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仲淹《蘇幕遮·碧雲天》——一杯敬月光，一杯敬中年危機

相信即使忘記了這首詞的名字 大多數觀眾在看完這首詞的時候 也回憶起了自己中學時期的青蔥歲月 但與當時意氣方發的我們不同 範文正公此時卻在經歷他的中年危機 俗母哲 碧雲天 範仲淹 碧雲天 黃葉蒂 秋色臨波 波上寒煙翠 山映斜陽 天皆水 芳草無情 更在斜陽外 暗香魂 追旅思 夜夜除非 好夢留人睡 明月樓高 修獨椅 酒無愁腸 化作相思淚 這首詞雖然是大夥耳熟能詳的 但在我們中學學習的時候 未必會去涉及到很多美感的具體呈現 同時上井下千的表現手法雖然淳樸 但仍然可以算是基本不一樣的存在 無論是詩詞還是歌詞都是一樣的 哪怕說不寫古風歌詞 同樣是可以接近這一寫法的 全詞的重點主要分為兩個部分 一個是尚雀景物的繪法 一個是莫為抒情的方法 尚雀的那一句是沒有辦法去感受的 因為整個尚雀都是一個整體 只在分層上有所差別 這種景物描寫與范仲淹另一首詞 也就是《塞下秋來風景依依》那首 可以說是一樣的高長 因此寫詞的層次感 是看這首詞必須要關註的東西 也是幫助我們豐富作品內容的重要手段 那麼進入正題吧 首先是脈絡疏離的關鍵 碧雲天 黃葉蒂 秋色蓮波 薄上寒煙翠 天地相接 起筆便是高樓 為後文紮建舞臺 碧雲與天 黃葉與蒂 碧與黃色色搭配就不必多說 如果有學過畫畫的 應該能夠在腦子裏想象出這樣的構圖是什麼樣子 簡單來說 開頭兩句中選取天與地中兩種具有環境特色的物像 籠統描寫 為後文構建了基本的描寫環境 秋色蓮波 薄上寒煙翠 秋色於首兩句中細出並領下文 當然 這裡的秋色不是那種壓迫感 並不像上期的前衛演那樣抑鬱 更多的是那種悲哉 秋之為棄也的蕭瑟 秋意浮現後轉寫山水 將秋色具現化為秋波 以秋波為錨點進行鏡頭的上移 秋波到薄上寒煙 再到寒煙中隱喻的蒼翠 鏡頭定格在細緻影物上 然後一筆切進 隨後視角拉遠 重新放一張大圖 也即後面的山映斜陽 天接水 山映斜陽 天接水這裡雖然出現了斜陽這一時間的指示 卻仍在首爾運所搭建的蕭瑟秋景內 只是以斜陽補充天 山水補充地 並與前距寒煙交互 形成了似暖似寒的暮色 當秋景全貌呈現完畢後 山水二字便將此前種種景緻一遍改過 山最近 斜陽與山之外 與水相接 或者就像是那種 山加著斜陽 水在斜陽下泛著星光的那樣子 至此為止 場景的變化結束 可以先梳理一下整個視角的過程 先是出現了碧藍的天 天上飄浮著雲 雲下是布滿了黃葉的樹 鏡頭一轉 場景中出現了一條河流 上面蒸騰著絲絲縷縷的煙氣 煙氣中隱約可見遠方蒼穗的山 幕子鏡頭拉遠 斜陽照在山上 煙氣散開 場景中出現了遼闊的羣山 山外是斜陽 斜陽下是泛金光的水 水天一色 這就是主角最終所看見的畫面 將此前朦朧秋意 漸次歸入寫實的山水當中 為後續情感抒發搭建舞臺 芳草無情更在斜陽外 芳草能指代的東西很多 但無論怎樣理解都要追溯至 王孫遊兮不歸 春草生兮其兮等人 核心便在於遊兮不歸 芳草本非秋日一象 只是因遠遊淮鄉之事而念及 因其不存在於現實 自己看不見芳草 故而較之於能看見的秋景更顯無情 上述景物雖也發自一個程序 但芳草自在斜陽外 終不可及 那種未知的徬徨纔是最為無情的刀子 雖然整個上卻不輸意情 但卻埋下了情緒的溶滋 只需無情更在兩筆稍稍點出 便可一夕千里 這就是這首詩詞最大的特質 那種含蓄婉約的審美 下卻順而開始抒情 經典的上景下情結構 上卻在景物搭建中鋪墊好情緒氛圍 經由上下卻的轉折後直接抒發 就像歌詞裏主歌橋段的鋪墊一大段 到了副歌旋律高昂處直接抒情 這都是很常見的寫法 暗香昏追履絲 暗城上收 