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顛沛流離的人,一個溫暖寂寞的城:蕭紅《呼蘭河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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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次觀看·2024年8月13日
今天我們要解讀的是《忽蘭河傳》
在中國現代文學史上有這樣一位女作家
她一身才華卻敵視飄零
她十幾歲時離家出走
顛沛流離
甚至在身懷六甲時遭遇男人的凌棄
她曾經得到魯迅先生的指導
文風中能找到魯迅先生的痕跡
徐廣平還以夫妻名義贈她紅豆
希望慰藉她孤苦的生活
然而之後的命運卻並沒有過多的垂青於她
六年後她便孤零零的死在香港
年僅三十一歲
她就是二十世紀三十年代的文學洛神蕭紅
蕭紅的童年黯淡孤零
父親貪婪而失去人性
母親也經常打她
好在有她的祖父以及家裏的後花園
讓她體會到了人生除掉冰冷和憎惡之外
還有溫暖和愛
上世紀三十年代在戰亂的香港
背井離鄉疲憊不堪的蕭紅
飽受病痛折磨
生命彌留之際
忽蘭河鎮、祖父、家裏的後花園
是她最後的深情回眸
懷着對故鄉的思念
蕭紅寫完了忽蘭河傳
並在香港星島日報復刊連載了三個月
蕭紅將生平所受的悲和苦藏於忽蘭河底
任其暗流湧動
但在忽蘭河傳中
她保持着孩童般的視角
在悲苦中夾帶着一串歡樂和溫暖
遺憾的是
蕭紅本人並沒有看到文字成書
1942年1月
她病逝於香港的醫院
年僅31歲
在矛盾給忽蘭河傳寫的序中說
忽蘭河傳給我們看蕭紅的童年是寂寞的
這本書很多人覺得不像一部小說
好像自傳
又不完全像自傳
但是我卻覺得
正因爲其不完全像自傳
所以更好
更有意義
現在就讓我們一起走進
蕭紅童年時的忽蘭城
忽蘭城是一座熱鬧而偏僻的小城
這裏的人都很佛性
有飯喫 有衣穿
有茶餘飯後的罈子便是滿足而充實的一生
在小城的一條大街上
有一個大泥坑
很大很深
經常會發生一些事故
比如趕馬車經過
不小心會陷進去
家禽家畜也容易葬身其中
甚至小城的居民偶爾也會掉進去
縱然有危險
但是一直以來
人們佛性的從沒想過要填上這個大坑
除了佛性
小城的人日子過得很艱苦
人們都在努力掙扎
渺渺生起的煙火其中
有着抹不去的無奈和荒涼
要是受傷了生病了
就請大神來跳一跳
生了孩子就讓它自然的長
能長大就長大
長不大也就算了
老了就老了
走不動了就貪着
看不清了就不看
咬不動了就整吞
要是有人死了
親屬哭完了把人埋葬後
回家照舊過着該幹嘛幹嘛的日子
還有什麼法子呢
貧窮之下哪有心情思考人生的意義
命運給的都接着
在小城裏
蕭紅的童年是孤獨的
從一出生開始
家族重男輕女的思想
就讓她受盡了家人的厭惡
父親會隨便給她一腳
祖母曾惡狠狠的用針扎她
連母親也對她非打其馬
好在她童年裏有一個慈愛的祖父
還有一個大花園
蕭紅小時候就是祖父的跟屁蟲
祖父做什麼
她也做什麼
末了還能耍點小聰明捉弄她一下
而祖父呢
也會用善意的玩笑來嘲笑她
爺爺
櫻桃樹爲什麼不結櫻桃啊
因爲沒有開花就不結櫻桃
爲什麼櫻桃樹不開花呢
因爲你嘴饞
它就不開花
那個經常笑的跟孩子似的祖父
在蕭紅的回憶裏
一直慈祥而溫暖
他會教蕭紅唸詩
一老一小
咿咿呀呀
記憶中的祖父
就像歲月長河中
夕陽照在水面的綿綿金光
不管河底是怎樣的暗流湧動
仍舊能在薄涼中
透出溫暖來
如果沒有祖父陪着
蕭紅就自個玩
玩累了就直接躺在薅草裏睡
孤單卻自在
而小團圓媳婦的出現
才讓我們真切的體驗到
荊棘滿地是怎樣的一種感受
小團圓媳婦
一個才12歲的普通女孩
爲人大方
性情直爽
長得比一般的孩子高很多
坐相筆直
走路風快
而就是這樣一個總是笑呵呵的女孩子
卻讓婆家看不順眼
無論她做什麼都是錯的
