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立本（下）：《歷代帝王圖》有哪些看點，閻立本竟然是狄仁杰的伯樂

各位好 上次我們說閻麗本在貞觀15年畫出了布寧圖 兩年之後呢 就是到了貞觀17年 共元643年 這一年閻麗本43歲 李世民為了表彰開國功臣 就下令在長安太極殿靈嚴閣繪制了功臣像 包括了像長孫無忌 杜如晦 馮玄陵 魏徵等等 一共24名重臣 李世民下詔說 自古皇王包充勛德 既樂名於中鼎 又圖形於丹青 是以甘露兩佐 靈閣著其美 劍舞功臣 雲臺記其記 這就是著名的靈嚴閣24功臣 這又是一次大型政治性肖像化創作啊 此時閻麗本的繪畫水準已經達到爐火純青 那這樣的事情肯定得交由閻麗本來做嘛 當她再次完成任務的時候 又是引得一片讚譽 遺憾的是呢 這套作品也沒有流傳下來 李世民時代的閻麗本就這樣告一段落 總之啊 在李世民時代啊 閻麗本的工作還主要圍繞她是作為一個畫家這樣一個身份展開的 但是隨著唐高宗李治時代的到來啊 這種情況就開始悄悄的發生變化 畫完靈嚴閣24功臣13年之後啊 在唐高宗險慶元年 就是公元656年 這一年啊 對閻麗本來說是非常特別的一年 先是她的兄長閻麗德去世 閻麗本異常悲痛 她13歲失去父親 長兄如父啊 她的大哥很大程度上承擔了對她的教育和培養的任務 閻麗本的人生裏處處都留有大哥的影子 多年以來啊 大哥對她無微不至的關照 甚至臨死前還在竭力的推薦她接替自己的職位 這就是她的大哥閻麗德 閻麗本知道 那個在藝術上指導她 在生活上照顧她的人將永遠的離開了 以後呢 都只能靠她自己 好在此時的閻麗本已經56歲 完全可以獨當一面 閻麗德去世之後啊 閻麗本就繼任為將座大將 同年呢 由將座大將升遷為工部上屬 你看搖身一變 變成了國家建設部部長了 閻麗本呢 也開始了她真正的行政生涯 她非常勤奮的工作啊 也算是卓有成效 一直到12年後 就是到了唐高宗總章元年668年 閻麗本被擢升為右相 封柏林縣南 成為一位位居人臣的高官 也就是從這個時候開始啊 流傳了那句 左相軒危沙漠 右相遲疑擔心的說法 反正閻麗本就是這樣不停的升遷 也不停的畫畫 官呢 是越做越大 畫呢 也是越畫越多 明確年份的作品啊 我們都說過了 還有一些作品呢 是沒有明確創作年份的 比如在閻麗本年輕的時候啊 據說有一羣和尚湊了幾十萬錢 請閻麗本畫了一幅醉道士圖 用來嘲笑道士 因為在之前啊 有一位大咖張僧尤 給道士們畫過一幅醉僧圖 用來嘲笑和尚 當然這種小作品啊 都屬於花邊新聞 放到今天呢 都可以歸到娛樂類 真正在藝術史上重要的還是那套歷代帝王圖 歷代帝王圖的作者是否是閻麗本 目前啊 學術界是有爭議的 主要懷疑對象有兩個 第一個呢 就是閻麗本 第二個呢 就是一個叫狼羽令的人 其他的人也有一些別的說法啊 我看了 基本上都不太能經得起推敲 我們先說狼羽令 現在啊 我們感覺這個人很陌生 但是在當時啊 是很有名的 狼羽令是唐朝的定州新樂人 今天的河北 晉世極地 你看學習成績非常好 在唐朝考晉世非常不容易 下節我們會講薛記的時候會講到這個事情 官志著作左郎 有才名 攻山水 尤善於畫鳳 當時的密書省就是相當於國家檔案館 有一天啊 天上攻擊掉下來一塊隕石 於是呢 當事人就把薛記畫的河 密書省的隕石 赫芝章的草書 再加上狼羽令的畫鳳 並稱為四絕 狼羽令呢 他也是業餘畫畫 本職工作呢 