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兒子來了|穿透陰霾的舞蹈|傳記小說|文史大觀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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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播 雪莉
第32章 兒子鄭爽抵達加拿大
1984年5月的一天 是爽和他的祖父母來加拿大的日子
一大早我就起牀打掃公寓 吸地毯 擦地板 給傢俱除塵
把窗上的蜘蛛網刷掉 連窗戶都擦得乾乾淨淨
我把枕頭拍鬆 確保一切都完美無缺以後 開始切菜 包餃子 做甜點
把冰箱和廚房櫃子塞滿了他們可能喜歡的各種美食
我換上了最好的衣服 化好妝 燙了捲髮 然後和健心出發去機場
在那裡 我們和新朋友們碰面 他們也來歡迎爽的到來
今天一定是你們最開心的一天 朋友們熱情地說
是啊 我確實很開心 我笑著回答 但內心深處卻無味雜陳
和兒子團聚讓我既興奮又緊張 我對未來充滿了美好計畫
但也擔心他會恨我 畢竟過去兩年 我們的通話常常夾雜著怒氣和對抗
他一再責備我逼他來加拿大 也明確表示他根本不想來
在候機廳來回奪步時 我暗暗祈禱 也許見到我們 他會改變主意
我緊盯著滑動門 開了又關 關了又開
成百上千的陌生人湧出來 疲憊不堪地瞇著眼 適應刺眼的燈光
我在人羣中伸長脖子 尋找那熟悉的臉
不時看看手錶 再確認一下牆上的屏幕 確保自己沒有等錯門
然後我又將目光投回門上 一種不安慢慢湧上心頭
萬一 爽根本沒有上這趟航班呢 他很快就會出來的
見我臉色凝重 漸心輕聲安慰我 他們還要過關 有的時候會耽誤
我知道他說的對 但腦海中卻浮現出我和爽最後一次通話的畫面
他當時跟我爭論 甚至懇求我別逼他來加拿大
我不會上那架飛機 他威脅道
我心裡發緊 如果他真的不來 我該怎麼辦
一邊等待 一邊盯著門 我有些慶幸 媽媽沒有打電話來告知壞消息
終於 大門再次劃開 爽出現在門口 我的爸爸媽媽在他身後
神情顯得有些茫然
他們來了!
我興奮地衝上前迎接 喊道
歡迎來到加拿大
我握住爸爸媽媽的手 隨即將視線轉向兒子
他已不再是我記憶中的那個天真無邪的小男孩了
而是長成了一個英俊修長的年輕人 幾乎和他父親一樣高了
你都長這麼大了
我微笑著注視著他熟悉的眼睛 輕輕親了親他的臉頰
地上一束鮮花 爽顯得疲憊不堪
也許對許多人前來歡迎他這個神祕男孩而感到拘束
他不安地從我身邊走開 身體僵硬 目光轉向外祖父母
這微妙的舉動提醒我 一切不會像我想像中的那麼順利
我把注意力轉向那些前來支持我們的朋友 向他們介紹我的父母
爸爸在這種公共場合裡跟陌生人互動顯得不自然
背挺著僵直 勉強地伸出手和每個人握手
而媽媽則樂在其中 微笑著熱情地向每個人打招呼
還在別人跟他說話時頻頻點頭 儘管他聽不懂他們的語言
終於到了大家期待的時刻 我正式介紹爽
這是我兒子 我自豪地把他拉到人羣的中心
顯然 爽沒準備好應對這樣的場面
他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表情看起來只想逃到一個隱蔽的角落
避免這份尷尬 可惜他沒有這樣的退路
他只能硬著頭皮擠出一絲笑容 隨便嘟囔了幾句
爽盡到了他的義務 而我對這場迎接儀式也算滿意
大家握了手 送了鮮花 也說了歡迎的話
我向朋友們道謝後 便帶著家人迅速上車
路上沒有人說話 我們沉默地開車回到公寓
準備開始整理過去的種種不完美 開啟我們的新生活
那天剩餘的時間平淡無奇 疲憊的旅人們都在休息
我透過剛擦亮的窗戶望向外面 試圖消化爽在機場的冷淡反應
我本來希望他見到我們時會高興的
那天晚上 我對健心說 試圖清理心中混亂的情緒
我希望一切還能像我們離開中國前一樣
他依然是我們的兒子 我們依然是他的父母
我們已經四年沒見他了 對孩子來說 這是一段很長的時間
健心輕聲說 是啊 我低聲回應
那揪刺痛了我 讓我想起了當年決定把他留在中國的選擇
那個我一直後悔的決定
四年後 我不得不面對這個決定帶來的影響
爽已經習慣了沒有我的生活 他習慣了由祖母們來扮演母親的角色
在我不在的日子裡 當他需要安慰的時候 他會去找他們
在那些年裡 每逢需要母親支持的時刻 他的身邊都是他們
每個節日 他和家人們聚在一起 繼續那些延續了數百年的傳統
而我卻遠在另一個國家 他會慢慢適應和我們在一起生活的
健心安慰我 我很想相信他的話 但心底深處卻擔心
或許我已經失去了爽 無法再把他拉回我身邊
儘管如此 我依然下定決心
要盡一切努力修復我們之間顯然出了問題的親子關係
