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詞壇：賀鑄

赫柱是北宋詞壇的一個異類 甚至他到底是屬於第二代 還是第三代詞人羣 從生活年代上來看也不太好判定 因爲他生活的時期 和第三代詞人的靈魂人物周邦彥 基本重合 但是基於他和蘇門文人的關係 相對比較密切 和第三代詞人在事實上的交集 並不是太多 所以我暫時還是把他歸入了第二代詞人羣 說赫柱是詞壇異類 是因爲他有兩大特質 跟任何人都不一樣 這兩大特質 一個是有關相貌 相貌奇醜 二是有關職業身份 他是北宋頂流詞人裏 唯一的一名五官 相貌奇醜的一介武夫 卻偏偏吟唱着最悽美 最纏綿的情歌 我們不妨先來說說赫柱到底有多醜 再來看看他的詞到底有多美 赫柱有一個著名的外號叫赫鬼頭 路由對他的評價是 貌奇醜 說他醜還不夠 還要說是奇醜 可不是路由說話太損啊 而是赫柱實在太醜 他膚色鐵黑 色清黑 面鐵色 眉目聳巴 口角歪斜 禿頂 頭髮稀少得連發單都很難固定 他的身高 似乎可以爲他挽回一點顏值分 他身高七尺 相當於現在的兩米一可能還要多 但是兩米多 是不是實在又太高了一點 別人背地裏叫他赫鬼頭 他心裏應該也是知道自己蠻醜的 但是誰又願意承認自己真的醜呢 所以赫柱自己說自己是 自負虎頭相 隨風龍額侯 認爲自己的相貌 和百獸之王的老虎有異比 那是預示着將來可以封侯的吉人天相 我們平時都喜歡說老天是公平的 給了你盛世美顏 就會奪走你的智慧 給了你無敵才華 就會收回你的絕世榮嚴 如果兩者之間真的只能二選一 那麼對於赫柱而言 這公平實在是太過嚴苛了一點 老天的確給了他絕世才華 卻一丁點的顏值都沒有給他留下 於是赫柱註定要揹負着不能承受之愁 艱難地周遊在這個人世間 順帶說一下 論顏值他是北宋著名詞人當中最低的 但是論出身 他的身體裏卻流淌着世世代代傳下來的最高貴的血液 你還記得唐代那個著名詩人赫之章吧 就是寫過少小離家老大回 相依無改定毛衰 兒童相見不相識 孝問客從何處來的那位 赫之章就是赫柱的第十五代祖祖 他們都是會集山陰人 也就是今天的浙江紹興人 會集山陰赫氏 是當地響噹噹的名門望族 赫之章自號四名狂客 赫柱也自號爲北宗狂客 可見他對赫之章這位祖祖的崇拜 赫柱的六代先祖赫錦思 與北宋開國皇帝趙匡胤的父親趙弘英是同事 兩人關係很好 赫錦思還將自己的長女許配給了趙匡胤 不過趙匡胤的這位夫人 在北宋開國之前就過世了 北宋建國以後 作爲趙匡胤的原配夫人 赫柱的這位五代祖姑母 被追立爲孝惠皇后 孝惠皇后留有兒子趙德昭 據說趙匡胤的母親杜太后 曾經在臨終之際留下遺命 要求趙匡胤將皇位 傳給自己的弟弟趙光義和趙廷美 等二人相繼爲帝之後 再將皇位傳給趙德昭 趙匡胤謹遵母親的遺命 但是沒想到趙光義取得皇位之後 逼死了趙廷美、趙德昭 將皇位留給了自己的子孫 所以孝惠皇后的子嗣 不但沒有登上皇位 反而被趙光義一脈所猜忌 並且加以防範 赫柱作爲宋太祖孝惠後的祖孫 這個皇親國戚的身份 自然也就大打折扣了 赫柱這個高貴 卻也有些尷尬的出身 不大能夠作爲他市境的資本 再加上天生奇醜 他從小就知道既不能跟人拼邊 更不能跟別人拼顏值 那就只能拼才華 所以他從小刻苦攻讀 博文強記 書無所不讀 文采飛揚 而且還最有口才 如果要舉行辯論大賽的話 最佳辯手肯定非他莫屬 性情雄放的赫柱富有才華 卻相貌醜陋 曾經顯赫一時的家族 也因政治時局的變動而逐漸沒落 在入世初期 他有幸得到貴人賞識 