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白《清平調詞三首》，歌頌永恆的帝妃之愛 6-5

既然這組詩不可能含有諷刺的意思 那它真正的主旨是什麼呢? 那就是對 地非之戀的甜蜜歌頌 我們可以問一個問題 這一首詩最美的是哪一句呢? 我想你的判斷 可能會跟我們之後的答案不一樣 如果我們不懂得幽微的人性 就只會在字面上面去感受 從直接的語感 也就是語言的直接感受上 很容易就會覺得 雲想意上花想容很美呀 一枝紅葉露凝香也很美呀 明花傾國兩相歡更美 但是必須告訴各位 這組詩作為永恆愛情的頌歌 它真正的核心 真正的頌讚的焦點 事實上是要匯集到 常德君王戴孝堪這一句 這纔是整組詩最美的一句 因為他講的 不是外表實相上的美 而是內心中真正的愛意 所自然散發出來的溫柔 各位可不可以 在腦海裡面想像一下 那一刻唐玄宗是怎樣的表情 他是臉上帶著笑容 看著他心愛的貴妃 這個戴孝堪的堪 是一個凝視 看著眼前你最愛的人 不知不覺就會洋溢出 一種真心的笑容 而這種笑容 絕對不是裝出來的 也不是因為有什麼好事發生 於是牽動了臉部的肌肉 綻放出嘴角的線條 都不是 那完全是由內心孕育出來的 聰明的情感 成於中形於外 由中所洋溢出來的微笑 因此像漣漪一般 擴散到整個面旁 連眼睛都充滿了喜悅 這是最幸福 最有感染力的表情 如果你沒有那樣感受 你就無法有這種笑容 也分辨不出這樣的笑容 而這種笑容 很容易判斷 只要你有經驗 請在腦海中想一想 玄宗的表情有多麼的溫柔 而那笑意又是多麼的憐愛 那真的是深情自然而然的流露 也因此李白就在 《常德君王戴孝康》這一句中 捕捉到玄宗生命史中 最幸福洋溢的那一瞬間 必須說 許許多多的愛情箴言裡 最好的一句之一就是 我愛你 因為世上有你 所以只要看到你 看著所愛的人陪在身邊 就覺得心滿意足 人生很完美 覺得世間一切 就是這麼的沒有缺憾 幸福感油然而生 臉上也就自然洋溢出笑意 這是真的 愛並不是來自對方 具有許多的好條件 而是因為你就是你 你的整個存在就帶給我幸福 這纔是真正的愛 於是在這樣的情況之下 你快樂 所以我快樂 我的快樂 也就來自於讓你幸福 這麼一來 怎麼可能我最愛的是你 可是我又愛上別人 這是不可能的 因為愛上別人 就會讓你所愛的人多麼的痛 那既然我愛你 我又怎麼可能忍心讓你如此痛苦 所以只要有人跟你講 我愛你 但是我也愛上別人 那你大概就可以跟他say goodbye 也因此 對唐玄宗來說 我們前面已經看到了 他為什麼會後宮加厲三千人 三千寵愛在一身 真正的原因就在於這裡 因為他遇到的是真正的真情 所以當他看著貴妃的時候 哪裡還會有容下別人的餘地 而且你們有注意到嗎 常德君王戴孝看這一句中 還有一個常字 也就是總是一直的意思 換句話說 玄宗戴孝看著貴妃 不是隻有一瞬間 偶然的時刻 而是玄宗每每只要看到貴妃 他就時時由衷 綻放出最幸福的笑容 可見他的生命 是有了貴妃就一切圓滿 那也因此 李白這組詩 不僅沒有諷刺的意思 甚至應該說恰恰相反 他的真正用意 其實是在討好玄宗 原來你要討好一個人 最有效的做法 不是直接討好對方 反而是間接去討好 對方最愛的人 因為這會讓對方更高興 就像我們剛剛提到的 你要去傷害一個人 激怒一個人 最好的方法 反而是去傷害他最喜歡的人 這是同樣的道理 李白就是在做這樣的事 他知道要讓玄宗高興 更好最好的做法 是去讚美 頌揚他所最愛的人 所以這一組詩 是如此全力的渲染 貴妃的風華絕代 那當然 李白這麼做 應該並不是一種策略的運用 因為那未免會流於 奸華的心機 倒不如說 李白是真心 很想讓玄宗高興 請不要忘記 他是進捷報民主的 所以李白希望他真正開心 讓玄宗 也可以在他的詩歌裡面 感到一個臣子對他的祝福 於是就很自然而然的 表現出這樣的一個寫作方式 那這麼一來呢 當然也反映出李白 洞察人性 體貼人情的深厚的心靈 如果我們看到這一點 從這個角度來說 諷刺這樣的一個說法 就是更加錯誤了 再者 既然玄宗的生命 是有了貴妃就一切圓滿 所以他才會把朝政 交給他所信賴的李陵甫 而李陵甫也確實非常能幹 只是他心術不正 陽奉陰違 以致朝政越加敗壞 短短幾年 就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 從這一點 也讓我們看到 世事的複雜弔詭 原來 好皇帝是不能請假的 也不能找代理人 來輕鬆一下 因為他所擁有的權力 實在太大 除非讓位 整個退休 否則就得一輩子 消一幹十 想要過自己的個人生活 你就得付出慘重的代價 那這就難怪 曹雪芹在《紅樓夢》第二回 提出了一段 著名的正邪兩腹說 他清楚指出 先天稟賦正邪兩氣的人 如果是生長在 恭侯富貴之家 就會形成情癡情種 用這個標準來看 玄宗就是屬於曹雪芹 所列舉的情癡情種 那麼請看 所謂的癡和種 這都是指一種 單密和執著 這就是所謂的邪氣 而只要具備了富貴和賢善 這兩大必要條件 一個恭侯富貴之家的 情癡情種 纔有資格 單溺在審美的世界 這麼一來 進入天寶階段的唐玄宗 正是如此 他有一點倦情了 所以他把開元時期 戮力從政的這種 消一幹十 解消為純酒美人的 遊逸享受 然後透過倦情之後 政權交給李陵甫 得到的賢俠 去重新塑造自己 而進行另外一個自我定位 他從過去開元時期 羣體的責任的 工作的那個唐玄宗 轉化為天寶時期 個人的遊戲的創造的 另外一個帝王 這麼一來 玄宗也就由帝王 變身為情人 藝術家 生活美學家 以至於後來就 單溺於財情 跟個人的私愛 而荒輸於家國責任 也就導致了 嚴重的失職誤事 這麼一來 也就邪勝過正 荒廢了朝政 導致了安史之亂 讓人不勝唏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