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中國圍墻外的一瞥|穿透陰霾的舞蹈|傳記小說|文史大觀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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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播 雪莉
隨著這些變化的發生 北京的氣氛也發生了巨大轉變
與文化大革命相關的舊宣傳海報被撕下
人們走上街頭 舉著橫幅和旗幟 慶祝江青及其同夥的倒臺
接下來的幾個月裡 社會情緒逐漸放鬆
人們終於能夠從長期的恐懼中走出來
1977年7月 鄧小平重返政壇 中共恢復了他的名譽
並任命他為華國鋒的副手
幾個月後 他獲得了黨內高層的支持 成為中國的領導人
而華國鋒則被逐出權力中心
鄧小平顯然打算終結過去的政治運動
在他的領導下 中國經濟顯著改善 人民的生活開始富足起來
許多被送往勞改營的人得以回家
許多在文革中被打成反革命的人也恢復了名譽
雖然建新的父親不在最初被釋放的人羣中
但這股潮流給了我們希望 他的回歸指日可待
中國人的日常生活也得到了極大的改善
例如 人們不再只能穿中山裝
過去被壓抑的時尚 顏色和著裝風格重新流行
同時 藝術的自由度也顯著增加
舞蹈藝術家們開始積極拓展他們的知識
1977年8月 我們舞蹈學校迎來了一個重大的突破
學校收到了第一臺電視和錄像機
在我的職業生涯中 我第一次見到了世界頂尖的舞蹈家們
包括巴里什尼科夫 馬格 方登 努裡耶夫
以及美國著名舞者格爾西·柯克蘭
在這些顯著發展進行的同時 其他變化也在迅速發生
多年來籠罩中國的沉重陰影終於被徹底揭開
結果是 中國向西方敞開了大門
甚至英國的幾位重要人物還受邀參觀了我們的舞蹈學校
能夠參加這個歷史性活動 對我們學校來說是一項極大的榮譽
因此 我們每個人都盡心盡力地讓活動變得難忘
工作人員精心編排了芭蕾舞劇 學生和教師們日夜排練
我們非常珍惜這次表演機會
盡最大努力 使每一個細節都完美無缺
當那些英國要人到達時 我們的表演給他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他們甚至邀請我們學校前往倫敦進行文化交流
中共政府接受了這個邀請 並指派我和舞蹈系主任一起前去
代表學校參加活動 除此之外 還有其他幾個人
包括音樂學院院長 一名翻譯 以及一位來自上海的男高音歌唱家
聽到這個消息時 我簡直欣喜若狂
雖然對西方有些未知的恐懼 但我為自己能夠代表祖國感到無比自豪
建新也為我感到高興 然而 爸爸和媽媽卻感到震驚
他們聽過許多關於西方的負面消息 認為那裡充斥著邪惡的資本主義影響
他們覺得我如果離開中國 可能永遠無法安全回歸
別擔心 我試圖安慰他們
政府官員會一直陪伴我 我會受到充分的保護
你要小心
媽媽嚴肅地警告 西方有很多的暴力事件
人們都隨身攜帶槍支 千萬別輕信任何人啊
聽到這些警告 我的內心開始有些不安
