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爾克斯《百年孤獨》 ：人類的終極孤獨，究竟是什麼？

2007年在一場國際會議上 80歲的馬爾克斯面對爲他祝壽的一位國王和六位總統 以及上千觀衆講了一件30年前的事 1967年那年他40歲 一天他來到郵局 想把一部新寫好的小說郵寄到出版社 然而卻發現他竟然付不起郵費 情急之下他的夫人只好當掉了家裏最值錢的東西 一個吹風機 這樣馬爾克斯才把半部手稿寄了出去 當時馬爾克斯幼年的詩人夢已經破碎 他之前的幾本小說也幾乎無人問津 他也不再是一個有名的新聞記者 而這部寄出去半部手稿的小說 是他在墨西哥城的一個閣樓上寫了一年半才完成的 而他的夫人已經爲了生計 苦苦支撐了一年半之久 出人意料的很快阿根廷南美出版社回覆了馬爾克斯 並寄來了一筆錢 希望他儘快把小說的上半部分寄過去 原來當時馬爾克斯慌亂中寄過去的是小說的後半部分 這部小說就是百年孤獨 百年孤獨講述了波恩蒂亞家族七代人 從興起到衰亡的故事 如果用官方的語言去定義百年孤獨的話 那麼這是一部魔幻現實主義小說 的確小說裏有太多大量在我們看來現實和幻想融合的情節 比如家族開創者波恩蒂亞去世前與幽靈談論生死 他死後無數的小黃花從空中繽紛飄落 整整飄了一夜 在大街小巷上都附上了一層花毯 比如美少女雷梅黛斯 她世事度明超然無外 卻在三月的一個下午去收牀單時 乘着牀單隨風飛走了 在飛走前她渾身變得幾近透明 再比如家族第二代的何賽 猝死後血竟然流了幾公里 從郊外一直流到小鎮 直到流回她媽媽的跟前 然而馬爾克斯從來沒有承認過他是魔幻現實主義作家 他說自己就是一個現實主義作家 他說我們拉丁美洲的現實是外來人不能瞭解的 比如一個詞暴風雨 歐洲人想到它就是電閃雷鳴 然後半個多小時就雨過天晴 但是在拉美有能夠持續幾個月的暴風雨 他甚至說現實總是超越想象的 比如他在寫小說《族長的秋天時》 蒐集過大量拉美各國獨裁者的歷史 他發現這些真實的歷史很令人驚異 比如曾經有一個族長在戰爭中斷了一隻手 於是他把這條斷臂扔到了河裏 沿着河漂流而下 還命令全國民衆都要站在河邊列隊 向這隻斷臂致哀 他覺得這遠遠超出了他作爲一個小說家的構思 所以他的創作里根本不需要任何想象 只要把所見所聞如實的記下來 就形成了所謂的魔幻現實主義 在《百年孤獨》這部小說 很多讀者認爲最神奇的事就是長豬尾巴的孩子 這是這個家族最後一個孩子 他剛出生就被一羣螞蟻喫掉了 而《百年孤獨》出版後不久 拉美的一位男子寫信給馬爾科斯說 他有一個祕密從不敢跟任何人提 那就是他有一條豬尾巴 幾十年來他都認爲自己詭異至極 然而讀了《百年孤獨》他才知道自己不是一個人 後來馬爾科斯的朋友還給馬爾科斯寄來一份韓國報紙 上面記載了一個長了豬尾巴的女孩 而整部小說最魔幻也是最充滿宿命感之處 就是羊皮紙的預言 羊皮紙是梅爾加德斯的手稿 而梅爾加德斯是位智慧精明神祕的吉普賽老人 不僅每次出場都帶着神奇 就連死亡也散發着魔幻色彩 梅爾加德斯一共死過兩次 第一次是得了熱病死在了海灘上 但他忍受不了死亡的孤獨所以回來了 第二次是死在河裏 屍身擱淺在一處河灣 一隻孤零零的禿鷲就落在他的肚子上 人們按照他的囑託用水銀在他房間裏蒸了三天 這一次他沒有再復活 身體像藍白色的貝雷一樣裂開 發出細微的嘶嘶聲 屋子裏瀰漫着腐臭的氣味 