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重建生活|穿透陰霾的舞蹈|傳記小說|文史大觀園

文史大观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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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我感到如此沮喪,我要重建生活、與兒子建立親子關係的決心並沒有動搖。我發誓一定要做到。但考慮到我即將開始為期五個月的全國巡迴招生,而只剩下兩天時間和小爽相處,這注定是一場艱鉅的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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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透陰霾的舞蹈》是一本關於傑出舞蹈藝術家,舞蹈教育家、加拿大國家芭蕾舞學院唯一的華裔舞蹈教授 張鐵鈞女士的真實傳記小說。當年以張鐵鈞和她先生鄭建新為模特兒的那尊英姿動人的青年男女運動員的雕像,現在依然屹立在北京工人體育館的大門前。當時鐵鈞還是北京舞蹈學校(北京舞蹈學院前身)的芭蕾舞專業的學生。本書以第一人稱,生動而細膩的講述了她從10歲起,即1949年開始在中共暴政下為生存,為事業,為愛情,為家人,為自由而堅韌奮鬥,後來逃離中共魔掌的真實故事。張鐵鈞從加拿大國家芭蕾舞學院退休後,參與創辦了位於紐約的飛天藝術學院,曾任院長,並多次和神韻藝術團一起在全世界巡迴演出。現在已過80高齡的張鐵鈞仍活躍在自己鍾愛一生的舞蹈事業中。
#神韻藝術團 #舞蹈家 #古典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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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播 雪莉
第25章 重建生活
1971年10月中旬 我回到了北京
經歷了多年體力勞動和批評 我心情低落 精力耗盡
那個殘酷的政治環境徹底改變了我 剝奪了我思考和愛的自由
也讓我無法安心過日子 總覺得危險隨時會來
那天早上 我走到媽媽家的門口 突然發現衚衕裡的氣氛亂得很
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我停下腳步 仔細聽那陌生的吵鬧聲
這聲音不可能是媽媽的 媽媽一向謹慎 絕不會在外面大聲說話 怕被人誤解
鄰居們也不會這麼大膽 他們平時也怕惹麻煩
那會是誰呢 我不由得開始擔心
腦海中突然閃現出過去五年裡的那些暴力記憶
紅衛兵的攻擊 1966年的抄家 工廠對媽媽的威脅
爸爸曾在國民黨工作的背景 讓我們家成了眾矢之的
我心跳加快 暗想 難道又有什麼新的政治運動開始了
他們是不是來找麻煩 甚至報復 更糟的是 我的家人會不會有危險
我覺得肯定有什麼不對勁 我心裡發慌 輕手輕腳地走進院子
推開大門 心裡準備著可能會遇到士兵
可沒想到 眼前的景象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院子裡擠滿了陌生人 有大人 老人 年輕人
孩子們四處亂跑 到處都是雜物 靠在牆邊的東西雜亂不堪
連入口處的小門房裡都擠滿了人 但我卻沒看到家人的身影
我感覺發生了不好的事情 於是飛奔到媽媽家門口 推門衝了進去
