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詞壇:晏幾道

宋詞賞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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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6 次觀看·2024年8月31日
在宋代祠壇上
唯一一對以父子身份
晉升於兩代祠壇巨星之列的
只有燕淑和燕姬稻
他們父子二人並稱二燕
燕淑是大燕
燕姬稻則被暱稱為小燕
燕淑是第一代巨星當中的領袖人物
而燕姬稻雖然遭遇了
但她依然我行我素
就好像是在天邊高懸的一顆孤星
她不刻意和羣星去爭輝
沒有一顆星敢無視她的存在
也沒有一顆星敢說她比燕姬稻更明亮
有意思的是
在兩代祠壇巨星之中
只有燕姬稻一個人擁有拼爹的資本
其他所有的祠人
都只能依靠自己的努力
用才華改變命運
像歐陽修 蘇軾 黃庭堅 秦關
包括燕姬稻的父親燕淑都是這樣
當然也有人拼了命
都沒有能夠讓才華改變命運
比如劉勇
但燕姬稻是含著金鑰匙出生的貴人之子
按常理推測
原本她應該擁有光芒萬丈的人生
但事實上
她這顆星的光亮
只夠照亮她自己一個人的內心世界
在北宋祠壇的羣星譜當中
沒有人比燕姬稻更孤獨
她這顆星
亮得越璀璨
就顯得越孤獨
一個人的精彩
一個人的喝彩
似乎構成了燕姬稻人生的全部
讓我們從宋哲宗元祐三年的一個小故事說起
元祐三年也就是1088年
黃庭堅向燕姬稻轉達了
可是燕姬稻聽到黃庭堅的來意之後
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
這句話什麼意思呢
正式堂就是宰相辦公的地方
其實就是中樞門下
北宋時候是正副宰相集中辦公的地方
是國家的最高權力機構
所以這句話如果翻譯成現在的白話文
大意就是
現在朝廷當中當權主政的宰相們
多半是我的父親原來的門生舊客
連他們我都沒空見呢
野外之意就是
宰相我都懶得接見
更別說接見你這樣的人了
這個答覆真的有蠻扎心
表面上看似乎是禮貌的婉拒
可是我們稍微認真一揣摩
就會發現這個燕姬稻是真心拗起來
因為這個委託黃庭堅
代向燕姬稻致意的某人
他不是普通的路人甲
他是黃庭堅的老師
是蘇軾
元幼三年的蘇軾並非默默無聞的人
而是正處於事業的高光時刻
兩年前蘇軾免世除中書社人
九月又升為漢林巡視
相當於是皇帝的天生祕書
元幼三年蘇軾全知共舉
掌管了天下讀書人愉悅龍門的命脈
論年紀蘇軾已經年過半百
而且年長於燕姬稻
論地位蘇軾是名滿天下的文壇盟主
政壇顯貴
在那個時候以蘇軾實力派偶像的號召力
絞盡了腦汁真正想去見他一面
求他一個簽名的人數都數不過來
我敢打賭在那個時代
蘇軾千方百計想要求見
居然還被斷然拒絕的人
燕姬稻應該是唯一的一個
這樣的大人物大文豪
還這麼謙虛的請求拜見燕姬稻
可這個燕姬稻連蘇軾都被他拒之門外
連黃庭堅的面子都不給
他憑什麼這麼驕傲
這麼目中無人呢
說實話我都很難替燕姬稻
想出一個合適的理由
一定要想的話能夠擺在檯面上的理由有一個
那就是蘇軾的輩分不夠
雖然蘇軾的年紀應該略長於燕姬稻
但是輩分卻整整晚了一輩
因為蘇軾的恩師歐陽修出自燕書門下
所以論輩分燕姬稻和歐陽修是平輩
蘇軾應該尊稱燕姬稻為師叔
師叔拒絕師侄的求見
這個理由說得過去嗎
