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著閱讀|維吉爾《埃涅阿斯紀》3/4(深度解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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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觀看·2024年7月30日
各位書友,歡迎回到明珠閱讀第四期《埃尼阿斯記》。
上一部分我們講完了這部史詩的情節,
這一部分我嘗試著對這一史詩做一些個人的解讀。
咱們是讀完《河馬史》之後再來讀的《埃尼阿斯記》。
你一定也產生了這樣一個問題吧?
《埃尼阿斯記》與《河馬史》詩怎麼這麼像?
韋吉爾這恐怕是抄襲《河馬》吧?
首先,在史詩結構上,二者幾乎一模一樣。
《埃尼阿斯記》明顯分為兩部分,
第一部分是埃尼阿斯在地中海的漂流,模仿奧德賽,
第二部分是埃尼阿斯與拉丁人的戰爭,模仿伊利亞特,
並且第一部分的漂流連時間結構都模仿了《河馬》的非線性敘述,
敘述的起點也是從中間切入。
故事一開始,埃尼阿斯在海上遇風暴,
流落到了迦太基,
然後再跟狄多追溯前面的故事,
就像奧德修斯對菲埃克斯人所做的追溯一樣。
第二,在內容上,
《埃尼阿斯記》沒有發明任何新的精彩情節,
而是直接套用了奧德賽的很多歷險元素。
比如說,
埃尼阿斯也在獨眼巨人庫克洛普斯的島嶼做了短暫停留,
也在賽人嚴島旁經過。
埃尼阿斯也是在預言家的幫助之下,
才避開卡略布蒂斯的漩渦。
同樣,為了知道怎樣才能順利到達目的地,
埃尼阿斯和奧德修斯都得去一趟冥府。
只不過奧德修斯見的是盲人先知,
而埃尼阿斯見的是王父,
並且二者克服危險都得有神的幫助。
第三,諸神都是二人史詩發展的主宰力量,
人間的衝突與苦難都源自眾神。
克羅亞戰爭起源於三女神之爭,
奧德修斯受阻因為海神波塞冬的憤怒,
而埃尼阿斯的所有痛苦都來自於尤諾的痛恨。
同時主人公又都得到了其他主神的庇護。
伊利亞特中,赫拉和雅典娜站在希臘人一邊,
奧德修斯中,雅典娜一直暗中保護奧德修斯。
而在埃尼阿斯記中,維納斯是主人公的老媽,
任何偉大的衝突都必須發生在兩股幾乎相等的力量之間。
正因為諸神也分為了幾乎勢均力敵的兩派,
才能形成史詩中這種波瀾壯闊的紛爭。
而主神宙斯的主要任務就是,
根據命運的預言以及人間鬥爭形勢的變化,
對雙方的爭鬥做出裁決。
如果只能用一句話來概括三部史詩的主旨,
那就是人在神的幫助下對抗神,
並最終讓神屈服的故事。
最後就連導致最後決戰的終極原因都是一樣的,
爭奪女人。
特洛亞戰爭為了爭奪海倫,
奧德修斯的回歸為了奪回妻子。
而埃尼阿斯與拉丁人的決戰一方面是為了求得一塊立錐之地,
但更重要的是爭奪拉維尼亞。
在三部史詩之中,
在女人問題上都沒有迴旋的餘地。
所以你說維基爾是不是在抄襲荷馬?