看到媽媽和奶奶都在家裡 安然無恙 我鬆了一口氣
大家都好吧 我急切地問 都好
媽媽笑著回答 看到我緊張的樣子 似乎覺得有些好笑
我們都很好啊 那院子裡那些人是誰 發生了什麼事啊
我繼續追問 哦 他們是我們的新鄰居 現在就住在這裡
媽媽淡定地說 彷彿這早已是老新聞了
這座城市人滿為患 幾個月前政府重新分配了住房
凡是住在大房子裡的鄰居 都得搬到更小的房間裡 騰出空間
這些陌生人就是那個時候搬進來的 幸好我們家本來就不大
所以不用挪地方 那他們什麼時候走呢
我以為這個安排只是暫時的 便接著問 他們不會走
奶奶低聲說 語氣中透著無奈 我們得習慣這個新生活了
我真不喜歡這麼吵吵鬧鬧的環境 但是小爽倒是挺高興的
有一堆的新孩子可以一起玩
誒 你路上沒看到他和小圓嗎 沒有 我失望地回答
想到自己剛剛穿過院子 卻沒在人羣中認出自己的兒子
因為迫不及待想見到小爽 我衝到外面 環顧院子裡那些吵鬧玩耍的孩子們
不久 我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小身影 那是小爽
他不再是我離開時的嬰兒了 現在到處跑 還經常被絆倒
嘴裡咿咿呀呀地說著別人聽不懂的話
他的模樣越來越像他爸爸 精力充沛 樂觀向上
經過一年多的分別 再次見到他 我的心裡充滿了喜悅
我趕緊走向他 滿心期待他能認出我
但當我彎下腰 笑著和他說 你好
他只是盯著我看了一會兒 然後轉身跑向了小圓姨的懷抱
他顯然不記得我是誰 儘管我早就預料到會是這樣
也試圖做好心理準備 但心還是不可避免地醉了
從懷他十個月 到看到他那張小臉的第一眼 我就全心全意地愛他
我渴望做他的媽媽 渴望得到他的信任和依賴
渴望和艱辛一起 給他一個完整的家庭
就像我父母給我的那樣
可是 文革的動盪剝奪了我的這些機會
我明白 過去的事再也無法改變
我也沒有辦法回到從前修補那些裂痕
可是 在勞改農場那段孤寂的日子裡
我依然幻想著 當我回家時 一切都會重新變得井然有序
像以前那樣
那天下午 沒有什麼讓我感到熟悉或正常
這種陌生感讓我深感失落和悔恨
意識到自己失去了曾經的避風港
我不再知道自己屬於哪裡
找不到人生的目標
甚至感覺自己變得隱形 而且毫無價值
當晚 大家圍坐在餐桌旁時
這種感覺更加明顯
小爽的眼睛在與每個人互動時都閃耀著快樂
唯獨對我沒什麼反應
家裡談論著弟弟的新工作
媽媽從工廠退休
二妹的婚禮
但這些話題都讓我覺得自己被排除在外
好像那個曾經是我世界中心的地方不再屬於我
儘管感到如此沮喪
我要重建生活
與兒子建立親子關係的決心沒有動搖
我發誓一定要做到
但考慮到我即將開始為期五個月的全國巡迴招生
而只剩下兩天時間和小爽相處
這註定是一場艱鉅的挑戰
為了確保我能達到這個目標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起牀了
把小爽也叫了起來
給他穿好衣服 餵他喫早餐
儘管他抗議
我還是帶他去了公園
在接下來的兩天裡
我們一起玩耍 一起笑
我第一次開始相信
過去的傷口或許真的能夠癒合
當我必須再次離開他時
告別變得稍微容易了一些
我讓自己相信
現在小爽知道我是他的媽媽了
這次 我將和另外四名同事
一起前往全國幾十個城市招生
為了選拔農民和所謂文革烈士的子弟
作為候選人
我們每週六天
從清晨到黃昏
不停地在各地進行海選
在這段時間裡
我唯一的休假是在新年回家探親的三週
建新也在那時回了家
這讓我們有機會在一年多的時間裡
第一次見到對方
在建新探親期間
我們搬回了靠近北京舞蹈學院的舊宿舍
試著重新瞭解小爽
由於他仍然把我們當作陌生人
我們決定只在媽媽家裡和他互動
保持某種熟悉感
希望他能逐漸認定我們是他的父母
然而
我們誰也不知道這樣的努力究竟是否能成功
當我再次離開前往農村時
我心裡稍感安慰
