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奶奶離世 |穿透陰霾的舞蹈|傳記小說|文史大觀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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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段时间里,我常常在天安门广场及其周围查看大字报,阅读有关地震造成巨大破坏的报道:数百万无家可归,成千上万的人遇难。然而令我惊讶的是,这场灾难几乎没有受到关注。相比之下,宣传革命的谩骂大字报却占据了显眼的位置。最让我震惊的是,江青不断警告人们不要因为地震而分心,最重要的任务是继续批判邓小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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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透陰霾的舞蹈》是一本關於傑出舞蹈藝術家,舞蹈教育家、加拿大國家芭蕾舞學院唯一的華裔舞蹈教授 張鐵鈞女士的真實傳記小說。當年以張鐵鈞和她先生鄭建新為模特兒的那尊英姿動人的青年男女運動員的雕像,現在依然屹立在北京工人體育館的大門前。當時鐵鈞還是北京舞蹈學校(北京舞蹈學院前身)的芭蕾舞專業的學生。本書以第一人稱,生動而細膩的講述了她從10歲起,即1949年開始在中共暴政下為生存,為事業,為愛情,為家人,為自由而堅韌奮鬥,後來逃離中共魔掌的真實故事。張鐵鈞從加拿大國家芭蕾舞學院退休後,參與創辦了位於紐約的飛天藝術學院,曾任院長,並多次和神韻藝術團一起在全世界巡迴演出。現在已過80高齡的張鐵鈞仍活躍在自己鍾愛一生的舞蹈事業中。
#神韻藝術團 #舞者 #古典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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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眾朋友好 請繼續收聽長篇傳記小說《穿透陰霾的舞蹈》
演播 雪莉
全家人守在奶奶身旁 看著她在堅硬的醫院病牀上艱難地呼吸
幾天來 我們在地板上奪步 守在她的牀邊
握住她的手 擦去她額頭上的冷汗
抹去她臉上的淚水 餵她幾口食物 直到她最後閉上眼睛 意識漸漸消散
在奶奶去世的最初幾分鐘 我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悲痛
自我出生以來 奶奶一直在我身邊 小的時候她特別照顧我
在中共將我們軟禁時 她保護了我 在我們逃往青島時 她安慰了我
她一直支持我的舞蹈夢想 對我的成就滿懷自豪
即使我被送到勞改農場 她也給予我鼓勵 而且她深深愛著健心和爽
沒有奶奶 我該怎麼辦?
我哽咽著 頂著奶奶那毫無生氣的身體 蒼白的臉龐 瘦長的手臂 瘦骨嶙峋的手指
我努力將她最後的模樣刻印在腦海裡 確保自己永遠不會忘記她
沒事的 媽媽
爽伸出小手握住我的手 擦去我失控的淚水
她才六歲 還不完全理解死亡的意義
但我的弟妹們對奶奶的離去充滿悲傷
尤其是我最小的弟弟 他非常的懊悔
我很後悔
他哀傷地說
文革初期 我曾經對奶奶很惡劣
這種自責讓弟弟久久無法原諒自己
為了彌補對奶奶的虧欠
弟弟表示 希望為她舉行一場傳統的葬禮 來紀念她的人生 向她致敬
然而 現實是殘酷的
除了家裡幾乎沒有資金來籌辦一場正式的葬禮外
那個年代 正式的葬禮被視為資產階級的象徵 甚至是非法的
於是 我們沒有別的選擇 只能匆匆安排奶奶的火化
最後 全家人回到家中 靜默地哀悼著失去的親人
失落和痛苦重擊了爸爸
我恨共產黨
他在憤怒的抽氣中低聲咒罵著共產黨的政策
甚至將矛頭指向了毛澤東
請安靜點
媽媽憂心忡忡地警告爸爸
急忙打開晶體管收音機 希望能掩蓋他的聲音
媽媽甚至跑到外面
看看是否有鄰居潛伏在附近 竊聽我們的對話
爸爸的憤怒讓我感到極度不安
當時 任何對毛澤東的批評或不敬之詞
都可能引發嚴重後果 甚至被視為可判處死刑的罪行
幾天後 我在餐桌底下發現了幾張牢牢粘住的紙
我好奇那些紙上寫了什麼
於是將它們小心取下
當我看到紙上密密麻麻寫著對毛澤東的尖刻指責的詩句時
我的心一下子纏了下去
這些詩是爸爸用低調而謹慎的方式寫下的
他在詩中暗示 毛澤東並非他自稱的救世主
而是一個利用人民信任來謀取政治利益的騙子
這是真的嗎?