是個歷史學家 舊唐書裏面說啊 累千字著作左郎 傳隨書未成 會病足 就是說他在寫隨書 只不過是沒有完成呢 就病死了 時人甚惜之 後來啊 魏徵授命編撰隨書啊 用的就是狼羽令的底稿 本來畫鳳畫得好好的 怎麼就跟歷代帝王圖有了緋聞了呢 就是因為啊 張燕遠在《歷代名畫記》裏面提了一句 張燕遠說啊 狼羽令撰自古帝王圖 暗具史傳 想象風采 實稱精妙 意思是啊 狼羽令畫了一幅叫《自古帝王圖》的畫 他在畫這些古代帝王的時候啊 由於他對歷史非常熟悉 對史料把握得很準 所以啊 把這些古代帝王畫的都非常精妙 我們看張燕遠描述的狼羽令的這幅畫啊 從名字到效果 跟我們現在看到的歷代帝王圖都非常的接近 這就很難不讓人聯想到 狼羽令畫的《自古帝王圖》就是我們今天說的歷代帝王圖 而且張燕遠生活的時代跟閻麗本和狼羽令比較近 只相隔了大概應該不到200年 而且歷代名畫記啊 又是非常嚴肅的史料 也比較可信 似乎這件事就可以結案了 現在有一些學者也確實就是這麼想的 但是呢 我認為啊 這裡有一個非常嚴重的邏輯斷點沒法忽視 就是張燕遠提到的《自古帝王圖》啊 他不一定跟這一幅畫有必然聯系 要知道任何一個時代 相同啊或者相似的作品那是很多的 你比如像《直貢圖》啊 像《孔門弟子》啊這樣的圖畫 在當時天下不知道有多少 誰又能確定當時天下只有這麼一個版本的歷代帝王圖 在沒有其他任何證據的前提下 怎麼就確定這個文獻跟這個實物有必然的關聯呢 這是這個證據的最大問題 所以啊 更多的人還是認為這幅畫是閻立本所畫 最主要的依據呢 就是在畫後面的提拔 北宋復闢啊 在畫後面有段提拔 復闢啊是北宋的名臣 如果我們不關心歷史啊 覺得這個人很生分 其實啊他歷史很有名的啊 跟范仲淹啊他們一夥人是搞那個清理新政的 我們看復闢他寫的一個字啊 這個拔文這個字啊明顯受到了歐陽玄那個行書的影響 寫的非常好 他用清立的小楷在後面提拔 這個字殘損了很多 但是我們可以找到一些句子在裏面 比如他說 閻立本家世善丹青 故聞意外 後面還有一句 說 鄭關中實為處決狼 徒此列帝相 大特官妙 最後還有落款 洛陽復闢記 也就是說 復闢不但肯定的說啊 這幅畫是閻立本畫的 而且言之鑿鑿的確認 是鄭關中實為主決狼 徒此列帝相 這裏的鄭關呢 指的應該就是貞觀 我猜啊 因為當時要避宋人宗趙貞這個陰的會 雖然字不一樣 那個陰很接近 要避這個陰的會啊 所以當事人習慣稱鄭關 復闢非常確定的說啊 閻立本是在貞觀年間擔任主決狼中的時候畫了這幅列帝相 我想啊 復闢作為一個高級的知識分子 高級官員 他的學養 他的事業和他的身份啊 都讓我們相信 如果他沒有可靠的證據啊 絕對不會這麼隨意的下定論 雖然論專業啊 他不及張燕遠 但是就這幅畫的針對性啊 他應該比張燕遠的文獻資料更可靠 而且得到後世多數人的認可 所以啊 在沒有更加有力的證據出現之前 我們認為閻立本是這幅畫的作者 應該是更為慎重的意見 但是這也僅能說明啊 這幅畫的原圖是閻立本畫的 具體到目前這幅畫的情況呢 可能更復雜 因為他在流傳過程中啊 損毀嚴重 經過多次的裝裱修補 這幅畫目前在美國波士頓美術館啊 根據波士頓美術館的官方提示啊 他們在認真檢測後發現 這幅作品自右向左不一共13個帝王嗎 其中在第二 第三 第四 第五 第六 第七 第七 第八 第九 第十之間啊 一共有五處隱約可見的斷痕 這說明啊 這幅作品的重新裝裱 應該是講當時已經破損斷裂的幾段重新拼接在一起的 