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震《李清照》（06）雪上加霜

很多人都說李清照是婉約派的傑出的代表人物 對不對 這是文學史上的一個定論 認為他不過是一介女子 不過是迎風弄月 不過是兒女情長 孰不知 李清照之所以在幾千年的中國文學史上 能夠寫下重重的一筆 一個很重要的原因是 他不但有婉約之情 而且有雄壯之氣 一般給你顯示不出來 他沒有到關鍵的時刻 你看不出他那個金剛怒目的雄壯之氣 他不但有雄壯之氣 而且有非凡的歷史的洞察力 他很有名的一首詩 夏日絕句說 生當做人節 死亦為鬼雄 至今思向於 不肯過江東 這首詩非常有意思 為什麼呢 他簡直就是針對杜牧的那首詩來寫的 杜牧的詩是怎麼說的呢 說勝敗兵家事不期 褒羞人恥事難而 江東子弟多才俊 捲土重來 未可知 意思是說什麼 勝敗兵家常事 很難預料的 不要因為一次的勝敗就灰心喪氣 杜牧特別提到一個詞叫 褒羞人恥方為難而本色 什麼叫褒羞人恥 就是說你要像韓信一樣 感受胯下之辱 用俗話說 大丈夫能屈能伸 對不對 忍得一時的羞辱 小不忍則亂大謀 你不要再顧及什麼臉面 你只要最後能夠取得勝利 取得最後的勝利 那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現在就是逃跑或者怎麼樣都無所謂 你依然是英雄 李清照不一樣 李清照強調的重點是 項羽之所以是英雄 就是他雖然有退路 但他不走退路 他是個寧舌不彎的人 雖然可以褒羞人恥 但他依然自刎而死 雖然我們說 項羽到底能不能過江東 過了江東以後會怎麼樣 不過江東又會怎麼樣 這要留給歷史學家們 去精細的考究去評判 這不是我們的重心 我們所要強調的是 到底怎樣的表現纔是英雄 那麼在杜牧看來 什麼是英雄呢 能屈能伸 審時度勢 善於判斷 而且謀劃好東山再起 這是英雄 那麼在李清照來看 是勢可殺 寧可慷慨悲壯的直面死亡的威脅 也不願意縮頭縮腦的苟且偷生 這是李清照的什麼呢 英雄觀 那你現在不能說是杜牧對 李清照不對 誰對誰錯 他們兩個這個說法 按道理來講 平心而論 都有一定的道理 都有一定道理 但是從詩歌的氣勢上來看 李清照的這首詩 顯然更具有一種雄壯悲壯的感受 杜牧的不平之名 展現了一代女詩人 逐人不群的政治見識 可是讓他萬萬沒有想到的是 在他奮筆集書 寫下如此激昂慷慨詩句的時候 在他猛烈抨擊 當朝懦弱逃竄的時候 在他的身邊 卻出現了一個貪生怕死的典型 那麼這個人會是誰 他又做了什麼事情 他的貪生怕死 將會給李清照帶來怎樣的災難 這個人不是別人 就是她摯愛的丈夫 趙明成 這是怎麼回事呢 原來在宋高宗的建炎三年級公元的 一二九年 這時候趙明成做江寧之輔 已經有一年多了 在這一年的二月份 禦營統治官王毅 這個人在江寧城內起兵作亂 這個禦營統治官 官位比江寧之輔要低 但是他統御的兵力 不歸屬於江寧之輔 而是歸朝廷直接統下的 他要起兵作亂 這對於江寧府來講 是非常危險的一件事 所幸的是 趙明成的部下 江東轉運副使李摩 得到了這個要判斷的消息 他趕緊就告訴了趙明成 這說來也很巧很巧啊 就在這個節骨眼上 趙明成已經拿到了 調任湖州之州的調令 趙明成認為 他的邏輯就是 我已經不再是江寧之輔 我已經是湖州之州 所以這裡的所有的事情 都應該由新任的江寧之輔來處置 我已經把這裡的所有的事情 都提前移植給他了 那怎麼辦呢 李摩給他報告了以後 他不作為嘛 因為我們現在的話講 他不作為 李摩也沒有辦法 他面對的現在是湖州之州啊 我已經不再是你的上司了 