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棄疾自認的得意之作

《岳飛滿江紅》中的這幾句詞 表達了整個南宋愛國志士心中的 學持夢、救國夢、統一夢 如果說難度之後 陸游主要是用詩來宣泄 王師北定中原的夢想 那麼辛棄疾最擅長的武器就是詞 辛棄疾居然是一位詞人 而且還是一位非常專業的詞人 這一點真正讓人想不到 我們總覺得以他的雄才大略 以他的威猛英勇 他應該在詩壇縱橫馳騁纔對 可他偏偏在難度以後的詞壇笑傲江湖 有一個小故事挺有意思的 跟大家分享一下 辛棄疾年輕的時候 曾經帶着自己寫的詩詞習作 去夜見一個叫蔡光的人 蔡老師看了他的詩詞以後 給出了這樣一句評價 子之詩則未也 他日當以詞鳴家 你的詩寫得真不怎麼樣 但是以後你肯定會成爲一個著名詞人 既然辛棄疾這麼虛心地向蔡光請教 說明蔡光是當時非常有學問 非常有名望的人 但這個人在現存文獻上 居然幾乎沒有任何記載 所以有人懷疑 辛棄疾敗業的這位蔡老師 其實是蔡松年 蔡松年是近代的著名文人 而且的確當過辛棄疾的老師 所以蔡老師這麼直言不諱地評價自己的學生 那是完全合情合理的 不管是哪一個蔡老師 反正蔡老師對辛棄疾的這一個評價 準確地預言了辛棄疾將來在文學史上的定位 而且這一句評價 還從一個側面標誌着辭 從北宋進入南宋之後的一個轉折性變化 那就是說北宋的詞 絕大多數是流行歌壇的歌詞 而北宋的著名詞人 絕大多數都是以業餘時間業餘精力來填詞 唱歌只是一種業餘愛好 詞這樣一種文體 標誌性的堪稱專家的詞人 應該是北宋末年的周邦彥 而標誌性的理論著作是李清照的詞論 從此以後南宋詞壇的頂尖高手 幾乎全部被專家詞人所佔領 像北宋那樣有一羣業餘選手 雄霸歌壇的局面 一去不復返 而南宋詞壇上 第一個最閃耀的專業級明星詞人 毫無疑問當屬辛棄吉 能夠證明辛棄吉是專家詞人的另外一個人 名字叫做嶽柯 嶽柯這個名字可能我們不太熟 可是說起他的爺爺 那就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了 嶽柯的爺爺是誰呢 是岳飛 或許正是因爲這一層出身的關係 辛棄吉非常看重嶽柯 兩個人的交往非常密切 所以嶽柯說的話值得相信 那嶽柯怎麼能夠證明 辛棄吉是專業級別的詞人呢 嶽柯說辛棄吉已經是著名詞人了 可他每填一首詞都要修改幾十遍 有時候甚至好幾個月都沒有修改完 他對待填詞的態度竟然如此慎重 這是辛棄吉對自己的要求 那麼辛棄吉在詞壇上的專家地位又怎麼確立呢 客觀的評價標準當然是兩個 從數量上來看 辛棄吉是詞作留存數量最多的宋代詞人 以六百二十多首詞的數量 雄居兩宋詞人之冠 而從質量上來看 他的作品也在最優秀的排行榜上 當代學者王兆鵬先生領銜統計的宋詞排行榜上 宋詞百首名片綜合指標當中 辛棄吉有兩首詞入圍了前十名 入圍前一百名的作品當中 周邦彥十五首 辛棄吉十二首 蘇世十一首 這是排名前三的詞人 這個排行榜並不是哪位學者按照自己的主觀好物來排定的 而是根據歷代的詞選、詞評、唱和 包括當代的互聯網鏈接指標等等 各項可以定量的數據綜合排名得出來的 所以它代表的是一種比較客觀的結論 這樣來看辛棄吉的詞 無論是數量還是質量 也穩居兩宋詞壇金字塔的尖端 那面對這樣龐大的詞作的數量 