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宗元《登柳州城樓》：寫盡貶謫中的無限苦悶

公元805年 太子李宋即位 改年號為永珍 是為唐順宗 唐順宗登基以後 重用兩位文人 那就是二王王丕 還有王淑文 早在順宗皇帝當太子期間 王丕是他的書法老師 王淑文則擅長下圍棋 這兩位陪同太子的王姓文人 不僅是一般意義上的教太子書法和圍棋 還經常和他一起探討治國之道 由此呢 取得了太子的信任 所以順宗登基以後 便重用二王 並且呢 王丕和王淑文 重用培植了一些當時的年輕文人 比較有名的像劉宇熙 還有柳宗元 所以以二王為首 團結周邊的這些青年才俊 當時呢 便發起了一場聲勢浩大的改革運動 歷史上稱為永珍革新 然而由於永珍革新 觸動了當時宦官集團的既得利益 所以遭到他們的強烈反對 又由於後來順宗皇帝因中風而臥病在牀 使得改革派失去了幕後的推手 所以這種情況下 宦官集團開始瘋狂反撲 擁戴太子李淳為新的皇帝 是為唐獻宗 不久順宗皇帝駕崩 宦官集團便把王丕王淑文貶到很遠的地方 同時遭受貶責的還有包括劉宇熙 柳宗元在內的八位文人 歷史上稱為二王八司馬事件 一直到公元815年 也就是十年以後 包括劉宇熙 柳宗元在內的這些文人才有機會重新被召回到京都長安 然而由於種種原因 玄籍又被貶到更為遙遠的地方 柳宗元被貶到遙遠的柳州 他的好友韓太、韓業、陳建、劉宇熙 則被貶到遙遠的張、廷、豐、廉 也就是張州、廷州、豐州、廉州 這些地方呢 大概在今天的廣西廣東福建這一帶 在唐代的時候是非常遙遠的 非常荒涼的 非常偏僻的地方 柳宗元剛剛被貶柳州 便迫不及待的登上柳州城樓 創作了登柳州城樓記張廷豐廉四州 城上高樓皆大荒 海天愁思正茫茫 驚風亂斬芙蓉水 覓與邪親壁立牆 嶺樹重摺千里目 江流驅四酒回腸 共來百越紋身地 遊字音書志異鄉 登柳州城樓記張廷豐廉四州 詩歌的題目很長 然而交接的信息很豐富 說的是柳宗元被貶柳州 登上柳州城樓向遠處遙望 此時此刻他同樣非常非常牽掛 包括劉雨昕在內的另外幾位好友的 於是深情的寫下了這樣的一首詩 看首聊 城上高樓皆大荒 在樓前面加了一個高字 開篇點題 點名是一篇登高望遠的作品 可以說這是一篇登高望遠的名篇 可以這樣說 中國古代的文人登上高處遙望遠方 由此而產生的名篇數不勝數 孔子說君子登高必富 登高必富 登高能富成為中國古代傳統文人的一種必備的素質 是文人之所以為文人的一個重要標誌 所以唐代詩人獨孤集回憶開元盛世時的場景 說了這樣的一段話 於是天下無兵百二十年 近身之徒 以文章為耕耘 登高不能富者童子大秀 說的是開元年間 天下太平無事 當時的這些文人已能登高望遠 從而能寫出優秀的文章 優秀的詩歌而自豪 然而一個文人如若登上高處 下來之後 只言片語都沒有吟誦出來 都沒有寫出來 恐怕會受到童子的嘲笑 獨孤集的這段話也道出了唐代時的一種社會風情 登高必富 登高能富可以為大富 所以唐詩作品當中產生了大量登高望遠的名篇 像王之煥的登冠雀樓 像陳子昂的登幽州臺歌 像杜甫的登高登樓 登嶽陽樓等等 當然 柳宗元的登柳州城樓 即張廳崩簾四周 也是一篇登高望遠的名篇 詩人柳宗元登上高處 向遠處遙望 他看到了什麼樣的景象呢 城上高樓皆大荒 縱目遠眺 視線所及 看到的是一片荒涼的曠野 大荒 極然空間之遼闊 海天愁思正茫茫 柳州在今天的廣西境內 並不靠近海洋 此處的海指的是水 所以海天也就是水天相接 稱海天是形容水域異常的遼闊 視線所及 看到水天相接的地方 一片茫茫的景象 當然 此處的茫茫指的也是詩人內心的一片茫然 如此的景象勾起了詩人內心無限的哀愁 所以手簾中的愁思二句 道出了作者此時此刻的心情 也是整首詩的情感基調 而手簾當中 空間背景的渲染 實際上意在表明 作者內心深處的這種愁情 是瀰漫在整個天地之間的 《漢聊》作者這樣寫 