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声书《定西孤儿院纪事》第十七集 陈孝贤【大陆下架】 #三年大饑荒 #紀實文學 #有聲書

從1958年到1960年 由於飢餓曾經造成大面積死亡 請聽長篇紀事文學 定西孤兒院紀事 作者楊顯慧 第十七章 陳孝賢 陳孝賢把鐵鞋立在牆根裡之後 站在院子裡拍打身上的塵土 用力跺腳 跺得地面咚咚響 這是他的習慣 每天他一跺腳 媳婦就趕快端著洗臉盆出來 叫他在院子裡洗臉 因為他在生產隊的平田整地專業隊勞動 收工時灰頭土臉 一身塵埃 不打土就進不了房子 但是這一天 他跺了好一陣腳 打完了身上的塵土 女人也沒有露面 娃娃也沒露面 他只好自己端個洗臉盆去廚房舀水 他已經看見了 廚房裡點上燈了 上半截門框冒著白色的水蒸氣 呦 今天做長麵了 給舀些水 他低著頭進了矮矮的廚房門 說 他看見女人正在用手逼著切刀切麵條 你自個兒舀 不看我忙著吧 女人沒顧上看他 還在切麵 娃娃們咧 到隔壁人家借醋去了 女人回答 並立即補充一句 來客人了 啥客人 工作組 警隊長領來的 警隊長領來的 他問了一聲 沒等媳婦回答 就端著洗臉盆出去了 在臺階上呼嚕呼嚕抹了兩把臉 又從窗臺上拿塊毛巾擦乾 然後才又進了廚房 問 做啥的工作組 我也不知道做啥的 隊長領著來了 說 住在咱家 喫在咱家 警隊長交代下的 說是個啥組長 專區革委會的 女人停頓一下 又補充說 聽著像是檢查工作來的 檢查學大債的 姓啥 姓蔣 住的時間長嗎 聽說一兩天就走了 哦 這麼個事兒 我去看一下 女人說 你把菜端上 這是招待貴客的菜 一碟炒洋芋片片 一碟炒雞蛋 還有一罐罐油潑辣子 一碟碟醃韭菜 切得碎碎的 放在一個木質的託盤裡 陳孝賢拖著託盤走進堂屋 看見一個四十多歲的人 坐在熱炕上 楊母駝著背坐在上炕上 楊父在炕檐上坐著 正在一個小泥爐上煮罐罐茶 炕中央放一個小炕桌 擺著茶壺和一碟切成片片的蘑蘑 楊父扭臉看了他一眼 向客人說 這是我的後人 然後才對陳孝賢說 這是工作組的蔣組長 從定西來的 陳孝賢尊敬地說 蔣組長 你來了 蔣組長欠了一下身體說 收工了嗎 累了吧 累嗎 天不亮就出工 黑黑的才收工 一天往黑裡拿架子車挖土 就累得很悲 你們做的啥活 修大寨田嘞 在平田整地專業隊 陳孝賢回答 然後對楊父說 大 你上炕坐下去 我把茶爐收拾過 陳孝賢把茶爐撤了 把炕桌上的蘑蘑放進託盤裡 放在桌子上 又把茶盅收掉 這時蔣組長又問 你們的專業隊多少勞力 陳孝賢回答 啊 二十多人 蔣組長說 你們才二十多人修水平梯田嗎 陳孝賢回答 我們上縣子 全體勞力才七十多人 二十多人修水平梯田還少嗎 都去修梯田 其他活還幹不幹了 蔣組長說 現在是冬閒季節 你們不多上街人 開春才上人了嗎 專區革委會要求男女老少齊上陣 學大寨了 陳孝賢說 蔣組長說實話了 我的看法是 上二十多人還嫌多了 修大寨田把熟土翻下去了 把生土翻上來了 不長糧食 蔣組長說 你的這個思想可不對啊 修大寨田 暫時是要受些損失 可長遠些看 水平梯田保商好 防止水肥流失 文產高產 陳孝賢說 理是這個理 地修平了好 可是那要有計劃地慢慢來 快了挨餓了 說著話 陳孝賢走出去了 一會兒又端上臊子面來 農村婦女切下的腸面 又長又細 澆上洋芋丁丁和雞蛋炒的臊子 蔣組長一邊喫一邊說 