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國文學史之《等待戈多》

《等待格多》 儼然已是被克特最賦盛名的劇作 不過它其實只是作家戲劇 探索過程中的一個階段 他之所以要親自指導《等待格多》 並最終於1975年在德國如願 是由於他對《等待格多》劇本並不滿意 認爲劇本在劇場表現方面做得還不夠 他試圖通過自己的指導 彌補這方面的缺失 這意強調舞臺等劇本以外的戲劇元素 包括演員的表演 而這些都是當時他創作 或《等待格多》實所不曾在意的 情節與行動是傳統戲劇的核心 但在這裏沒有情節 兩個流浪漢弗拉蒂米爾和艾斯特拉 供在荒野路旁的枯樹下 等待他們的格多 做着聞臭靴子或檢查帽子之類的無聊事情 進行着毫無意義毫無內容的交談 且常常夾雜着沉默 黃昏的時候 有一個男孩來說 格多今天不來了 這是第一幕 而第二幕差不多就是第一幕的重複 玩着扔帽子的遊戲 這裏也沒有行動 他們只是在等待 時間在流逝 昨天的樹上今天已長出了幾片葉子 撥着一瞎 幸運而已呀 但這兩個流浪漢仍然只是在等待他們的格多 沒有情節的展開可言 只是肖默等待時間的語言和動作 有了些許的變化 卻都是同樣的沒有意義 他們不僅個性模糊 性格破碎 就連用語相互對答與交談 的語言都多半是支離破碎的 對白根本就沒有起着反映性格特徵的作用 常常是一個在說這個問題 另一個想着的是別的事情 而即便是同一個人在說話 也常常毫無邏輯 傳統的戲劇總是會簡單的介紹主要人物的情況 至少要通過劇中的對話透露他們的底細 包括年齡 家庭或經歷等等 可是在《等待格多》裏 這些都以極模糊的方式出現 以至於我們無法確定他們的情況 關於年齡 只有波哲曾問起弗拉的米爾 您多大年紀了 60歲 70歲 關於經歷 艾斯特拉貢由於被幸運而踢了一腳 腿上受了傷 第二天卻偏說是被有十個人打的 這讓我們沒有辦法相信第一幕裏艾斯特拉貢 關於自己曾被一幫人揍的言語是否屬實 也不敢完全相信關於埃菲爾鐵塔的事情 《等待格多》在藝術上對傳統有不少突破 作者雖然找到了荒誕這種藝術形式 表達自己的深刻思想 但是這部戲劇有着很強的喜劇潛能 弗拉蒂米爾與艾斯特拉貢這一對主角 雖然性格模糊破碎 卻仍然表現出帶有荒誕性對比的特點 弗拉蒂米爾很敏感 很容易激動 艾斯特拉貢則睡意奄奄 煩悶得很 弗拉蒂米爾總還有些嚴肅地想着聖經裏的故事 艾斯特拉貢卻不停地開着略有些淫邪的玩笑 弗拉蒂米爾不停地給胡蘿蔔 艾斯特拉貢則是不停地要 相比之下 弗拉蒂米爾總是更積極 更主動 更警覺一些 在想着《格多》究竟是來還是不來 而艾斯特拉貢則要更困惑一些 總愛說着以身體有關的爲所欲言 在貝克特親自指導的版本里 更加突出了這兩個流浪漢的對比 他選擇瘦高的演員來扮演弗拉蒂米爾 挑出矮胖的演員扮演艾斯特拉貢 他讓弗拉蒂米爾總是抬頭向上看 而艾斯特拉貢則常常搭拉着腦袋向下看 這種對比是戲劇通常爲了逗略而使用的組合技巧 顯然也多少營造了幽默的氛圍 但是 由於這喜劇的潛能缺乏情節的支持 而不曾展開 觀衆的對於樂趣的期待雖然早早地被調動起來 卻始終處於懸而未決的狀態 一直到最後 喜劇的效果仍然是被抑制了的 艾斯特拉貢想上吊 卻很滑稽地掉下了褲子 觀衆感到了笑意 卻又由於被主角們那無助 無聊的生存狀態所深深觸動 不能夠做到暢快地笑出來 貝克特選擇悲喜劇作爲等待哥多的副標題 就是由於這裏既有鬧劇的成分 卻也含有那透露着人類生存處境信息的深深痛苦 他很看重這種壓抑的意味 以及與這壓抑相關的各個細節 等待哥多第一次公演時 艾斯特拉貢的扮演者有所顧慮 並沒有讓褲子完全掉下去 這激起了作家的強烈不滿 他在1953年1月9日寫給導演的信裏說 褲子得完全掉到腳踝那裏 你會覺得這很愚蠢 而我卻覺得實在重要 這種既有對比又相互需要的特點 還表現在波哲與幸運兒這個組合裏 波哲與幸運兒之間有着更大的差別 他們是主人與奴僕的關係 波哲用一根繩子拴在幸運兒的脖子上牽着她走 幸運兒手上身上滿滿當當的 拎着一隻很重的旅行箱 一條摺疊的 一隻食品籃子 胳膊底下還夾着一件大衣 而波哲只是手裏拿着一根鞭子 可是相互需要的程度卻也更高 尤其是在第二幕裏 當波哲一下 而幸運兒一啞的時候 除卻用對比的手法表現喜劇的潛能以外 戲劇還成功地運用了荒誕離奇 沒有邏輯的語言 對白莫名其妙 表示人與人之間的難易溝通 幸運兒的長篇獨白是這部戲中的精彩內容 按照貝克特本人的意見 這篇滔滔不絕 讓聽者把握不到任何明確內容的發言 約略還是有內在節奏的 他把這分成五個部分 第一個部分是關於麻木的天 第二和第三部分是關於逐漸萎縮的人 第四和第五部分是關於滿是石頭的大地 即從天到人再到底 這篇獨白猶豫沒有停頓 內容龐雜 讓人不知其所言何物 所取得的實際效果是 兩個流浪漢以及波折都被他的這番發言激怒了 提出抗議 這是整部戲裏所有人都很激動的唯一場景 弗拉蒂米爾甚至還搶走了幸運兒的帽子 想從帽子裏面找到祕密 而波折又奪過了帽子 扔到地上十斤的菜 嚼嚼着 這樣 他就不會再思考了 整部戲劇富有極強的象徵意味 兩個流浪漢在徒勞的等待格鬥 心情的焦慮不安 生活的無聊沉悶 期望等待的總是延蕩他的到來 這一切都真確地概括了人類的生存狀況 及世界的荒誕與人生的痛苦 象徵現代西方人渴望改變自己的處境 但又難以實現的無可奈何的心理 至於格鬥是什麼 有沒有格鬥 這也向來是研究者們熱衷談論的話題 也許可以猜測它是上帝 是真理 是意義 也許還可以從格多·高德特·格格與多丟的結合 把它理解爲哥哥艾斯特拉貢 和迪迪·弗拉蒂米爾對荷爾維伊的盼望 這些都是文本的開放性所允許的 1993年 美國作家蘇珊·桑塔格在《薩拉熱窩》指導《等待格鬥時》 稱這部戲是爲《薩拉熱窩》而寫 是關於薩拉熱窩的 認爲這部戲裏的等待困境 就是南斯拉夫人當時失望 無望處境的隱祕 這種政治化的解讀 也許已超出了作家本人的設想 畢竟貝克特一直都在抵制介入的寫作 然而 這也恰恰說明了一個文本的生命力 不朽的文本總是能帶給人們更多的啓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