並且最終形成了今天的模樣 我們甚至可以想象說 原圖可能是一幅非常長的 囊括了很多帝王的一幅超長的作品 目前呢 可能只剩下了這麼多殘存的畫面 而且可能還有後人的增補 因為據檢測啊 前後兩段的誅殺成分是不同的 所以目前的全圖必然不是一石一人所做 不論怎樣 這幅畫創作出來以後啊 一直傳承有序 經歷過無數次浩劫 能保存至今啊 實屬萬幸 在中宋元明清各朝啊 都有重要的人物收藏 一直到了清朝 落到了陝西省布政使林壽圖的手裏 林壽圖啊 有一個外孫子叫梁洪志 這個歷代帝王圖呢 又落到了梁洪志的手裏 但是這個孫子啊 可真是個孫子 在抗日戰爭時期啊 他賣國求榮 投靠了日本人 成為漢奸 並且犯下了累累罪行 最後被國民政府以叛國罪槍決 但是啊 不幸的是殺他殺的實在是太晚了 因為在此之前啊 他以30萬元的價格獎勵的帝王圖賣給了一個美國人 兩年之後呢 這個美國人又把這幅畫轉贈給美國波士頓藝術博物館 這都是合法買賣啊 而且進了博物館 可以斷言啊 這幅畫再也沒有機會回到中國了 我們再看一下畫的內容 如果是閻麗本所畫 我們不難推斷 這幅歷代帝王圖也應該是在李世民或者是李治的授意下完成的 用以勸諫帝王 用張燕遠的話說 就是成教化 助人倫 讓皇帝沒事看看 見善足以戒惡 見惡足以私閑 有這麼一個作用 我們現在看這幅畫 按說畫人物 長相是第一要緊的事情 可是在當時的條件下 畫家依靠的基本上只有歷史上流傳下來的文字描述 能畫出的也只有風神氣象 並不能要求說這些皇帝說真長得就像畫裡這樣啊 我看一些比較有意思的人 他們在論述這部畫的時候還專門去查閻麗本說可能見過誰 我感覺這就像在猜一個很笨的謎 他們以為啊 畫畫一定要寫生 一定要見過實物 他們不明白啊 寫生只是畫畫的一種 就類似於帝代帝王圖這種繪畫 主要是用來寫神的 沒見過不代表不能畫好 如果一定要見過實物才能畫 那畫龍的畫家你說去哪寫生 恐怕只有葉公一個人有資格畫龍 那要畫古代呢 只能先來一個穿越 如果想要畫鬼神呢 還得先要到陰曹地府體驗倆月生活 這個完全沒有道理啊 即使是閻麗本有幸見到他們中的有些人 那也有可能碰到他們垂垂老矣的樣子 甚至奄奄一息的樣子 不一定是畫中呈現出來的年富力強的狀態 所以我們有理由相信 這些人啊 都是閻麗本憑藉文字描述腦洞大開想象出來的 這幅畫呢是涓本色色 縱51.3釐米 橫呢是531釐米 全卷共繪了13個帝王的肖像 分別是漢昭帝劉復陵 漢光武帝劉秀 魏文帝曹丕 蜀主劉備 吳主孫權 晉武帝司馬炎 陳文帝濟 陳宣帝徐 陳沸帝伯宗 陳後主舒保 北周五帝宇文雍 隋文帝楊堅和隋楊帝楊廣 我們現在打開這幅畫啊 首先第一印象就是 哎 這些皇帝好像營養都不錯 長的都是肩寬背厚 肚納腰憨 但是看第一眼 我們多數人一定覺得特別怪 視覺上很不舒服 這種不舒服啊 不是說因為胖 而是因為畫中的人物比例都不協調 你只要認真看就會發現 就是每個皇帝的頭畫的都過於大了 看起來非常不協調 根據我們的生活經驗啊 頭的高度在我們身體中是有一個合適的或者說舒適的比例的 有這樣一個算法 就是用身高的高度啊 除以頭的高度 比如一個人身高是1米6 頭的高度呢是0.2 那我們習慣就說這個人1.6除0.2就是八頭身 據說古希臘雕像中大量出現的人都是八頭身的比例 所以看起來非常美 但是實際生活中呢 多數人的頭啊 大概都在7.5頭身 而我們亞洲很多地區的人 因為各自矮 大概也只有七頭身 