我們工作組下來 要和社員同住同喫同勞動 明天千萬不要做好飯了 楊父說 這是啥好飯嘛 蔣組長說 這不是好飯嗎 你們家天天喫腸面嗎 天天喫炒雞蛋嗎 楊父笑了說 那捨不得嘛 攢下幾個雞蛋 還要換醋換鹽嘞 給娃娃們扯過年的衣裳嘞 蔣組長也笑 對呀 雞蛋你就還攢下 你們給我把散飯散上 把洋芋煮上 我是農村人 從小喫下散飯洋芋疙瘩的 嗯 蔣組長是哪地方人 陳孝賢問 哦 我是通衛縣馬營鎮的 馬營鎮的 你是馬營鎮的人呀 那你熟悉不熟悉景平 景平我熟悉嘛 我在通衛縣林業局幹過 下工作組去過景平 還在闔家陽坡住過 是嗎 你在闔家陽坡住過 住過住過 怎麼 你熟悉那搭 那熟悉嘛 陳孝賢說話的時候 陽父看了他一眼 他就住嘴了 改口說 我給你端飯去 蔣組長再也沒說啥 喫飯 喫完了飯就下炕 說工作組要和隊幹部們開個會 陳孝賢跟著他走出房去 說 天黑得很 看不見路 我送你到隊部去 蔣組長不叫送 說 路我認下了 能找著隊部 睡覺也不要等我 你們睡你們的覺 把門給我留下就行了 會不知道開到幾點 我回來自己睡 這天的會開得時間長 半夜裡蔣組長纔回來 他輕輕地推開虛掩的大門 想悄悄地去他睡覺的小房 不料門鈴響了一下 陳孝賢就披著棉襖 從廂房出來了 問 蔣組長開完會了 蔣組長說 開完會了 我不是跟你們說過嗎 不要等我 陳孝賢說 我知道你們當幹部的 臨睡覺還有洗臉的習慣 說著話 他就把熱水瓶和臉盆提到小房裡 他往臉盆裡倒上水 還摸了摸炕熱不熱 他說 蔣組長 你看這炕熱不熱 不要把你凍下 蔣組長說 你快睡去吧 有一點熱氣就行 我的鋪蓋厚 還有棉襖嘞 但是陳孝賢不走 他磨磨蹭蹭地摸一摸炕 又給一個茶缸子裡倒上開水 然後坐在炕檐上 看蔣組長洗臉擦腳 又問 蔣組長 你們這趟來上縣子 是要站幾天吧 啊 站不了幾天 今天的會上和你們的隊長匯報了一下 提了些問題 就是你喫飯時說的那些問題 明天再到地裡看一下 後天就走嘞 後天就走 你們咋這麼急 多住幾天嘛 不行啊 學大寨任務緊得很 還要跑幾個地方檢查督促嘞 哦 陳孝賢嘆息一聲 不說話了 蔣組長已經洗完腳 潑了水上炕了 說 睡吧 時間不早了 陳孝賢站起來了 但又磨嘰著不走 坑嘰著說 呃 蔣組長 我想 跟你打聽個人 蔣組長把腿伸進被窩裡坐好的 揚起臉問 不知 你打聽誰嘞 呃 陳孝賢沉穩著說 你說 你在闔家陽坡 下過工作組 就是 我在闔家陽坡下工作組 蹲過半個月 闔家陽坡有個叫闔前的 不知你知道不 闔前我認得嘛 那次去闔家陽坡 就住在他家 那是我表兄 蔣組長驚訝了 表兄 他怎麼是你的表兄 坐下 你坐下了說 啊 他娘 是我的娘娘 清清的娘娘 我大的親姐姐 哦 是嗎 你們還是親戚嘛 那麼你是 你是 你先不要說 我想一想 蔣組長瞪著陳孝賢 一隻手舉在胸前 食指指著他 很快又說 你 你是陳家大和的陳家 你大叫陳安榮 你的小名是芒芒 對不對 陳孝賢驚奇了 你怎麼知道我的小名 我怎麼不知道 你娘娘哭著跟我說過 你大一九五七年出了個事 你娘跳井了 你娘娘知道你進了孤兒院了 還叫闔前到孤兒院打聽過 孤兒院說 你叫人領走了 領到哪兒去了 不知道 你娘娘一說起你就哭 說陳家就剩下你一個頂門的了 還叫人領走了 哎呀 你原來在這兒打理 你怎麼不給你娘娘寫個信呢 陳孝賢沮喪地說 沒打聽嗎 我娘跳了井了 我哥跑到桃河混口去了 我領著小妹妹要嬤嬤去了 後來聽人說 