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學課程 | 笠翁對韻-第16集-02
漢學課程 | 笠翁對韻-第16集-02
為什麼一直眺望過去？因為「日暮鄉關何處是」，登高望遠。所以我們常常講，教你說，「一自綠珠墜樓後，後世更有墜樓人」，說不要再上樓了，上樓以後看傷感，乒乓乒乓就跳下水。告訴你說，「樓高莫近危欄倚，平蕪盡處是春山」，樓高，你不要在高欄杆上，一看你又想家，古代人登高。所以要獨自莫憑欄，我是覺得古人真是莫名其妙，自己登高過就告訴你不要去憑欄，你可以想家望遠，我就不能想家望遠了？我等一下就爬到極樂寺樓上，看看臺北我的故鄉。文人常常寫這種情緒，因為誰都想要看得遠就看得高，結果看得高的時候，清楚的景色就慢慢朦朦模糊，你就有些你就會鸚鵡萋萋，那個樣子很美。好，因為這樣看不到，「煙波江上使人愁」，整個氤氳之氣瀰漫山、瀰漫著水，當然它是讓我看不到望不到清楚的家鄉，無限的愁緒，不知不覺，卻下眉頭，卻上心頭，下眉頭又上了心頭，此情無計可消除。絕了！
一個大師看到這樣的作品，要不要跟他拼？李白沒有，避其尖峰。可是李白歎服之餘，他也來想來一下子，各位看〈金陵鳳凰臺〉。唐代登樓閣的雙璧，你有沒有看到樓、悠、洲、愁，李白的流、邱、洲、愁，有沒有看到押韻？同一部，有幾個韻腳，愁、洲都一樣。如果你念國語，流、邱、洲、愁，正好ㄡㄡ那個介音都有；如果你念閩南語，因為流有介音，邱跟洲那個介音沒有了，愁又沒有了，ㄧㄨㄩ沒有了，但是閩南語你會念的話都有，樓念作ㄌㄧㄡˊ，悠念作ㄧㄡ，ㄧ，ㄐㄧㄡ，ㄧㄡ，ㄧ，邱，ㄧ，有沒有？邱，ㄑㄧㄡ，ㄑㄧㄡˊ，所以流，ㄎㄧㄡ，為什麼丘，山丘的丘可以沒山邊也沒有問題，我們念ㄎㄧㄡ，吟詩的時候文讀音絕對要用ㄎㄧㄡ，不能ㄎㄨ，你那邊ㄎㄨ就云謀韻了，就變ㄨ韻去，所以我們念的時候，ㄌㄧㄡˊ，ㄎㄧㄡ，ㄐㄧㄡ，ㄑㄧㄡˊ，請問介音有沒有，全部一樣。所以這就是我告訴你說，要方言，mother tongue，母語你會的話，native language，母語會的時候就比較方便。當然普通話有普通話的功勞，國語有國語的功勞，大家互相溝通大家清楚，念的時候。
所以你看看，對崔顥的詩一定反覆咀嚼，怎麼那麼美！等到他到金陵鳳凰台，不要忘了我剛剛說鳳凰台到處都有，每個地方種了一些樹，看到鳳凰來棲息，這邊一個台子，那邊一個台子。如果我統計七八處不夠的話，你以後看到了算術加起來，中國大陸好多都有。
這就好像惜字爐、惜字亭。我想我惜字亭我還是講一下，不然下一次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講到。要不要聽？惜字亭一定要記得，這也跟我們學習有關。你到林家花園，或是說一個大戶人家。我從小就被爸爸教，只要是白紙寫了黑字，我的學生在我身邊當助理，你看，他印給我的東西，我正面寫了後面還要寫，這樣寫了，我才准許他們回收。我自己要求自己這樣，要求我的助理也要這樣。新助理不知道，有時候卡紙的就給我丟下去，我就會訓話了，這還是白紙我至少可以打草稿！所以他們每次看到說好可惜。所以極樂寺的同學們，好好把我這些手稿留下。他們有些說，老師我幫你打，打好這個寫東西，打好以後，兩面都有了就把它丟掉了。他們說如果把它留起來不叫墨寶了嗎？不要留，你們不要留，沒這回事。都拿了就丟，拿了就丟，等到想到了以後不知道丟了多少。有時候人家叫我作的詩，叫我作的對聯，作完，應酬完畢我就丟。現在這些老學生熟了，像昨天來旁聽的，他就會去撿，撿一撿然後key上去，key上去這樣，Key在我的電腦。對我來講，這小事，應酬。如果出自我的真情，表達自然的詩，這個好詩我自然會吩咐收起來。有時信手寫的，可是信手寫這學生看來他也覺得，「老師，你這個寫得很好。」就好像以前我的老師到香港去，都要先問，假設我住在這個旅館，昨天溥心畬先生住在哪？張大千住在哪一間？他說住在那裡，我要住進那一間。就把waiter、waitress找來，昨天溥先生住在這邊，他有沒有？你看，整天晚上不睡覺，寫的這些東西都丟在字紙簍去。我的老師說，那你把這個字紙簍送給我，我給你一點錢。各位，張大千畫丟掉的畫，你恐怕要學三十年。知道我意思嗎？他們有他們的取捨標準，沒有落款，誰都可以要，他覺得不好他就丟。