我們面臨的最大挑戰就是 如何給專家詞人辛棄吉的詞作風格一個定性呢 當然了你可能馬上會給出一個答案 豪放派詞人領袖啊 的確我們通常都會說豪放派的開創者是蘇世 而豪放派成就最高 最有影響力的詞人非辛棄吉莫屬 這樣的理解當然沒錯 但僅僅豪放這個詞 我覺得還概括不了辛棄吉詞的全部風貌 我曾經呢打過一個比方 可能不太恰當 但是我自己覺得很得意 如果將兩宋詞壇比作是一個俠客江湖 將幾位詞壇頂尖大家的詞風 和當代的作家金庸武俠小說中的經典武功相比 你覺得辛棄吉的武功路數更像誰呢 我是這樣來打比方的 辛棄吉嘛 我覺得他神似黃老邪的洛英神劍掌 即便是虛晃一招 其實虛招之下已經暗含了無數招變化 招數繁複奇幻 招招威猛凌厲 如桃林中狂風驟起 洛英彬彬 可謂出神入化 神形百變 我用這八個字來形容辛棄吉詞的風格 辛棄吉的人生經歷非常豐富 他曾經浴血沙場 爲重振大宋的家國夢想千里征戰 也曾被派往鄉野 下田籠 忙耕種 感受農夫架塞之多艱 他還曾被調至邊陲荒城 讓戰後的廢墟重現繁榮生機 造福一方黎民 他的詞作中有戰場的風 有田間的雨 有百姓的情 也許正是這些經歷 這也鍛造了他出神入化 神形百變的詞作風格 也使他的作品呈現出題材廣泛 內容豐富的特點 那麼在他衆多的詞作中 到底哪一首最能代表辛棄吉的誦詞人生 他自己挑選的最得意之作 又有着怎樣的風采呢 正因爲辛棄吉的神形百變 要在他六百多首作品當中 選擇一兩首作爲典範 來詮釋他的風格 實在是一件太難的事 所以呢 我索性就不帶辛棄吉來選了 我們不如來看一下 辛棄吉自己挑選的 自認爲最得意的作品 會是哪一首呢 是這首賀新郎 甚已無衰矣 白髮空垂三千丈 一笑人間萬事 問何物能令恭喜 我見青山多嫵媚 料青山見我應如是 情與貌略相似 一尊搔首東窗裏 想曰明亭雲詩舊 此時風味 江左塵憨求明者 豈時着牢妙禮 回首較雲飛風起 不恨古人吾不見 恨古人不見吾狂爾 知我者二三子 我怎麼敢斷定這首賀新郎 這個答案 也是岳飛的孫子嶽柯告訴我們的 嶽柯不是經常去 辛契吉家裏做客嗎 所以對辛契吉的好物特別熟 據嶽柯說 辛契吉每次請朋友聚會 都會讓家中的樂隊歌手 演唱他填的詞 而他最喜歡的詞調 是賀新郎 其中有一首賀新郎當中的警句 是辛契吉經常掛在嘴邊 所以呢歌手唱了 他還不滿足 還要自己搶過話筒 一邊放聲吟唱 一邊自我陶醉 這幾句 他自己最愛唱的詞就是 我見青山多嫵媚 料青山見我應如是 還有不恨古人吾不見 恨古人不見吾狂兒 每次唱到這幾句 他都要拍着大腿 大笑不止 還一定要逐個地問席上的賓客 你們覺得我這首賀新郎 寫得怎麼樣啊 客人們當然不會掃他的興啊 所以都異口同聲地說 您寫得太棒了 您這絕對是大師手筆呀 等等等等 諸如此類的讚美 但是表揚的話 誰都聽不厭 辛棄吉也不例外啊 既然辛棄吉對這首賀新郎 如此之自戀 那我們就不妨 好好來掰扯掰扯 這首詞 爲什麼值得他自己 反覆地炫耀 它究竟能不能代表 辛棄吉詞的主要特點呢 我覺得是可以的 雖然他的詞神情百變 但辛棄吉對詞史的最大貢獻 其實可以用四個字來概括 那就是以文爲詞 詞本來是特別講究 柔婉的抒情性的 可是北宋蘇氏的以詩爲詞 以及用詩畫的風格 爲柔婉的詞談 注入了一股陽剛之氣 而南宋的辛棄吉啊 比以詩爲詞走得更遠 他竟然用散文化的 口語化的語言風格 