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國六百年》十一話:開地千里 遂霸西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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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國建立150年的時候,以秦穆公稱霸西戎為標誌,第一次達到了國力的巔峰,歷時九代國君,終於徹底兌現了周平王當年的空頭支票。 但秦穆公死後卻因為殉葬良臣而遭到千年非議。本期最後會以春秋五大刺客之一的豫讓為切入來了解秦穆公殉葬之爭。
王冠之役後,秦穆公終於從稱霸中原的迷夢中甦醒,
他毅然決然地做出了重大的戰略調整,
即放棄東出,轉而進行西部大開發。
但當時秦國的西部,也就是今天甘肅一帶,
遍佈着尚未開化的戎狄。
曾經連盛極一時的西周王朝都沒能征服他們,
反被戎狄拆了老家。
可見這些戎狄強悍的戰鬥力。
不過到了春秋時期,
已經開始有中原人民融入戎狄的部落。
當時戎人的首領戎王就重用了一個名叫魷魚的中原人。
啊,不好意思,搞錯了,是這個魷魚。
這個魷魚的來歷目前有兩種說法,
一說他是當年周邪王的後人,
在周邪王被晉文侯弒殺後流亡到了西戎。
另一個說法中,他是晉惡侯的曾孫,
但不管怎麼樣,都可以確定魷魚是姬姓,出自周王氏。
最初,戎王派魷魚去秦國考察國情,
魷魚到了秦國之後,
秦穆公反而向他請教治國之道。
魷魚針邊石壁列舉出了幾位上古賢王,
指出治國之道在於君王克勤克儉。
秦穆公聽得心服口服,
驚歎戎狄之中還有這樣的賢才。
當然,愛惜人才的秦穆公不會輕易放過魷魚,
於是他採用了內食料的反間計和美人計。
首先,秦國開動宣傳機器大肆宣傳魷魚的賢名,
故意把秦穆公的讚美之詞傳播出去,
鬧得天下皆知,
以此來離間魷魚和戎王的關係。
最後,在魷魚結束考察,返回西戎的時候,
秦國還故意拖延,讓他耽誤歸期。
這樣一來,當魷魚返回戎王身邊的時候,
戎王已經對他產生了懷疑。
同時,秦穆公還贈送了一批年輕貌美,
能歌善舞的女樂給戎王。
整日對着牛頭馬臉的淳樸戎王,
哪裏經得起這樣的誘惑考驗,
很快就沉醉在了聲色犬馬之中。
《說願反智》中記載,
戎王涉酒聽樂,終年不遷,
以至於馬牛羊半死都不聞不問。
魷魚多次苦勸無果,
最後戎王甚至還下令,
再有人造謠說秦人要來攻打西戎,
就立刻射死造謠者。
魷魚一看這種情況,
那真的是救不了,等死吧,告辭。
他立刻轉身投奔秦國,
而此時秦穆公早已伸開溫暖的雙臂在秦國等待。
他拜魷魚爲上卿,
向魷魚請教西戎的兵事與地理。
到了公元前623年,
也就是秦穆公37年,
秦國突然向西戎發動進攻。
長期解除武裝的西戎,
在秦人的突襲下根本無力抵抗。
就在秦人拎着鐵拳上門送溫暖的時候,
沉溺於酒色的戎王甚至還在醉夢之中。
就這樣,秦國擊敗了西戎,
一局解除了多年的西部邊患。
九代秦國國君歷時140餘載,
終於把周平王那張空頭支票落實得徹徹底底。
而這次攻滅西戎也是自西周重建諸侯以來
以下變移華夏文明不斷擴張的一次經典案例,
