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公權（上）心直筆正 《金剛經》 為甚麼能一生歷仕七朝?

各位好 今天呢 我們說柳公泉 最近我好像有點職業病啊 每次要錄節目呢 這個嗓子就不太好 你看 命不好吧 還要學人家嬌妻 咱們先糾正一個事情啊 上次說到裴將軍詩的時候啊 說不太確定是不是顏振清的 咱們呢 就有熱心聽眾在留言區傳了照片 我也專門去找了資料 現在這個事情是相對確定 就是裴將軍詩啊 傳世的有兩個版本 一個呢 是浙江省博物館藏的南宋的忠義堂的踏板 另外一個呢 就是北京故宮博物館藏的墨跡版 這兩個是傳世的比較早的 這兩個版本內容大致相同 但是故宮墨跡版的功力和全篇的氣息啊 都差一些 應該是後人臨摹的版本 由於墨尾啊 他沒有落款 所以啊 裴將軍詩的真偽之爭啊 這歷來都是眾說紛紜 一直到 山東來陽找到了裴將軍詩的刻石 這個爭議啊 在基本告一段落 現在我們就說說這個刻石 在清代的同治年間 就是在山東的郊東地區啊 一個姓李的農民 據說在那個大坡河那個河牀上挖土的時候 就意外的挖到了這個裴將軍詩的書法的這個碑刻 碑刻是大理石 碑面非常光滑平整 特別好 這個李姓的農民呢 悄悄的就把這個石刻藏到家裏面 到了清末的時候啊 這個李姓農民去世 他的兒子啊 把碑刻上的這個裴將軍詩做下踏片來 在集市上出售 有很多人買 但是到了三四十年代的時候啊 就上個世紀三四十年代的時候啊 這個李姓農民的兒子也去世了 他們家呢就沒有後人 裴將軍詩的這個碑刻從此就不知去向了 到了20世紀50年代的中期 在山東來陽召開了一次文物座談會 會議上就有人回憶起了說有這樣一組石碑 但是現在已經找不到線索了 到了1973年的春天 當地文物普查的過程中啊 有一個當地人啊 老人就回憶起了 說這個李姓農民家的這個石碑啊 被他們的進族的人啊給拿去了 於是呢 文物工作者找到了這組石碑 只不過是當時已經被砌在豬圈牆上了 你看我們這個北史經常有這種命運 經過清洗整理啊 發現上面撰刻的文字啊清晰如初 最重要的是這個末尾啊 刻著顏真卿三個字的名款 至此這個遺失多年那個裴將軍詩的這個書法碑刻終於面世了 今天呢 就被放在煙臺博物館 顏真卿啊曾經擔任過平原太守 平原地區啊大部分都是在今天的山東的西北部 這個裴將軍詩啊 出現在山東地區啊並不奇怪 所以這個裴將軍詩啊是比較確定他就是顏真卿的作品 好 我們今天繼續說唐朝最後一位楷書大師劉公權 劉公權啊 他比顏真卿小69歲 劉公權出生七年之後啊 顏真卿去世 他們兩個人代表了中唐到晚唐的書法面貌 所以歷史上總會把兩個人的書法放在一起討論 有一個很深入人心的說法叫做顏今留古 之所以有這個描述啊 一部分原因呢 是因為他們的書法特點都是筋骨外露 比例雄健 另一部分原因啊 就是他們都有這種倔強不屈 剛毅正直的品格 其實這不僅僅是一個書法的描述 應該說有唐一代的楷書啊都有筋骨外露的特點 但是很多人呢 對顏今留古這個詞的理解可能有偏差 比如我們現在看有一些評論家啊 煞有介事的評論 說顏真卿的書法如何具有筋的特點 而劉公權的書法呢 如何具有骨的特點 我覺得這就是讀書不夠靈活導致的誤解 我們有的時候會用到這種類似的關聯句 用看似不相同的表達來說明同一件事情 比如我們有一句描述天氣的諺語 叫做日運三更雨 月運五十風 你不能簡單理解成說 當日運出現的時候 半夜三更呢 就會下雨 不刮風 當月運出現的時候 第二天中午呢 就會刮風不下雨 這句話其實應該整合理解 就是說 當日運或者月運的時候 很快天氣就會有變化 並且伴隨有風雨的出現 顏今留古中筋骨的這種比喻啊 它最初來自魏夫人的筆證圖 魏夫人說 善比力者多骨 不善比力者多肉 多骨微肉者謂之筋疏 多肉微骨者謂之末珠 多力封筋者勝 無力無筋者病 