追其下順邪思鄉 香昏是情緒低落的根本原因 上卻是高處遠望所見 香昏當高所見蕭瑟 加劇了香昏 依照這樣的邏輯進行 於是心情更加沉重 心情黯然而有所懷 故有追履絲舉 就像衣帽的時候反而只能靠回憶來打發時間 這點倒是古今共通的情緒 夜夜除非好夢留人睡 好夢是全詞唯一的明亮處 唯好夢堪睡 實際上是將希望寄託在不確定的事情上 沒有辦法排解自己的香昏和履絲 只有在時隱時現的好夢裡找到一絲的慰藉 但夢之所以失望就是因為不確定 寄託的對象本身就是不確定的 到頭來只能是更加煎熬 因此不寫自己做好夢 而是寫好夢留人 嘿老卑微一天狗 同時追履絲這樣一個持續性的動作 將時間順而推移至深意 這種手法很有意思的 寫歌詞的時候可以借鑒 那麼下面重點的地方來了 明月樓高修獨椅 修獨椅可以想象下日漫裡那種 陷入中年危機的大叔醉醺醺的坐在路上 酒瓶子往地上一丟 一拳砸在牆上然後痛哭的那種場景 獨椅雖然並非他所願 但他也只能獨椅 明月樓高本是未解遠人之好景 但因主角強烈的陰謀情緒反而加劇了思鄉的情緒 好景稱愛情不是因為好景天生就具備這樣的作用 而是因為愛情太過強烈 就像杯水車鮮一般 水是不能滅火的 只是火太大了 而在細節上 明月高樓這兩米的鄉 與上去廣景視角相接 品呈些香魂與絲 盡收此情情景 又作為背景板 映出修獨椅之溫 窗外月色化解不了愁情 卻又避無可避 反而加劇了遊子的孤獨感 獨椅之人才知獨椅之悲 故以修獨椅人話語標作勸解 且向借酒消愁的結局 酒入愁腸化作相思淚 當好夢不可寄託 明月無法消愁以後 只能依靠酒精麻痺自己 喝酒是能消愁的 但就像再多的腎上腺素也沒辦法把快死的人整活一樣 酒入愁腸未能澆滅愁緒 反而催生了眼淚 讓人更加哀愁 這裡的原理就是 舉杯消愁愁更愁 但這首詞把這個原理的過程呈現了出來 所以這就是另一個很有趣的事情 過程往往比結論更懂人 寫苦情歌寫個分手寫個分手的結果 寫個愛情不存在的結論 是很難讓人共情的 那麼就需要把具體的過程給PO出來 把那些傷痛給呈現出來 這樣才能最大程度的共情和代入 道理誰都懂 過程未必誰都有體會 這就是這首詞了 由於本篇細節多體性在景與情的安排上 遍佈過多贅述 歷代詞論家對這首詞的評價繁多 我就列舉一些 列在這裡 詞源引歷代詩語曰 範文正公蘇慕遮 筆雲添雲雲 宮之正氣塞天地 而情語入妙至此 鄒紙摹遠紙齋詞中曰 範熙文蘇慕遮一去 前段多入俐語 後段春弦柔情 遂成絕唱 許昂瀟詞中偶評曰 鐵石新常人一作詞銷魂 張惠顏曰 此去國之情 譚獻曰 大筆振蕈 季昌佐安辭化雲 熙文宋一旦名臣 辭筆挽利乃爾 筆之宋廣平復梅花 才人何所不可 不似石頭金氣重 無與風雅也 黃了云云 按文正一生 並非懷土之事 所謂相魂履絲 亦即愁腸思味等 似沾沾作兒女相 何也 觀前去 可以想其寄託 開首詞句 不過借秋色蒼茫 以引書其幽谷之意 山映斜陽三聚 隱隱見世道不甚清明 而小人更為得意之相 芳草與小人 唐人有多慾之言 第二去 因心之憂愁 不自明白 始動其相魂履絲 而夢不安枕 酒皆化淚 其實憂愁 非為私家也 文正當宋人宗之時 禮陽麗莊外 身兼一國之安危 雖其時不無小人 究兮龍聖之日 而文正乃憂愁若此 此其所以先天下之憂而憂矣 拋開政治隱喻 我們會發現 整首詞雖然在抒情上是銷魂語 淺詞風格偏向於婉麗 但作品的脈絡卻是一氣而下 不加修飾 這與後來的豪放詞 是具有相似處的 也就是譚憲所演的大筆振勳 而本詞介於婉約與豪放兩派之間 但幾版仍屬婉約 既蒼涼又優美 不獨一字詞區別風格 也是我們在進行 詩詞作品的賞析時 所需要注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