至少小爽現在不再哭鬧
也不再躲著我了
雖然這是個很小的進步
但對我來說
這已經是人生中的重要一步了
兩個月後的1972年3月
我的海選之旅結束
返回新學校開展工作
新學校搬到了距離北京近200公里的長興莊村
規模比舊址大了許多
有寬闊的空地
高大的樹木和巨大的金屬柵欄門
大門上方懸掛著一塊紅色牌匾
上面寫著表演藝術大學
看起來比北京的舊址更為正式
然而
進入校內後
氣氛卻和舊校址如出一轍
狹窄的走廊裡光線黯淡
學生們擠得滿滿噹噹
那天早晨
我看到許多新生眼中流露出迷茫和淚水
這讓我想起了自己1954年
剛進入北京舞蹈學校時的情景
他們很快就會適應的
我一邊想著
一邊穿過這些熟悉的面孔
直奔樓梯
朝教師宿舍走去
我的房間位於教學樓三樓的後部
雖小卻溫馨
只有一扇小窗
但與勞改農場的日子相比
已是天壤之別
我擁有一張舒適的牀
不必與人共享
牆壁刷上了常用的灰色
沒有發黴、漏水或石灰剝落的跡象
遠離了過去潮濕的環境
我也重新回到了熟悉的舞蹈世界
並和同事們團聚
這讓我倍感欣慰
我迫不及待地想知道
還有誰回來了
也渴望開啟一個全新的篇章
於是我匆匆把手提箱扔到牀上
拿出裡面的物品
塞進牀邊的小木梳妝臺裡
最後我走出房間
開始在走廊裡尋找春和寶玉
讓我寬慰的是
他們兩個月前就已經回來了
早已適應了新生活的節奏
我們帶你四處轉轉吧
他們笑著說
帶我參觀了庭院、練功房和食堂
到了食堂
我們與其他教師和工作人員一起喫飯
重新找回了久違的歸屬感
我見到每個人時都很高興
希望這一刻能成為我們重建友誼的開始
這種友誼在文革前
是我們生活中非常重要的部分
可惜的是
那天下午
沒有任何跡象表明
這種友誼會恢復
每個老師都依舊待在自己的小世界裡
簡單地跟我打聲招呼後
很快又回到了喝茶沉默不語的狀態
他們盯著窗外
彷彿對同一屋簷下的其他人毫不關心
也許是1966年紅衛兵的暴力
讓我們所有人都變得冷漠
也許是我們目睹了太多無辜者遭受迫害
也許是那些自殺事件
給我們造成了難以治癒的精神創傷
也許是年復一年的誣陷與不公批判
或者是我們在勞改農場的經歷
讓人心變得麻木
無論原因是什麼
我們似乎都已經失去了享受新生活的能力
我想,或許等到正式上課以後
情況會有所好轉
我快速喫完午飯
跑到花園裡
享受片刻的獨處
坐在垂柳下
我給媽媽和健心寫信
把心裡的不安和迷茫傾訴在字裡行間
下午晚些時候
我們重新回到禮堂
參加了由新校長陳先生召開的全體師生大會
陳先生是江青親自挑選的校長
他看上去非常嚴肅,令人敬畏
從他的軍裝和簡練的言行舉止不難看出
他打算像管理軍隊一樣來管理學校
他的目的非常明確
繼續革命鬥爭
他對學生們說
你們都是根正苗紅
代表著曾經受苦受難的農民階級的年輕一代
但你們很幸運
毛主席解放了你們
也讓你們享受到了
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的豐碩成果
陳先生提醒這些年輕人
他們必須用對毛主席的忠誠
回報共產黨
高舉拳頭,喊道
毛主席萬歲
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萬歲
他的口號為學校未來的方向定下了基調
接著他開始單調地宣講共產主義理想
革命成果以及全體師生的責任
那就是要把對毛主席的忠誠和對黨的忠誠
放在生活的一切之上
當他終於講得足夠長
觀眾們已經開始昏昏欲睡的時候
他宣佈散會
大家悄然離開禮堂
第二天早晨
隨著六點的鐘聲響起
我們的新生活正式拉開了帷幕
鐘聲促使我們迅速起牀
整理好自己
然後前往餐廳喫早飯
那裡的氣氛非常緊張
每個人都以最快的速度
捧起金屬飯碗和筷子
狼吞虎嚥地喫著米飯饅頭和湯
幾分鐘內
每張桌上的食物便被一掃而空
學生們也匆匆離開
準備開始他們一天的課程
我也迅速喫完早餐