也因此成就了一段良緣 赫柱此後的仕途發展 是否也會一帆風順 性格直率的他 能否在興文教義武士的北宋 以武官身份實現抱負呢 男人的才華總會得到男人的賞識 赫柱的才華就得到了一個 很重要的人物的賞識 是誰呢 趙克章 趙克章是宋太祖趙匡胤的弟弟 魏王趙廷美的曾孫 封紀國公 也是正宗的皇室後裔 在出身血統上 趙克章和赫柱是有一定相似性的 趙克章就非常欣賞赫柱的才華 還有性情 將自己最鍾愛的女兒嫁給了赫柱 赫柱和趙夫人 這兩位皇族後裔的聯姻 開啓了赫柱三十來年恩愛情賭的婚姻生活 或許這就是赫柱一輩子當中 唯一一件最幸運的事情 血統高貴 卻又出身尷尬 才華絕代 命運給赫柱開的玩笑還不止這一個 因爲命運的玩笑會一個接一個降臨在他的身上 那命運給赫柱開的第三個玩笑是 在以衆聞清武爲基本國策的宋朝 武官既沒有地位 也沒有太大的發展空間 但是赫柱一家從他的 七世祖開始 一直到他的父親赫安氏 居然世世代代都是武官 西寧四年也就是1071年 二十歲的赫柱由門邑入室 受右班電職兼軍器庫門 文人出身的赫柱第一份工作就是一個武官 並且這個身份還將持續半生光陰 例如在元祐二年 也就是1087年 赫柱赴河州任管界巡檢 他的主要工作內容就是掌管當地的訓練甲兵 抓捕盜賊 巡邏州役等等這樣一些事情 實際上也還是武官 長期在武官的工作崗位上兜兜轉轉的經歷 再加上家傳的武學 讓赫柱多少浸染了一些武官的那種方剛血氣 所以兩米多高 奇醜無比的赫柱 絕不是秦官燕姬道那樣風流倜儻的溫柔秦種 他在世人面前一亮相 就是一個路見不平 《宋史赫柱傳》記錄了一個赫柱爲官時候的小故事 他的下屬當中曾經有一個權貴的子弟 這個人仗着有個位高權重的爹 平時不但不好好工作 還經常盜取公益 如果通過正常的渠道去處罰他 那這個權貴子弟 不但可以藉助父親的權勢繼續逍遙法外 那連赫柱自己的職位可能都難以保住 於是有一天赫柱就摒棄周圍的屬下和僕役 將這個貴族弟子單獨關在一間密室當中 一手拿着他偷盜的鐵證 一手拿着刑鞭 赫柱赫斥那個貴族弟子說 你過來 你自己看一下 這是不是你在某時某地偷去做某用的東西 你再看看這個 這是不是你在某時某地偷回自家的東西 那個頑固子弟嚇得直哆嗦 盲目的承認 是我乾的 是我乾的 赫柱就說了 如果你讓我處罰你 並且保證絕不再犯 那我也就不將你的醜事公之於衆了 那個貴族弟子只好乖乖的脫掉衣服 請赫柱鞭子 赫柱是手起鞭落 貴族子弟哪裏受過這樣的苦 磕頭如搗蒜地求饒 赫柱這才大笑着釋放了他 赫柱自己並沒有張揚這事 但是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 這事傳開之後 那些仗勢欺人的頑固子弟 就再也不敢耀武揚威了 因爲大家現在都知道了 鶴跪頭那是真敢打呀 所以宋史說他喜談當世事 雖貴要權傾一時 小不中意 幾口抵之無疑詞 人以爲盡暇 或許正因爲這樣不拘小節 俠肝義膽的性格 赫柱在武官的職位上 也並不得志 一直到他四十歲那一年 才終於在李卿塵 還有蘇氏等人的鼎力幫忙下 才改爲文官 爲城侍郎 一個正九品的官職 然而此後他在文官的職位上 也並沒有太重要的晉升 縱觀赫柱的一生 有自信狂倦的瀟灑 也有不得志的遺憾 獨特的人生經歷 造就了他可剛可柔的作詞風格 他的詞取材廣泛 既有個人舒懷狀詞 也有秀麗的湧物詞 結構匠心獨韻 詞句精煉且用韻嚴格 詞風尤其多樣 狂放與婉約皆有 在北宋詞壇上獨樹一幟 他是如何將豪邁與細膩 