除了之前短暫的緬甸之行 我從未離開過中國 對外面的世界一無所知
我甚至很少看到西方國家的照片 電影
唯一瞭解西方的信息 都是通過中共宣傳得知的
他們把西方描繪成一個充滿邪惡 墮落和貧窮的資本主義社會
我還被告知 西方人沒有足夠的食物
孩子們經常被虐待 甚至被迫成為奴隸
儘管有這些擔憂
我心想 我很幸運在這樣一個繁榮的國家
我將前往西方 向世界展示我們的榮光
然後安全地回到家 繼續我的生活
我開始計劃這次旅行 並處理出發前需要完成的各種細節
按照團隊領導的指示 我前往北京的外事辦辦理相關文件
在那裡 一位年輕但態度冷淡的女工作人員遞給我幾張表格
你必須填寫你的英文和中文名字
她突然命令道 彷彿我是個經驗豐富的旅行者
我感到困惑 我只有一個名字
為什麼西方國家還期待我有一個英文名字
我試探性地向那位官員詢問
本來以為她是在開玩笑 但顯然她並沒有
她簡單地解釋說 我應該用拼音填寫名字
可是我對拼音完全不熟悉
這項任務對我來說格外艱難
接著 另一個難題出現了 確定我的準確出生日期
一直以來 我所使用的生日都是根據中國的農曆計算的
與政府機構使用的公曆並不一致
雖然整個過程讓我感到棘手 但我還是努力地完成了所有步驟
解答了那些模糊的問題
辦完手續後 我回到舞蹈學校 心中默默祈禱
希望過去的任何問題 尤其是爸爸與國民黨的歷史
不會影響我去國外的機會
在我準備離開的幾個星期裡 他們開了很多會議
警告我關於西方人和他們的文化 要和他們保持距離
負責交換項目的中共官員說
他們會試圖從你那裡獲取關於我們政府和國家的信息
你必須時刻保持警惕 永遠不要告訴他們任何事情
如果有人想和你說話 你就微笑 點頭 禮貌待人
要和你的團隊待在一起 別讓任何人有機會單獨和你接觸
我聽了他們的警告 但實際上我知道 我根本無法和任何人交流
首先 我不會說英語 而且 我絕對不被允許和任何非團隊成員單獨相處
除此之外 我也對外國人感到害怕
即使我想聊天 我也寧願和我的同志們
或者負責我們安全的政府官員待在一起
終於 出發的那一天到了
官方派來了一輛我一直害怕的紅旗轎車
轎車在學校門口停下 接我和系主任前往機場
當我走上那輛神祕的黑色轎車時 我在想 這一定是一場夢
我緊張地坐在光滑如天鵝絨的座椅上 通過厚厚的窗簾向外看
幾秒鐘後 司機啟動了這輛黑色的怪物 轎車在塵土飛揚中飛馳而去
50分鐘後 我們抵達了一個軍用機場
司機從行李箱中取出我們的行李 然後我們走進了明亮的候機樓
在那裡 我們見到了來自上海的男高音歌唱家和一名中共官員
那名官員迅速帶我們去一個特別的休息室 給我們倒了茶
這種場合的繁文縟節讓我感到不知所措
我尷尬地坐下 安靜地喝著熱茶 聽那名官員熱情地談論我們即將到來的旅行
不久 一個風鳴聲打亂了我們的談話
一個非常正式的女生通過對講機宣佈 我們該登機了
意識到那一刻的歷史意義 我幾乎無法抑制興奮
迅速忘記了繁瑣的禮節 和我的同志們一起趕著去登機
一上飛機 我發現裡面有些混亂
人們在狹窄光線昏暗的通道中推搡著 尋找座位以及頭頂上可以放行李的位置
把他們的私人物品塞滿 很快 每個人都安頓好了 艙門也關上了
接著 站在飛機前部的年輕漂亮的空姐 開始大聲告訴乘客們
如果飛機墜毀 該怎麼辦?