這個也是一樣，我的老所長是胡適的祕書，到他家裡上課，胡適寫給他的信，到了晚年家裡要什麼就丟。剛開始是女學生，所以好心的學生真的就有，早起的鳥兒有蟲吃，真的，乖巧的學生有書拿。女生就幫助他，老師，一看，胡適，趕快撿。本來十二點上課很多會遲到的，十點上課，現在九點半就去了，老師，有沒有垃圾？我們男孩子就比較笨，就比較不會負責，所以我手上一封也沒有拿到。好多學姐真有意思。你看看很多故事都是在瑣碎的當下，你願意對人付出，無形中的得沒辦法用絕對是非來說。
我為什麼講到這邊？惜字爐。所以我們從小被教化，只要是白紙黑字你絕對要堆疊好，那時候臺灣還沒有什麼垃圾不落地都沒有，我父親選擇一天就燒，為什麼？老先生，你就記得，你如果碰到你家老先生，爺爺、奶奶，什麼話都是孔子說的，向陽草木，孔子講說，向陽草木早逢春，只要看到什麼都是孔子說的。我小時候也不懂，為什麼孔子那麼厲害，說那麼多話。他認為很多的儒學的發源，什麼都是孔子說，同樣的道理。那是倉頡寫的，倉頡，知道？倉頡，武則天創造的字也是倉頡說的。孔子說的，倉頡造的字，所以有神，不能。因為古代實在是很窮，一個人要得到一張紙多困難！我小時候在花蓮沒辦法練字，它是一個板子，我順便告訴你們怎麼練，一個板子，就像我們這樣，寫了毛筆寫了，黑了，水在那邊，小孩子中午不睡覺，大人睡覺，給我沾著水寫，黎明即起，灑掃庭除，《朱子治家格言》。《朱子治家格言》千萬記得不是朱熹，明代朱用純，請記得，不是宋代朱熹。在那裡寫寫，沾水來寫，寫在黑黑的板子上，所以我常常記得，沾水寫毛筆，沒帖子，根本沒錢買帖子，買什麼帖。我們就這樣練練，拿毛筆對我們不會惶恐就是這樣。好，周到的人家，我講過我們是窮苦人家，像那個林家花園，如果你帶著去，懂的人就懂，不懂就沒辦法，它的所有的亭台樓閣中間，就有一個好像你燒金紙的。好多人說，那燒金紙，Ridiculous，燒金紙還燒到亭臺樓閣，學生都不知道，那個就叫做惜字爐。把你堆疊寫的那些紙，有一天就放到惜字爐裡頭去燒，惜字爐。所以在臺灣有三百年的惜字爐，在楊梅，我沒有去過，一個學生寫遊記告訴我的，很有意思。倉頡亭，倉頡亭叫惜字亭。屏東好像路上也有一個。
還沒講完，你看多尊重！那個化為灰燼了，底下你畚斗掃出來，累積著。選一天，選一天好的日子，到河邊去，把那些灰倒在河邊。已經灰了，不會污染河川。講一個名詞叫做送聖人，我們把聖人給送過去。所以你到楊梅去那個百年古跡三百年，他們說三百年，我又為楊梅宣傳了，臺灣的古跡，它就叫做聖跡亭，聖人留下的遺跡，聖跡亭。你假如看到這個，就記得那就是惜字爐。聖跡亭拜的人是誰？供奉的絕對是倉頡，聖人的，因為字有那個痕跡留下，不會是孔子，那是倉頡。知道？聖跡亭。如果小戶人就惜字爐，一樣。這是順便告訴你一個概念。因為我看遍了笠翁的這裡面，沒有談到惜字爐，順便告訴你這個常識。
所以到了金陵去到了鳳凰臺，還記得吧？我昨天給你上過溫庭筠〈商山四皓〉。我曾經說陝西商山，它是個地肺，地肺，地肺山，也就是大地能夠存活，你就可以知道那個地方的山多麼的靈，是整個大地的肺，我們不是左右，肺。中國地肺山有兩處，一個就在金陵，金陵就是南京，就是建康。各位你只要讀《三國演義》你就知道，諸葛亮說那是龍盤虎踞之勢。說金陵的水如果這樣流過來，又是在江南，非常的澎湃，金陵就好像是浮動一樣，就像兩個肺會動一樣。所以金陵的句曲山，一個句子的句，ㄍㄡ，念ㄍㄡ，曲子的曲，句曲山，金陵被叫做地肺，句曲山就叫做金陵的地肺山。所以在中國至少東南一個地肺，西北一個地肺，很有意思的典故，地肺。
好，我到這個地方來，金陵，人傑地靈，也有一些神仙傳說，也有一些鳳凰來儀的傳說，於是我就上去了，「鳳凰臺上鳳凰遊」。來，你們也告訴我這一首，剛剛那一首「日暮鄉關何處是」，望鄉望不到，我就鄉愁很重，好多入聲是啪啪啪，淒楚的鄉愁，我們看李白這個入聲字多不多？告訴我哪幾個是入聲？鳳凰，你們念一遍，剛剛都忘了讓你們念，鳳凰臺念一遍，三四：「鳳凰臺上鳳凰遊」，記得節奏點要念出來，三四：