既然是抄襲,
維基爾應該被眾人鄙棄才對。
然而羅馬的遺產告訴我們,
無論在當時還是後世,
維基爾都被當作最偉大的詩人之一。
先說在當時,
作品剛一公之於世,
立刻取得了成功,
變成了學校的課本和整個拉丁世界的共同財富。
作品不斷被人摘影,
刻在牆上,
並配以圖畫和馬賽克。
再說在後世,
他的作品被不同類型的人反復提到。
比如神學家奧古斯丁,
他在《懺悔錄》就說,
自己為帝都所灑的淚水比為上帝的還多。
再比如,
詩人但丁在《神曲》中,
維基爾成了他的嚮導。
他稱維基爾為主人,
為老師。
再比如,
劇作家莎士比亞,
在《威尼斯商人》中也直接引用了帝都的故事。
所以,
維基爾一定有新的貢獻。
我的感受是,
愛尼阿斯基與荷馬史詩只是形字,
他為史詩的發展做出了新的貢獻。
首先,
在維基爾這裡,
史詩的語言脫離了城市化與口語性,
具有了文人性。
荷馬史詩是遊營詩人們用來引誦的,
先成語言再被寫成文字,
所以有許多固定的城市化表達,
有的修飾詞在同一對象上反復使用。
比如在奧德賽中,
凡是雅典娜出場,
幾乎都是目光炯炯的女神。
凡是特勒馬克斯出場,
幾乎都是聰慧的。
只要是天亮,
都是當娜出生的有玫瑰色手指的黎明呈現時。
剛開始接觸荷馬史詩時,
你可能會很是疑惑,
荷馬這詞彙咋這麼貧乏呢?
怎麼有這麼多重複的地方?
後來讀了陳老師的《神聖的荷馬》才明白,
這其實是荷馬史詩口述性導致的,
是一種城市化的表達。
你想想,
如此宏偏俱至的史詩,
引誦者可是要全部記下來的,
城市化可以減輕記憶負擔嘛。
而作為文人的維基爾呢,
是先創作文字,
然後再朗誦,
沒有了記憶的負擔,
他就可以根據表達的需要,
根據情境的要求,
盡情創造。
穆辛說荷馬的文詞迅速直接,
但維基爾的史詩更多變,
更豐富,
並且更優美。
我想我要是懂拉丁語的話,
可能更能感到這種變化。
埃尼阿斯記的維納斯相比荷馬的雅典娜,
文詞更立體,
當看到兒子埃尼阿斯受難時,
維納斯是哀傷的,
會雙眸充滿了淚水,
顯出不同尋常的悲哀。
在兒子眼裡,
他又是慈愛的,
光可見人,
高大而可愛。
為了給埃尼阿斯這個私生子準備武器,
有求於自己丈夫福爾坎茲,
他又是魅惑的,
傾吐出一股天仙般的柔情,
並且有雪白的雙臂。
再如,
黎明的天空也不再是千篇一律的玫瑰色了。
當埃尼阿斯對狄多不告而別時,
天亮得有一層一億的傷感,
黎明女神離開了她丈夫的橘黃色臥榻,
把光明重新撒遍大地。
當埃尼阿斯與託爾魯斯準備決鬥時,
黎明也會竟然陽剛之氣,
太陽神的神菌剛剛從海洋深處升起,
昂著張開的鼻孔噴吐出光明。
所以,
但丁盛讚維吉爾的言辭高華典雅。
其次,
在主角上,
荷馬英唱的是英雄,
而維吉爾呢,
按他自己的話說,
他歌唱的是領袖。
英雄僅關注自身利益,
而領袖更加關注集體的使命與幸福。
荷馬的英雄無論是出征還是回歸,
要麼為了名聲建立工業讓後人傳唱,
比如阿加門農,
一心熱衷於那使人獲得榮譽的戰爭,
要麼為了自身的實際利益,
比如爭奪女人、掠奪財富,
甚至會因為分贓不均而爭吵不已。
為了達到自身的目的,
荷馬的英雄們可以說無所不用其極,
帕里斯為了帶走海倫可以不顧任何必然的後果,
比如姆邦被毀滅、族人被屠殺,
這種無所畏懼的惡之花彌漫著人出生命的洪荒之力。
而在埃尼阿斯的心目中,
使命永遠是最重要的,
為了特洛亞的未來,
他不斷犧牲著自己。
在維吉爾這裡,
西方文學第一次出現了一個新的目的,
不負如來不負卿的不可能性,
在後來催生了無數的感人故事,
這樣維吉爾的領袖也就變得更加可敬了。
最後,在思想層次上,
埃尼阿斯基是史詩凝聚了詩人對於時代的思考。
荷馬是職業說唱者,
吟誦史詩主要是出於經濟目的。