李摩果斷地採取了措施 他預測叛軍所要經過的街巷 設置路障並且埋伏了兵將 果不其然 當天晚上 叛軍在天興關縱火 企圖強掠整個的市民 那麼由於李摩呢 安排在先 所以沒讓這些叛軍呢 得到什麼好處 他們用斧子砍開南門之後 逃出城外 這也就是說 由於防患於未然了 所以沒有釀成大禍 可是大家想都想不到 李摩做了他應該做的 甚至做了 本來應該是上級首長做的工作 這一天早上天放亮了 他就去向趙明成 彙報昨天晚上的情況 他去一看才發現 趙明成居然和另外兩個 江寧府的高級的首長 昨天晚上從城樓上懸下繩索 逃走了 那麼如果說當時趙明成 鑽了這個文件的空子 表明我已經不再是江寧之父 我是胡州之州 那我們說從文件上 從程序上 從制度上 我們都沒法指責他 我們只能說在良心上 你很過不去 天下興亡匹夫有責 你個做高官的 應該在這個時候 當仁不讓的 負起責任 畢竟江寧之父 新任的人還沒有到任 如果說這個讓我們就是覺得 他的決定很愚蠢 那麼後邊的行為 讓我們就覺得 他不但是愚蠢 而且是醜陋 甚至讓人覺得有點噁心 我們可以設想一下 就是當他們三位高官 趁著月黑風高 無人察覺的時候 偷偷的把繩索 從城牆上扔下去 然後非常笨重的 不那麼靈變的 在城牆上慢慢的 把自己懸放下去的時候 他們有沒有想到 他們的家人 特別是趙明成 有沒有想到李清照 他那麼的熱愛自己的文物 他有沒有想到 那些在他看來 比他的性命 還要重要的文物 如果落肉 如果落入王毅的手中 會有什麼樣的命運 那我們多虧李沫 他提前採取了行動 防患於未然 他要是也被叛軍殺了 他的部將 他的軍士 如果都被叛軍殺掉了的話 那麼包括李清照在內的 全城的百姓 就會遭受兵戈之痛 最終卻又不得不 向命運投機 1300年來 它是歷史 也是傳奇 種種矛盾層層的 武則天是一個什麼樣的女人 為什麼在她身上 會發生那麼多奇蹟 中央民族大學 馮曼福教授 和您一起解密武則天 百家講壇推出系列節目 武則天 敬請關注 趙明成與李清照 是中國封建時代 志同道合 夫唱婦隨的模範夫妻 可是 在面臨生死存亡的關鍵時候 趙明成卻做了一個 貪生怕死的小人 做出了拋棄愛妻 以求自保 這樣令人不齒的做法 這究竟是為什麼 而逃跑之後 趙明成會有怎樣的結局 李清照對自己丈夫的這種醜行 又會有怎樣的看法呢 臨陣脫逃的趙明成 得到了朝廷的懲罰 被罷免了江寧之父的職務 但是讓我們感到 非常吃驚的一件事是什麼呢 就是我們從現在能看到的 李清照公開的 發表的這個詩詞文裡邊 也就是從她現存的詩詞文裡邊 我們卻看不到她對於她的丈夫 這一次臨陣脫逃行為的評價 或者是意見 那麼在記錄他們夫妻兩個 感情生活經歷的 很著名的這個金石路後續裡邊 在談到這件事的時候 她只是非常客觀 冷靜甚至是很平靜的 對這事做了一個陳述 她是這麼說的 這什麼意思呢 就是趙明成江寧之父的這個職務 在本朝的建炎三年的九月 開始擔任 那麼到了第二年 也就是建炎四年的三月就被罷免了 這就是這麼一段話 或者說這就是這麼一句話 很客觀的就把什麼時候做的官 什麼時候被罷免 陳述清楚 這讓我們就覺得就是有點奇怪 為什麼呢 因為在前面我們剛才講了 那麼對像項羽這樣一個悲劇的英雄 李清照對他的做法 都是非常的贊同 那就更不用說臨陣脫逃了 可是我們卻看不到 李清照的一個評價 在這句話裡頭我們看不到 在我們的腦海裡邊 李清照是一個愛憎分明 對這個政局對時局 特別是對一些壞人壞事 他很鮮明的表達自己的看法 他不是那麼一個麻木不仁的 熟視無睹的 冷若冰霜的那樣一個人 所以我們覺得在李清照 對於這件事情的看法上 