但是我們看看圖裏面這些帝王啊 基本上都是五頭身或者是5.5頭身 所以頭和身子的比例看著都很怪 我們相信啊 這些皇帝本人應該不會長得這麼怪 很明顯 這就是作者故意增大頭的尺寸 為了表現威嚴的姿態 犧牲了視覺美 還有一個原因啊 是畫面看起來比較怪 就是裏面出現了33位隨從 這些隨從的比例明顯小於皇帝們 這種比例關系已經超出了前後錯位引起的視覺差異 目的很明顯 就是為了區分主僕 告訴每一個觀察者說大佬就是不一樣 這裏面再一次因為尊卑剛常犧牲了畫面的審美 這兩個原因加起來 導致這個畫面看起來很怪 不舒服 視覺上有瑕疵 但是啊 就精神或者內容 包括技法上 它仍然是一幅非常重要的作品 既然這幅畫的作用是讓人見善足以戒惡 見惡足以私閑 那這裏面肯定得有正面教材 也得有反面教材 這個怎麼區分呢 我看很少有人提到啊 其實非常簡單 就是啊 這個正面角色的七位皇帝啊 都是頭頂冠冕身穿朝服的職業正裝出場 六位反面人物呢 都是穿著休閑款的輕衣小帽 就是阿迪耐克運動鞋 反正正反兩方是鏡位分明 光看裝束就能非常清楚 正方這面的皇帝啊 都穿著黑紅兩色的大禮服啊 頭頂冕牛冠 準確的說 這個帽子學名大概應該叫劉冕 古代普通人戴的帽子叫做冠 皇帝戴的帽子呢 叫做冕 給皇帝戴上冕這個動作呢 就叫做加冕 因為戴上帽子才顯得正式 所以啊又叫冠冕堂皇 冕的上面呢 有一塊方形的這個搓板 這個東西呢 叫鹽 鹽的前後都掛著一串一串的玉的珠子 這個叫做硫 掛硫的目的呢 就是要提醒天子 註意儀態 別老亂動 一亂動了 這個珠子就叮噹作響 另外還有一個作用 要他對待臣子要寬容 誰還能沒個過失呢 所以不太重要的事情 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就像隔著簾子看人一樣 不要總是明察秋毫 所以這裏有個成語叫視而不見 這個冕的兩邊 它各垂下來一條繩 到兩個耳朵上面 垂著一塊玉 這個玉啊叫做沖耳 這裏也有一個成語叫沖耳不聞 就是大臣天天在下面吵 但是你別當回事 這套打扮根據記載是從周代就開始用 當時的天子 諸侯 大夫都戴這種面硫冠 只是這個硫的數目上有區別 像天子是12串 諸侯是9串 上大夫是7串 下大夫是5串 你要看電視的時候留意 就會發現電視上經常搞錯 畫中這些帝王有的站立 有的端坐 構圖上都是採用主大從小的方式 以小稱大 以突出帝王的形象 區別身份 13位帝王形象具有各自典型的性格特點 均符合史料對其形體特徵和性格特點的記載 可見閻麗本是通過瞭解歷史 熟悉對象 然後加入了自己的理解 最終創造出了性格鮮明的一羣帝王形象 我們細看這13位帝王啊 閻麗本力圖通過對不同著裝 不同姿態 不同相貌 表情的刻畫 皆是他們不同的內心世界和性格特徵 你看那些開疆拓土的雄才大略的君主啊 在他筆下都體現出了那種王者氣度和莊嚴肅穆的風範 而那些昏庸糜爛或者是亡國之君啊 在呈現出一種為所平庸的態勢 在繪畫功力和技巧上 閻麗本直追顧楷致 運用剛勁而挺拔的線條來詮釋畫面 在表現面部上 他善於通過人物的眼神 眉宇和脣齒之間流露出來的神情 根據其不同的性格進入非常深入細緻的刻畫 從而體現出生動形象 而又各不相同的精神氣質 眼睛特別能反映出人的心理狀態 而面部肌肉呢 也是他著力刻畫的一部分 此外還有像鬍鬚也是因人而異 有軟硬疏密的不同 你看頭身的姿勢和麪部肌肉皮膚明顯看到各個人的差異 