學生：「鳳凰臺上鳳凰遊，鳳去臺空江自流；吳宮花草埋幽徑，晉代衣冠成古邱。三山半落青天外，二水中分白鷺洲；總為浮雲能蔽日，長安不見使人愁。」
老師：我要鼓掌，雖然你們只有一個地方的韻沒有拉長，青天外，那個天是二一，天，節奏點，平聲，拉長。來，告訴我，你們的第一句都對，「鳳凰臺上鳳凰遊」，你們都念得好。有沒有入聲？沒有。「鳳去臺空江自流」，有沒有入聲？沒有。「吳宮花草埋幽徑」，埋，對不對？一二。「晉代衣冠成古丘」，沒有。「三山半落青天外」，有沒有？落，非常好。「二水中分白鷺洲」，有沒有？白。「總為浮雲能蔽日」，哪一個？日。「長安不見使人愁」，哪一個？不。非常好，一百分，perfect。
好，你注意聽，他是留學日本，比我前輩一些，我們是吟跟讀交錯在一起，很少用這樣的調子處理，你這樣會聽，譬如說，吳宮花草埋幽徑，到那個地方你注意聽，吟跟誦讀都結合的詮釋方式。我尊重那個調，聽聽看：「鳳凰臺上鳳凰遊，鳳去臺空江自流；吳宮花草埋幽徑，晉代衣冠成古邱。三山半落青天外，二水中分白鷺洲；總為浮雲能蔽日，長安不見使人愁。」你們就學那些歌，謝謝，謝謝，阿彌陀佛，謝謝，你就好好的學。每一次你讀到這邊，你就知道我們後來被文學史的概念給框住，李白是仙，杜甫是聖，李白就是這樣喝酒逍遙，李白那個胸中塊壘，真不是人間的酒能夠澆滅的。我講過一個才情萬丈，你當然聽過才高八斗。
來，我們順便告訴我，才高八斗是誰的典故？聽過才高八斗吧？曹子建。誰說的？謝靈運，非常好。謝靈運說天下文章有幾斗？如果有十斗的話，曹植，八斗，我一斗，其他人一斗，謝靈運。當時還沒有李白，謝靈運，宋齊梁陳，他是南朝的，但是他佩服才子的才情。我這次到馬來西亞，他們選了一個煮豆燃豆箕，講到才子就是提到就跟曹丕的故事，就會想到那個故事，相煎何太急。我們這邊好像沒選到，就是韻腳裡頭沒有碰到。我一直在想謝靈運講這個話，當然有霸氣，你看，八斗是他，我一斗，九斗，其他人，你們分一斗。
李白如果出現的時候，不知道要講說天下才人有幾斗？你看，他告訴韓荊州，我倚馬可待，你只要給我機會噼噼啪啪我在馬上，我不必在桌子上，我在馬上就可以寫萬言書給你，李白，〈與韓荊州書〉，寫給韓朝宗，好像這個典故裡頭有。所以我們現在有個成語叫「倚馬可待」，靠在馬上我就可以寫出多少，講人家，叫做倚馬才，不是馬文才，倚馬才。馬文才是梁山伯那個不專心的書生，倚馬才就是快手，靈感很好的手，那邊有很多成語。所以這個李白，我講過任何一個文人出來，絕對不是說我把自己練就了一身的文武雙全，給皇上當御用文人來用，沒有人這樣。
李白爸爸是守邊將，我們還考證過鄂爾多斯那個地方，他是在那個地方出生，如果我們講說漢跟外族結合的一個人，因為血緣關係比較遠，生出了那麼聰明的人。所以他為什麼可以在玄宗朝廷，滿人來朝貢的時候，他當場翻譯那個文字，所以他從小就學了這些文字，西域那些文字。所以你看一個人從小爸爸是一個將領，所以他從小的訓練，不管是文，不管是武，一定是練就一身本事。可是你必須是地方上的官，朝廷要有人可以引薦，所以，當時就到處寫信，要求這個，要求那個。我常常講接受他那個書信的人，你也不知道韓荊州是誰。
有沒有告訴我韓荊州？韓荊州是誰？有時候人就說韓愈，你從姓韓就知道一個韓愈？韓愈是在中唐，李白在盛唐，你還張飛殺岳飛，張飛怎麼殺到岳飛？所以有人一問有韓因為我韓柳文章，一聽到唐代韓，一定是韓愈，Ridiculous。韓朝宗，荊州節度使，他就拜託他。
所以我說，寄履歷的李白現在名滿天下，韓朝宗沒人知道。所以各位我常常勉勵研究生，勉勵我們漢學院學生，沒有問題你好好努力，你到處遞履歷找工作，以後你會留名，接你工作的人沒有名字，不過你要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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