魏夫人比較早的用筋骨的特點來形容那些優秀的書法作品 我們也能看出來 筋和骨基本上在這裏就是一回事 強調呢都是點滑的力道和軌跡的準確性 而顏真卿和柳公泉在這方面應該說做的確實尤其的好 柳公泉自成玄 成呢就是成時的成 玄呢就是玄卦的玄 他出生於公元778年 碰巧的是呢 這一年唐獻宗李淳啊也是孤孤墜地 唐獻宗是中唐的最重要的皇帝 應該說啊 他為微如累卵的大唐朝注入了一記強心計 開創了元和中興 與這位大唐朝的中興之主同年出生啊 對於柳公泉來說似乎是一個好的預兆 柳公泉他出生在一個官宦世家 他們家族的很多人都做官 而且都很有風骨 新唐書中啊 說他的叔叔劉子華有一次準備被提拔為京兆少尹 就是長安市副市長 結果長安市市長害怕他的更正 嚇得趕緊找關系 給劉子華改派到其他職位 柳公泉的兄長柳公厝啊 坐視雷厲風行 能力極強 是中唐的一代名臣 但是呢 每到荒年欠收啊 他自己家雖然豐衣足食 但是他每餐啊 絕對吃飯不超過一碗 一直到豐年才恢復飯量 你看柳公泉就出生在這樣一個家庭 跟很多唐代的才子一樣 柳公泉也很早會 你像王維啊 像李白他們這些人都很早會 他12歲啊 就能做慈父 被人稱作神童 而且寫一手好字 書法上也很早熟 不論是家庭背景還是自身的資質 柳公泉的人生啊 都算是有一個華麗的開始 在接下來的時間裏啊 他一定會充滿自信和驕傲 他也一定會無比的愛惜自己的羽毛 歷史上流傳下來一些關於柳公泉少年時代刻苦學書的小故事 這故事本身啊 我覺得都不太能靠得住 但是柳公泉從小刻苦學書應該是事實 舊唐書裏面說啊 公泉初學王書 便越近代筆法 體世盡美 自成一家 儘管柳公泉學書啊是從書聖王羲之入手 但是對他影響最大的還是鷗魚楚言這幾位楷書大師 刻苦的練習 再加上他極高的悟性啊 柳公泉很早就依靠書法成名了 我們今天見到最早的記錄就是在真元17年 公元801年啊 僅僅24歲的柳公泉就寫下了禮樂碑 樂呢就是說話的說 通愉悅的悅 這個禮樂啊 生前他做過河東節度使 簡叫禮部尚書 簡叫呢就是臨時 就是臨時工 太原尹就這樣的省部級的高官 他的墓誌啊能請24歲的柳公泉書寫 這在書法人才濟濟的大唐朝絕對不是尋常的現象 柳公泉呢很早他就展現出了超強的實力 五年之後就是到了公元806年 柳公泉29歲 這一年呢 他晉世極地 而且高中狀元 受祕書省教書郎 當然也有資料 比如說登科技考裏面就說柳公泉是在31歲晉世極地 這一年呢 也有一個新的年號叫元和元年 我們之前說過元和中興 是吧 唐獻宗李淳也是在前一年繼位做皇帝 這兩位同齡的年輕人啊 都有一個相似的職業生涯開始 相似的開始呢 卻不一定有相似的結局 事實上柳公泉一生歷世七朝 他先後侍奉了獻宗 穆宗 敬宗 文宗 武宗 宣宗和儀宗七朝天子 歷世七朝呢 確實是個小概率事件 以至於有一些柳公泉的擁躉啊 對這件事情大肆的解讀 比如說 說柳公泉憑藉書法水準做到了政治上長勝不衰 哎呀 我們覺得這種就屬於不太瞭解古代政治生活的過分解讀 能夠長期成為政治不倒翁 最重要的原因啊 是柳公泉長期的擔任那些不重要的職位 而我們常常聽到的那種一朝天子一朝臣啊 指的往往是那些處於權力中心的高官 或者說某些政治勢力的重要成員 而對那些長期遊離於權力中心之外的人啊 其實是沒有人關心的 畢竟你再怎麼權力鬥爭 你都不可能把所有基層官員都換掉嘛 遠離權力中心啊 是柳公泉一生的一個基本狀態 所以才顯得他的政治生命特別長 柳公泉歷世七朝 另外一個客觀因素呢 就是皇帝更換的頻繁 這跟中晚堂的政治環境有很大關系 地方勢力做大 於是呢 宦官集團就成為皇帝唯一可以依靠的政治力量 因為宦官他必須依附於皇權纔有權威嘛 在動不動就被地方軍閥趕出長安的大唐皇帝看來啊 太監還是可靠的 於是呢 就慢慢養虎成患 你看太監的權力和膽子都變得越來越大 大到甚至會宮廷化日之下就對皇帝動手 