進一步爲詞體擴容 真正達到了 無式不可入詞的境界 除了散文化的口語表達方式 喜歡用點 而且呢 是在同一首詞當中密集地用點 這也是辛棄吉以文爲詞的 另外一個顯著特點 它是驅使裝騷 驚使無一點浮鑿痕 也就是說 古人的經典名作 驚使子吉 沒有它辛棄吉 不敢用 不會用 不能用 可以說它的詞是完全打破了 散文 詩 詞之間的壁壘 實現了在詞當中 融合各種文體的神形百變 這首賀新郎的第一句 慎以無衰以 就是非常典型的散文化語氣 還有用點 而且啊 用的還是儒家經典 《論語述兒》當中的典故 原文是這樣的 子曰 慎以無衰也 孔子說啊 我老得太厲害了 我已經很久 沒有再夢到周公了 但是我們必須注意一點 孔子的重點 並不在感嘆自己的衰老 而是在夢見周公 因爲周公代表的是 孔子畢生追求的道 是他的信仰 所以孔子害怕的呢 不是身體的衰老 他害怕的是道之不行 是追求信仰的志向衰退 那《心氣集》批頭一句 引用了孔子的原話 既包含了字面的意義 《心氣集》啊 寫這首詞的時候 他六十多歲 古人在年過花甲的時候 感嘆衰老 那是合乎常情的 但更重要的是 他引用孔子的這句話 其實包含的是 和孔子類似的言外之意 我害怕的是 壯志未酬身先老啊 是的 誰又敢說自己 面對時光飛速的流逝 一點都不感到恐懼呢 你看啊 《心氣集》的第二個典故 緊接着 唱平生澆油淋落 止驚於己 澆油淋落 畫用的是蘇宋的詩 《心氣集》寫這首詞的時候 南宋的慶元黨慶剛剛解除 所謂慶元黨慶 指的是南宋的權相韓託晝 發動的一次政治事件 韓託晝不但是太皇太后的遺職 他的侄女就是宋寧宗的皇后 所以韓託晝是以外戚的身份 手握重權的 他上臺以後呢 就忙着通過各種手段 來鞏固自己的權力 樹立威信 一手發動了慶元黨慶 自從慶元黨慶以來 《心氣集》的很多好朋友 這不能不令《心氣集》悵然傷感 他身邊志同道合的朋友 剩下的還有幾個人呢 又畫用了李白的名句 我們比較熟悉的 一個空字 感嘆的是自己年華老去 卻一事無成 空垂的不是白髮 而是無處落腳的理想 而一個笑字呢 不是開心的笑 而是苦笑 他笑的是人間萬事的荒謬 自己卻無力迴天 只能一笑了之 那麼還有沒有讓他可以 真正的開懷大笑的事情呢 何物就是什麼的意思 何物這一問啊 也是典故 典出世說新語的 能令公喜能令公怒 世說新語當中說的是 一個叫王荀 一個叫西超的人 特別多智謀 很爲大司馬桓溫所喜歡 他們總是有辦法 左右桓溫的情緒 要他開心就開心 要他生氣就生氣 可見像王荀 西超 桓溫這樣的朋友 可以說是莫逆之交 問何物能令公喜 看上去呢 是普通疑問 其實啊 典故背後有深情 朋友至情 因爲《心氣集》 這首賀新郎的主題 其實就是寫的友情 他給這首詞 寫過一段小敘 敘呢 是這樣說的 這首詞是《心氣集》 賢居上饒嚴山的時候 寫下來的 在淳熙八年 《心氣集》從龍興知府 兼江南西路安撫使任上 被罷職 才四十二歲的《心氣集》 正當年富力強 卻因爲他一貫的 抗京主戰立場 受到朝廷主和派的排擠 不得不投閒置散 這一閒下來啊 前前後後是二十餘年的時間 這期間除了兩次短暫的付出 他再也沒有被南宋朝廷重用過 在他生命的最後二十多年當中 先是居住在上饒的代湖 慶元二年 代湖的居所失火被燒 於是呢 《心氣集》全家 又移居瓢泉的別墅 並且在這裏終老 詞序當中提到的平雲 