我覺得也說不過去
因為燕姬稻顯然並不是一個看重輩分的人
最有力的證據就是黃庭堅比蘇軾不是還晚一輩嗎
但在燕姬稻屈指可數的幾個好朋友當中
黃庭堅應該是和她關係最密切的一個
她雖然拒絕了黃庭堅代為轉達的蘇軾求見的願望
但她並沒有拒絕黃庭堅這個朋友
你可能會有點好奇吧
這個燕姬稻是什麼腦迴路
懶得見蘇軾一面
確認黃庭堅是最好的朋友
她有沒有搞錯
沒搞錯
燕姬稻和黃庭堅很可能年齡相仿
順便說一下黃庭堅出生於1045年
燕姬稻的生足年還有不少的爭議
有學者認為她很可能出生於1045年或者稍後一點點
那這一對同齡人其實早就有淵源
驗輸於1050年到1053年期間之永興軍
當時黃庭堅的父親黃樹就曾在驗輸幕府當中任職
雖然沒有直接證據可以表明
同年時期的黃庭堅和燕姬稻就成了發小
但很可能因為父輩的這一層關係
為他們此後成為最親密的朋友奠定了基礎
甚至後來燕姬稻的辭集都是請黃庭堅給她寫的序
好友黃庭堅在《小山辭序》中寫到燕姬稻有四癡
一是做官接連受阻卻不依靠權貴
二是文章自成一體卻不用來考取功名
三是散盡財產家人饑寒交迫而她仍如孩童般天真
四是不因人負我而記恨信己信人
出身相門的燕姬稻即純真與清高於一身
不以世間尺度為規範
不為取悅他人而改變
那麼燕姬稻為何會形成這樣的性格呢
這個時候的燕姬稻已經向所有的人關閉了心門
死前的老朋友如黃庭堅除外
當他向整個世界關閉心門的時候
就已經沒有了例外
包括蘇軾
那是什麼原因讓燕姬稻自我封閉呢
有兩個方面的原因
一個是客觀原因
另外一個是主觀原因
客觀原因就是這個世界傷害她太深
而主觀原因是她太天真
還不懂得這個世界的遊戲規則
或者說她不是不懂
而是不願意遵守這個世界既定的遊戲規則
有兩個小故事可以說明燕姬稻和這個世界的格格不入
大約在元風五年左右
也就是1082年
燕姬稻曾經兼尹昌許田正
當時韓維是她的頂頭上司
韓維是誰呢
韓維是燕淑的老部下
在很長的一段時間內
燕韓兩家的關係非常親密
韓維和上司燕淑之間的詩詞唱和也很頻繁
正因為燕韓這樣的世交關係
燕姬稻就去拜見這位叔叔
她將自認為寫得最好的詞
認認真真整理了一下
呈獻給韓維
當然是希望得到韓叔叔的鼓勵和支持
可是韓維將這些作品翻了一遍
回了一封信給燕姬稻
德心慈盈倦
蓋纔有餘而德不足者
願郎君捐有餘之才
補不足之德
不勝門下老吏之望
韓維的這封回信是什麼意思呢
翻譯過來大概可以這樣理解
看了你近來新創作的詞
感覺你是才華有餘
但是道德修養不夠
希望你能夠丟掉那些多餘的才華
好好彌補你品德的不足
千萬不要辜負你父親的老部下
對你的一番殷切期望
可以想像燕姬稻收到韓叔叔回信之後的心情
這真是最讓人臉紅的批評
韓叔叔的措辭已經盡可能委婉
但言外之意依然非常明顯
你不務正業
不走正道
一手好牌被你打得稀爛
我都替你老夫妻羞愧
看看韓維這樣的回答
大家不要以為韓維
那就是一個道貌岸然
沒有情趣的官員
恰恰相反
韓維其實也是一個
酷愛聽流行歌曲的人
而且他最喜歡聽的
是誰的歌呢
是劉勇寫的歌
或許正是因為知道他有這樣的業餘愛好
燕姬稻才傻呵呵的投其所好
將自己最得意的心慈
敬獻給他
以為能夠得到他的賞識
燕姬稻實在是太天真了
還以為韓維會將流行歌曲
這樣的小稻業餘愛好
當成正兒八經的專業事業來看
其實韓維心裡有自己的一桿秤
流行歌曲偶爾聽一下
放鬆放鬆那是一種情趣
但如果你當成一件正經事去做
那就是旁門左道了
劉勇不就是前車之鑒
小燕啊
你難道還想重蹈劉勇的覆轍
終身沉淪下寮