你看皮膚感覺有鬆有緊 有硬有軟 有粗有細 比如宇文雍的粗廣和陳文帝的文雅 極其明顯的表現了面部肌肉的不同 通過這些面部特徵的微弱差異啊 畫家就把不同的性格展現的淋漓盡致 你看我們看曹丕啊 他目光銳利 咄咄逼人 顯得詭譎異常又十分驚悍 晉武帝司馬炎 從容沉穩 一副胸懷開闊 富有遠見著實的神態 就是儼然那種大國君主的氣派 劉備的形象略顯疲憊 面容憂鬱 眉頭緊皺 似乎是欲言不言的表情啊 估計是想到了他那被人燒了七百里的連營 還有他那永遠也心服不了的憾事 劉秀呢 身材魁梧 虛然飄逸 良言有神 雙眉舒展 還有那個北周五帝宇文雍嘛 身材高大 滿臉鬍鬚 這位徵討過四方 也參與過滅佛的皇帝啊 其實還有另外一個身份 就是他是閻立本的老爺 如果宇文雍知道自己的這位外孫會把自己畫的這麼威風凜凜 大概也滿足了吧 我覺得閻立本是故意把宇文雍畫的年紀大一些 因為啊 他想掩蓋一個事實 就是宇文雍36歲就早亡的事實 對於他這位老爺或者是外公的維護啊 他可能也只能做到這麼多了 總之啊 這個正面角色這一邊啊 人人都流露出了自信睿智 威嚴肅穆 一派雍容大度的神態 而作為反面典型的幾位君主呢 卻顯得軟弱無力 呆滯刻板 比如你像那個陳樹寶 兩眼無神 軟弱鬆弛 還露出了一種討好似的微笑 似乎還在想著他的玉樹後庭花 像陳文帝呢 因為崇奉道教 端坐在榻上 從容悠閒 一臉的不在乎 隋煬帝仰廣了 面帶微笑 一臉的憨態 但是如果你夠細心 一定會發現他那陰溝鼻子配合上挑的眉梢啊 就能看出他是一個極不寬容 而且也缺乏耐心的人 當然 我們也注意到啊 人物形象除了主要人物的面部刻畫之外啊 就像不碾圖中的九位侍女一樣 閻麗本對於侍從的刻畫依然存在著概念化的痕跡 像頭型啊 五官啊 表情啊 都缺乏變化 顯得千人一面 當然這有一個地位尊卑的問題 但是也代表著當時肖像畫的發展還存在著一定的侷限性 我們看這幅作品的線條啊 他還是繼承了你像顧愷芝 陸嘆薇等人的線描的方法 應該說也受到了老師正法師等其他六朝晚期人物畫法的影響 只是線描的形式不同於顧愷芝的春蠶吐司的高谷遊四描法 他這個線條更加剛健有力 技法上已經大大發展了單線勾勒的表現能力 因為描寫對象不同而使用不同的線紋 比如面部五官的輪廓跟衣褶就用了粗細不同的線描 這幅作品的人物衣紋纖細挺然 對人物神情的捕捉已經比顧愷芝更上一個臺階 總體上看 他一方面受到了六朝風格的影響 另外一方面呢也受到了佛教繪畫的影響 但是綜合起來卻能看出一種大唐氣象 像寬袍大袖的衣服已經有了無帶當風的前兆 我們再看這幅作品的色色 它的用色並不多 以墨色和硃砂為主 兼以褶石 白粉和花青等幾種顏色 藉以烘托氣氛和表現人物的性格特徵 硃砂往往用在人物衣紋褶皺處 還有所做的臉 牀以及衣服上出現 既顯得熱烈而又某種溫暖的氣氛 但是並不給人雜亂和不和諧的感覺 還有一些地方以墨色渲染 與硃砂的紅色形成對比 透出一種高古雅緻的氣息 整體上它色色濃重 有宮廷繪畫這種富麗堂皇的氣象 這也是我個人認為它是閻麗本作品的原因之一 我們看閻麗本的畫面用色 它不如傳說中的顧愷之 陸泰威 張僧尤他們色色那麼清雅 它比較濃重 技法上呢 它可能更接近五星二十八袖的那種方式 有暈染 有平塗 我們說過五星二十八袖的作者梁令讚也是唐朝人 不論是梁令讚還是閻麗本 他們的色色技法都應該受到了尉遲以僧的影響 採用局部線條下面暈染自由陰影來增強體積感 歷代帝王圖作為中國肖像化的經典作品 