平雲就是瓢泉居所當中 《心氣集》最喜歡的一個地方 平雲堂 平雲這個名字取自陶淵明的《平雲詩》 陶淵明的《平雲詩序》這樣寫過 平雲思親友也 可見呢 平雲之名本身就包含着友情的主題 平雲堂是《心氣集》喜愛登高獨坐的地方 是他讀書寫信的地方 也是他排遣籌蓄的地方 當然 是他離自然最親近的地方 所以他纔會在詞序當中說 當他獨坐亭雲 和自然親密相處的時候 他不由地想起 陶淵明爲思親友而做的平雲 於是呢 自己也想效仿陶淵明 填了這首《賀新郎詞》 寄予對至交好友的相思深意 《心氣集》在創作這首《賀新郎》 甚已無衰矣時 已是年過花甲的年紀 回首二十多歲時 迴歸南宋的激動和喜悅 在細數從那之後三十多年的 輾轉與蹉跎 他以一句 甚已無衰矣爲開篇 將這英雄遲暮的心痛與遺恨 娓娓道來 當少年不識愁滋味的 《心氣集》成爲了 而今識盡愁滋味的垂垂老者 報國無門的憤恨與血淚 都化作了欲語還休的無奈 曾經的《心氣集》 可以在朝堂 在鄉野 在百姓中間 揮灑着他對家國的熱愛 如今這位孤獨憂憤的老人 又該同誰傾訴這暮年的不甘呢 請繼續收看 那理解了《心氣集》 賀新郎詞的用意 我們就能明白 他爲什麼一開始就感嘆衰老 感傷之交凌落 感慨人間萬事皆非了 或許悲傷是人生必然經歷的一個過程 或許再親密的朋友 總有一天會散落天涯 再也不能相見 那麼人世間還能有什麼 會讓你真正的開心呢 《心氣集》有答案 它的答案是 我見青山多嫵媚 料青山見我應如是 情與貌略相似 這幾句詞看上去很流暢 很通俗 但它們竟然又是典故 想不到吧 這個典故出自唐代著名的忠臣魏徵 魏徵當然是我們很熟悉的歷史人物 他是唐太宗朝的見義大夫 據說先後見顏達兩百多次 深得唐太宗的賞識已重 唐太宗對魏徵曾經有一個非常經典的評價 人言徵舉動疏慢 我但見其嫵媚而已 唐太宗的意思是說 別人都說魏徵舉止傲慢 我倒是越看他越覺得他很恭敬謹慎 你看嫵媚不只是用來形容女性滋容的美好可愛 也可以用來形容男性魅力 而辛棄己用這個詞 又來形容青山的可愛和他自己的可愛 我看青山那麼可愛 青山看我肯定也覺得我很可愛吧 我與青山日日相對卻永不相厭 無需語言卻彼此懂得 世上最好的感情莫過於這樣靈魂相續的默契吧 情與貌略相似 當紛紛擾擾的人事讓你失望至極的時候 至少你還擁有一個純淨可愛的自然 即便只有你一個人獨坐亭雲 那些圍繞在你身邊的水聲山色 都是你最值得信賴的朋友 此的下篇迴歸到了陶淵明的《亭雲詩》 一尊搔首東窗裏 想曰明亭雲詩舊此時風味 所謂的亭雲風味 大概就是這種獨坐獨飲獨懷人的狀態吧 江左城憨求明者 回首叫雲飛風起 這樣通達的狀態 又豈是江左那些沉溺於富貴功名的人 所能理解的呢 酌老就是酌酒 江左其實暗指西晉滅亡 晉世難渡以後江東的東晉世人 寂寂於個人的功名 卻無意北伐收復的那一段歷史 也許這就是辛棄及一生最深的痛吧 宋代的難渡之恥和晉世難渡何其相似 但歷史的教訓居然還要驚人地重演 怎不讓人扼腕長嘆呢 雲飛風起 畫用的是劉邦建立漢王朝以後 榮歸故里配獻的時候 唱的那首大風歌 大風起兮雲飛揚 威家海內兮歸故鄉 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其實這樣看來 辛棄及表面上寫的是像陶渝明那樣 平雲懷有 實際上呢 是對南宋組合偏安 