在娛樂圈混一輩子嗎
那你就太沒出息了
韓維的態度這麼明確
可是燕姬稻
傲氣到竟然根本聽不進韓維的批評
甚至很可能從此就斷了
希望父親的門生部下
提攜自己的念頭
所以
小燕之所以拒絕蘇氏的求見
很大概率就是因為
蘇氏也是貴人
而她是不屑去見貴人的
這就是皇庭間所說的
士患之廉儉
而不能一棒貴人之門
那麼燕姬稻的新詞
究竟寫成什麼樣
讓韓維評價為
才華有餘而品德不足呢
我們不妨一起來讀一讀
小燕的一首代表作
我個人最喜歡的小燕的兩句詞
也出自於這首《這孤天》
小燕寫得最美最動人的詞
一定是愛情歌曲
但她的愛情歌曲
跟任何人寫的都不一樣
秦官劉勇都以擅長寫愛情而聞名
而且他們寫得最多的
是愛情當中的離別和別後相思
小燕當然也寫相思
但她的相思
不是開始於離別
而常常是開始於第一次見面
人生若只如初見
還有什麼比第一次見面時候的
怦然心動更美
更讓人刻骨銘心呢
小燕寫相思
似乎總是從初見開始
也因此她的相思
永遠都是停留在
初見時最美的那一刻
如果戀人問你
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想我的
那最動人的回答
一定是小燕這樣的回答
我從第一次見你
就開始想你了
如果戀人還不放心
再追問一句
那你還記得第一次見我
是什麼樣子的嗎
那麼最動人的回答
還是小燕這樣的回答
我當然記得
請注意小燕的動人之處是
當她回答我當然記得的時候
一定不是敷衍
而是她真的記得
她真的記得第一次見你時候的
所有細節
這就是小燕啊
她在達官貴人面前
不願低下高傲的頭
卻願意為了愛情全心全意
這首《這顧天》
就是一首從第一次見你
就開始想你的代表作
上篇寫第一次見面時候的場景
小令還有玉霄
原本是歷史典故當中的兩個人名
在這首詞當中
可以看作是男女主人公各自的化名
小令是指東晉王導的孫子王明
王明多才多藝
而且擅長書法
尤其是寫的一首好行書
她在王獻之之後
接任長江中書理
所以是稱王獻之為大令
王明為小令
玉霄則是唐朝一名女歌手的名字
那既然小令和玉霄
都是借用歷史典故
或者傳說當中的人物
來作為這首詞男女主角的化名
那這首詞寫的是
小燕自己的愛情故事呢
還是她朋友的愛情故事呢
那就不大好推測了
詞作者固然可以用自己的經歷
來創作歌詞
但更常見的是
他們會根據他們所見所聞的
各種人生經驗來創作
當然也可以虛構故事來創作
甚至很多職業的詞作者
還會為歌手量身訂作歌曲
但是一流的詞人
常常會在創作當中
融入自己的人生體驗
所以即便他是在講別人的故事
或者是虛構一個故事
其中也一定飽含了自己的情感體驗
詞學家周濟曾經評價《晴關》的詞
說的就是這個意思
其實小燕的詞也有類似的地方
無論她寫的是誰的感情故事
她都一定會融入自己的真實的情感體驗
因為只有融入真情的文字
才能既感動自己
也感動別人
所以我們不必糾結
燕記到是不是就是詞當中的那個小令
但我們確信小燕一定有過
小令初見玉霄時候那樣的心動
那樣的沉醉
你看小令第一次見玉霄的那個夜晚多美
迎燈一曲太妖嬈
記得那晚玉霄唱的小曲是《替迎燈》吧
她唱歌的樣子那麼投入那麼嬌媚
她歌聲當中流淌的情意讓人心醉
歌中醉倒誰能恨
唱罷歸來酒未消
一個在用心地唱
一個在用心地聽
歌中醉倒恐怕就是必然的結局
從那個夜晚之後
她的歌聲
她那情意流轉的眼眸
就深深地烙印在了小令的腦海當中
再也揮之不去
這樣的沉醉是誰能恨的
無怨無悔一往情深呢
小燕是個多情者
情深且長
情真意切
