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師講解經典一起學：《水仙子·詠江南》

一江煙水照秦瀾 兩岸人家皆化顏 幾何從一段秋光大 看沙鷗舞在三 卷香風十里珠簾 畫船兒天邊置 九旗兒風外展 祭祀與陶祀的兩難選擇 水仙子永江南 元朝是一個異族統治的時代 漢人尤其是南方的漢人 受盡了種族壓迫 人分四等 科考停止 高層政治鬥爭空前殘破 讀書人更是茫然不知所措 失去了生活的方向 確實這是一個傳統價值觀 遭到重創的時代 一個世代賦價值觀 發生改變的時代 原曲作爲這個時代的文學樣式 無疑寄託了當時讀書人的 內心世界的感受 直到今天 我們還可以從那些或瀟灑飄躍 或玩世不恭 或遊戲人生 或極盡諷刺調侃之能事的散曲當中 看到那個時代讀書人內心的掙扎 思考和解脫 今天我們一起來欣賞 元代後期重要的原曲作家 張仰浩的作品 這首原曲描繪了怎樣的一幅圖畫呢 陽光照耀着江面 騰起了薄薄的煙霧 兩岸人家彩繪的屋檐 一間連着一間 江上的荷花朵朵 荷葉甜甜 銀白色的紗路 在江面上 一次一次的飛舞盤旋 家家租殿裏 飄出了鄉風陣陣 彩繪的船兒 好像從天邊駛來 酒家的幌子 迎風招展 這江水 陽光 煙霧 畫梁 江面上的荷葉 盤旋飛舞的沙鷗 租殿中飄出來的鄉風 天邊駛來的畫船 乃至飄揚着 九旗的客棧 這一切 構成了一幅絕妙的 江南風光圖 面對這樣一幅江南美景 誰都會不由自主地說道 太棒了 江南 這首小吏乍看很簡單 似乎不過是對江南美景的讚美 其實大有深意 很不簡單 前面幾句描繪景物 最後用一句強烈的抒情句子 愛撒江南收尾 我們知道撒 用在動詞後面 表示程度之深 這是一個很有分量的 分量極重的詞 那麼作者到底爲什麼 要用分量這麼重的詞呢 我們先來思考一個問題 江南到底有哪些特點呢 江南的第一個特點是 山清水秀 人們總是把江南和水鄉連在一起 稱爲江南水鄉 一提到江南 人們都會聯想起白居易那首 著名的《易江南》 日出江花紅勝火 春來江水綠爐然 白居易在這裏 首先提出了兩個意象 一個是日出 一個是江水 江南是多水的 水是零動的 水在秋光的匯應下 如火如煉 美到了極致 這首曲子的作者 也嫌取了水這個意象 然後從一江淹水 寫到了兩岸 寫到了濟河 寫到了沙歐划船 這無疑不是江南水鄉的風貌 易江淹水照秦瀾 就是說在陽光的照射下 江上的煙波 與岸上的山巒 相映生輝 給人明朗又迷離的感覺 江南的第二個特點 就是繁茂的水生植物 早在漢代的岳父氏 江南里面就有 江南可採蓮 蓮葉和田田的詩句 楊萬里的 今天蓮葉無窮碧 映日何花 別樣紅 更是寫盡了河塘之美 濟河指的就是 林葉和河葉 那是這片江南之水 運入出來的生命 面對着這生機勃勃的生命 人們的心裏 怎麼不充滿着喜悅呢 現代詩人徐志摩 在1928年 離開劍橋的時候 寫下了著名的 《再別康橋》 其中有這樣的句子 軟泥上的青杏 遊遊地在水底招搖 在康河的柔波里 我甘願跟隨草 同樣是清澈的河流 同樣是水中的青草 在異國他鄉 見到如此熟悉的景色 不知道徐志摩 對劍橋的深情當中 是否也有一份 對江南的眷戀呢 如果說 以上的這些意象 展現了一幅江南水鄉的 自然風貌圖 那麼還有一種人文地理特點 也是不能忽視的 那便是江南的繁華和富庶 作者巧妙地 把這種特點 鑲嵌在江南的自然風貌裏 天衣無縫 我們看 與首句一江煙水照秦瀾 相對的那句 兩岸人家皆化言 其中化言是指 南方的富裕人家的建築 屋檐彩繪 一撞連着一撞 說明了人口稠密 城市繁榮 卷鄉風 十里株連 更顯富麗的城市風光 它使人們想到 杜牧的詩句 春風十里 揚州路 捲上株連 總不如 劉永也有兩句 快自人口的名句 有三丘貴子 十里何化 都是描寫 他的所在地的富裕 美麗和前面的 化言人家 相呼應 緊接着的兩句 化長而天邊志 久其爾風外展 不僅字面相對 所描寫的景象 也恰成對應 一面是 眷裏歸來 一面是平平召喚 而九家的物象 給這首曲子 增添了濃厚的生活氣息 如此美麗 富庶的江南 既不缺乏秀麗 溫婉的自然風光 也不缺少市民的文化繁榮 這就是 宋元時代的江南 一個因爲有幸 免受戰爭風火 而持續繁華的地域 一個遠離 政治中心 應該能夠安逸享樂的地方 一個城市文化興起 娛樂業不斷豐富的 時尚所在 而元朝 由於不同民族的進入 也給地方文化注入了新鮮的血液 那是一個 經歷了磨練的官員 放鬆身心 獲得內心安寧的 不二選擇 這首曲子的妙 還在於它的表現手法 它的表現手法 首先是像電影的鏡頭那樣 時而拉近 時而推遠 時而大特寫 時而鳥看圖 使得江南自美 得到了多角度 多側面的呈現 句句寫景 句句不同 如果我們把作者 比作一位畫家 那麼他的畫筆 或大江遠山 