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赤壁賦圖》畫面之外：喬仲常傳世孤品，蘇軾“私生子”的訂件，顛沛流離的國寶

大家好 今天我們看宋代畫家喬仲長的長卷《後赤壁浮屠》 因為內容比較多,我就分成兩期 我們先講一講畫面之外的故事 具體的畫面內容我們下回再說 這幅畫同許多中國古畫一樣 在歷史的長河中變得清晰不明,面目模糊 到了近代,尤其命運多舛 中國國文物流離命運的各種代表 蘇氏貶著黃州期間進入了人生的低谷 卻達到創作的高峯 這個高峯有多高呢? 高到被認為是中國傳統文化的一個高峯 或許前有古人,但其後再無來者 其中前後赤壁浮,念魯蛟赤壁淮谷 便是高峯中的高峯 這赤壁三暢在當時就鳴動天下,洛陽紙貴 很快成為一個引發廣泛再創造的一幅母體 蘇氏在逝時,他的朋友李公陵 往生便各自以此為題材作畫 可惜據已失傳 目前傳世的赤壁畫中 這幅後赤壁復圖是最早的 如果它是真跡的話 關於這幅畫的作者和創作時間 目前學界的主流意見 還是傾向於認為這是喬仲長的作品 創作於北宋晚期 追憶者認為,這可能是一幅原末明初 甚至明末的臨末作品或偽作 爭議的由來主要有兩個 一是因為畫面上沒有落款 和其他隱藏的作者信息 歷代地藏情況也不清楚 《詩曲寶集》的編者 根據把紋推測為喬仲長的作品 並不十分牢靠 第二,也是更主要的原因 在於他實在不像一幅宋畫 把這幅畫放在宋人作品之間 他別具一格,甚至有點扎眼 不過以我淺薄的見識 把他與原人、明人的作品放在一起 儘管筆法和結構上有一定的相似性 但整體的藝術取向和一些細節的表現 也很難說協調 當然,書畫鑑定是一門非常專業的學問 我沒有這個能力 而作為普通的愛好者 我認為這也不重要 我們不必太在乎一幅畫 是不是某位名家的真跡 是明朝的還是宋朝的 好不好看、喜不喜歡纔是第一位的 一件藝術品只有在打動你的時候 纔是好的藝術品 所以我們這裡採信相對主流的觀點 把他歸喬仲長名下 喬仲長的生平事蹟我們所知甚少 主要來自南宋鄧春在《畫記》中的寥寥術語 他是河中人 也就是今天的山西永濟 工雜畫、師法理工林 理工林自博石,好龍眠山人 是北宋的全能型畫家 被譽為宋畫第一 有人說喬仲長是理工林的表弟或外甥 這不可考 但他是理工林的學生,確鑿無疑 遠代鑑賞家湯後說 他專師博石,彷彿亂真 喬仲長沒有做過官,是平民畫家 《畫記》中提到的圍城中思歸 這個圍城是指金康之變 這說明他至少活到了南宋 他能夠將自己的畫贈予戶部侍郎邵樸 並被邵家珍藏 說明他和他的作品在當時就有一定的影響力 因為風格與理工林相像 而名氣又不如理大 因此喬仲長的畫通常被人改頭換面 當作理工林的作品 以至南宋時,他的作品已經流傳很少 出現了喬比勢勝罕見 其貴重不帶龍眠的情況 而今傳世的只有這件後赤壁附圖 從《畫記》的記錄來看 人物畫纔是喬仲長最擅長的題材 更能體現出他的繪畫水平 可惜我們今天看不到了 這幅畫沒有落款 清內輔編撰的《石區寶集》 將其歸於喬仲長名下 定為斷後的一段小靶 仲長之畫以珍,隱居之靶難有 子孫其永保之 這段靶文不知何人所寫 歷史上,仲長也並非只有喬仲長一人 但這幅畫承襲了李公民一脈的白描技法 如果是仲長之畫,那隻能是喬仲長 這個推測也算合理 除此之外,畫上最早的痕跡 便是梁詩成的多枚印章 梁詩成美摘印,梁詩成千古唐 密古唐記,等等 說明一下,這枚密古唐記為梁詩成印章 是中國藝術研究院王一南老師的研究成果 梁詩成是北宋宦官 正何年間受宋徽宗寵信 次晉史出身 官志簡佻太富 人稱尹相 權勢滔天,無惡不作 人品官品都很差 是北宋六賊之一 宋史中說他貌若不能言 然因賊險至,遇見即發 宋清宗集位後,貶為彰化軍解渡副使 貶責土中被押送的官差一殺 梁詩成習文法稍知疏 經常以文士標榜 他瘋狂崇拜文壇宗師蘇氏 發跡之後自稱是蘇氏出子或蘇氏遺體 也就是蘇氏的私生子 說蘇氏遭貶責前 把一個侍女送給梁姓好友 不足滿月便誕下一子 就是這位梁詩成 其實蘇氏被貶時 通常都是和兒子先到貶所 安頓後再把家人接過來 不可能把一個即將臨盆的侍女或孩子 直接就送人了 這也不符合蘇氏一貫的道德取向 梁詩成這個認爹的靈感 可能源於自己的宦官前輩 六賊中的另一位統冠 統冠自稱是神宗朝名相王羽玉的一父子 反正當時王羽玉、蘇氏已經作古 死無對證 你看現在的神經病追星 頂多當個私生販 人家宋朝都直接當私生子 梁詩成這個私生子的身份 可不是私下說說 他大張旗鼓的宣揚 凡是不認可他這個身份的都要遭到排擠 連蘇氏的祖孫蘇元老都不放過 不過他頂著這個私生子的頭銜 也幹了幾件好事 宋史中說 徽宗時期蘇氏的文章還被封禁 