有人將燕姬道稱為慈潭賈寶玉
因為她無法忍受世俗的瑣事
只願流連於女兒國
而也正是這些清純可愛的女孩子
才能讓小燕卸下所有的防備
釋放最真實的性情
那麼透過小燕的詞句
我們能感受到她怎樣的追憶之情呢
詩的上篇寫初見的一見鍾情
兩情相悅
下篇就轉入了綿綿不絕的相思
春天在悄悄流逝
夜晚漫長得好像沒有盡頭
可是那樣的春夜
再也沒有重來
碧雲天共楚宮搖
楚宮用的是戰國時候
宋豫高唐賦當中
那這裡帶著的是
豫消她居住的地方
就像女神居所一樣搖不可及
春悄悄 夜迢迢 是時間的距離
而碧雲天共楚宮搖
那是空間的距離
時空的久遠和遙遠
生生分離了一對有情人
時空的距離對我們當代人來說
或許不過是一張機票
或者一張高鐵票的距離
但是對於古人而言
很可能就是整個青春的距離
甚至是一輩子的距離
小令怎麼可以忍耐
如此漫長而遙遠的分離呢
於是小燕買了一張
那個年代的機票
飛越千山萬水
也要趕去見那個夢中的你
就像巫山神女和楚王
夢中相見一樣
夢魂貫得無拘繭
又踏楊花過蟹橋
在宋代能夠飛越千山萬水的方法
只有靠夢境
那是小燕的機票
現實阻隔重重
唯有夢可以擺脫一切約束
自由自在地飛向任何想要去的地方
在夢中她又踏著風中飄飛的楊花
飛過了那座蟹橋
那是玉瀟住的地方
蟹橋就是通往謝秋娘家的橋
謝秋娘是唐代一位著名的女歌手
她曾經是唐代李得昱的侍妾
所以後來的詩詞
常常以謝娘代指女歌手
夢魂貫得無拘繭
又踏楊花過蟹橋
這真是至情之人
才能寫出來的至情之語
如果不是日日相思
又怎麼可能夢中相會
如果不是小燕自己
對這樣的癡覺
有著感同身受刻骨銘心的體驗
又怎麼可能寫出
夢魂貫得無拘繭
又踏楊花過蟹橋
這樣的神來之筆
此次一出天下傳唱
甚至連最嚴肅最正經
最看不得小兒女情懷的
理學大師程怡
偶然聽到有人唱
夢魂貫得無拘繭
又踏楊花過蟹橋的時候
也忍不住笑了
說鬼語也
鬼語可不是批評
而是實實在在的讚美
要知道讓一本正經
不苟言笑的程老夫子笑一笑
還表揚一句
那簡直比中彩票還難
夢魂貫得無拘繭
又踏楊花過蟹橋
的確
這不是人話
因為它毫無邏輯可言
可是它又如有神助
因為只有最執著的人
才能拋開人世間的邏輯
不顧一切
去追求心靈世界的純美
純情和自由
小燕的詞裡面
描寫了很多定格為
比如她另外一首
著名的代表作
《臨江仙》當中就寫到
她說
記得她和小平初見的那一天
小平穿著一件薄薄的羅衫
衣服的領口處
繡著雙重的心字
雙重的心
那就是心心相印的意思
小平懷抱琵琶
指尖流淌著綿綿的情意
那也是一個醉人的春夜
如水的月色
照著彩雲一樣美麗的小平
歸去的身影
從此在此人心上
刻下最深的相思
再比如小燕的又一首《臨江仙》
他們第一次相見的時候
女孩正在街前玩著鬥草的遊戲
後來在川真樓上
她又碰到了他
她還記得他頭上
隨風輕輕搖動的玉釵
記得他烏黑的眉
如雲的髮
當他們一不小心四目相對的時候
他那粉嫩的雙頰
頓時修得通紅
還有這首《蝶戀花》
碧玉高樓臨水柱
紅杏開時
花底曾相遇
你還記得嗎
你家就住在小河邊
那年我們的初次相遇
正是紅杏開時
你築立花下
比杏花還要更美
這就是小燕的愛情世界
在這個世界裡初見其永恆
在這個世界裡
如果愛
就傻傻地愛
愛的初心或許就應該像小燕這樣
傻傻地愛吧
不權衡利弊
不計較得失
不追問結局
只是付出全部
這樣的愛
實在是愛得有些孩子氣
這種不按世事的孩子氣
讓出身宰相門第的貴人之子
燕姬道終身言解
幾乎一輩子
過著最高貴
卻又是最落魄的生活
1055年