不思恢復的痛心疾首 人間清醒的辛棄及 甚至那些苟安江南的誠憨求名者 最終會是讓國家殘破的肚蟲 他一生都在吶喊 在抗爭 卻使盡了畢生精力 也沒有辦法去喚醒那些誠憨 或者是假裝誠憨的人 不恨古人吾不見 恨古人不見吾狂兒 這也是辛棄及自己酷愛的兩句詞 當然這兩句 其實也不是辛棄及的原創 南朝張戎對自己的草書非常自得 有一回齊高帝對張戎說 愛卿的書法很有鼓勵 可惜的是缺乏二王的筆法 二王指的是王羲之 王獻之父子 他們兩個都是大書法家 張戎也不管對方是皇帝 直接給對了回去 您不用可惜我沒有二王的筆法 要可惜的是二王也沒有我的筆法 張戎經常感嘆的一句話就是 不恨我不見古人 所恨古人又不見我 這個張戎狂妄吧 可是這份狂妄背後 其實是知音難覓的傷感 辛棄及的狂妄 孤獨 絲毫不亞於張戎 這首《賀新郎》 有三個表達強烈情緒的關鍵字 第一個是唱平生驕遊玲瓏的唱字 第二個是一笑人間萬事的笑字 第三個是不恨古人無不見 恨古人不見無狂耳的 而且這三個關鍵字的情緒是層層加深的 唱的是歲月無情 枝嬌臨落 笑的是人事荒謬 自己卻無能爲力 恨的是平生志向無法施展 他的滿腹文韜武略只能浸附東流水 英雄如辛棄及 面對這樣無奈的現實 他只能將滿腔憂憤 全部傾注在長歌蕩哭裏 我們都說辛棄及是豪放派之首 可是誰能夠理解 像他這麼豪放的人 在他的歌詞裏揮灑的字字 都是痛哭的淚呀 但是男人哭吧不是罪 辛棄及的淚是長歌蕩哭的淚 是壯士斷腕的淚 是英雄困頓的淚 是倔強地仰望天空 永不服輸的淚 誰能夠想得到 就在寫這首賀新郎詞的第二年 也就是宋明宗嘉太三年 閒居了近二十年的辛棄及 忽然再一次被朝廷啓用了 他被任命爲紹興知府兼浙東安府使 嘉太四年正月 宋明宗還親自召見了辛棄及 向他詢問北伐抗金的一些細節問題 辛棄及對這一次的召見 是寄予了無限厚望 他慷慨激昂地對宋明宗說 今必亂必亡 願復之元老大臣 勿爲倉促 可以應變之計 看來宋明宗對辛棄及的建議 是比較讚許的 所以這一年三月 辛棄及被派到鎮江擔任知府 鎮江是宋金對峙的前沿 軍事地位極其重要 辛棄及一到鎮江 就立即開始着手準備北伐的各項工作 但是令英雄扼腕的是 這次北伐的主導者韓託晝 並不是辛棄及所期許的那種 沉穩智慧的元老大臣 甚至韓託晝發動北伐的動機 也不完全是爲了國家恢復大計 而是摻雜了私心 韓託晝的侄女是明宗的皇后 她是以外戚的身份手握重權的 所以爲了鞏固自己的政治地位 她要急於幹幾件大事來樹立自己的威信 於是辛棄及這一次的重新出山 因爲和韓託晝的戰略不合 這一年辛棄及66歲 辛棄及歸田以後 韓託晝貿然發動的北伐 果然就像他所預料的那樣 因爲過於倉促草率而遭遇了慘敗 1207年這是辛棄及生命的最後一年 在這一年的秋天 68歲的辛棄及抱恨長眠 據說在他臨終前的一刻 他強撐病體 拼盡全力大喊了三聲 殺賊 殺賊 殺賊 這是他留在這個世界上最後的 也是最頑強的吶喊 不恨古人無不見 不恨古人不見無狂兒 知我者二三子 恨過 愛過 笑過 哭過 繁華過 也孤獨過 但就是沒有放棄過 辛棄及一生都在唱着最深情的歌 他唱給嫵媚的青山聽 他唱給雖然寥落 卻始終在他身邊的二三知己聽 他更是唱給那個既痛苦又倔強的自己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