我一邊仔細思索爸爸的話
一邊掙扎著想解開這個困惑
難道毛澤東真的欺騙了他的人民
只是為了自己的權利?
意識到自己僅僅是思考這個問題就可能構成罪行
我趕忙將爸爸的詩重新放回原位
並努力將它們從我的腦海中抹去
那天之後 我對政治事件的關注更加密切
尤其是針對鄧小平的持續譴責
儘管江青不斷貶低他
但人們依然對鄧小平充滿了信任和敬仰
令人不解的是
毛澤東似乎沒有幹預江青的攻擊
1976年春天
這種不滿達到了頂點
4月5日清明節
建新和我帶著爽來到天安門廣場
清明節是中國傳統的祭祀節日
人們通常會在這一天掃墓以免懷祖先
然而 當我們到達廣場時
映入眼簾的景象令人震驚
數十萬人聚集在一起
公開哀悼已故的周恩來
人們的憤怒情緒在空中瀰漫
他們將廣場鋪滿了白紙花圈
有人跪地痛哭
有人高喊口號
公開譴責江青和他的追隨者四人幫
那時 我感受到了人們的情緒達到了沸點
江青禁止哀悼周恩來的命令
徹底激怒了羣眾
抗議者通過擴音器
高聲譴責江青 王洪文 張春橋和姚文元
聲音在廣場上迴盪
揭示了人們對四人幫的極度不滿
第二天 報紙頭版便宣稱
這些抗議是非法的
並報導數百名抗議者因反政府活動而被捕
令人震驚的是
鄧小平也被指控是這次抗議的幕後主使
並因此被毛澤東撤職
隨後被捕 背上了叛徒的標籤
儘管政府採取了迅速而嚴厲的措施恢復秩序
但長期以來壓抑在人們心中的恐懼開始動搖
打破了那堵沉默的牆壁
這是自1949年中共建政以來
第一次有人敢於公開表達對政府的質疑和不滿
雖然這種短暫的自由轉瞬即逝
但它讓人們明白他們並不孤單
不久之後 江青再次派人來到我們學校
命令所有人不要再提及周恩來的名字
並增加了政治學習課程的數量
與此同時 我們開始排練一部新的芭蕾舞劇《草原兒女》
這個舞劇講述了忠於毛澤東和共產主義理想的新一代青年的故事
很多學生都參加了演出 傳遞出的信息十分明確
他們是高舉中共紅旗的下一代
由於排練日程緊湊 我們漸漸淡忘了對江青的不滿
全力投入到芭蕾舞劇的製作中
幾個月來 我們不知疲倦地工作
即使在炎熱的夏日和蚊子叮咬的夜晚 也從未停歇
然而 1976年7月28日
一場突如其來的事件再次打亂了我們的生活
在那一天 唐山附近發生了一場大規模地震
唐山位於北京以東大約160公里處 是一座煤炭礦業城市
地震發生在凌晨 持續了約10秒鐘
但16個小時後 又發生了7.8級的雨震
徹底摧毀了這座城市 造成大約25萬人遇難
儘管地震並沒有直接波及北京 但這裡也感受到震感
許多建築的結構遭到破壞 一些老舊建築倒塌
而舞蹈學校被認為是其中之一 因此我們被迫撤離
學生們迅速搬到了學校附近的陶然亭公園
在那裡 我們搭起了帳篷 教師們協助照顧學生
那個時候 我正身處上海
正在完成北京和上海舞蹈學校之間的學生交流研究
通過一位同事得知這個消息後
我立刻撥通了建新的電話 確認家人是否安全
電話無法接通 驚慌失措的我趕往火車站
兩天後 我抵達北京 直接去了媽媽家
幸運的是 建新和爽都在那