後來唐溫宗就企圖消滅宦官勢力 失敗 結果被宦官軟禁致死 很多年紀輕輕的皇帝突然暴斃 史書雖然沒有明確記載 但是我們也可以大膽猜測 這跟宦官集團的政治鬥爭都有莫大的關系 祕書省教書廊是柳公泉的第一份工作 他的仕途特點就是變度很慢 似乎每一個職位都可以做很多年 就在近似一成不變的生活中啊 柳公泉從來不曾放棄他手中的毛筆和心中對書法的熱愛 他如計四可的學習二王以及出唐以來諸位大師的法度和精神 這樣為他終年以後 憑藉書法名揚天下 打好了一個非常堅實的基礎 到了唐獻宗元和十一年 就是公元816年 柳公泉39歲 這一年呢 柳公泉的母親病逝 他與哥哥柳公綽一起回家定憂 到了唐獻宗元和十三年 就是公元818年 柳公泉41歲 除母喪 這一年呢 他寫了《柳州赴大雲四季》 這通碑啊 是柳宗元撰文 有人考證啊 柳宗元和柳公泉是同宗 他們都是春秋時代大名氏柳夏惠的後代 孔子在《論語》裏面也提到過柳夏惠 就是那個有美女坐懷不亂的柳夏惠 柳宗元比柳公泉大五歲 兩人但是輩分不一樣 柳宗元是柳夏惠的第40代孫 柳公泉呢 是柳夏惠的第41代孫 所以倆人算是叔侄關系 因為有這層關系啊 所以雖然此時柳宗元當時已經改革失敗 當時已經被貶 不招人待見了 但是柳公泉呢 還是為他寫了這通碑 遺憾的是這通碑踏遍都沒有遺存 到了唐獻宗的元和十四年 就是公元819年 這一年呢 柳公泉42歲 他做了十幾年的祕書省教書了 也覺得這個職位啊太沒有前途了 於是呢 他就想去做幕僚試試運氣 在唐代啊 到地方官那裏去做幕僚是一種歷練和晉升的渠道 唐代入市的途徑啊 主要有四種 比如有科舉 你像王維 像柳公泉 像顏振清啊 都是通過這條途徑 還有門鷹 就像韓晃 還有由吏入市 就是一些基層的官員 他是由吏提拔起來的 這種官員都做不高 還有最後一類呢 就是僻屬 就像秦王府十八學士 你像魏徵他們這些人都是做幕僚的出身 這也是一條非常重要的晉升渠道 古代皇帝如果徵召了就成為徵 如果官府徵召了就成為僻 僻屬呢 就是由地方長官僻為僻屬 這樣呢 隨著長官的升遷或者調動 你就有可能得到推薦升遷 42歲的柳公泉啊 就想走這條路 正好這一年呢 一個叫李廷的人升任下州的地方長官 他就把柳公泉招入幕府 任長書記 又過了一年 到了元和15年 就是公務員820年 那個同樣43歲的 曾經一度帶領唐朝實現中興的唐獻宗李淳暴崩 李淳啊執政15年 前期呢 應該說奮發圖強 到了後期也變得有點頹廢 熱衷於各種鬼神活動 不是迎佛骨吧 就是尋仙藥 我們還記得韓愈啊 就是因為反對他迎佛骨而被貶 所以纔有了那首《左遷至蘭關 適值孫香》 一封昭著《九重天》戲遍潮州路八遷 雲橫秦嶺佳河在 選用蘭關馬不遷 熱衷於尋仙問藥的唐獻宗李淳啊 此時終於成仙了 由唐木宗李衡即位 不久之後呢 柳公泉就回朝 進京奏詩 唐木宗李衡啊 見到柳公泉 馬上表白 說 正誠於佛廟見清筆記 思之久矣 你看 我很早就在寺廟中見過愛卿的書法 想念你 想念很久了 於是啊 就升任他做幼時儀 這個官從七品上 補翰林學士 兩年之後呢 45歲的柳公泉升任為幼補缺 唐木宗李衡啊 是個不太招調的人 愛好很廣泛 比如有看戲 就是相當於追劇 有騎馬 狂奔 打獵或者是打球 就是相當於超速駕駛 飆車 還有一個跟他爹一樣的愛好 就是吃仙藥 就是不遵醫囑 服用處方藥 只有書法算是唯一一個有益身心的愛好 此時的顏真卿已經去世多年 大唐朝的天空中啊 柳公泉的影響呢 是如日中天 作為資深迷弟 那當然要跟柳公泉請教書法要領了 在舊唐書中就有這樣的記載 說 常問公泉筆何盡善 對曰呢 用筆在心 心正則筆正 尚改容 知其筆賤也 就李衡啊 問柳公泉這個筆啊 怎麼才能用到恰到好處 柳公泉馬上就回了一句 說 用筆在心 心正則筆正 李衡啊 當時就明白這個柳老師啊 是看不慣自己天天胡鬧 敲打自己 