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色鸚鵡圖》：寵物鳥也代表天降祥瑞，恐怕只有趙佶會相信（宋徽宗祥瑞畫之三）

大家好,我們今天說五色鸚鵡圖 這也是宋徽宗召集宣禾預覽圖冊中的一幅響瑞畫 五色鸚鵡圖重53.3釐米,橫125.1釐米 原本也是左文右畫 乾隆年間收入清內府時被重新裝裱 不知出於什麼原因,裝裱師把文字和繪畫掉了個個 現在提拔在右邊 這幅畫現藏在美國波士頓藝術博物館 和許多流落海外的清宮舊廠不一樣 它不是溥儀在辛亥革命後偷出來的 五色鸚鵡圖很早就被賞給了公卿王一新 辛亥革命後,一新的孫子溥偉、溥儒把它賣給了古董商 而後多次轉手,最後到了波士頓藝術博物館 趙集在《把吻》中介紹了這隻鸚鵡的來歷和特點 五色鸚鵡來自陵婊,養在皇家禁院 馴服可愛,非名自飾 往來於院右間,方種春,繁杏遍開 鸚鵡在其中飛翔,姿態得意,悠閒 似有一種態度,眾目觀之,晚生圖畫 所以附詩一首 天產錢高,此意勤,狹舟來貢,久重身 體全五色,非繁智,繪土多言,更好音 飛駐四簾毛與桂,徘徊如寶,道良心 相應幹止,成端雅,未撫心偏,不勿淫 落款趙麗海是書押印的三件套,但損毀嚴重 只能看到預書的淺印和並置兩個字 以及一半的花押 根據《降龍石圖》和《瑞赫圖》的推測 文字應該還是預置、預畫並書 趙集這個花押通常被認為是天下一人的簡寫 還有兩個相對小眾的解釋 一個說是天水的曹寫 宋史中說天水國之姓望也 趙家祖上曾是天水的望族 所以後世稱宋朝,也稱天水一朝 另外一個解法說這是立字的變形 趙集最早被封為端王,取端字的部首作為花押 這也是古人比較常用的一種花押形式 不過大部分人還是樂於採信天下一人的說法 上一橫為天,下一橫為地,中間是個人 但按趙集這個寫法,人基本就在地底下了 黃土埋脖子,意頭可不太好 趙集在這首詩裡,闡釋了這隻鸚鵡能被當成響瑞的幾個原因 第一,天產乾高,此意勤,霞州來貢,久重申 乾高就是鸚鵡的別稱,霞州是指偏遠地區 久重申自然就是指皇宮 上天產下這隻奇異的鸚鵡 又從邊遠的嶺南進貢到皇宮 這顯示大宋福源遼闊,皇帝德澤四方 估計還有點自我安慰的意思 北方趙不保息,但我南方地方大 第二,這隻鸚鵡馴服可愛,會吐多言,端牙可人 自有一種態度,是一隻聰明又個性的小鳥 鸚鵡羽翼豔利,又能學人說話 歷來都很受人喜愛,被認為是靈鳥 所以才得名錢高,錢就指天 意思就是說,它能代天掩飾,是有靈性的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就是它體全五色 在漢語裡,五有指代全部的意思 意思詞中說天數五,地數五 成語中也有五穀不分,五顏六色等等 都有泛指的意思 在我們許多傳統的概念中,也以五為數 如五陰,工商絕職語 五方,東西南北中 五臟,心肝脾肺腎 五色,青赤黃白黑 五行,金木水火土 五行學說本來是上古先民們 樸素的宇宙認識論 後來逐漸被玄學化 搞出了許多煞有介事的深意 比如把五行和五陰關聯 工商絕職語 分別對應土金木火水 從五色五方關聯 青赤黃白黑 分別對應木火土金水 戰國時期的陰陽學家鄒衍 把五行與天下興亡關聯 提出了五德始終說 五德就是五行之德 也就是金木水火土所代表的天命 而五德與五色相聯繫 就把虛擬的概念映射在一種可見的實體上 這個學說影響深遠 簡單來說就是歷代各朝各佔一德 此消彼長,窮還更替 比如商朝是金德上白 周朝是火德上赤 火克金,周就替代了商 而秦人是水德 滅了周的火,秦人上黑 這玩意雖然是一種迷信 但歷代帝王多少是有點相信的 趙集這種老神棍更是深信不疑 宋朝是火德 所以趙集下令在各地修建火神廟 祭祀火德星君 火對應紅色 所以宋朝皇帝經常穿紅色的衣服 我們看宋朝帝王留下的畫像 大部分都是紅色衣服 這隻鸚鵡體全五色 也就是五德俱全,五方俱全 暗含著天下太平,恩澤四方之義 宋以前五色祥瑞多有記載 但通常是五色雲,五色日,五色露水等等 基本都是水分子折射日光引發的自然現象 關於動物的一般是五色雁 比如唐徽耀就記載了 甄媛十一年二月同舟獻五色雁的祥瑞事蹟 把五色鸚鵡作為祥瑞,宋徽宗是第一個 這並不是因為以前的人沒見過五色鸚鵡 五色鸚鵡進貢在唐朝就有很多記載 比如唐徽耀在元和八年 赫林國前使獻僧奇童及五色鸚鵡品家鳥並一箱名寶 開元八年南天竺前使獻豹皮五色能言鸚鵡 永徽六年居樓密國前使獻五色鸚鵡 這種記載是很多的 但唐朝從來沒把這玩意兒當祥瑞 可見五色鸚鵡並非在傳統的瑞屋之列 趙集這隻五色鸚鵡養在公院,任憑它自由飛翔 也不是正經對待祥瑞的態度 