建新在地震發生後 立刻去學校接爽 他們都很安全
由於家人沒有受傷 我便返回舞蹈學校查看學生的情況
在那裡 我看到每個人都處於困惑和震驚的狀態
許多人仍然穿著芭蕾舞服 因為他們被緊急從大樓中撤離
沒有時間換衣服或穿鞋
寒冷的氣溫加上持續震動的大地 讓這些孩子們更加恐慌
他們對這種災難可能造成的後果感到不安
擔心大地會裂開 把他們吞噬
隨後暴雨傾盆而下 臨時搭建的帳篷在泥土中滑動
抵不住大風的壓力 紛紛倒塌
夜間寒冷刺骨 食堂僅剩的少量食物也開始耗盡
為了幫助同事 並給我的學生們提供安慰
那天晚上 我留在公園裡
第二天早上 我和校長及其他教師召開會議
決定提前放暑假 讓每個人都能回家
幾天後 事情逐漸平靜 我回到了自己的宿舍
與建心和爽一起度過了那個夏天的剩餘時光
在這段時間裡 我常常在天安門廣場及其周圍查看大字報
閱讀有關地震造成的巨大破壞的報導
數百萬人無家可歸 成千上萬的人遇難
然而 令我驚訝的是 這場災難幾乎沒有受到關注
相比之下 宣傳革命的謾罵大字報卻佔據了顯眼的位置
最讓我震驚的是 江青不斷警告人們 不要因為地震而分心
最重要的任務是繼續批判鄧小平
閱讀這些文章時 我想到了爸爸對毛澤東的嚴厲批評
我一直在思考 為什麼所謂的人民的大救星
這次沒有表達對哀傷家庭的任何同情
他是否關心他們的命運 無論他是否在意
事情已經變得非常明顯 掌握國家權力的勢力已經失去了良知
追隨者們似乎再也沒有了自己的思想和意志
可悲的是 我意識到自己曾是那些追隨者之一
但當時我還有其它選擇嗎 我必須遵守中共的命令
我無能為力 我無法發聲 無法表達自己的觀點 生怕遭受報復
第27章 中國圍牆外的一撇 高音喇叭發出刺耳的嗡嗡聲
緊接著 學校的管理人員開始講話 通知大家 到外面聽一則重要聲明
我心想 這大概又是一次政治會議吧
我收拾好教案 把學生們集合起來 慢慢走到外面
準備看看這溫暖的秋日下午究竟有什麼重要事件
幾分鐘後 我走出教學樓 眼前卻是一片混亂 學生們四散奔跑
老師們忙著把各自的學生集中起來
校方管理人員則急著指揮大家朝操場上的臨時指揮臺走去
這時 我開始相信事情確實不簡單了
我快步走向站在臺上的陳校長 他低著頭 雙手緊握在背後 神情異常凝重
突然 揚聲器裡傳來一陣霹靂啪啦的雜音 緊接著 陳校長大喊
安靜
隨後是一段哀樂 接著是中共官員華國鋒的廣播聲音 他用低沉卻生硬的語氣說道
我們偉大的領袖毛主席於1976年9月9日凌晨去世
這句話一落下 整個操場陷入了一種令人窒息的寂靜 彷彿空氣都凝固了
然後 突然間 整個操場響起一陣巨大的集體抽氣聲 像是全世界在一瞬間崩塌了
許多學生不敢相信這一切 跪倒在地哭喊著
接下來我們該怎麼辦?
在那場無以倫比的情緒爆發後 隨之而來的場景簡直無法控制
老師們抽氣著 領導們還在消化著突如其來的消息
管理人員則拼命安撫那些不知所措的低年級學生
孩子們一直堅信毛澤東是活神 完全無法接受他也會像普通人一樣死去
他們喊道 毛主席比地球還偉大 難道這意味著我們也都會死嗎?