所以諸多史書都花了不少篇幅琢磨記錄。
實在,這次攻滅西戎,
秦穆公一國十二開地千里,
也就是殲並了十二個西戎國家,
國土向西增加了千里。
至此,秦國直接地統治疆域,
東起黃河西岸,西至今天甘肅中部甚至更遙遠的地方。
而那些自西周以來長期在洛河渭水流域
以及封齊之地耀武揚威的戎狄,
即使沒有被秦穆公消滅制服,
也都逃到了更遙遠的西方和北方。
周天子也非常乖巧地在這個時候
送上了具有秦國特色的稱霸套餐,
他封秦穆公爲西方諸侯之長,另賜金谷書面。
我想周天子此刻一定懷着極其復殘的心情,
這些曾經覆滅的西周王朝的戎狄終於被剪滅,
祖宗的大仇得報,
但卻不是由周人自己親手完成。
秦穆公雖然沒能在中原稱霸,
但是西部大開發的工業也受到了中原國家的認可。
後世秦孝公追憶祖先的時候就說,
天子治國,諸侯避賀,爲後世開業,甚光美。
稱霸西戎也爲後來秦並六國奠定了堅實的基礎。
因爲這片廣袤的西部土地之前一直被戎狄佔領獨立,
支離破碎的割據導致華夏的農耕文明和技術沒有辦法紮根生長,
而統一在秦國的管理下,這片土地終於可以恢復生產,
戎狄移民和華夏先民也開始血脈交融,
最後,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爲秦國補充了大量人口和地理上的戰略縱深。
從今天來看,秦墨宮的稱霸西戎也有着非常深遠的意義,
因爲秦國的聲威必然伴隨着陶盾的戎狄遠洋於西域,
而關隆以西的遼闊土地自古以來就有各色人等來往於今天的歐洲和亞洲之間。
成書於公元前四世紀左右的《古波斯·福爾瓦丁神讚美詩》中就稱呼中國爲賽尼,
古代希伯來人的《聖經》就曰以賽亞書中有這樣的描寫,
這些從遠方來,這些從北方來,這些從西方來,這些從悉尼過來。
上述古文獻中的賽尼和悉尼其實就是秦的音譯,
後來這些詞從西方傳到了印度就變成了支那。
公元前一世紀成書的印度史詩《摩科普羅多》和《羅摩也納》中就出現了支那的稱呼,
而大家都知道中國的英語是China,發音就和支那接近,
這其實都是秦的音譯。
所以極有可能早在秦始皇經吞天下之前,
秦作爲域外諸國對中國的稱呼就已經開始流行。
在秦穆公主政秦國接近40年的時間裏,秦國的國力走向了第一個巔峯,
比如文化上就留下了《秦室》、《魏揚》等文學作品。
秦穆公最初接見魷魚的時候還說道,
你們戎狄沒有這些東西如何治理國家?
這些都表明秦國的文化不遜於東方各國。
在經濟上秦國實行原田制,
在政治上沒有采用周禮的列土分封,
這些都是他身上顯著的進步特點。
甚至在醫學和天文曆法上秦國也頗有建樹。
病入膏肓這個成語就出自秦國的名醫緩,
緩是秦穆公後期的一個醫官。
晉國國君晉錦公病重,
國內無人能醫治就求醫於秦,
緩在診斷之後向晉錦公發佈了病危通知,
你這個病已到膏肓,
也就是胸腹之間的位置,
可以說藥食無醫,
喫好喝好準備後事吧。
果然不久之後晉錦公喫飯的時候感覺到腹痛,
還沒來得及排泄就死在了廁所中。
而天文曆法方面秦人提出了服日,
也就是我們現在常說的下三服。
服前在爲史記做注的時候就寫道,
周無服日秦始作之,
可見在秦以前是沒有服日,
到了秦國建立發展的時候才注意到服日並且設立了這個節令,
服日一直流傳到了現在,