在我看來,這就是歸宗朝祥瑞擴大化、日常化的體現 從前面視頻裡講萬歲山瑞秦銀架一樣 讓本來稀缺難辨的祥瑞成為皇帝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這是趙集孜孜不倦的追求 趙集自己在公辭裡就說 瑞物來誠日不虛 皇宮裡的寵物鳥都被認為是祥瑞 為趙集營造了鹹河太平、海清河燕的幻覺 還有一種說法說五色鸚鵡被認為祥瑞 同趙集忠實五有關係 因為趙集的實際生日是1082年5月5日 也就是端午節 古人認為五是厄月,而五日又是厄時 厄月厄時太不吉利 所以趙集就把生日改到了10月10日 趙集改生日這個說法在南宋就廣有流傳 金人袁灝問,宋末的周密都提到過此事 但這個經不起考證 最直接的理由就是 趙集是宋神宗趙須的第十一子 神宗的第九子趙畢,第十子趙偉都與趙集同年 趙畢生於7月4日,趙偉生在9月26日 不過趙偉出生第二天就夭折了 趙集不可能比兩個哥哥還大 為了避兇而長幼失序,這也不符合禮法,過於離譜 所以趙集即便不是10月10日出生 也不會是在5月5日 這幅《五色鸚鵡》採用全枝式結構 常見的花鳥畫的結構有幾種 全景、半景、全枝、折枝 大體上相當於攝影的全景、中景、近景和特寫 這幅畫裡,杏枝從底部伸出,舒展自然 而深披五色的鸚鵡立於枝頭,坦然自若,身形靈動 杏枝開花是在三月左右,鮮花後夜 所以這裡花枝繁茂,枝頭才土心涯 杏花先以淡墨勾勒,再附白粉成半透明狀,輕盈透亮 以紅色的花托,淺綠色的花萼相襯 顯得清新飽滿,熱烈繁茂 我們現在看花上的白粉,其實剝落比較嚴重 透亮的感覺會更明顯一些 這些杏花形態多姿 有正面,有側面,有單朵,有團簇 有的含苞待放,有的貝蕾初開,有的怒放正酣 杏花在道教裡被認為有仙氣 《西經雜記》中記載 東海獨位於臺,獻杏一株 花雜五色,六出,雲是仙人所食者 三國時的董鳳在廬山行醫 為人治病不收錢,只要求患者在他的道觀附近種杏 數年之後,蔚然成林 董鳳就在杏林中修煉成仙 所以後世有用杏壇指代道觀,也用杏林指代醫學 作為道軍皇帝的趙集,自然是很喜歡杏花的 他畫杏花也頗有心得 數年以後,趙集被金人擄送北方時 京圖見到杏花開放 還寫下了著名的《燕山亭北行見杏花》 裁剪冰消,輕疊樹叢,淡著胭脂雲柱 新樣亮妝,艷意相容,羞煞蕊珠宮女 易得凋零,更多少,無情風雨,愁苦,問月落淒涼,幾番春暮 他對杏花的形容非常精準,而且清新脫俗 說杏花像白色的絲綢裁剪後,疊成樹層 然後用淡雅的胭脂均勻塗抹 彷彿實心的亮妝,艷麗四溢,香氣熔融 連天上的仙女都自愧不如 他畫這幅五色鸚鵡圖時 斷不會想到自己有一天會在這樣的情況下見到杏花 我們再看這隻鸚鵡 他頭頂黑色,背部略帶黃色,脖後有一抹白 羽翼整齊,從頸到腹以紅色為主,加以黑色的波紋 翅膀尾羽呈青色,青紅之間有淡淡的黃色過渡 顏色雖多,但典雅莊重,言而不俗 鸚鵡的腳趾緊緊抓住杏枝 這爪子看著力道很足,腿上的鱗片清晰可見 因為年代久遠,畫面有些褪色 鸚鵡已經沒有那麼艷麗了 但靈巧可愛不減,栩栩如生 趙集發明瞭一個畫眼睛的技巧叫生漆點睛 也就是用生漆來畫鳥的眼珠子 這樣眼珠像一顆小豆,高於畫面 既有立體感,而且生漆反射光澤 使得眼睛看上去像能轉動一樣 這個技法是趙集的自創,畫院的畫師們都做不來 比如寫生力貓圖中的這隻鳥就用了這個技法 五色鸚鵡圖這裡不知道是剝落了還是本來就沒有點 看不出生漆,很有可能是沒有用生漆點睛 但這隻大眼睛依然層次分明,窮精勇神 這隻鸚鵡看上去如此涵態可居 很大程度上就是因為它胖胖的嘴巴和活靈活現的眼睛 可見趙集畫功的深厚 他但凡腦子清醒點,把畫畫的功夫挪一部分 學點正經的治國方略 也不至於把北宋徹底敗壞掉 按照現代學者的研究,這隻鸚鵡屬於華麗西蜜鸚鵡 因為長得華美,又能用長舌頭舔食花心獲取食物 因而得名 華麗西蜜鸚鵡主要生活在印尼的一些海島上 所以很可能是通過海上貿易來到中國 而後被盡獻給皇帝的 這種鸚鵡火魄好動,不怕人 這一點和趙集拔蚊中的描述也挺一致的 順便多說一句 華麗西蜜鸚鵡名列 卑微野生動植物國際保護貿易公約附錄二 等同於國家二級保護野生動物 屬於老底座船鳥 一般羣眾還是不要想著家養了 政治人物都是好的表演藝術家 這不全然是壞事 怕就怕演著演著把自己演戲了 比如趙集的這些響瑞 本來是演給別人看的 結果人家看著像胡鬧 他自己卻沉浸其中 最後落了個山河破碎,生死異鄉 而更可怕的是,連演都不演了 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