一下子臉就紅了 特別不好意思 你說 我本來是想讓你教我寫字 你卻教我做人 但是啊 誰說也沒用 李衡這個人呢 還是外商打燈籠 照舊 到了唐木宗長慶四年 就是公元824年 僅僅30歲的唐木宗啊 就因為服用仙藥過量成仙了 此時啊 距離唐獻宗李淳的死僅僅過去四年 如果李衡願意走快點 那黃泉路上的他應該不會太孤單 簡直就是一沒心沒肺的 當然 我們也得為他們開脫幾句啊 李唐祖宗遺傳下來的基因啊 導致他們在很年輕的時候啊 都常常心腦血管疾病發作 就是所謂的中風 導致他們對仙藥有一種特殊的需求和迷戀 再加上太監們的幫助嘛 那想不成仙也很難 於是啊 唐敬宗李湛即位 這是柳公泉侍奉的第三位皇帝 這一年柳公泉47歲 在這一年的4月6日 柳公泉為一位管理宗教事務的幼階僧路寫了一卷金剛經 並且摩課上市 立於京兆西明寺 這組金剛經啊 刻石為橫刻石 一共有12塊 每行11個字 合併之後呢 這個踏片縱有28.5釐米 橫有1166.6釐米 這個原石啊 很早就毀了 所以這幅作品在後世著陸很少 一直到了1908年 在敦煌石窟啊 發現了一個唐榻的孤本 一字未損啊 即使在敦煌文獻中 也是屬於極為珍貴的 但是遺憾的是呢 這件西式國寶啊 就被法國人西伯河帶走 現藏在法國國家圖書館 金剛經啊 是我們今天能見到的柳公泉比較早期的作品 但是確實不夠早 因為47歲的柳公泉書法已經非常成熟 我們沒有見到他像歐陽詢 像顏能卿那樣的早期的稚嫩感 舊唐書裏面記載 說上都西冥寺金剛經啊 備有中王歐餘楚陸之體 優為得意 此時呢 柳公泉已經把前人的法度和氣象都融會貫通 他吸取了出唐楷書的典華和解體 用筆剛毅果斷 多數這個字我們看收的中共都很緊 但是呢 又沒有出唐那種劍拔弩張的氣勢 通篇作品都開始有一點顏真卿的氣息 但是當你努力的看 又沒有哪一筆完全相同 比如那筆明顯是出自顏真卿 但是又沒有顏真卿那種肥瘦和隨意 柳公泉的金剛經啊 就像一個清秀版的多寶塔碑 柳公泉他用筆更加的靈巧靜靜 一點一滑都幹凈利落 寫完了金剛經呢 這一年的11月 柳公泉就離開了翰林院 擔任起居郎 他在這個位置一幹又是四年 中間皇帝又換過一次 滕慶宗被宦官殺害 換成了滕文宗 他呢 還是發揚了職場釘子戶的特點 一直做這個起居郎 在任起居郎期間 就是公元825年 48歲的柳公泉啊 就見到了王獻之的《洛神賦》的部分內容 也就是後來被賈斯道克使那個《玉版十三行》的內容 他喜出望外 特別認真的臨摹 柳公泉臨摹的水準如此之高 以至於後來很多人都認為目前的這個《玉版十三行》都是柳公泉的臨本 我們今天看到柳公泉落款這個臨摹本 跟《玉版十三行》兩者比較 從筆法到解體啊 差異確實都極小 但是還是有差異 王獻之的典華修長挺拔 而柳公泉的這個典華呢 更加的圓潤自然 柳公泉的字啊 反而更加的感覺有點復古 更接近那種中窯的筆法 柳公泉書寫的這個《洛神賦》碑石踏片 高呢有35釐米 寬有36釐米 據說現在藏在揚州市圖書館 我們看到48歲的柳公泉 在見到王獻之書法的時候 依然在亦步亦趨的臨摹 能夠完全做到忘我和無我的境界 不像是今天有很多人啊 那恨不得第一次拿起毛筆就強調自己的風格 結果僅僅是暴露了自己的膚淺和醜陋 這就是因為一條真正的書法正路啊 是並不容易的 這個時間是非常漫長的 需要沉浸下來 才能體會到其中的快樂 嚴格的去臨襲古人的作品 這些啊 都不是那些心浮氣躁 顧名釣譽 希望投機的人能夠容忍的 到了藤靖宗保力二年 就是公元826年 那個每天只知道吃喝玩樂的藤靖宗啊 再次被太監殺害 身為起居郎的柳公泉啊 勉強躲過一劫 這已經是柳公泉侍奉的第四位皇帝了 那接下來他又會有什麼樣的命運呢 又會寫出哪些優秀的作品呢 我們下次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