我哥死在桃河工地了 家裡沒啥人了 我就再沒心思打聽親戚了 蔣族長長長地嘆息一聲 良久不語 陳孝賢又問 蔣族長 你聽沒聽我娘娘說過 我大在哪兒打理 還在不在人世 沒有嘛 你娘娘光說過這樣的話 你大到新疆服刑去了 再傻 他就不知道了 我大沒給我娘娘來信 沒有嘛 陳孝賢不說話了 蔣族長也不說話了 兩個人就坐著 良久 陳孝賢說 蔣族長 你睡 你睡吧 看把你打擾的 叫都睡不成 都半夜了 但蔣族長叫住了他 坐下 你再坐一會兒 已經晚了 索性再坐一會兒 我們說說話 你給我詳細說一下你的身世 你咋進了孤兒院 又咋來了定西 到了尚憲子 那說起來話就長了 不說了吧 陳孝賢說 說一下說一下 怎麼 你還不放心我 怕我傳出去 不是不是 我一個農民 傳出去又咋了 我的身世 尚憲子的人都知道 那你就給我說一下嘛 那次在你娘娘家裡 我還問過 你大是咋判的刑 你娘又為啥跳井 你的娘娘也說不清楚 那她說不清楚嗎 我大是地主分子 那時間天天披著豆裡 親戚們都不敢來往 就怕沾光了 陳孝賢又坐在炕檐上了 靜靜地坐了一會兒 說 蔣族長 你靠牆坐好了 我慢慢給你說 我家的院子有個巷道 進門的時候 先要進巷道才能走進院子 巷道很寬 我爺爺活著的時候 在那裡蓋了個油房 解放後 土地改革 把我大定了個地主分子 房子和土地都沒收了 就留下了個油房 把我們一家人 引到巷道裡去了 油房旁邊有一間草房房 我們一家住在那裡 後來高級社的時候 我家入社了 油房也入社了 那是五六年嗎 五七年的事 我大心裡不願意 跑到社裡需要油房 說那是我們私人的 社裡就說我大反攻倒算 抓起來判了四年刑 那時候我家裡七口人 我大 我娘 一個哥 兩個弟弟 一個妹妹 還有我 我哥比我大三四歲 我十一歲 我和哥還幹不了活 全家的重擔 都落在我孃的身上 我孃的思想負擔 重得很 我記得 我娘就沒笑過了 就是一天到晚的勞動 還要給我們做飯 縫衣裳 後來到了一九五九年 家裡一點點喫的都沒有了 那已經是冬天了 我記得下雪了 一天夜裡 我娘拿了個框 叫我拿上個扁擔 說我們找些喫的去 我和娘走到縣口子那裡了 隊裡的洋芋 就叫在地邊的檻子上 挖下的窖裡頭 沒人看 我們裝了一框洋芋 抬上回家了 怕人發現 慢慢地走 洋芋叫到我家 一裡肚 擡回來後 沒敢喫 我娘說 隊裡很快就會知道丟洋芋了 先藏起來 等搜查過了再喫 把洋芋藏進炕洞裡了 果然 第二天早上 隊長發現了路上的燙土 和雪上有腳印 隊長李建國 拿著一根繩子來了 一個人來的 來了救生我娘 說 你們偷了隊裡的洋芋 我娘說沒偷 他就搜開了 一搜 就搜出來了 就用繩子 打我娘 要捆我娘 我娘掙扎著沒捆成 他就罵 你們家是地主 剝削下人的 你們還敢偷生產隊的種子 我把你抓起來了 送到縣上勞改去了 他還罵我娘 你男人服刑去了 你還不老實 你找死了吧 隊長罵的過程中 我娘走出去了 不知做啥去了 隊長等了一會兒 問我 你娘做啥去了 我說不知道 他等一會兒等不住了 就走了 臨走還跟我說了一句 明天開社員大會 鬥爭你們 那天我哥不在家 就我在家 還有一個小妹妹 隊長走後 我就到處找我娘 找不見 我到山溝溝山坡上都找了 心想 我娘會不會拾地軟去了 可是到處也找不到 天快黑的時候 我走到家門口了 到水窖上看了一下 我家門前的賣場邊上 有個水窖 那是解放前挖下的 專門收集賣場上的雨水的 那個水窖 