把帝王的氣勢和內心世界體現無疑 從線條到色彩都達到了跟風造極的地步 其藝術成就啊 代表了出唐人物化的最高水平 所以閻麗本才會被譯為丹青神話 總之啊 直到那個天才無道子出現之前 這是中國人能見到的最好的人物化 但是人有時候就會這樣 一種能力過高呢 就會掩飾自己的其他能力 比如我們常常忽略啊 說李白是個好見客 王維是個好歌手 而蘇世呢是個好廚師 當人們經常用左相宣威沙漠 右相遲疑丹青這句話來打趣的時候 他們沒有看到閻麗本作為一個政府高級官員 正在每天勤勤懇懇的為朝廷做事 生怕辜負了兩代皇帝的信任 而且能力並不差 我們都說閻麗本會化人啊 但是她更能識人 比如有一次啊 閻麗本以河南道處社使的身份啊 擔任對河南官吏的考覈任務 閻麗本認真地翻閱當地官員的名單 逐一的當面考覈 過程中呢 就發現了一個擔任參軍的小官被人告發 閻麗本呢 就叫人把這人叫進來 問什麼情況 過不多時啊 就帶進了一個年輕人 按照道理說啊 說小官見了大官 犯罪嫌疑人見了案件審理人 那總是要有些畏懼的 但是閻麗本卻意外的發現 這個年輕人走進來的時候抬頭挺胸 氣宇軒昂 沉著冷靜 絲毫沒有畏懼之色 就這份膽量已經讓閻麗本當場就折服了 而且她在回答閻麗本問話的時候 思維縝密 對答如流 閻麗本那也是明白人 你想 官場混了這麼多年了 是非曲直 一看就明白 她馬上就斷定這個人被告發的理由是誣告 斷完案子 閻麗本對這個年輕人說 說我看出來你是個人才 一定會向朝廷保舉你 希望你努力報效朝廷 當這個年輕人轉身而去的時候 閻麗本露出了欣慰的笑 此時啊 儘管這個年輕人叫什麼已經不重要了 但是閻麗本還是低頭看了一眼檔案上的名字 上面寫著三個字 狄仁傑 不久之後啊 狄仁傑就被著稱為病州都督府法曹 此後啊 滿身抱負得以施展 成為一代名臣 電視看多了 我們老以為狄仁傑是個公安局局長 專門破案的 其實不是 人家是最終做官做到宰相 在武則天時代極受信任 而且就是在他臨終之前的一系列人事安排啊 才保證了李唐王朝在武則天晚年有了重新翻盤的機會 這纔是狄仁傑的真正貢獻 而很少有人知道 最初這是閻麗本埋下的一顆種子 當然 閻麗本沒有機會看到狄仁傑的重要作用 他在唐高宗咸亨四年十月人五日 就是初一日 也是公元673年11月14日足 平靜而安詳的離開了這個世界 年73歲 我們看閻麗本的一生 在仕途上他是順利的 憑藉父兄的名聲和影響一路升遷 幾乎沒有什麼障礙 而且他還義無反顧排除萬難的把跨界事業做到了頂峯 拿著藝術家和工程師的職稱當上了宰相 應該說是今天所有斜槓青年的偶像 但是在藝術道路上 他的人生是相當的糾結 如果不是後面還有個宋徽宗啊 那我們現在就可以下定論 他是中國歷史上遭白眼最多的畫家 我們不難想象 多少輾轉反色的夜晚 他一定都在問自己同一個問題 畫畫怎麼了 持一丹青有錯嗎 他像一個孤獨的人在黑夜中默默的前行 直到他再也受不了了 於是他爬上高處 希望看到遠方的燈火 但是他的眼中仍然只有無邊的黑暗 值得慶幸的是啊 他只是沮喪 並沒有絕望 更沒有放棄 當洶湧的批評聲到來的時候 他既不回應也不反抗 只是仍然默默的認真的畫完每一幅作品 既然黑夜茫茫 那就讓自己成為一盞為後人指路的燈火 他相信終有一天啊 應該有人會明白藝術的價值 那時候應該也會有人明白他的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