運用自如各成一派的 他的詞句又有着 怎樣的獨特之處呢 少遊醉臥古藤下 水與愁眉唱一杯 解奏江南斷腸句 只今唯有赫方回 方回是赫柱的字 這首詩呢 是黃庭堅寄給赫柱的 那是在秦官去世以後 黃庭堅感慨萬分的 他說 自從秦官離開這個世界之後 還有誰能唱出 令人痛斷肝腸的 傷心詞句呢 那就只剩下赫柱你一個人了 解奏江南斷腸句 只今唯有赫方回 那麼特立獨行的赫柱 會用怎樣的斷腸句 讓我們和他一起 潸然淚下呢 凌波不過橫塘路 但目送邦塵去 錦瑟華年水雨渡 月橋花院鎖窗中戶 只有春知處 飛雲冉冉橫高目 採筆興題斷腸句 試問賢愁都急許 一川菸草滿城風緒 梅子黃石雨 那這首《清玉案》應該也是 赫柱最有名的一首詞 尤其是最後幾句 試問賢愁都急許 一川菸草滿城風緒 梅子黃石雨 那更是千古流傳的名句 因爲他寫江南的梅雨季節 寫得太悽美 以至於人們都忘了 他的作者原本是一個外號 賀鬼頭的超級醜男 卻爲賀柱贏得了 另外一個浪漫優美的外號 叫賀梅子 這個雅號就來自於 梅子黃石雨的優美意境 賀柱曾經說過 他寫詞很喜歡畫用 無彼端驅使李商隱 溫堤雲 常奔走不暇 晚唐詩人李商隱 溫堤雲 都是以擅長寫悽美的愛情而聞名 那賀柱的意思就是說 他的詞畫用這兩位唐代詩人的句子太多 常常使他倆疲於奔命 可是自賀柱這首《清玉案》一出 他自己也成爲了別人彼端驅使 要爲別人的創作疲於奔命的人 一穿菸草 簡直成了宋詞當中的高頻詞 那麼這首詞到底有多悽美呢 我們不妨細細品讀一番 首先這是一首寫得非常含蓄的愛情詞 儘管賀柱自己拼命地想要演示一點什麼 但是我們還是能夠琢磨出來這首詞的脈絡 他從一次擦肩而過的邂逅相遇 寫到了一見鍾情的念念不忘 再寫到其後 令人斷腸的鋪天蓋地的相思 於是我們更想知道的是 與他擦肩而過 邂逅相遇的是一位怎樣的女子呢 他既然對她一見鍾情 爲什麼又不能夠長相廝守 最終走到了相思斷腸的結局 答案仍然要賀柱 賀柱親自來告訴我們 根據當代學者鍾振正先生的考證 這首《清譽案》大約作於宋徽宗建中靖國元年 也就是1101年 當時賀柱客居蘇州 中年痛失妻子的賀柱一度非常消沉 直到這一次的偶遇 他灰暗的歲月 才彷彿突然綻放了一絲光亮 凌波不過橫塘路 但目送芳塵去 此一開篇就營造出一種搖曳生姿的意境 此人目送一位女子的背影飄然而去 那位女子的步履輕盈 姿態飄逸 就像女神一樣超凡脫俗 長久的佔據着此人深情的視線 當然這三句開場白 還包含了一個很浪漫的典故 出自三國時期曹植的《洛神賦》 《洛神賦》寫洛水女神的輕盈身姿 用了兩個極其優美的句子 凌波微步 羅襪生成 後來唐代的著名學者李善 在註釋文選的時候 記錄了一段說明 因爲曹植一直暗戀甄氏 所以就爲她寫了這篇賦 那甄氏又是誰呢 甄氏本來是袁紹的四子袁熙的妻子 曹操破袁紹之後 就將甄氏賜給曹丕當了妻子 曹丕之後封甄氏爲皇后 可是據說曹植也很喜歡甄氏 後來甄皇后失寵 被曹丕賜死 曹丕又故意將甄氏生前的一個玉縷金帶枕 賜給了曹植 曹植抱着這個玉縷金帶枕 返回自己的封地的時候 途經洛水 夢到甄氏來與她相會 夢醒之後 她不勝悲感 寫下了一篇《敢甄賦》 後來魏明帝 也就是甄氏和曹丕的兒子曹銳 也覺得叔叔曹植這樣寫他的母親不太雅 所以就將《敢甄賦》改名爲《洛神賦》 這個故事的真實性其實很值得懷疑 學者們對此也多有質疑 但是後代詩人在引用這個典故的時候 常常會礙於愛情得失的情緒 赫柱也不例外 赫柱的另一首詞《一情訛》 也有臨波人去拜月樓空的句子 那也是用到了這個典故 