對古代人民的生產生活具有很大的指導作用。
所以秦國在殤陽變法之前絕不是極貧極弱的落後國家,
而是可以和晉齊楚一樣平起平坐的大國。
即使後來米兵之盟確定了晉楚的霸主地位,
秦國和齊國也不用像其他國家那樣給他倆進貢。
秦國後來能走過幾百年的春秋歲月,
進入戰國,逐鹿天下,
是秦國曆代君主和無數秦人奮鬥而來的後繼薄發。
公元前621年,即稱霸西戎兩年之後,
執政39年的秦穆公,
似乎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這位秦國早期歷史上最重要的君主,
在人生的最後幾年嘗試奮力東出,
遭遇重大挫折後又及時掉頭,
併力向西一舉蕩敵戎敵,
爲秦國日後進一步開拓西部乃至一統天下都奠定了堅實的基礎。
但是在完成秦國曆史賦予他的使命之後,
等不到執政40週年就匆匆離去。
這位一身東征西討志在千里的君主,
在去世後卻因爲一件事情被議論了千年。
史記中記載秦穆公死後爲他殉葬的人多達177人,
其中三位良臣衍兮、仲邢、真虎亦是從此之人。
秦人因此作哀歌緬懷這三人,
表達他們對人殉的不滿。
活人殉葬是典型的奴隸制社會陋習,
早在幾十年前的秦武公時代就開始實行。
到了春秋中期,人殉在各諸侯國已經普遍遭到譴責。
比如宋襄公在祭壽的時候要殺人,就遭到了反對。
要知道宋國是殷商後裔,人殉那是祖傳的手藝活,
具有天然的政治正確。
但是在這個時期卻遭到了質疑和反對,
所以人殉已經開始逐步退出歷史的舞臺。
但秦穆公死後卻有這麼多人殉葬。
不過殉葬這些良臣是否是秦穆公的本意後世有很多爭論。
一些人認爲殉葬的三良臣都來自紫車市,
他們三人皆是能以一敵百的猛將,
秦穆公擔心自己身後這三人會把持朝政威脅後繼之君,
於是就利用殉葬這個傳統制度名正言順地除掉他們。
而反對者認爲這些人大部分出於自願,
比如蘇氏就寫道
秦穆公生前面對多次失敗的孟明氏都能寬免,
而且還赦免過偷喫自己麻皮的野人。
沒有道理死後卻坑殺這些追隨他的良臣。
蘇氏隨後又感嘆道
大意是說古人常因遺犯之恩捨命相報,
現在的人做不到了反而去懷疑古人。
春秋時期是華夏文明逐漸成熟的時期,
這個時期也孕育出了中華文明最早的士。
士可以出自天皇貴胄的帝王之後,
也可以來自極其無名的不一之家。
但不論出身幾何,
他們身上都有一些共同點,
信義守諾,高亢決絕,赤熱剛烈,絕不苟且。
往後兩千年的華夏精神脊樑都源於此,
喊出士爲知己者死,
這句慷慨誓詞的人就誕生於春秋戰國之際。
他是司馬遷筆下的五位傳奇刺客之一,裕讓。
春秋末年,晉國人裕讓一開始給晉國大族範氏、中杭氏做家臣,
但是他的智力和武力都是戰無渣,
所以並沒有得到重用。
隨後他投奔了當時晉國最大的家族智氏,
給智氏族長智博當了家臣。
智博不僅重用裕讓,還對他很尊敬。
可以說智博對裕讓有知遇之恩,裕讓也準備以國事報之。
但他們遇到了春秋與戰國的分界線,三家分境。
智氏作爲晉國最大的家族,
在向趙氏進攻的時候遭遇韓魏兩家的叛變,最後兵敗被殺。
趙魏韓三家瓜分了智氏的封地,並且屠殺了智氏全族兩百多人。
趙氏的族長趙香子還把智博的頭蓋骨做成了酒碗。
智博的家臣也都一散而空,裕讓一開始也逃到了深山,
但很快他決心爲主復仇,並且發出了那句千古絕唱,
