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詩篇】Ep.1 李白《月下獨酌》組詩，倒著念更美！

各位B站的小夥伴們,大家好。 我是如何閱讀中國詩歌的主持人,蔡中奇。 很高興又和各位見面了。 在過去的節目裏, 我們一同閱讀了80首經典的詩歌, 體驗了律師和絕句的魅力。 感興趣的小夥伴, 可以去蔡老師個人的主頁觀看以前的內容。 今天,我和我的團隊經過數月的調整和準備, 再次整裝待發, 爲大家呈現更精美、更強勁的新系列, 《唐詩之意境古詩篇》。 比起靜體詩, 古體詩最大的特點是沒有篇幅的限制。 正因如此, 古體詩不像律師絕句一樣, 對句法、練字特別考究, 而是講究篇法。 篇幅長, 平鋪子序卻未免繁榮枯燥, 索然無味。 因此, 詩人在創造古體詩的時, 一般對篇章的組織別出心裁。 不求詩歌整體具有流動感、節奏感, 在古詩的創作中, 詩人都用什麼方法來組織詩篇呢? 會帶來怎樣的美感呢? 這一集, 我們就以詩仙李白創作的《飲酒詩》爲例, 一起來探探。 天保元年, 漂泊流浪了大半生的李白, 終於被玄宗賞識, 被招入宮, 恭奉翰林。 本以爲, 這趟旅程必將祝其攀龍附鳳, 登上天階。 然而, 玄宗對李白的政治主張並無興趣, 只是讓他做一個陪伴作樂的宮廷詩人。 在宮中的這一年多, 李白不僅沒有實現任何政治抱負, 反而見證了宮廷的種種腐敗。 由於他行爲不羈, 尤其個性坦率, 李白受盡了殘言, 最終遭到了夙願。 天保三代, 真正賞識他的賀之章, 也於這一年告老還鄉。 從此宮中再無同僚朋友, 李白落得孤單一人。 每當心中的孤獨和委屈難以排解, 他便寄情詩酒。 但即使如此, 他依然是我們熟悉的那個詩仙, 抱以樂觀的態度。 在離開長安的前夕, 李白在長安月下獨酌, 寫下了悲喜交加的長歌《月下獨酌祖詩》。 和仙堂曹操、陶淵明等詩人相比, 李白把傳統的飲酒詩所錄入的悲情一掃而空。 當然,李白也寫過 抽刀斷水水更流, 舉杯消愁愁更愁, 這樣比較傷感的詩句。 但總體來講, 他對飲酒詩中常見的人生短暫 這一主題的態度卻與前人大不相同。 比如, 他的名片《槍盡酒》 就是以一個很豪放很豁達的精神姿態 來重情飲酒。 他講到, 魚兒同消萬骨愁, 這就是要以美酒來戰勝萬骨愁。 他當然清楚, 人生短暫, 喝酒也沒法實現永生, 但當下的快樂應該儘可能地享受, 而不是像很多人一樣密絕不振。 這就是一個很大的超越了。 《月下獨酌》一共有四首, 我認爲最好讀的方法 不是按照第一首讀到第四首, 而是反過來讀, 從第四首讀到第一首。 照這樣的讀法, 我們就會發現, 每一首詩都彰顯了 飲酒給他帶來的不同境界。 我們從其四開始講。 李白 窮愁千萬端 美酒三百杯 愁多酒雖少 酒清愁不來 所以知酒勝 酒酣心自開 此夙握手揚 履空幾言回 當代不樂飲 須鳴安用哉 謝熬極今夜 遭秋逝蓬萊 且須飲美酒 乘月醉高臺 這一首, 從喝酒的快樂開始講, 喝酒是爲了消愁, 即使心中的愁比酒還更濃厚, 但只要喝了酒, 就能把愁趕走, 畢竟酒中的聖賢便是如此, 喝得酣暢淋漓, 吐露真情。 所以李白開始嘲笑他心目中那些和自己過不去的人, 舉了兩個例子, 薄儀、蘇齊兄弟和燕國。 《史記薄儀列傳》記載, 薄儀、蘇齊是商朝的移民, 因不滿周武王以臣弒君, 所以不吃周朝的糧食, 自己逃到守陽山, 採野稻爲食, 最後餓死在那裏。 司馬遷把他們兩人當作利德的模範, 但李白卻嘲笑他們, 一個看似高尚的虛名就把自己糊糊餓死, 這有什麼用呢? 而嚴夔就更不用說了, 他作爲孔子最得意的弟子, 因其人不堪其憂, 毀也不堪其樂的精神, 一直被人當作閒者看待, 不論薄儀、蘇齊還是嚴夔, 在李白看來, 這種該享受卻不享受, 追求虛名的思想, 只不過是自欺欺人而已。 而我李白手中的解熬酒, 就是今夜先要, 追酒成修就是蓬萊仙山, 我沒有什麼虛妄的堅持, 只是盡情把握當下的快感, 乘着酒敬月色在高臺上大醉一回, 在這首詩中, 飲酒可以超越虛名的人生意義, 走向最簡單的快樂。 