趕在學生們前面到達教室
想在他們到來之前做好一切準備
當我進入練功室時
我看到了一些我喜歡的資深教師
看到他們能夠自由地回到原來的崗位上
而不再受到紅衛兵
軍隊或革命委員會的壓迫
我感到了一陣久違的樂觀
我們終於可以回歸藝術的本質
回歸我們真正熱愛的舞蹈了
學校的氛圍也發生了一些顯著的變化
最明顯的就是某些音樂風格的重新引入
特別是傳統樂器的使用
這些樂器在過去近六年中曾被禁止
包括音色優美的二胡
類似西班牙吉他的琵琶
古老的聲
以及充滿肅穆感的管子
這些變化不僅讓人振奮
也暗示著中共可能有意恢復我們曾經的舞蹈課程
學生們的反應參差不齊
尤其是在他們的第一堂課上
當他們走進練功室時
臉上流露出明顯的困惑和不安
他們即將踏上一段
與他們此前經歷完全不同的舞蹈旅程
而這一切對他們而言
顯得既陌生又不可預測
作為一名經歷過這些變化的過來人
我知道解決學生焦慮的最好辦法
就是讓他們立刻投入工作
於是我指示他們靠牆排隊
並按照慣例
首先向教室中懸掛的毛主席畫像鞠躬致敬
然後我帶領他們高喊
毛主席萬歲
等待喇叭中播放東方紅的旋律
隨著音樂聲的響起
我將這些新生引領到把杆旁
開始了他們第一堂芭蕾舞基本功的訓練
對於這些從未接觸過舞蹈術語的女孩們來說
這無疑是一堂艱難的課
她們努力去理解新的術語
並試圖用一種她們不熟悉的方式移動自己的身體
接下來的幾天和幾周對她們來說格外艱難
她們開始感到孤獨
眼淚不止
傷痕累累的身體也在痛苦的哀鳴
你們得堅持下去
我告訴她們
這是建立成功舞蹈事業所必須的品質和力量
然而
保持自己的毅力對我來說也是個挑戰
我每週工作六天
有時甚至七天
忙於組織學校的各個部門
讓班機高效運轉
我很快就感到精疲力竭
而且
由於工作時間表緊張
加上從學校坐公交到北京需要四個小時
我根本沒法回家看爽
我第一次回家探親是在那年的七月
在北京度過了一個月的暑假後
我們終於有機會嘗試建立一個家庭
我們把爽帶到我的宿舍
希望能建立我們一直渴望的親子關係
但對爽來說
這次經歷非常困難
她幾乎不認識我們
那個時候她差不多兩歲半
非常的倔強
只想著找姥姥
我現在想回家
她每天早上都這麼說
然後哭叫不止
直到夜晚也會哭鬧
由於缺乏育兒經驗
建心和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
試圖用各種方法來安撫她
當這些方法都失敗時
我們會帶她去公園
去拜訪媽媽
帶她在衚衕裡騎自行車
有時候
我們會帶她長時間步行
她很快就喜歡上了這個活動
因為建心總是把她扛在肩上
我們還坐火車去看望建心的媽媽
那次的經歷非常愉快
因為爽很快就依戀上了她的奶奶
我們的下一次探親
是在1973年的新年期間
那時爽快三歲了
雖然上次見面已經過去了五個月
但她還是認出了我們
明白我們是她的父母
她知道我們休假期間要和她在一起
於是大聲抗議
我想和姥姥待在一起
當我們堅持帶她回到我的宿舍時
她哭叫了起來
這讓我感到非常的沮喪
我常常想
是否有那麼一天
爽和我在一起的時候會感到快樂
但鑒於我和建心的情況
除了接受現實
我無能為力
我只能堅持夢想
希望未來的某一天
情況會有所改變
讓我重新回到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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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透陰霾的舞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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