但他靈魂仍在 並且無影無蹤地在各個房間遊蕩 而很多很多年後 當家族第四代的奧雷連諾來到梅爾加德斯生前的房間時 久久無人打掃 就連門鎖都已鏽死的屋子裏竟然無比整潔 甚至爐子裏還生着火 而桌上乾乾淨淨的書旁邊 就是那些用梵文書寫的羊皮手稿 完整無損 那麼羊皮手稿上寫了什麼呢 寫的正是波恩蒂亞家族的命運 原來誰會富有 誰會瘋狂 誰愛上誰 誰何時死 早就註定了 而家族裏七代人也無非兩種命運 要麼死於非命 要麼孤獨終老 無論年輕時多麼精幹 多麼強大 多麼美麗 多麼快活 多麼富有 多麼傳奇 都沒有逃脫這兩種結局 家族的開拓者第一代霍阿波恩蒂亞 被綁在樹下孤獨地度過了晚年 第二代奧勒列諾上校傳奇一生 晚年在反覆鑄造小金魚的命運裏孤獨而死 第四代的美人本非凡塵之物 最終乘牀單飛昇而去 第五代的妹妹是難得的開心果 卻被母親強制送到修道院苦修終生 在孤獨的詛咒下沒有誰能夠逃脫 而所有預言中有一句終極預言 家族的第一個人綁在樹上死 最後一個被螞蟻喫掉 就這樣第七代的嬰兒剛出生就死去 而他的父親回到家只看到一塊皺巴巴咬爛的皮膚 從四面八方聚集而來的一羣螞蟻 正把這塊皮膚沿着花園的石鋪小徑 往洞穴盡力脫去 《滿年孤獨》這部小說情節極具衝擊力 而羊皮手稿的宿命性也讓人感慨命運的不可捉摸 其實羊皮手稿這裏用的是聖經的梗 在聖經中由於人類作惡太多 於是終極審判降臨整個人類毀滅 而羊皮卷便化用了世界末日的梗預言了馬孔多的毀滅 而馬孔多這個名字其實就是美極多的化身 那美極多又是哪裏呢 聖經中有個天使與魔鬼決戰之地 是末日降臨時見證凡塵俗世灰飛煙滅的地方 這裏就是美極多 聖經中末日降臨是因爲人類作惡太甚 而在百年孤獨中 馬孔多最終消失在颶風中 也是因爲這裏發生了太多亂七八糟 醜陋邪惡的事 而提到百年孤獨 很多人都喜歡他那句 過去都是假的 回憶是一條沒有盡頭的路 一切以往的春天都不復存在 就連那最堅韌而狂亂的愛情 歸根結底也不過是一種轉瞬即逝的現實 這種一切終歸虛無的宿命感、孤獨感 很容易讓人產生共鳴 因爲孤獨似乎是刻在我們基因中的某種東西 就連卡爾瑪斯都曾說 人生而孤獨 然而其實百年孤獨裏的孤獨 不僅包括個人的孤獨 也包括整個人類的孤獨 20世紀下半葉 特別是在二戰後 世界各地湧現出了一大批孤島隱喻小說 百年孤獨只是其中的一部 這部小說會將人類的文明壓縮在一個孤島 或者小範圍抵禦中在宏觀展開 比如百年孤獨中 伯恩蒂亞家族的歷史 又濃縮了人類發展的歷史 小說一開始 家族的開創者霍阿伯恩蒂亞 帶領人們尋找新居住地的過程 對應了原始人類的大遷徙 而馬孔多城的建立 則象徵着農耕文明的開始 神奇的吉普賽人梅爾加德斯 帶着冰塊、望遠鏡、磁鐵、放大鏡等新奇玩意兒 來到了馬孔多 象徵着人類大航海時代 而教堂的出現對應了宗教的興起 後面的槍支、火車、工廠 則對應了工業文明 但最終馬爾克斯讓一場颶風將一切都抹殺掉了 我們人類是最強大的 但是也是最孤獨的物種 我們生活在地球上 其實就像生活在一個巨大的孤島上一樣 我們行善未必人人同福 但有人作惡卻要人人同苦 一旦作惡太多 等待人類的必然是滅亡 一旦滅亡來臨 孤島上的人類逃無可逃 也無法向其他任何物種求救 只能在孤獨中毀滅 不復存在 陷入永恆的寂滅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