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从文《丈夫》：养活全家的湘西船妓，揭露了多少男人的无能！ #文學

生存和尊嚴哪個更重要? 羅素曾說,自尊迄今爲止一直是少數人所必備的一種德行 凡是在權力不平等的地方 它都不可能在服從於其他人統治的那些人的身上找到 因爲被統治者的身上 那本就稀缺淡薄的自尊心早就已經被矇昧無知的思想觀念 艱難生存的社會環境給抹滅乾淨了 這樣看來似乎是生存更要緊一些 大家好,我是孟瑜 今天爲您帶來沈從文的短篇小說《丈夫》 在當地人眼裏這是一門生意 不急於生養的鄉下女人在丈夫的授意下 跟着熟人進城上船 做了船上招待的婦女 城裏的男人只需花半元到五元錢 就可以隨心所欲地同船上的婦人喫喝睡覺 那船上的婦人每月再把兩個晚上得來的錢 送給鄉下種田的丈夫 就可以名分不失,利益兼得 丈夫和家人也能過上好日子 所以做這樣一門生意 不存在什麼道德不道德的問題 衆人都這樣做 不道德的事情也變得合理化了 老七便是這樣出身的一名船妓 公順老實 丈夫讓她上船做生意 她便去了 老七丈夫也不是無情的人 逢年過節的也會念及在船上的七 就換上乾淨衣服 腰間掛上菸袋 背上一大框紅薯餈粑 就像去尋找遠親一樣 一隻船一隻船地問 直到找到自己女人所在的船 問到了老七丈夫就把帶來的東西放下來 交給老七 眼裏也不住地打亮現在的女人 老七自然變化了 這原來鄉村氣質的女人在城裏混得久了 自然慢慢地被城裏的氣息所侵蝕 梳得油光發亮的髮髻 剪切得極細的眉毛 塗滿胭脂和白粉的臉蛋 以及那一身城裏人派頭的衣服 都讓老七丈夫喫驚不已 感到手足無措 還是老七先開口問丈夫家裏的豬怎麼樣了 寄回去的錢在手上嗎 女人的口音自然也變了 不是唯唯諾諾的小媳婦樣式 有了城裏人的大方自由 老七丈夫在聽到老七提起家裏的豬 纔有一些熟悉感 膽子也終於大了些 從腰間摸出煙管打算抽上一口 老七卻在這時候給男人一支哈德門香菸 老七丈夫又喫驚了 這香菸他從未吸過 這樣的新鮮玩意兒都是老七帶來的 直到喫過晚飯 老七丈夫都在那裏吸着新鮮有趣的香菸 但這個時候 船上來客了 是一位身寬體胖 穿金戴銀的醉漢 一上船就吆喝着要人伺候 那聲音宏大而含糊 那氣勢讓老七丈夫 直接聯想到村裏的大鄉紳們 這不必旁人多說 老七丈夫就知道 一個人怯生生的躲到船尾後 老七丈夫坐在船尾 望着河中暮色 兩岸燈火熠熠生光 他莫名感到寂寞 抽到嘴裏的香菸也不是滋味 自己的妻 自己的親人 離自己這麼近 自己卻感到那樣遠 這樣想着 好像家裏的小雞小豬 才與自己有親近感 纔是自己的親人 老七丈夫想回家了 但現在也是不能 好不容易跋涉三十里路 船上管事的大娘又說了 帶着去看戲 且再忍耐幾天吧 於是老七丈夫 只能悄悄地坐在後艙裏 等要睡覺時 就一個人躺在燒倉的棉絮裏睡了 大概是半夜的時候吧 老七抽空跑到後艙 往丈夫嘴裏塞下一小塊冰糖 老七丈夫迷迷糊糊嚐到甜的滋味 又自然而然地原諒妻子的行爲 讓她在前艙盡心陪客 自己很平和地睡了 這樣的丈夫很多 只要懂得這樁生意的利益所在 讓妻子出鄉賣身 名分 兒子 錢 總歸都是丈夫的 那河邊錯落排成的一艘艘船隻 都是這樣丈夫促成的 好像每家都有難言的困難 才捨得妻子這樣去做 而管理這片水區的 知道這種特殊秩序的 是一個獨眼老水寶 水寶能記住這片水區的 每一個船和船上的人 他就像這些小船上的土皇帝 全力集中 一點風吹草動都知道 是水上一霸 這一天 水寶照例巡查水面船隻 到了老七所在的船隻 自然喊上幾嗓子 卻沒人出來迎接 水寶有些生氣 船隻不可能沒有一個人來守 水寶便又大聲地問船上人呢 這時老七丈夫才冒頭 怯怯地應了一聲 又看見水寶手上戴着大金戒指 皮靴正亮 明白水寶是有身份的人 趕忙學着城裏的人 應酬態度說 大爺您請裏面坐坐 他們就來 老七丈夫又是一番解釋 自己是老七的丈夫 船上的大娘和老七 上岸去廟裏燒香了 才留下自己手船 其實水寶看男人拘謹的樣子 說話的聲音就知道 這個人是剛從鄉下過來的種田人 水寶的職責 本就是抽查看船上是否有外鄉人 看到男人就來了興趣 便拿出父親般平和的樣子 問老七丈夫從什麼地方來 鄉下麥子抽碎了沒有 老七丈夫自然受寵若驚 忙不迭請水寶進船艙 毛手毛腳地爲水寶找菸捲 燒煙請水寶喫板栗 水寶也不客氣 直接把那風乾的板栗咬破了喫 而且誇讚着栗子真好 水寶這樣平易近人的態度 讓老七丈夫放鬆了警惕 老七丈夫太需要跟人說說話了 