父親燕淑去世的時候
燕姬道應該還沒有成年
這一年就成了她人生的分水嶺
童年的小燕在父親的庇佑下
生活在一個充滿貴族氣韻的家庭環境當中
前人曾經評價說
小山祠如精靈王謝子弟
秀氣盛運
這就是說
燕姬道好比東晉時期的世家大族
王導謝安兩家的子弟
他們身上的貴族氣質
是得之天然
與生俱來的
燕姬道的經歷
個性還有才華
我覺得很有點像
《紅樓夢》當中的賈寶玉
賈寶玉不是有句名言嗎
大意就是
男人是泥做的
女孩家卻是水做的
所以她見了男人只覺得臭烘烘
只有見了女兒家
才覺得乾淨清爽
所以每次父親命令賈寶玉出去
接待那些官場上的人
說些言不由衷的客套話
賈寶玉就滿心的不樂意
甚至只要親人朋友提起什麼仕途經濟
她就覺得膩味
科舉考試必考的八股文
她也不耐煩做
雖然只要她願意
這些事情
她可以做得和別人一樣好
甚至更好
她的所有才華都盡情的展現在
和大官員姐妹們的那些詩詞唱和上了
可這樣的才華
對她的仕途經濟
又沒有任何幫助
燕姬道也是這樣
尤其在父親去世之後
家道中落
不通人情世故的小燕
連連遭受打擊
在現實當中屢受挫折和傷害的燕姬道
她最願意親密相處的
還是那些清純可愛的女孩子
因為只有在她們這裡
她纔能夠放下所有的防備
釋放最真實的性情
這也好比《紅樓夢》當中的賈府
燕姬道也經歷了家族的由盛而衰
那種人世滄桑
恍若遺夢的蒼涼感
虛幻感
在她的心目當中
也像賈寶玉一樣的濃烈
就像小燕給自己的辭集做敘事
說的那樣
追為往昔過從飲酒之人
或攏目以長
或並不偶
考其篇中所記
悲歡和離之事
如幻如電
如昨夢前塵
但能眼眷俯然
感光陰之一千
嘆靜緣之無時也
當年和她一起歌中醉倒的那些人
隨著時間的流逝
有的已經不在人世
有的流落天涯不知所終
所以當她獨自翻閱自己寫的那些歌詞
曾經和她一起唱歌聽歌
一起歡笑一起流淚的人
卻早已不在眼前
她唯一可以和他們重逢的途徑
只有一夢
她只能在夢中
回到追憶當中最美好的過往
和最動人的初見
於是啊
當我們捧讀小燕的詞集《小山辭》
可能會有一種強烈的感覺
燕姬稻就是一個生活在追憶和夢境當中的人
聽說她想見的人去了江南
於是她夢入江南淹水路
可是行進江南不語離人慾
聽說只有酩酊大醉纔能夠沉睡入夢
於是她歸來獨臥逍遙夜
夢裡相逢酩酊天
聽說雨夜的夢境最溫馨
於是她臥聽疏雨梧桐
雨餘半月朦朧
一夜夢魂何處
那回洋夜樓中
有一部經典愛情電影當中有這樣一句臺詞
夢裡夢到的人醒來就要去見他
燕姬稻就是這樣一個癡情和純情的人
所以她才會執拗地沉浸夢中
彩繡陰晴捧玉中
當年盼卻醉顏紅
五滴楊柳樓新月
歌盡桃花扇影風
從別後亦相逢
幾回魂夢與君同
今宵聖把銀剛照
有恐相逢是夢中
我的夢境和你的夢境應該都是一樣的吧
我的相思就是你的相思吧
我的愛戀就是你的愛戀吧
我忘不了的回憶就是你也忘不了的回憶吧
經歷了無數次這樣夢中的相會
和夢醒之後的孤獨寂寞
此人幾乎對現實和未來都絕望了
可就在他絕望之際
他居然真的和夢中的女孩重逢了
今宵聖把銀剛照
有恐相逢是夢中
他不敢相信這一次居然不是夢
這一次居然是真的
所以他只能整夜整夜地讓銀燈照著女子的容顏
他極度歡喜又極度恐懼
因為他生怕這又是一場讓他空歡喜的夢
是的
這就是燕姬道的情語
癡語
傷心語
在羣星璀璨的北宋祠壇
別人高歌著轟轟烈烈的愛恨情仇
他卻好像是一顆一世獨立的寒星
熱鬧是他們
我只守著獨屬於我的夢中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