書信手稿多有被毀 梁詩成就跟皇帝哭訴 先成何罪呀 就這樣蘇氏的文章逐漸被解禁 他也庇護和資助了不少原有黨人的後代 比如蘇氏的兒子小東坡蘇過 秦冠的兒子秦戰 範祖渝的兒子範溫 當然這幾位的名聲也因此 或多或少受到了玷污 後赤壁附圖上樑詩成的印章 基本都蓋在梁紙的接縫處 由此判斷 他可能是這幅畫最早的所有者 喬仲長師從李公林 而李公林是蘇氏過從甚密的好朋友 所以喬仲長很可能是見過蘇氏的 那麼以漢默為己任 並四處收羅蘇氏遺物的梁詩成 請一個見過自己親生父親 而且具備一定社會影響力的畫家 為自己繪製一幅既有蘇氏形象 又有蘇氏詩意的圖畫 這是極有可能的 王一南老師據此認為 梁詩成不僅是這幅畫最早的所有者 而且他就是這幅畫的贊助人 是他向喬仲長訂做了這幅作品 梁詩成之後 這幅畫的地產情況基本便中斷了 畫面上有一枚醉香居士的淺印 可能是元朝詩人阿魯威的印章 阿魯威是蒙古人 漢名魯威 自蘇仲,好東泉 官職參知政事,也做過金陽官 他能詩文,尤其擅長散曲 醉香居士可能是他晚年的字號 或許這幅畫被他收藏過 畫面託尾有幾段宋人的提拔 但除了前面提到的仲長之幻那一段 沒有太多其他的有效信息 而明朝在這幅畫上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信息中斷一直到清朝初年 這幅畫被梁清標收藏 梁清標是個富恩代 明崇禎十六年中進史 康熙年間官至戶部尚書,飽和殿大學士 梁家有收藏古畫的傳統 梁清標在北京做官 專門僱人在江南收購歷代書畫、真本 詩人稱他收藏賈賦 梁清標死後家道中落 藏品被子孫變賣 大部分流入清內府 然後癡痹婦徒被收入清宮後 乾隆命人對此畫重新裝裱 並御筆題寫《史符江山》作為銀首 錄入《石渠表集》出編 然後他就在清內府深藏兩百年 辛亥革命後 末代皇帝溥儀以賞賜土節的名義 把大量清內府的古畫遣送出宮 僅1922年7月到12月五個月期間 哥倆便偷出字畫手卷1285件 冊頁68件、古書210件 溥儀在我的前半生中說 運出的字畫、古籍 都是出類拔萃、精中取精的真品 因為那時正值內務府大臣 和師父們清點字畫 我就從他們選出的最商品中 挑最好的拿 這其中便有厚赤壁附圖 這些國寶級書畫被轉運至天津租賃 其中一小部分被變賣 如黃庭堅的《李太白一舊遊詩卷》 顏真卿的《自書告身帖》 都在這期間流傳到日本 1932年 溥儀擔任緯滿州國的傀儡皇帝 幾十箱的書畫、古籍被帶到長春 放置在緯皇宮的圖書樓內 1945年8月 日本戰敗投降,緯滿州國覆滅 溥儀出逃 大部分文物來不及攜帶 便被看守的軍事、盜竊、哄搶 許多國寶級藝術品在流轉中遺失 在哄搶中損毀 比如李公林的《三馬圖》 被醜為三段 米福的《韶熙詩帖》被撕成碎片 國民黨士兵王學安 把掠盜的書畫埋藏在地下 多年後挖掘 四件捐本已經完全腐爛 八件紙本 包括杜牧的《張杭好詩》 朱熹的《城南昌賀詩》 也一部分損毀 另一個叫金香惠的士兵 藏匿七件書畫 包括王羲之的《二謝帖》 趙構、嶽飛、任天祥的真跡 在建國後 他的妻子害怕這些成為罪證 直接當財貨給燒了 追復後赤壁復圖 同樣被損毀 整個手卷被一分為三 第一段是乾隆玉筆的 《赤幅江山銀首》 和畫面第一紙 大約60米寬的內容 第二段 就是我們現在看到的繪畫主體內容 以及兩段拔文 第三段 是帶有八段拔文的慘卷 偽皇宮流散到民間的書畫典籍 被稱為東北貨 引得許多古董商 國民黨高官和專業人士聞風而動 紛紛前往東北淘寶 甚至形成了被稱為 八大公司的小團體 後赤壁復圖 就是作為東北貨 被轉賣到國民政府的一個官員 王錚受傷 王錚·斯文博 是哥倫比亞大學的碩士 曾任教於北大 也擔任過交通銀行經理 立法委員 中央銀行行長等職務 他在東北履職時 正趕上東北貨流出 於是大肆收購 王錚去美國後 從事古書畫買賣的生意 上世紀50年代 通過日本古董商拉韋梅雄 把一批中國古畫 賣給了美國收藏家 古羅富 其中就包括後赤壁復圖 1983年 古羅富又以27萬美元的價格 將這幅畫轉賣給 奈爾遜·艾特金斯藝術博物館 現在這幅畫 從一大批清宮流出的 其他國寶一起 藏在那個博物館裡 1965年 故宮博物院在琉璃廠 購得了餘下的八段白紋彩卷 總算是老天有眼 沒有在戰亂和琉璃中淹沒 至於銀首和第一段畫面 有人說在北京故宮 但也可能我們永遠都看不到了 今天就講到這裡 下一期我們具體聊聊 這幅後赤壁復圖 這幅畫是中國畫中的一個異類 也是精品中的精品 當然也面臨一些爭議 正因為如此 它反而值得我們細細欣賞 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