原先是我們一家人喫水 土改後 也成了大家的了 大家都喫那個窖的水 我那時候 心裡已經有一種 不祥的預感了 擔心我娘出啥事了 我走到窖根前一看 窖口上有溜了土的印子 還有手在雪上抓過的印子 我的心咚咚地跳開了 扒在窖口上往下看 七八米深的水面上 飄著個人影子 我急了 叫了幾個親房哥撈人 把我娘撈上來 我娘穿的爛衣裳 人已經泡漲了 家裡什麼也沒有 親房哥們 就把我娘放在一扇門板上 擡出去埋了 當天就埋了 我娘下場之後 哥哥一看 家裡沒人管了 沒法過了 就跑到引桃工地去了 那時間聽人說 桃河工地有糧食 只要勞動就管飯 我娘下場前 家裡就沒喫的 我的兩個弟弟 餓死在炕上了 喫樹皮把不下來 大弟弟先死了 小弟弟後死 那是一天剛天亮的時候 我和小弟弟睡在一起 醒來後一推弟弟 不動 我說 娘 可能來娃死了 我小弟弟叫來娃 我娘哭開了 哭了一會兒 叫個親房抱出去撇了 小弟弟死時八歲 家裡剩下我和小妹妹了 我和小妹妹白天在廠上 刨草剁底地 食麥粒磕磕 晚上睡在冷炕上 哎呀 凍得睡不著呀 我不會天炕 小妹妹凍得光哭 這麼過了兩三天 隔壁分下我家房子的 一個老奶奶進來了 說 娃娃 你領上妹子 要嬤嬤去 你蹲在家裡 餓死咧 我就領上小妹妹 要嬤嬤去了 到處都是鬧饑荒 餓死人 走到哪裡都要不上喫的 有時人家給上一點喫的 也是穀衣炒麵 或者草根跟煮下的苦湯湯 記得只有過兩次 人家給過正經的喫食 一次是一個老奶奶 給了兩個洋芋 還有一次 一個大媽 給了我們一人一碗 油麥麵的拌湯 晚上沒地方睡覺 小妹妹那年才六歲 小妹妹瘦得皮包著骨頭 到誰家找住處 誰家都不留 怕我和小妹妹 死在人家家裡 我們只能睡在 人家賣場的草垛裡 天氣越來越冷 已經是臘月了 我和小妹妹 只穿個破棉襖和單褲單鞋 我們要了幾天飯 有一天 要到公社所在地上墊子了 站在一個房子 蓋得很好的院門口 我不停地喊 大奶奶 給上些喫的 喊了有十幾聲 出來個婦女 要碾我們 但是剛說了一聲 去去去 你們要飯 要到公社來了 突然又叫起我的小名來 茫茫 你怎麼到這搭來了 原來那婦女 是我們上縣子村的人 在公社給幹部們做飯了 我娘沒了 我把我娘跳井的事情說了 那個婦女進去 拿了兩個眉面碗坨子 出來給我了 因為小妹妹瘦得最大 那兩個碗坨子 我就給了小妹妹一個 另一個裝在 我從家裡出來時 拿上的一個抽抽裡的 想給小妹妹存著 小妹妹真是餓極了 接過碗坨子 站在路上就啃著喫開了 但是碗坨子將將喫完 小妹妹就說肚子痛 痛得還急得很 坐在地上不能動了 我當時急了 抱著小妹妹走到賣場上 放在一堆麥草上 叫她躺著曬太陽 我說 我給你揉揉肚子 可是將將一揉肚子 她就痛得叫起來 我不敢揉了 小妹妹痛得臉色變了 像石灰一樣 一會兒 就斷氣了 我沒主意了 不知道咋辦纔好 就跑到公社門口去了 喊那個婦女 那個婦女 聽說小妹妹死了 也驚呆了 臉色都變了 她說 可能喫得太猛了 然後她又說 茫茫 你快走吧 不要在這搭站著 我給你的饃饃 是偷著拿出來的 沒叫幹部們知道 幹部要是知道 我給你的饃饃 把你妹妹喫死了 還不把我抓起來嗎 不得叫我抵命嗎 我妹子怎麼辦呢 我聽說妹子的死亡 要給好心的婦女帶來災禍 更是慌張起來 那婦女說 你趕快走 離開上墊子 你妹子 你也不要管了 小心人家看見你 當時 我慌慌張張離開了上墊子 也沒敢去看小妹妹 又要了兩天饃饃 