驚風亂斬芙蓉水 覓與邪親必立牆 實際上從語法的角度來說 第二聊是道莊 正常的語序應該是說 驚風亂斬水芙蓉 覓與邪親牆必立 值得注意的是詩中所選取的兩種形象 芙蓉和必立 芙蓉也就是荷花 宋代的周敦儀在《愛蓮說》當中讚美荷花 出淤泥而不染 著清蓮而不妖的君子人格 實際上芙蓉 必立這樣的兩種形象 最早可以追溯到楚辭 追溯到屈原的《離騷》 屈原在《離騷》當中有這樣的詩句 致稷荷以為伊兮 及芙蓉以為長 攬木根以結柴兮 灌碧麗之落蕊 在詩中屈原以芙蓉 碧麗 這樣帶有芳香味道的植物 來寫自己高潔的人格 所以《離騷》當中還有這樣的詩句 不無知其意以兮 苟於情其信方 說沒有人理解我 那又如何呢 如果我的情感 如果我的性情是像芙蓉 是像碧麗這樣芳香 一切別人的猜忌 一切別人的不理解 也都無所謂了 所以屈原《離騷》當中 由於他慣常的運用一些香草 這樣的形象來表達自己人格的芬芳 由此形成了一種創作傳統 那就是香草美人傳統 柳宗元在詩中所寫的芙蓉 碧麗 很顯然也是在比喻詩人的君子人格 而詩中所說的風是驚風 雨是密雨 很顯然也極具象徵意味 表面寫的是自然界的風雨交加 實際上象徵著當時異常險惡的政治鬥爭 詩中所說的動詞 驚風亂斬 密雨挾親 實際上指的是當時的敵對勢力 那些政治上的小人 對柳宗元 劉雨昕等君子的刻愛 而從亂斬和挾親這樣的字眼的運用上 也能看出被貶柳州的柳宗元 他心理上的驚濟震撼 可謂是心有餘悸 從詩人遠望的視角來看 守樑是遠望 看樑是近望 有遠即近 接下來詩人的視線再次向遠處延伸 又寫遠望所見 嶺樹重摺千里目 江流趨似九迴腸 第三聯的前半句是詩人仰望所見 向遠處遙望 崇山峻嶺 樹木茂密 遮擋了自己遠望的視線 向下俯瞰 江流婉轉 曲曲折折 就像是自己彎彎曲曲的惆悵一般 當然這句也可以視為話用典故 司馬遷在《報仁安書》中有這樣的一句 長一日而九迴 作者是用彎彎曲曲的流淌的河流 來寫自己的惆悵 偽聯 共來百越紋身地 百越指的是今天廣東這一代 在中國古代儒家文化當中 宣揚孝道 《孝經》當中開宗明義 身體髮膚受之父母 不敢毀傷孝之實意 意思是說 人的整個身體 肌膚 頭髮 整個生命都是父母給我們的 我們不應該隨意的去毀傷它 這是孝道的開始 所以中國古代的漢人是很少紋身的 因為這有違孝道 此處所說的百越指的是南方的這些少數民族有紋身的習慣 所以百越紋身實際上指的是荒遠的蠻夷之地 共來照應了題目當中的張廷豐廉 這樣的兩個字自然就把好友以及詩人個人的命運結合在一起 猶自殷書至異鄉 可以說百越紋身地是造成殷書至異鄉的直接原因 因為這裡十分的偏遠 十分的荒涼 乃是蠻荒之地 所以我非常關切好友的命運 然而卻是殷信難通 整首詩寫出了柳宗元遭受貶折時內心的痛苦 柳宗元被貶柳州的時候 還寫有另外一首詩 柳州二月 可以和我們所講的登柳州城樓 繼張廷豐廉四州相參讀 喚請雞絲共淒淒 春半如秋易轉泥 山城過雨百花盡 榕葉滿庭 英亂啼 首句兒喚請雞絲 喚請說的是遭受貶折 而猶患他鄉 雞絲說的是此時此刻的詩人流落天涯 淒淒交代了整首詩的情感 那就是異常的感傷 春半如秋易轉泥 此時此刻早春二月 然而在詩人柳宗元的內心 卻像秋天一樣 讓人感到無限的衰散 無限的淒涼 所以接下來詩人所寫的諸多景物 像一場春雨過後 百花凋零 落葉紛飛 連一向婉轉動聽的黃蠅鳥的叫聲 在詩人的心中也成了鍋燥亂提 所以柳州二月這首詩 和登柳州城樓 繼張廷豐廉四州一樣 寫出了遭受貶折的柳宗元內心的無限寂寞 無限感傷 無限苦 柳宗元最後的官職就是柳州次使 所以後人也稱柳宗元為劉柳州 柳州成為柳宗元人生的最後一個驛站 最終47歲的柳宗元病逝於柳州典祖 由於性格的多愁善感 柳宗元寫於柳州時期的詩作 寫盡了貶折中的無限苦悶 無限感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