有意思的是 金庸的武俠小說《天龍八部》裏面 也提到過臨波危部 臨波危部是天龍八部裏 逍遙派的獨門輕功步伐 因爲這個步伐很神奇 臨波危部這門輕功的特點就是 步速快 步態輕盈 讓人完全判斷不了他的路線 所以就成了段譽的逃生利器 當然了 赫柱用這個典故 絕對不是說他偶遇的那位女子 因爲看到她太醜 所以使出逃生利器 臨波危部趕緊逃之夭夭 赫柱只是想借此表達 他自己在這一次偶遇當中的心情 那個女孩讓他一見之下 就像電擊一樣心動 可她是落神那樣 可望而不可及的仙女 小仙女經過橫塘 卻一點停留的意思都沒有 此人剛想上去搭訕 卻又只好目送小仙女踏着臨波危部遠遠地離去 只留下一個令人浮想聯翩的美麗的背影 這裏的橫塘並不是一個神話當中的地名 而是赫柱住在蘇州期間經常要經過的地方 橫塘在哪裏呢 它在蘇州古城外的西南邊 橫貫南北 北面是直抵著名的豐橋 所以叫橫塘 那裏曾經有風景如畫的橫塘鎮 橫塘橋和橫塘古渡 赫柱有一處小小的別墅就建在了橫塘 它經常沉着一葉偏舟 往來於蘇州城區和橫塘的別墅之間 很有可能這次和小仙女的偶遇 就在她的某一次往來之間 正是這一次的偶遇不僅讓赫柱從此念念不忘 而且還讓他有了想對那位女子說 我的餘生都是你的強烈願望 錦瑟華年水與渡 誰能與你共度錦瑟華年呢 是我是我還是我 錦瑟是會有錦繡般美麗圖案的一種絃樂器 那錦瑟華年也是赫柱 彼端驅使李商隱的證據之一 因爲李商隱的錦瑟詩云 錦瑟無端五十弦 一弦一柱絲華年 連錦瑟都能發出如此悽美的聲音 何況琴根深重的詞人呢 正因爲此人迫切地想和他共度餘生 於是就一廂情願地展開了豐富的聯想 那個能陪我相守錦瑟華年的人 他是在花前月下還是在珠戶窗前 月橋花院是室外的景象 鎖窗珠戶是室內的場景 一內一外的實景描寫 呈現出一派富麗堂皇的場景 但是場景的華美 只能更加反襯出內心的孤獨 此人無數次的追問都沒有得到他的答覆 難道答案只有春知道嗎 過片飛雲冉冉橫稿幕 畫用了南朝江煙的修上人怨諜詩 仍然是延續上遍無人共度美好年華的感嘆 而裁筆這個詞其實用的也是南朝江煙的典故 《南史江煙傳》有這樣一段記載 有一天著名才子江煙在野亭揪喜 夢見了一個自稱是郭璞的男子 郭璞是近代著名詩人 尤其以寫遊仙詩最爲出名 他就對江煙說 我有一支筆放在你這裏很多年了 現在你可以還給我了吧 於是江煙就將自己懷中的一支五色筆 拿出來還給了郭璞 可是從那以後江煙就再也沒有寫出過 和以前一樣美麗的詩句 這也就是後人所謂的江郎才盡 所以裁筆實際上是詞人自恃才華的表達 從前的他彷彿是江郎附體才華橫溢 美麗的句子在他的裁筆之下流淌不盡 可是如今他寫來寫去都是傷心斷腸的句子 那麼詞人到底傷心到了什麼程度呢 在詞當中借用他物寫愁 可以說是一種傳統的寫法 黎裕說 問君能有幾多愁 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 秦關說 黎裕的愁像一江春水 秦關的愁像連年的細雨 而賀祝的愁那是全方位的 多角度的 是一川菸草的無邊無際 也是滿城風緒的綿密幽遠 更是江南黃梅時節 淅淅瀝瀝小雨的連綿不絕 愁之多 愁之深 愁之廣 好像是一張鋪天蓋地的網 朦朧 縹緲 但是又無處不在 讓詞人深深地陷落其中 無處可逃 詞讀完了 也許我們會非常地疑惑 這個賀祝是不是也太自作多情了 偶遇一位美女 連人家姓甚名誰都不知道 然後就陷入了一廂情願的單相思 一會兒想象美女住的地方有多美 一會兒又想象自己 