是爲知己者思,欲爲樂己者榮。
他把自己僞裝成受刑的奴隸,
潛伏在趙香子的家裏打掃廁所,準備藉機行刺。
不料卻被趙香子發現,當場抓獲。
裕讓承認了自己的身份,揮舞着匕首要爲智博復仇。
趙香子覺得,裕讓願意爲了一個連子嗣都沒有的智博復仇,
施一名義士,敬佩他的風骨,就放了他。
但裕讓沒有放棄,他全身塗漆使皮膚潰爛,像生了癩瘡一樣,
又剃光鬍鬚和眉毛讓自己面目全非,
然後打扮成乞丐乞討,連他的妻子都沒能認出來。
看到他以後,只是說,這個人長得不像我的丈夫,
可聲音卻很像,很奇怪。
於是裕讓就深吞下木炭,讓自己的聲音嘶啞。
他的朋友發現之後,卻勸他智取,
你這樣的忠貞之心,如果尾身侍奉趙香子,
他一定會重視和信賴你。
取得信任之後,你再實現復仇計劃,就一定會成功。
裕讓言辭拒絕,他說,爲了救主而弒殺新主,
這是敗壞君臣大義的做法。
我之所以明知不可爲而爲之,
就是要讓天下那些心懷異心的二臣賊子感到羞愧。
不久後,趙香子外出巡視,裕讓就埋伏在他要路經的橋下。
趙香子騎馬路過橋邊的時候,馬突然驚叫嘶鳴,
趙香子預感到這一定又是裕讓。
果然,一番搜捕後,裕讓被帶到了趙香子的面前,
趙香子質問裕讓,
你也侍奉過範氏和中行氏,當年治國滅了他們,
你非但沒有爲他們報仇,反而去侍奉治國。
而如今治國已經生死國滅很久,你爲什麼還如此執着?
裕讓擲地有聲地回答,治國以國事御臣,臣故以國事報之。
當年別人都不重視我,就治國以禮相待,
對我有知遇之恩,這份恩情不得不報。
趙香子聽後感慨地說,
你這樣爲治國報仇已經是天下揚名的忠臣義士,
而寡人對你也算仁至義盡,
你自己想想吧,寡人這次不能再放你了。
於是趙香子就讓衛兵把裕讓包圍起來,
裕讓知道自己生還無望,誠懇地請求趙香子,
臣聞民主不掩人之美,而忠臣有死命之義,
您之前寬佑過我,天下無人不知您的賢名,
事到如今我甘願服諸,
但我還是請求能夠得到您的衣服,
准許我在這裏刺他幾下,
這樣即使我死了也不會再有遺憾。
趙香子有感於裕讓的大義,
就當場脫下袍子由侍臣交給裕讓,
裕讓接過袍子後拔出佩劍,
奮而起身連刺數劍,然後仰天長笑,
我裕讓總算是報答了治國,隨後伏劍自殺。
這就是春秋時期的事,
裕讓的肉體雖然殞滅了,
但他的精神和靈魂卻千年長存。
近現代以來,
無數爲了國家民族捐去了人人志士,
又何嘗不是我們每個中國人的裕讓?
瞭解了先秦世風之後,
也許大家會對三良殉葬秦母宮這個事件有新的認識。
請各位在彈幕裏分享出你的看法。
歷史的進程就如同在風浪中行舟,
時而奮力向前,時而隨波後退。
秦國自公元前770年正式建國,
到公元前621年秦母宮去世,
在150歲的時候第一次達到了國力的鼎盛,
但歷史之神強大的修正能力開始喃喃低語,
秦國即將陷入國運的低谷。
地緣方面,秦國東出的要塞被晉國堵死,
社會制度方面,各國舊有的制度都在走向崩潰,
生產力的進步也在呼喚着新的社會制度。
但自秦母宮以後罕見有改革決心和魄力的君主,
秦人守着黃河以西的土地在春秋的幾百年裏江河日下,
那麼秦國會如何度過動盪的春秋變革,
走向羣雄爭霸的戰國?
我們下一話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