逐漸由遠而近 由大而小 兩岸人家 既和水鳥 或又放筆盪開 由荷花延伸到四周 進而延伸到遠方 從點到面 遍及整個江南 真可謂 美倫美幻 美極妙極 妙不可言 作者在組織畫面方面 又採用了 動靜結合的方法 流水生煙 三然純粹 這是一靜一動 畫眼齊合 安靜恬淡 燒再無 株連在網 這又是一靜一動 兩岸的房屋 是不動的 而畫船 由天邊駛來 九旗在迎風招展 這又是一靜一動 就這樣 於安密寧靜之中 顯出了一派生機 更爲難能可貴的 是這首曲子 巧妙地在景色裏面 鑲嵌了人的活動 從表面上看 曲子裏面似乎沒有人 但其實 人是隱在山水當中 卷鄉風 十里株連 這鄉風從何而來 自然是株連內的 飄來的豬粉味 畫船而天邊至 這船怎麼會行進 自然是有人在其中 這就不免使人 想到 那連內的家人 船裏的遊子 對他們產生遐想 以致神往 這種需要讀者 發揮想象創造力的詩句 與馬自遠的 漁人晚歸途中 落花水香 毛蛇晚 有着異曲通宮之妙 最後 我們來看這首曲子的意境 原曲的創作 往往將作者內心的感情 投射到 自然界的景物當中 看沙鷗 是我在看 一段秋光淡 是我的感受 整個寫景過程中 作者沒有站出來 說一個讚詞 但每一筆 都是用沾滿了愛的色彩 畫出來的 到此 我們似乎把這首曲子分析完了 但是 如果我們還要進一步的深入探討 把眼光放出去 聯繫當時的社會現實 我們會發現 還有很多問題 值得我們思考 我們還沒有回答 作者爲什麼 要用殺 這個分量極重的詞 我想問 這首曲子 告訴我們的難道 僅僅是詩人對江南美景的神往嗎 曲子的背後 到底還隱藏着什麼 文化密碼 比如好端端的 文人墨客 爲何離鄉背井 那些達官貴人 爲什麼 紛紛地湧向江南 僅僅是因爲 風景秀美 要破譯這個密碼 我們還得了解張仰浩 這個人 張仰浩 1269年 生於山東濟南 漢人 他三次做官 兩次棄官 據原始記載 他少年時代便享有大名 後來因爲敢於批評時政 三起兩落 53歲的時候 就退隱八年 60歲的時候 又第三次做官 日夜焦慮辛勞 終於 一併不起 從他的一生經歷看 三次出世的時間 共約三十年 兩次棄官的時間 只有十年 他第一次棄官 只是避禍逃頓 並非真想要 歸隱原田 但是這對他的思想轉變 肯定起了重要的作用 所以在他的思想當中 應該包含着對隱匿的嚮往 這種嚮往 終於是他 投向了他所不熟悉的 但是對文人 迫居誘惑裏的江南 逃避 這是整個元朝許多作家 所表現的核心主題 以及宋代以來逐漸興起的 城市文化或者說消費文化 進一步消解了 乃至替代了儒家的價值觀 所以 對江南的情結 因爲私人的內心寄託 而愈發豐富 愈發強烈 又因爲這種情結 是來自於私人的自身的 所以更加難以消解 江南 是作者對安逸 享樂生活的一種 想象空間 是對政治生活的一種逃避 我們可以從曲子中看到 作者 是懷着怎樣輕鬆愉悅的心情 進入 如思如畫的江南 那裏是一個不必接觸 就能想到 這一切都是 北方所缺少的 對於公民受挫的人來說 這樣的江南 這樣的放蕩不羈的享受 這樣的應有盡有的繁華 無疑是一種誘惑 只是我們可以想到 作者儘管 無限嚮往 甚至爲此欣喜若狂 但是 又能在這裏兜溜多久呢 他最終 還是要走的 江南 畢竟不是他的家 張亞昊 不是六十歲那年又去做官了嗎 他終於要回到 他的故鄉 他終究要去做那些 他曾經嘲笑過 批評過的人們 所做的事情 他最終還是要以一介書生的面貌 去面對先賢們的 在天之靈 這恰恰是 我們中國文化的 最動人的地方 現在 我們可以來回答 作者爲什麼要用愛沙江南這個詞呢 其實 這個問題就是 文人 博客 達官 貴人 爲什麼紛紛湧向江南的問題 他們或者是因爲 江南的風景美 或者去那裏 追佛道尋古蹟 或者是 到山水中去 尋找創作的 靈感 也可能是爲了貪圖 暫時的享受 甚至是爲了走 中南極近 因爲皇帝 對於所謂不願做官的民事 反而會高價招聘 但是最主要的 是他們把江南 看作政治的避難所 看作心中的桃花源 這裏 雲含着中國士大夫 內心多少的 痛苦和矛盾呢 我個古代文人 爲了學以致用 大多想建功立業 但又深知 政治風波的險惡 前途難測 爲了全身避禍 往往懷着 逃世的情結 急流勇退 孝傲三零 所以 致用與全身 濟世與逃世 是封建士大夫的 一大人生矛盾 尤其在元代 這一矛盾 更是強烈地反映在 他們的作品中 不同的作者 或者同一作者 在不同時期內 可以是致用 濟世的主張 在上風 也可以是 全身逃避的思鄉 據優勢 從作品中 正可以知其人論其事 而從其人 其事 又可以轉而加深 我們對作品內涵的探求 就是我對張洋浩的 《水仙子》 《永江南的解密》 謝謝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