我們在腦海裡邊就 打上了一個很大的問號 這究竟是為什麼 我想大體應該有這麼四點 是我們在這個問題上的一些 基本的共識 就是第一 李清照本人究竟怎麼看 他的丈夫趙明成棄城而逃 置百姓於不顧的這個事實本身 我想對這件事情本身 朝廷已經主持了正義 把你關給你爸了 這就說朝廷本身的 是非觀念 正邪觀念 已經是很明顯的 很明確的 那麼作為李清照 從小到現在 一直都是一個 在政治上堅持正義的觀念 正直的觀念 尤其是他本人的個性 又是個嫉惡如仇的 這樣一種個性 我想在他丈夫趙明成 棄城而逃這件事上 他在主觀上的看法 他的評判 如果我們假定 他必須要出來表態的話 我想他的態度跟朝廷 肯定是一致的 不但是一致的 而且真要是慷慨激昂的 發表評論的話 我想他是會斥責這種 為他本人 也為很多人所不恥的行為的 這是第一點 在主觀上 李清照會保持這樣的態度 第二 就是為什麼 他沒有提出激烈的批評 和反對的意見 我想這個問題 非常複雜 我們說從內心來講 他肯定為自己的丈夫 做了這樣的事情 感到很羞恥 但另外一方面 雖然李清照見識超卓 雖然李清照是在他那個時代裡 都很優秀的女性 但是李清照 也超越不了他的時代 作為一個封建時代的女性 他還在生活上 在家庭上 在各個方面 都要依靠著 所有這些矛盾 都擺在他的面前 都在他的內心交織著 這就讓他感到很矛盾 很痛苦 但又必須怎麼樣呢 面對現實 你不面對現實又能怎麼樣呢 第三你還得考慮 當然錯誤 是照明成犯下的 可是我們都知道 在中國古代的封建社會 也還包括在現在 夫妻本是一體 所以我們說 從一損俱損 一榮俱榮而言 李清照 也不太可能在這件事情上 對自己的丈夫窮追猛打 這又不是痛打落水狗 對不對 所以他的一個主要的任務和工作 還不是對已經犯了錯誤 已經很消沉 已經很後悔的照明成 繼續批判 抨擊 甚至呢 一棍子打死的問題 而是在目前的情況下 怎麼樣能夠撫慰他 安慰他 寬慰他 讓他在這個跌倒的地方再站起來 這是第三 從第四點來講 就是照明成本人 為什麼會犯 這樣的錯誤呢 這就是所謂的上樑不正 下樑就歪 我們知道 從這個靖康之變以後 這個南宋的小朝廷 從一開始 他對金國所確立的 戰略的方針和原則 就是有問題 他的主導的思想 一直都是以主和為上 在這種 主導思想下 他底下的那些大臣們 哪一個不是 在動亂的面前 就容易喪失鬥志 喪失氣節 喪失信心 所以我們就說 大難臨頭連皇帝都棄 一百姓一不顧而逃跑 更何況照明成這樣一介書生 一介文官 所以我覺得以上這四點 我們大體上 我覺得 在李清照為什麼沒有 公開的表達 和表示 他對丈夫照明成這種 棄城而逃行為的看法上 我覺得這四點 這四點推測大體上 還是能站得起來 照明成 而按照兩個人商量的結果 他們準備從此結家歸田 隱居山裡 生逢戰亂時代 這也不失為 躲避戰禍的辦法 那麼他們真的會從此 退隱江湖嗎 兩個人還會有怎樣 出人意料的經歷呢 那罷了官去哪呢 夫妻兩個商量好了 也是根據李清照 在金石錄後續裡面的記載 他們先到達了安徽的 五湖當土 後來又住在池州 就是現在的安徽的桂池縣 打算從那 去江西的 幹江之濱居住 那意思就是要退隱 結果沒想到 離他的罷免還不到三個月 照明成 接到聖旨 繼續被任命為湖州之州 這大家就覺得很不可思議了 連這種逃跑的人 就重新又被任命為湖州之州 這宋高宗 腦子有問題啊 我們說這裡邊的原因就非常複雜 一個很不可忽視的原因 就是他的兩位兄長 在朝廷當中 是很有位置的 特別是他的其中的一位哥哥 擔任中書社人 專門負責為皇帝 起草詔書 我們有理由相信 