做過演講的朋友都知道,
為了吸引聽眾,
訴諸感情比推動理性更加有用。
所以荷馬更擅長的是調度情感,
營造氛圍,
傳達感性,
激起熱烈,
讓人蕩起回程。
在荷馬這裡,
戰爭無比甜美,
讓人興奮,
甚至被當作一場遊戲,
戰爭為每個人提供了機會。
穆辛先生發現,
每次大戰過後,
荷馬底下的希臘人都要大吃大喝,
戰爭帶來的快感與近時的大快朵頤相得益彰。
為了奪回妻子,
奧德修斯殺死所有貴族,
聽眾一定也從中得到了復仇的快感。
但是正是這種非道德性,
導致了柏拉圖設計理想國時,
要把詩人逐出城邦。
而維吉爾呢,
他在乎的是自己的思考與人類的狀況。
他生活在羅馬共和走向衰敗的時代,
當時社會矛盾叢生,
外戰與內戰不斷,
戰爭給羅馬帶來了大量財富,
但也帶來了貧富分化、社會分裂。
普羅大眾受到巨大創傷,
反思戰爭成為時代命題與大眾訴求,
關注聽眾的感官享受還是表達對人類命運的思考,
維吉爾選擇了後者。
所以在《埃尼阿斯記》中,
楊周翰先生發現,
維吉爾對於戰爭整體上是持否定態度的,
他對戰爭的犧牲表現出極大的悲憫,
比如如果可以選擇結盟,
埃尼阿斯就不會用戰爭來解決衝突,
即使戰爭已經爆發,
如果可以用個人決鬥來結束,
埃尼阿斯也不會選擇兩軍對壘。
在埃尼阿斯這裡,
減少犧牲是最高原則,
勝利也帶著悲情,
殺戮是不得已的最後選擇。
這種對時代命題的思考,
也使得維吉爾更關注遠徵的現實性,
而非浪漫性。
作為說唱者的河馬,
要說唱人們愛聽的《奇聞趣事英雄美女》,
這都是人們喜聞樂見的。
所以為了滿足人們對歷險與遠徵的好奇,
河馬構建了一個瑰麗無比的世界,
這裡有奇異的植物,
比如駱駝花,
有可怕的動物,
比如獨眼巨人斯庫拉,
有奇幻的景觀,
比如狀牙,
漩渦。
在河馬的世界裡,
流浪與其說是危險的,
不如說是刺激的,
充滿了浪漫主義的迷幻色彩。
而維吉爾呢,
他更清楚穩定安居樂業纔是美好的生活。
羅馬的疆界已經逐漸達到鼎盛,
遠徵往往意味著苦難,
意味著顛沛流離。
所以不要再無止境的征伐了,
這種悲天憫人的現實關懷表現在史詩中,
就是對安逸生活的無限嚮往。
如果特洛亞沒有陷落,
埃尼亞斯是不會主動出征去找戰爭打的。
在遠徵中一有安全的落腳點,
馬上就有停止前進的訴求。
比如在德烈帕努姆時的婦女們,
並且對於漂流過程中的那些河馬式因素,
維吉爾提到時,
傳達的不再是刺激,
而是恐懼。
比如在獨眼巨人的島嶼,
維吉爾沒有構建凡人如何戰勝巨人的浪漫故事,
而是處處渲染著巨人與火山營造出的恐懼氣息,
並且每一項都只是點到為止,
好像只是在向前輩致敬。
通過以上這些分析,
我們發現維吉爾與河馬的相似只是形似,
而非神似。
史詩在羅馬人這裡得到了新的發展,
正是因為有了維吉爾、拉丁語的文學水平,
纔有了希臘語的高度。
有時候我還真希望自己能閱讀希臘語和拉丁語,
這樣就更能夠直接感受到二者的差異以及水平了。
各位書友,
如果你發現了更多埃尼阿斯記與河馬史詩的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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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各位書友,
聽完埃尼阿斯的故事,
你肯定還會產生這樣的疑問,
羅馬人真的是特洛亞人的後裔嗎?
羅馬祖先的創業故事真的是這樣的嗎?
這個問題我們下一部分再講,
我們下部分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