如果離開了他會如何如何斷腸 你還沒和他在一起呢 至於就想象跟他分手以後 得有多傷心嗎 套用一句現在的網絡流行語 你想多了吧 那麼賀祝是真的想多了嗎 或許是 但又或許不是 賀祝的這一次邂逅相遇 據他自己說 其實並不是僅僅一廂情願的單戀 或者是暗戀 而是曾經兩情相悅 卻又從此生離死別 在賀祝的好友李知怡的文集當中 記載了一個真實的故事 賀祝在蘇州的時候 曾經偶遇一位姑娘 那位姑娘婉轉有餘 所以真實的情況是 這位女子未必真的美若天仙 但是在賀祝的眼裏 她就是一個楚楚動人 我見猶憐的小仙女 那個時候的賀祝 因爲經歷過喪母喪妻的劇痛 再加上逝徒的失憶 她原本已經破罐子破摔 垢面捧手不負與世不結 不洗頭不洗臉 本來就奇醜無比 再加上年過半百 還捧頭垢面 完全是一副躺平擺爛的姿態 但這一次在橫堂的偶遇 重新點燃了她生活的希望 她的心裏重新燃起了 在月橋花院 在鎖窗珠戶和她一起 共度錦瑟華年的強烈願望 她的餘生只要擁有了她 就勝過擁有了整個春天 所以她整日整夜地 等着那位女子 從春天等到夏天 從夏天等到秋天 又從秋天等到冬天 那位女子有沒有回應呢 根據賀柱自己的交代 有的 他們在偶遇之後 有過一段熱戀期 甚至一度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 賀柱已經打算下聘禮 明媒正娶將她迎進家門 但是不知道什麼原因 這樁婚事似乎中間 隔着無數難以逾越的障礙 在糾結焦慮的過程當中 賀柱就忍不住經常向好朋友 李芝怡傾訴她的痛苦 有一天晚上 賀柱突然來敲李芝怡的門 李芝怡特別詫異 怎麼這麼晚突然跑來幹什麼 果然沒有好消息 賀柱是來給好朋友報告 那位女子夭折的消息 並且還帶來 他爲那個女子寫過的兩首詞 他哽咽着對好朋友說 以除一生許淚 以四家做 意思就是說 我的眼睛裏 已經充滿了一生的眼淚 就等着要唱出兩首愛情絕唱 於是身影不覺 淚積爲之墮結 她一邊唱着他爲她寫的歌 睫毛上掛着盈盈欲墜的淚珠 李芝怡說 我非草木 聽了賀柱的故事和他的詞 又怎麼可能無動於衷呢 這樣看來 清玉案的傷心斷腸 實在還暗含着盜王的意味 你能夠想象 一個五十多歲 兩米多高的漢子 哽咽着吟唱 試問嫌愁都急許 一川菸草滿城風絮 梅子黃石雨的樣子嗎 你能想象 一個五十多歲 兩米多高的漢子 在唱着這樣的歌曲的時候 聽完這個故事 我相信你和我一樣 一定秒懂了 彩筆星題斷腸劇當中 斷腸的意味 一定會深深地理解 是怎樣的嫌愁 纔會讓賀柱用一川菸草 滿城風絮 梅子黃石雨來形容它 一定會無條件贊同 黃庭堅所說的那兩句 解作江南斷腸劇 至今唯有賀方回吧 根據王兆鵬先生等 當代學者的考證 這首清御案 還有一首姊妹篇 也就是賀柱向好朋友李芝怡 展示的兩首愛情絕唱的 另外一首感黃恩 藍紙滿方舟 遊絲橫路 羅襪沉生步 凝固整環平淡 默默兩情難語 汽風吹柳絮 人難渡 回首舊遊 山無蟲鼠 花底深珠戶 何處半黃梅子 向晚一簾疏雨 斷魂奔赴於春江去 清御案和感黃恩兩首詞 不僅用了同一個詞韻 而且使用的詞語情緒 都驚人的同步 例如兩首詞都用到了 凌波微步 羅襪深沉的典故 都用到了花絮珠戶 梅子 雨 還有斷腸斷魂這樣一些詞 毫無疑問 它們源於同一個悲傷的故事 也寫於同一時間 那是賀祝愛情世界裏 最後的一點微光 但終究這點微光 也隨着春天的消逝 而永遠的消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