肯定是兩位兄長 從中起了推動的作用 再一個還是那條老理由 當時這樣 逃竄的官員太多 如果把他們依法辦 全部把他們 罷免回家 那局面怎麼維持呢 按照宋代的官制的規定 這個官員去 復任之前旅行之前 先要到 皇帝那裡 去覲見 趙明成就要去 建康 建這個趙溝 這個建康城啊 真是太有意思了 一開始 他是趙明成和李清照 奔喪避難的地方 又是趙明成 做大官的地方 也是趙明成 留下 他恥辱的記憶的地方 現在又成為 他在那兒跌倒 要在那爬起來的地方 我想 在李清照和趙明成的記憶當中 記憶最深刻的城市 除了開封 青州 恐怕就是建康城了 那麼李清照怎麼辦呢 趙明成的安排是 李清照暫時在池州 安頓下來 等到他面見 宋高宗之後 回來接他 一起奔赴湖州 任職 可是他萬萬沒有想到 趙明成臨走的時候 對他千叮嚀萬囑咐 唯恐怕他出什麼問題 可是最終出問題的 不是李清照 恰恰是趙明成自己 到了七月底 距離他們兩個分手還不到一個月 李清照 忽然接到了趙明成的 來信 信上說 自己由於一路縱馬疾馳 加上七月份的 江南地區 炎熱難耐 我們知道南京城是很著名的 大火爐 當時又沒有空調 沒有製冷的設備 所以遭到大蜀 得了瘧疾 病倒在了建康城 怎麼辦 連忙乘舟啟程 坐船走水路 從池州趕往建康 一個晚上就走了三百里 船開得這麼快 也是很危險的 但都顧不了那麼多了 等到了建康城 果然不出李清照的所料 他這位性子急的丈夫 吃了很多的 柴胡 黃針 等降溫散熱的 寒性之藥 病情不但沒有得到控制 全部轉換成痢疾 腹瀉不止 應該說這個變故 對李清照來說是太大了 事實上我們可以想一下 從在滋州的時候 聽到京師被攻破的消息 後來又 運送文物到南方 他又跟趙明成 在建康相會 後來趙明成所遭遇的一系列的變故 但是畢竟 兩個人還在一起 他從來就沒有想過說趙明成有一天 會離他而去 所以這個消息對他簡直是 五雷轟頂猝不及防 他還在池州等他回來接他呢 現在反而是 他來到了重病的丈夫的跟前 看著他的生命 從自己的眼前一點一點的 要消失 這是七月底 到了八月十八號這一天 趙明成 重病不起 取禮做絕命師 他對家裡的瑣事 沒有做更多的交代 就此撒手而去 您現在收看的是 百家講寒嵐屋 三十六計 是中國優秀傳統文化中 智慧的寶庫 計其實就是智慧的結晶 人生不能太攻於心計 但人生一定要設計 三十六計 源於何處 又是如何在戰場上 在商場上甚至在生活中 被屢屢剿滅使用 敬請關注空軍少將 喬朗教授開講 心計三十六計 應該說 李清照與趙明成 這對二十八年相知相伴的 知音夫妻 就此畫上了一個 悲痛欲絕的句號 這一年趙明成 不過四十九歲 李清照不過四十六歲 失去了丈夫的李清照 將如何面對接下來的生活 而他又是否 會在作品中 抒發自己的哀思呢 趙明成去世以後 李清照 寫 自己孤獨寂寞生活的 作品比較多 但是直接描寫 失去趙明成之後 的內心的 感受的詞 和詩其實並不是很多 這大概就是 魯迅先生所說的 長歌蕩哭 勢必在痛定之後 一個人如果長時間的 沉浸在悲痛 感傷的激烈的情緒當中 他可能很難 靜下心來 續寫自己這種真實的情懷 那麼 他的一首孤雁兒 就是這為數不多的 詩詞裡面的一篇 這首詞很充分地 表達出 趙明成剛剛去世不久 李清照的 內心世界 這首詞是這樣 藤牀紙帳 朝綿起 說不盡 吾家思 塵香斷絮 欲如寒 伴我情懷如水 笛聲散落 眉心驚破 多少春情意 小風疏雨 蕭蕭地 又吹下 千行淚 吹消人緒 與玉樓空 長斷 與誰同 一枝折得 人間天上 每個人 看盡 藤牀紙帳 朝綿起 說不盡 吾家思 這樣的寫法其實是 為了進一步地 強調 