這個時候 我的心裡充滿了極度恐懼
我花了很多時間準備 尊重於可能在西方遇到的危險人羣
竟然沒有考慮過 這架飛機可能會墜毀 把我拋進海裡
我緊張地把頭轉向小窗戶 目光集中在機場跑道上忙碌的工人和車輛
不久後 飛機發動了 開始沿著跑道滑行 隨著速度加快 笨拙地起飛
飛機嘎嘎作響 搖晃得厲害 終於 經過幾週的期待 我終於起航了
我一邊看著窗外 一邊想著 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地面上的建築物變得越來越小 不久 飛機升入雲層 下面的世界漸漸消失
我現在在空中 正朝著神祕的西方飛去 時間過得很快
不久 飛行員宣佈 我們正在下降 準備在香港走路
在那裡 我和我的同志們將乘坐英國航空的夜班飛機前往倫敦
那次飛行的前三個小時非常愉快 我們品嘗了英式茶
享用了盛在塑料託盤上的飛機餐 興奮地聊著倫敦的事情
然後燈光變暗 大家都安然入睡
第二天是個非常重要的日子 我也努力想著要入睡
可是無論我怎麼努力 始終無法放鬆
我留意著每一次呼吸 每一個打鼾和每一個動作
我來回扭動 換了好幾個姿勢 直到太陽終於在冰冷的地平線上露出臉來
燈光隨之亮起 夜間打鼾和嘟囊的人們恢復了活力
我們立刻被招待了一頓熱早餐 不久後 飛機開始下降
我緊張地盯著窗外 心想 哇 我們終於到了
我看著飛機在雲層中降落 雲彩展現出我見過的最壯觀的景象
成千上萬棟的建築物 街道整齊地縱橫交錯
還有點綴期間的藍色小湖和綠色農田
這些與我心中的期待形成鮮明對比
我提醒自己 這些只是鳥看的景觀
二十分鐘後 我們終於到達地面 我在一條長長的隊伍中等待通關
心裡想著 自己是不是被從地球上運到了某個未知星系
一切都變了 地板 燈光 氣味 人羣和穿著
連空氣中的聲音都不同
我一邊觀察四周 一邊想 這裡代表了多少個國家
金髮碧眼的白人 穿著鮮豔長袍的黑人
有些男人戴著高高的黑帽 耳邊垂著長長的捲髮
有的還穿著像裙子的長款服裝 女士們化著妝
穿著許多我從來沒有見過的時尚服飾
這裡充滿了聽上去很陌生的語言
讓我感到無比渺小
我努力穿過人羣 取回行李 跟著我的團隊去等候將我們送到酒店的豪華轎車
我悄無聲息地爬進這輛超大號的豪華車 緊張地盯著窗外
當汽車駛入這個陌生的世界時 我看到的公共汽車 卡車和轎車比我一生中見過的還要多
更讓我驚訝的是 這些車以超快的速度從我們旁邊駛過
還在車道之間穿插行駛 這讓我為自己的安全感到恐懼
這場噩夢持續了大約30分鐘 隨後 司機駛入了倫敦市中心的交通堵塞
從開始時車輛急駛而過 很快變成了堵車
但我並不介意 我感到寬慰的不僅是速度放慢了
還有機會好好的盯著窗外這個陌生的新世界
我眼前 是一棟棟裝飾著金色飾品的高大白色建築
圍著甜美的葡萄藤的黑色鐵門 還有雙層巴士
以及帶著書包匆匆穿過街道的人們
我的東道主稱 這些人背著公文包
我努力尋找 卻沒有看到任何惡意 暴力或邪惡的跡象
甚至沒有見到我曾經被警告過的槍支
我好奇地盯著那些沿人行道走的人
心想 這裡肯定是當地政府設立的模範社區
為了給外國人留下好印象 而特意帶我們來這裡
在我看來 當地人看起來非常奇怪
他們的鼻子細長 女士們穿著短裙
每個人都有一雙圓圓的 睜得大大的 凸出眼睛
儘管他們的外表奇特 但似乎並不會傷害人
我尋思 希望他們對待我們的態度能與我初見時的印象一致
在倫敦的那一天 我遇到的每個人都非常友好
皇家舞蹈學院的代表們尤其和藹可親
他們帶我們去了住宿的酒店 幫助我們辦理入住
還簡短地帶我們遊覽了這座城市
儘管如此 我依然對任何人保持警惕
觀察周圍時 我時刻保持警覺
許多事情吸引了我的注意 也讓我感到驚訝
最讓我注意的是人們的行為
他們毫不畏懼地交談歡笑 甚至在公共場合互相擁抱
這樣的行為在中國不僅被禁止 在不久前甚至還可能會入獄
在中共政府的統治下 公共場合的擁抱依然讓許多人避之不及
因為這通常被視為不道德和不合適的
但現在 我處於一個不同的宇宙 身在倫敦
街上沒有槍戰 也沒有祕密警察藏在灌木叢中
人們沒有打自己的孩子
整個城市也沒有陰暗 即將坍塌的樓房
或因被忽視 虐待和斥貧而死去的人
從表面上看 倫敦似乎繁榮昌盛 令人興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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