雖然這不算是什麼特別的陳述, 以前的詩也有類似的觀點, 但這首詩的快樂寫得非常真摯, 愁多酒雖少, 酒清愁不來, 愁比不上喝酒的速度, 那還有什麼愁呢? 對此竟須飲, 窮通與羞短, 造化素所稟, 一尊其死生, 萬事固難審, 最後失天地, 勿然舊孤枕, 不知有無身, 此樂最爲甚。 這一首, 比歧視飲酒的境界又高了一層, 窮通與羞短, 造化素所稟, 人生的窮與大, 富貴與貧賤, 本就是任由天命造化決定, 但喝酒就不一樣, 酒杯之中生死其一, 萬物萬事沒有差別, 富貴就一定好嗎? 貧賤就一定差嗎? 這些世俗的價值, 在酒中被通通否定, 飲酒讓人成爲自然的一部分, 失去了天和地, 與自然同化, 以至於不知有我身, 連自己都找不到, 在這裏, 李白達到了天地與我並生, 萬物與我唯一的境界, 他認爲這纔是究極的快樂。 天地既愛酒, 愛酒不愧天, 以文清比聖, 婦道濁如鹹, 鹹聖既已飲, 何必求神仙? 三杯通大道, 一斗何自然? 但得酒中去, 不爲行者穿。 這首詩又和前面兩首不同了, 開頭就出現了很多次與反覆使用的現象, 例如, 天若不愛酒, 地若不愛酒, 天地既愛酒, 且較爲口語化, 彷彿在寫打遊詩, 開玩笑, 表面上看來似乎是一個很嚴肅的論辯, 但實際上只是他自己一個人飲酒的詭辯。 如果天不愛喝酒, 天上怎麼會有個酒星呢? 如果地不愛酒, 怎麼會地上有一個叫酒泉的地方? 天地既然都愛酒, 那麼我喝酒自然是無愧天地了。 以文清彼聖, 複道周儒賢。 聽說清酒就像聖人一樣, 我覺得濁酒也好比賢者一樣。 酒都有聖賢之美名, 那麼我自己爲何要去求神仙呢? 此刻, 李白對酒的評價已經超過了對神仙的追求。 接下來右一轉, 三杯通大道, 一斗何自然? 此局中的大道就是儒家之道, 自然就是道家的核心概念, 既自然而然, 與天地一體。 最後一句, 但得酒中去, 不爲行者傳。 酒中則真妙之處, 醉者自息去, 卻休去與行者談論。 這很明顯與陶淵明《飲酒起舞》中 始終有爭議, 欲辯以妄言的精神境界相似。 此時, 把飲酒又提高到另一層高度。 酒是統攝如何到聖賢和神仙的事物, 具有一種超豔的神奇的功能, 這就是酒中去了。 談到這裏, 李白似乎將能寫的都寫盡了, 那還有什麼能夠寫的呢? 然而, 誰也沒想到, 李白《月下獨酌》其一, 還能把整首祖詩吹向高潮, 它會帶給我們怎麼樣的第四重境界呢? 月下獨酌 其一 李白 花間一壺酒 獨酌 無相親 舉杯 邀明月 對影 成三人 月寂不結影 影圖 隨我身 暫伴月江影 行樂 須及春 我歌 月徘徊 我舞 影凌亂 醒時 相交歡 最後 各分散 永結 來無情遊 相期 渺雲漢 這一首 是整首詩中最出名的 我們很多人都會背誦 覺得它富有想象力 但看似簡單的一首詩 事實上別有洞天 如果不按 從後往前的閱讀順序 還真不能發現 這其中的奧妙 和其二相比 其一又到了更高的一層境界 如果說其二 還有些理性的陳述 那麼其一便是一個 純粹個人的經驗了 月寂不結影 影圖隨我身 月亮本身 不理解銀九 影子也突然 跟着我身的左右 那就不如 暫伴月江影 帶着月亮和影子 共同循環走路 接下來 李白暢快地描寫了 他與這兩個玩伴的 嬉戲場面 我唱歌 月亮聽着徘徊起舞 我跳舞 影子凌亂地跟着我的腳步 我還沒追的時候 跟他們共同腳踝 追了之後 我們各自動心 到最後 李白要永遠地 在無情中漫遊 與月亮影子 在渺渺的天涯中 相約在舉 他和天地的關係 發生了質的突變 他不再是歧視中 高臺上大罪的李白 而是成爲宇宙主人 月亮是他的紅玩伴 李白成爲能夠 傲遊泰語的仙人 與月亮相系繞的造物主 李白偉大的詩卷 都不是以凡人的口吻寫的 通過飲酒 李白脫離肉體凡態 通過對酒 李白高升進入仙境 尋獲至高的精神境界 古今學者 沒有關注到這四首詩 相互之間的關係 按照我們從後到前的讀法 才能更能體會他 對酒的重新書寫 既賦予想象 給我們帶來無限的審美 同時又有極爲深邃的 哲學觀念 把他詩仙的性格 表露得淋漓盡致 這樣的寫法 在中國文學上是 絕無僅有 可說是難以超越的巔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