不會的 我們不會死的
我趕緊安撫他們 試圖減輕毛澤東去世帶來的衝擊
我把學生們帶回教室 開始為葬禮做準備
當天下午 學校的政工幹部和管理人員搭建了一個臨時的哀悼區
背景是懸掛在牆上的毛澤東肖像 上面圍著一塊黑沙
之後 所有師生都聚集在肖像周圍 收音機裡播放著哀怨
儀式結束後 每個人都要在肖像前鞠躬三次 孩子們淚流滿面
他們根本無法想像沒有毛澤東的生活
不知道沒有他 自己該如何繼續活下去 這場悲痛持續了整整十天
最後 天安門廣場舉行了一場大型的中共集會
作為北京舞蹈學校的代表 我也參加了這個活動
近百萬人出席了這場由中共領導人主持的正式儀式
其中包括江青 他穿著一身深色西裝 面無表情地站在那裡
唯一驅襲的是鄧小平 這個明顯的信號暗示 他依然處於被批判的境地
未來的鬥爭還遠未結束
毛澤東親自選定的接班人華國鋒主持了這場儀式
下午三點整 他停下講話 宣佈全場默哀三分鐘
那一刻 廣場上上百萬悼念者齊齊鞠躬三次
最後 一幅巨大的毛澤東肖像被掛上講臺 東方紅隨之奏響
接著 華國鋒宣佈集會結束
儀式結束後 許多人依然徘徊在廣場上哭泣
顯然 他們依然對他懷有深深的敬畏
儘管在他的鐵腕統治下度過了二十七年
他們並沒有質疑他對他們命運中諸多不公的責任
只是為他的離世而哀悼
當這決定性的一天結束後 第二天來臨時
大家又重新回到了自己的生活中
一切很快恢復了正常 華國鋒掌握了領導權
太陽照樣升起落下 月亮依舊在夜晚升起
人們還能呼吸空氣 喫到食物
這說明 即使沒有毛主席 生活也會繼續
我從未懷疑這一點
但對毛澤東去世後的未來感到疑慮和擔憂
我擔心即將發生的權力鬥爭
這對國家意味著什麼 對我個人來說又意味著什麼
那些野心勃勃的官員為了爭奪他的地位
會不會帶來更多的動盪
在國家政治局勢穩定之前
會不會有更多的暴力和死亡
無論如何 有一點是明確的
毛澤東已經去世 而文革也宣告結束
這對中國人來說無疑是個好消息
1976年10月6日 毛夫人江青被突然逮捕
華國鋒主導了這場著名的政變
當江青在他的中南海住所贖稅時
華國鋒策劃了他的逮捕
第二天 報紙上爆出這則新聞
江青被描繪成老鼠、女巫和白骨精
沒有人為他的倒臺感到悲傷
相反 人們紛紛詆毀他
舉著毛澤東的海報遊行
以此慶祝他的失敗 表達人們的狂喜
在五島學校 我們都清楚那場針對江青的批判運動
但沒有人敢公開指責他
畢竟 他長期以來一直是我們的領導者
很多人 包括我在內 都對他垮臺的後果心存恐懼
我們也不確定他是否仍有黨內支持
或那些官員會不會因他的被捕而採取報復行動
然而 幾天後 我們的疑慮便被打消了
警察來到了學校 帶走了與他有牽連的所有政工幹部
令人震驚的是 校長也被逮捕了
作為黨支部書記 他曾在學校擁有極大的權力
特別是受到那些學生的尊敬
他們把他看作忠誠的戰士和導師
但我並不尊敬他 他根本就不懂舞蹈
只是利用職務之便操控員工 獲取私人信息
然後將這些資料整理成檔案 傳給當地官員
他還幹預並阻止建新成為學校的校醫
理由是他出身不好
儘管如此 看到他被押走的時候 我的心裡還是感到有些不安
躺彎著腰 低頭避開員工和學生們的目光
不久 一位新校長接手了學校的管理
從那時起 積極的變化開始出現
首先 所有的政治學習班被取消
學校重新把重心放在舞蹈上
這種遲來的改變帶來了前所未有的活力
壓抑多年的創造力終於得到釋放
我們練習的劇目也有所擴展
加入了一些俄國和西方古典芭蕾舞劇
同時 幾乎空了十年的圖書館書架
也再次被各種參考書籍填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