我就回家了 回到陳家大和了 我想 與其要不上饃饃 還不如回家喫穀衣 喫樹皮去 夜裡 總還有個睡覺的地方 但是回到家中一看 我離開時鎖上的大門 叫人撬了 家裡的啥啥都叫人偷光了 簪呀 席子呀 鍋呀 水缸呀 沒辦法 我就又出門要饃饃去了 這一次 我翻過華家嶺 到惠寧去了 惠寧 能要上喫的 惠寧的情況 比通味稍稍好些 說到這裡 陳孝賢結束他的故事 說 後來 第二年正月裡 我叫惠寧的收容所收容了 送回通味了 通味的收容所 在西關裡 我在那一搭 住了幾天 一輛轎子車 接到定西兒童福利院去了 福利院那時 在物資局的院子裡 後來呢 你怎麼又到這搭來了 陳孝賢說 在物資局蹲了一年 我上學了 上一年級 一天 來了個上線子的人 找到我們班主任 肖延靈 說是想領個娃娃 肖延靈跟領導說了 領導同意 肖延靈就到我們宿舍來 問你們 誰願意給這個人當兒子去 我說我去 我那時 已經十五歲了 孤兒院喫不飽 我想到他家裡 總能喫個飽飯 我就拿了個茶缸子 和小勺勺 到了上線子 上線子的這個人 叫鄭山海 也是1960年 一家人餓死了 和另一個婦女 合成一家的人 那個婦女 是男人和兒子餓死了 帶著一個丫頭 到了鄭家 一開始好著的 可是後來 不知道他們怎麼想的 對我不好了 飯也不叫我喫飽了 過一段時間 又把我領回孤兒院了 說不想要了 孤兒院的領導說 那就回來吧 甭去了 可我說 我不回來 我能自己生活了 這次回到上線子 我就到隊長 景永福家裡去了 隊長你今天見了嗎 那人好得很 叫我住在他家 喫在他家 我在隊裡勞動 掙的工分 分的糧食 都給他家 就這樣過了一年 有些人說閒話 說景永福家 養了個長工 他閉閒了 就跟我說 娃娃 你到李正海家去吧 李正海 想領個兒子頂門了 我就到現在這個家了 李正海 就是我的養父 一家人 也是1960年餓死了 就剩了他一個人 他也是找了個男人 餓死了的媳婦 就是我現在的養母 養母也帶來著一個丫頭 叫李秀英 叔叔 我們在這個家裡 一邊喫飯 一邊勞動 這丫頭給我們做飯 那時 我當飼養員著嘞 住在牲口圈裡 每天回到養父母家喫飯 這樣過了幾年 有一年臘月裡 養父把我和李秀英叫到一單 養母也在跟前 養父說 你們兩個人都長大了 我的想法是 你們成個家 我們四口人 就在一單過 你們同意不 我說同意 李秀英也說同意 就定下來臘月裡結婚 養父當時還說 養下頭一個娃娃了 姓李 如果是兒娃子的話 就給我李家頂門 再養下的 就姓陳 給你們陳家開門 不管是男娃娃女娃娃 我說好 不幾天就結婚了 養父養母 給我們準備了兩牀新被子 一片簪 一個單子 準備了酒席 莊裡來人了 拜了天地 入洞房 沒啥講究 結婚後 秀英對我好 生了兩個娃娃 老大兒子姓了李 老二是丫頭姓陳了 陳孝賢講完了自己的身世 蔣組長問 你現在的日子過得咋樣 陳孝賢回答 好著咧 養父養母老了 幹不動了 我和李秀英勞動著咧 喫得緊張 但也過得去 比1960年好多了 總是餓不死人嘛 現在 我就是想我大 不知道我大的情況咋樣了 活著還是下場了 蔣組長第三天早晨 就離開了上縣子村 臨走對陳孝賢說 我回到單位 就給何錢寫信 叫他看你來 過了二十多天 何錢還就來了 何錢的身後 跟著個白髮蒼蒼的老奶奶 一看見陳孝賢 就淚如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