第二天早上起牀 我便計劃與爽一起度過這一天
我開車帶他在整個城市裡轉一轉 給他看我和健心工作的地方
帶他到士巴丹娜大街 然後我們在唐人街停下購物並喫午餐
我希望這種經歷能帶給他一些熟悉感
就像當年健心和我出來多倫多時發現的一樣
我們這裡甚至有中文報紙 我說 有銀行也有會講中文的人
然而爽並沒有享受這趟冒險 只是勉強地跟在我身後
對我帶他看的東西沒有什麼興趣
下午 我告訴他已經幫他報名了英語作為第二語言的課程後
情況更糟了 可我才剛到這裡啊
他懇求道 我太累了
我理解你 但是如果你想九月開始上學 那現在就必須學習英語
可我不想在這裡上學 我要回中國
他反駁道 我已經告訴過你了 你要留在這裡
我堅持道 試圖打消他對自己生活安排的幻想
第二天 我繼續按照計劃進行 帶他到格林伍德公校上課
讓他不快的是 我給他整個夏天都報了課程
毫不意外 這引發了一場意志之戰
爽渴望掌控自己的生活 而我努力讓他順從我的安排
這一切顯然不是我想象中的團聚方式
我曾希望 我們的重逢是完美的
自己是個完美的家長 爽是個完美的兒子
我們能實現分開多年後夢寐以求的理想家庭生活
但可悲的是 現實恰恰相反
而我卻無從應對 我不想對他生氣
在他們到達幾天後 我沮喪地向媽媽哭訴
我也不想讓他對我生氣 我感到無計可施
只能瘋狂地想著如何解決我們之間的問題
我和健心討論了一番
決定盡我們所能幫助爽適應這裡的新生活
為此 我們安排了幾個聚會
邀請了同齡的孩子 希望他能結交新的朋友
我們帶他去參加了由國家芭蕾舞學校工作人員組織的歡迎會
帶他去參觀多倫多及尼亞加拉大瀑布
我們全體還開車到美國的五姨家拜訪
見到了正在那裡的爽的太老爺
媽媽見到了自己分離多年的爸爸 格外的激動
他們決定這次一起回北京
雖然這些活動對爽有一些積極的效果
稍微緩解了我們的衝突
但並沒有改變他想返回中國的想法
我在這裡沒有朋友
他懇求道 我不會說英語 在學校能做什麼呢
你會學英語的 健心向他保證
到時候一切都會順利的
在異國他鄉上學 孤立無援的前景對爽來說難以承受
這是他更加迫切的想要離開加拿大
有一天 他滿臉淚水的從英文課回來
媽媽看著心疼 建議道
也許你應該讓他和我們一起回去
你們可以在假期的時候來看他
他高中畢業以後再自己決定
我明白媽媽是好心
但妥協只意味著一件事
他將回到中國
而我將永遠失去他
這是我絕不允許的
我會找到方法讓他接受我們的生活
我下定決心要做到這一點
我需要更加堅定 更有耐心 也更加有說服力
尤其是隨著媽媽和爸爸的回程日期逐漸臨近
這份努力也變得越加艱難
在他們離開的前一天晚上
情況變得更糟了
爽在公寓裡來回走動 收拾行李
告訴姥姥姥爺 他會跟他們一起走
第二天早上 他哭喊著懇求他們
別把我留下
儘管他的情緒讓我心痛
我還是堅定了立場
我打開他的行李箱
把他的東西拿了出來
到該去機場的時間
健心和我帶他一起去機場送別
然後回到家
面對我們決定的後果
在那些充滿爭吵和淚水的日子裡
我經常從他的眼神中看出深深的悲傷
這種悲傷告訴我
他想念中國
想念那些熟悉的事物
告訴我 他在這裡感到孤單
告訴我 他不適應我為他創造的新生活
同時 我也看到了他眼中的憤怒
一種壓抑已久 持續不減的憤怒
這憤怒似乎在指責我
指責我的選擇
然而 我不敢直接觸及他的這些感受
也不敢告訴他
我理解他的痛苦
或許我害怕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答應他回中國
或許我擔心一旦露出自己的脆弱
情況會更糟
我告訴自己
他還只是個孩子
即使他並不認同
我也必須為他做出對他最有利的決定
我深信 只要我努力堅持下去
時間會讓一切慢慢好轉
事實也的確如此
九月開學後
我們之間的敵意有所緩解
他漸漸學會了英語
交了些同樣來自中國的朋友
並開始擁有屬於他的社交生活
隨著這些變化
他不再那麼執著地和我對抗了
然而
我們的關係總體上依舊充滿挑戰
這殘酷地提醒我
過去四年的分離
加上文革時期的動盪歲月
讓我們之間留下了難以抹去的傷痕
那些歲月在我兒子心裡
留下了無法磨滅的疤痕
而我最害怕的
就是這些傷痕會永遠無法癒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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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透陰霾的舞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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