅森太太是個什麼樣的人?表面雖然不使人有什麼好感,但是心地卻非常善良,而且很疼愛這個嬰兒。傑克,你喜歡保姆嗎?福爾摩斯突然問那個大孩子,孩子那賦予表情靈活多變的臉龐立刻就陰沉起來,他搖了搖頭。
傑克這個孩子有著強烈的喜歡與不喜歡,幸虧我是他喜歡的人。傑克哼哼著把頭扎到了爸爸的懷裡,福克森輕輕地推開了他。
去玩吧。啊,乖孩子。他一直用愛撫的眼光看著他出去,然後繼續對福爾摩斯說。福爾摩斯先生,我真覺得讓你白跑了一趟,因為你除了表示同情之外,又能做些什麼呢?從你的角度來看,這一定是一個特別複雜和敏感的案子。
敏感確實是敏感,但我倒還沒有發現有多麼複雜。本來是一個推理過程,當原先的推理一步一步地被客觀事實給證實了之後,那主觀就變成了客觀了。我們就可以自信地說已經達到了目的。其實在離開貝克傑之前,我已經得出了結論,剩下的只是觀察和證實而已。
看在上帝的面上,福爾摩斯先生,如果你看出這事的真相,千萬不要再讓我憂慮了。我的處境究竟是什麼呀?我應該怎麼辦呢?我不管你怎麼發現的事實,只要是事實,那就可以了。
當然我應該對你解釋,我馬上就把問題說明白。但是,你總該允許我用自己的方式處理問題吧。沃森,女主人的健康情況可以會見我們嗎?
她病得夠重的,但完全清醒。
那好,我們只有當著她的面才能澄清事實。我們現在上樓去見她吧。
她不肯見我們,她會的。福爾摩斯說完,就在紙上匆匆地寫了幾行字。
沃森,至少你有進門的權利,就勞駕你把這個條子交給那位女主人吧。
我走上樓去,多羅雷斯警惕地把門打開了,我把條子遞給了她。一分鐘之後,我聽到屋子裡高呼了一聲,那是驚喜的呼聲,多羅雷斯嘆出頭來。
先生,她願意見你們,她願意聽。
我把福爾森和福爾摩斯也一同叫上樓來。一進門,福爾森就朝著牀頭搶先了兩步,但是他的妻子半坐起來,用手指住了他。
福爾森垂然坐在一張沙發椅裡,福爾摩斯舉了一弓,坐在了他的旁邊。女主人睜大了驚奇的眼睛,看著福爾摩斯。
我想這裡用不著多羅雷斯了吧?
哦,好的,太太。
如果您願意留下,我也不反對。
好了,福爾森先生,我是一個忙人,事務繁多,我的方式必須是簡單而要的,手術越快,痛苦越少。
我首先要說使你放心的事情,你的妻子是一個非常善良,非常溫存和愛你的,但卻受了非常大的冤屈。
福爾摩斯先生,只要你證實這個,我一輩子都感激你。
我是要證實的,但這麼做,我將在另一方面使你傷心了。
只要你能洗清我的妻子,別的我都不在乎。
好的,那就讓我把我在家裡形成的推理假設告訴你。
吸血鬼的說法在我看來是荒誕不經的,這種事在英國犯罪史上從沒有發生過,而你的觀察是正確的。
你看見女主人在嬰兒的牀邊站起身來,嘴脣上都是血,對嗎?
是的,我看見過。
你難道沒有想到過,吸吮糖血的傷口,除了吸血之外,還有別的用處嗎?
在英國歷史上,不是有過一位女王用嘴吸吮傷口裡的毒嗎?
毒?
是的,一個南美家族,在我親眼看見你牆上掛著這些武器之前,我已經本能地感到了它們的存在。
也可能是別的毒,但我首先想到的是南美毒箭。
當我看見了那架小鳥宮旁邊的空箭匣的時候,我一點都不覺得奇怪,這正是我期待著看到的東西。
如果嬰兒被這種佔了馬前子的毒箭扎傷了,要是不立即把毒吸吮出來,是會致命的。
還有那條狗,如果一個人決心使用毒藥,他不是要先試試以求萬無一失嗎?
本來我倒沒有預見到這條狗,但是至少一見之下我就明白了,而這條狗的情況完全符合我的推理。
這回你清楚了吧,你妻子在害怕這種傷害。
她親眼看見它發生了,她救了嬰兒的生命,但她卻避免告訴你真實的情況,因為她知道你是多麼愛你的兒子,她怕傷你的心。
原來是傑克。
剛才你撫弄嬰兒的時候,我觀察了傑克,他的臉清楚地映在了窗子的玻璃上,因為外面有百葉窗做底襯,在他的臉上我看到了如此強烈的妒忌和冷酷的仇恨心理,那是很少見的。
我的傑克!
你必須面對現實,弗格茲先生,這是特別痛苦的,正因為他是出於被扭曲的愛,一種誇張的病態對你的愛,還可能有對他死去的母親的愛,正是這種愛構成了他行動的動機。
他的整個心靈充滿了對這個嬰兒的仇恨,嬰兒的健美恰恰襯出了他的殘疾和缺陷。
我的天哪,這怎麼會呢?
太太,我說得對嗎?
女主人正在抽氣,她把頭埋在枕頭裡,這時她抬起頭來望著她的丈夫。
鮑勃,當時我怎麼能對你講呢?
我能感受到你可能受到精神上的打擊,我還不如等待,等著由別人來對你講。
當這位先生的條子上說他全知道的時候,我真的太高興了,他彷彿有某種神奇的力量。
哦,福克斯先生,我看遠航一年對小傑克來說是有益健康的。
這就是我的處方,只有一件事還不太清楚。
太太,我們可以理解你為什麼打傑克,母親的容忍也不能是無限度的,但是這兩天你怎麼敢離開嬰兒呢?
我跟梅森太太都說了實話,她全都明白了。
哦,原來如此,我猜的也是這樣。
這時,福克斯已經站到了牀前,他伸著顫抖的兩手,氣不成聲。
好了,沃森,我想現在是我們退場的時刻了。
你攙著忠實的多勒雷斯的那隻手,我攙著這隻。
好了,讓他們倆自己解決其餘的問題吧。
關於這個案子,我只有一句話要補充了。
那就是福爾摩斯給本篇開頭的那封來函的回信,全文如下。
福克森所提的案件,結果非常圓滿,因誠貴店介紹,特此致謝。
Sherlock,福爾摩斯,謹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