那怎麼辦呢
那就毒打
被吊在房樑上打
被燒紅的烙鐵燙腳心
最終小團圓媳婦
經受不住輪番的摧殘
徹底病倒了
小姑娘躺在牀上病入膏肓
婆家卻擔心人財兩失
平時連塊豆腐都不捨得買的婆婆
現在卻捨得花上夠喫幾年豆腐的錢
來爲小團圓媳婦治病
這種一至千金的壯舉
簡直要把人感動到哭
所以當跳大繩的要求小團圓媳婦
在衆人面前脫光衣服
用滾水洗澡的時候
婆婆不遺餘力的執行了
滾燙的熱水一遍又一遍
從可憐的小團圓媳婦身上澆過
試圖洗去她不祥的病根
悽慘的叫聲不絕於耳
令人憐憫痛心
就這樣
那個活潑大方的小姑娘
終於被活活燙死了
這是愚昧的罪惡
也是時代的悲歌
然而在通篇荒涼孤獨愚昧的氛圍裏
除了祖父
還有一個溫暖的人物
他就是馮歪嘴子
馮歪嘴子是蕭紅家的訪客
馮歪嘴子是個拉磨的
終日與一隻三角毛驢爲伴
他租住的房子破破爛爛
似乎隨時都可能在風雨飄搖中倒下
而就是這麼個窮困潦倒的磨官
竟然跟王大姐自由戀愛
結婚了
還生下了一個兒子
在那個媒妁之言的年代
這可是一件不得了的大事
於是各種議論和誣陷聲不絕於耳
有人說王大姐眼睛長得不好
力氣又大
沒有姑娘樣
有人說王大姐不聽家人勸告
非要找一個禿禿的磨官
估計不是個好姑娘
而面對惡意的揣測
逢歪嘴子和王大姐卻無事閒言碎語
過得踏實知足
還有了一個孩子
破敗不堪的草屋
以席爲牀的一家人
熬過了一天又一天
挺過了人生一道又一道的坎
不久之後
王大姐懷上了第二個孩子
逢歪嘴子喜出望外
買來棉花和花布
甚至還買來雞蛋給王大姐補充營養
然而生活沒有預設的驚喜
前面是更加黑暗的深淵
在一個烏鴉停滿樹林的夜裏
王大姐在生產時不幸去世了
只留下一個嗷嗷待哺的孩子
衆人唏噓之餘
都等着看逢歪嘴子的笑話
逢歪嘴子最初是崩潰於絕望的
然而卻在看到兩個孩子後鎮定了下來
她不斷告訴自己
必須要牢牢的活在這個世上
繞不開的貧窮
夾縫中的生存
讓她無法停下前行的腳步
最終
逢歪嘴子憑藉着一雙勤勞的雙手
養大了兩個年幼的孩子
大兒子已經會幫她拉驢印水
瘦弱的小兒子也學會了拍手
逢歪嘴子苦澀的心也慢慢的敞亮了起來
不在絕境中沉淪的人
纔有可能獲得新的生機
唯有勇敢愛過的人才懂得生命的偉大
蕭紅在寫《忽蘭河傳》的時候
已經病得很嚴重
並且身邊沒有至親的人陪伴
那時候的她已經歷經過種種艱難和困頓
甚至餓到想過做賊
餓到羨慕下等妓女
而對她來說最要命的
是那份越發寂寞的心境
書的尾聲寥寥數語
卻反映了蕭紅的無邊寂寞
忽蘭河這小城裏邊
以前住着我的祖父
現在埋着我的祖父
我生的時候
祖父已經六十多歲了
我長到四五歲
祖父就快七十了
我還沒有長到二十歲
祖父就七八十歲了
祖父已過了八十
祖父就死了
從前那後花園的主人
而今不見了
老主人死了
小主人逃荒去了
那院裏的蝴蝶
螞蚱
蜻蜓
也許還是年年依舊
也許現在全都荒涼了
小黃瓜
大窩瓜
也許還是年年地種着
也許現在根本沒有了
那早晨的露珠
是不是還落在花盆架上
那午間的太陽
是不是還照着那大向日葵
那黃昏時候的紅霞
是不是還會
一會兒功夫變出來一匹馬來
一會兒功夫變出來一匹狗來
那麼變着
這一些不能想象了
聽說有二伯死了
老廚子就是活着
年紀也不小了
東鄰西舍也都不知怎樣了
至於那墨坊裏的墨官
至今究竟如何
則完全不曉得了
以上我所寫的並沒有什麼優美的故事
只因它們充滿我幼年的記憶
卻忘不了
難以忘卻
就記在這裏了
每一處閱歷都帶着傷
每一寸成長都混着苦
但是
縱然那城裏有事故多發
且沒有人願意填埋的大坑
那裏有包治百病的跳大繩
那裏有並不喜歡自己的父母
那裏有封建愚昧
有荒涼冷漠
還有一個個再也挽不回的冤魂
但是在最後的最後
蕭紅還是愛着湖南河那座城的
柔軟而堅定
就像我們深愛着那些對於我們來說
只有冬天
再沒有春夏秋的故鄉一樣
那是一種深入骨髓的懷念
一種浸潤一生的溫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