自己一種 百無聊賴的心境 沒事可幹 早上起來那麼早幹嘛 沒事啊 為什麼沒事呢 由於家裏邊就他一個人 很孤獨 所以藉著日晚 藉著日頭高 藉著朝綿起這樣的說法 是要襯託他孤獨寂寞 屋子裏邊很孤單 所以早上即便起來 說不盡吾家思 沒有心思 沒有心情 接著說 沉香斷絮玉爐寒 伴我情懷 看著那個香爐裏邊那個香啊 染著的那個沉香 斷斷續續 什麼斷斷續續 快燒完了 那個玉爐啊 那個香爐啊 也慢慢地冷卻下來 冷卻下來像什麼 就像我的心一樣 所以早上一起來 屋子裏邊冷冷清清 冰冰涼涼的 就像他的內心 伴我情懷如水 這個情懷如水 並不是心如止水 而是說 像水一樣什麼呢 寒冷 笛聲三動 眉心驚魄 不知道什麼時候 似乎 彷彿聽見 窗外傳來了 古曲 梅花三弄 笛聲 以往他和趙明生在一起 如果聽到梅花三弄 會很欣喜地想象到 一曲吹來 梅花綻放 帶來無盡的春色 而現在 他聽到這個笛曲 聽到這個 樂調的聲音 他就感到心驚膽戰 心驚肉跳 同時他也在想 梅花可能也因此 受到了驚嚇 而不敢綻放了吧 即便是綻放帶來春色 這個春色 這個春意 小風疏雨 悄悄地又吹下千毫裏 門外都開始下小雨 自己的眼淚也掉下來 這古人寫詞 不能全部坐實 是作者為了要 表達他內心的這種感觸 進行的一種 創作式的組合 這是創作 不完全是在寫氣候 不是在寫天氣變化 而且他也不必 完全選一個下雨天來寫這種詞 他剛說了 早上起來 而且梅花開了 春色滿目結濕 怎麼突然下雨 心裏面下雨 小風疏雨 悄悄地又吹下千毫裏 以前的時候 自己聽簫聲 聽笛聲 是跟趙明成在一起 以前賞梅花 我們都還記得他寫過 好幾首關於梅花的詞 他把梅花插在雲柄之間 讓他的丈夫看看 到底是他漂亮 還是梅花漂亮 現在你就插著滿頭都沒人看 所以他用了什麼詞呢 吹簫人去 玉樓空 長緞與誰同 現在小樓是空的 簫聲吹來 沒有人再陪他去 那就摺一枝梅花吧 既然梅花都開了 象徵著春意和春色 就摺一枝梅花又能怎麼樣呢 也許也能 稍稍地安妥一下 自己悲傷的心情 所以他說 一枝摺得 摺了一枝梅花 以前摺這枝梅花 是要插在雲柄間的 現在摺了梅花怎麼辦呢 他想起一個典故來 南北朝的時候 有一個人叫陸愷 在江南 他有一個好朋友叫範燁 住在哪呢 長安北方 兩個人關係特別好 這陸愷啊 就摺下了一枝梅花 託人寄給 在長安的範燁 後來這個典故就用來形容 兩個人的情意深長 他說什麼呢 一枝摺得 人間天上 沒個人看計 人間陸愷跟範燁 隔一條江 甚至隔著江隔著黃河 人家這梅花都能寄去 我就是摺一把梅花 人間天上 天上人間 沒個人看計 我就沒出計去 我打包 我寫上地址 我寄去 人家給我退回來 為什麼呢 因為心愛的人 沒有人 永遠都不會有人收到 李清照這一枝孤獨的梅花 所以 女性寫自己的內心的感受 和心靈世界的變化 跟男性寫女性 不一樣 男性寫女性 恨不相逢未嫁時 這是一種很外在的 一個男性寫女性 他不會想到要把 女性完全的 用梅花的這種意象 統領全篇 所以這首詞我們覺得 在懷念追念 趙明成的詞裡 非常有典型性 寫得非常好 伴我情懷如水 笛聲三濃 眉心驚惑 多少春情意 小風疏雨 蕭蕭笛 又催下千行淚 吹蕭人去 玉樓空 長緞與誰同飲 一知九德 人間天上 每個人看盡 那現在好了 就像李清照說的 他們家的頂樑柱倒了 那他該怎麼辦 他已經快五十歲了 孤苦伶仃 也沒有孩子 誰來照顧他呢 他現在要去哪呢 他都不知道下一站要去哪裡 這就是我們下一集要講的 顛沛流離 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