他昨晚上一來就有客人要招待 他只能一個人待在船艙後 本來早上是想跟老七好好說說話的 可老七又要跟大娘去七里橋燒香 他只能一個人守着船隻 遇見水寶 老七丈夫就打開了話匣子 把原本預備給老七說的話 都講給了水寶聽 鄉下養的小豬叫乖乖 村裏的石匠鬧出不少笑話 那把丟失好久的鐮刀 竟然在飯鑼裏找到了 還有老七丈夫的打算 打算明年和老七要個小寶寶 老七丈夫毫無拘束的說了很多 直到水寶起身要走 老七丈夫纔想起來詢問水寶的貴姓 水寶卻用他那肥厚的手掌 拍了拍老七丈夫的肩膀 然後讓老七丈夫告訴老七 晚上不要接客 他要來 老七丈夫自然心裏猜測 水寶是什麼身份的人 看上去就很尊貴 說不定還是老七的常客 老七一定從他那裏得了不少錢 老七丈夫忽然想唱山歌了 便輕輕的哼唱了一回 老七還沒回來 天色也漸漸暗了下來 船上各處人家已經開始做飯了 老七丈夫不會用船上的 溼柴燒火做飯 自己一個人待着 難免胡思亂想 那剛剛的貴客 手上的大金戒指值不少錢吧 可他爲何偏偏要說出那句囑咐話 老七他平時是怎樣服侍這些人的 老七丈夫心裏忽然就憤怒了 忽然也來了脾氣 把船上的溼柴全都扔進河裏 然後不等老七回來就要回家 沒想到剛走到街頭就碰見回來的老七 老七手裏還抱着一張胡琴 這可是他做夢也得不到的東西 老七丈夫明白這是給自己買的 他又突然泄了此時回家的勇氣 跟着老七又上了船 但心裏還堵着氣 老七還以爲丈夫是怪自己回晚了 故意在沉默不語的丈夫面前解換衣服 露出紅綾胸搭顯示風情 老七丈夫還是一句話沒說 靜靜的坐在船頭 看那把剛剛買回來的胡琴 老七便勸丈夫試試 老七丈夫還是不作聲 但伸手拿過胡琴擱在漆上 生疏的音色從指尖流出 老七丈夫便笑了 老七丈夫是愛拉胡琴的 他拉得很好 飯後老七丈夫便拉起了琴 老七就迎合着唱起了歌 琴音清亮 歌聲纏綿 夫妻倆終於能娛樂一會兒了 但沒過多久 醉酒的士兵從河巖走過 聽見這聲音便釀釀腔腔的回到了船邊 嚷嚷着要點取要給賞錢 琴聲戛然而止一下子靜寂了 大娘和老七趕忙到前艙 摻撫醉鬼們上船 而老七丈夫只能抱着胡琴鑽進後艙 兩個醉鬼還嫌棄大娘人老色衰 不要她伺候 只留下了老七 分左右兩邊躺下要睡覺 大娘只好到後艙給老七丈夫打聲招呼 老七丈夫這時候纔想起水寶的囑咐 纔給大娘描述了一下水寶的長相 說晚上要來客 大娘便說那是乾爹 要來的話也得是半夜巡查的時候吧 這兩個醉鬼可是營上的副官 且看看吧 老七丈夫聽完臉色不大好 大娘很懂老七丈夫這臉色的意思 便邀請老七丈夫上岸玩玩 可以去三元宮看夜戲 老七丈夫只是搖搖頭不說話了 這倒讓大娘摸不清頭腦 手裏的票子纔是真的 她閉着眼睛都能摸出錢上花紋的真假 哪裏理解得了老七丈夫的情緒 直到那兩個酒鬼走了 剛剛那熱鬧的拉唱場面也沒有了 老七丈夫在後艙用手指輕輕的摳琴絃 後來那手也離開琴絃 一切都沉默了 到了半夜 水寶領着巡查官和警察姍姍來遲 老七丈夫也被搖醒 讓巡查官檢驗是否是外鄉人 那一聲的巡查官自然讓老七丈夫 嫩嫩不敢言語 巡查官問什麼 老七丈夫便回答什麼 等排查無異樣後 水寶見巡查官注意到那個 住風乾板栗的小缸子 便上前抓一大把塞進巡查官的口袋裏 巡查官也不說話 只是笑 然後帶着手下警察繼續排查下一個船隻 原以爲事情結束了 沒想到沒過一會兒 一個警察回來一趟 傳話說 巡查官一會兒要回來重新考察老七 這話作爲資深勞保的大娘自然懂得 老七也自然懂得 可老七丈夫卻不懂 他明天要回鄉下 他想跟老七講和 說說話 商量商量事情 大娘看出老七丈夫的打算 何況是自己妻子 只是巡查官要來 他就不得不讓路了 便讓老七注意些 老七咬着嘴脣不說話 從裝錢的荷包裏翻出積蓄 又從大娘那兒拿了幾張鈔票 都塞到了丈夫手裏 老七丈夫突然明白了 他搖搖頭 不想去接錢 票子只能散落在地上 這一瞬間屬於男人的自尊心徹底崩潰 老七丈夫捂住臉 像個孩子一樣 嗚嗚地哭了起來 第二天 水寶來船上喫酒 老七卻不在了 原來夫妻倆一早都回鄉下去了 妻子與妓女 白晝與夜晚 成立於鄉下 就像兩個被分割的世界 最後 老七丈夫眼面哭泣 未嘗不讓人感到無奈與悲憤 但凡一種習俗的行程 必定有其中人情與生存之意 所幸 沈老給人留下了一個光明的結局 老七丈夫最後覺醒了自尊 將老七帶回了鄉下 纔算作一對真正的夫妻 老七丈夫何嘗不是其他丈夫的寫照 只是不知道 其他的妻子 又能否有像老七一樣 圓滿回鄉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