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學課程 | 笠翁對韻-第13集-02
漢學課程 | 笠翁對韻-第13集-02
很有意思，我剛剛說了，在北宋初期，劉筠這些所謂的西崑體，他們基本上是學李商隱，就是專門拽文字，動詞采。歐陽脩是改革派，古文運動也是這樣，我不需要華麗詞采，我要有內容的東西。有一個學子叫劉輝也是一樣，去考的時候拽文拽得要命，歐陽脩故意讓他落選，你有才華為什麼寫些空空蕩蕩的東西？後來他又改了名姓。早上我講宋人，宋仁宗時代有個柳永。歐陽脩當主考官，曾經也有這個故事，等到第二次考，劉輝考上了。你看這個學生有才情，所以社會風氣的影響，他以為主考官都喜歡那樣。所以考試影響了學生的學習，還真的如此，就看在位的人怎麼強調。所以後來從歐陽脩開始，宋代的古文風尚，歐陽脩就好像唐代韓愈一樣，扭轉了時代文風。只是沒想到他去學，竟然學了有溫庭筠的痕跡。
這個你不必太訝異。我們常常講，一個人就是你的氣度。就說也許，講一個氣度講的例子，最有意思的大概就是崔顥跟李白的故事。各位你知道唐詩有兩首登樓的雙璧，就是〈黃鶴樓〉詩，就是〈登金陵鳳凰台〉詩，我好像後面講義有編。各位知道，在黃鶴樓，有一次崔顥去那邊題了黃鶴樓詩，「昔人已乘黃鶴去，此地空餘黃鶴樓」，等等等，黃鶴一去不復返，我有編在後面。這首詩李白看了都非常佩服，李白有沒有在旁邊再題一首跟他比？沒有，崔顥題詩在上頭，他的〈黃鶴樓〉詩已經那麼美了，我即使再大家，我也不敢逆騎迎風，也不敢逆其風頭。各位，這就是度量。你想想看，萬一崔顥這一輩子作了一百首詩，九十九都是不好的作品，就那一首最好；李白你寫的，一百首詩，九十九都是好的，有一首就是最差，正好寫在崔顥旁邊，懂不懂？知道我講的意思嗎？你正好為了這一首毀於一旦。所以一個人，一個大家，到一個層次，你要允許後面人出頭地，這就叫做雅量。你看李白、杜甫的交情。他們兩個同時生長在有交接的時代，李白是前輩，杜甫是後生晚輩，杜甫對李白的敬重，李白對杜甫的提攜，不會因為嫉妒。愈褊淺的人就愈嫉妒人家，愈有雅量的人愈出頭，就是相得益彰。
所以他看崔顥在黃鶴樓題的時候，李白我在想，一定是佩服得不得了，他也一心想要跟他較量一下。後來到金陵鳳凰台，我們下一次就馬上，好像下一段就會講到鳳凰台，我就會說到。他就寫了那首詩，等下我們再看，結果一出來，你看連押韻都跟崔顥同一部首，尤侯韻。結果兩個人互相並列，因為是兩邊的景色，你題黃鶴樓，我題鳳凰台，各有各的山頭。這就叫做惺惺相惜。
我們有個成語叫惺惺相惜，知道什麼意思嗎？惺惺相惜的惺怎麼寫？心字邊，對了。什麼叫惺惺？你千萬不要給我想到假惺惺，假有學問。惺惺是形容德道高的人，一個道德高的人，他會互相尊重，互相珍惜。真的是這樣。臺灣，不管是宗教界的領袖，你看看，每個宗教界上面人都互相尊重的。所以他們的信徒應該要有共識，區別心不要那麼大，烘托。上個禮拜，我們上人還跟我吃飯的時候，還提到，每到一個地方，不管在新加坡，不管在哪裡，有些宗教團體要辦活動，我們上人都願意幫忙，因為都是善念要幫助蒼生。各位，你愈是這樣就廣納百川，海納百川，你就愈多的朋友來幫你忙，對不對？你的佛法弘揚就愈廣。如果說關起門來，我批評你，關起來，你看政治就是這樣，什麼派批評什麼派，什麼派批評什麼派，亂成一團。一定要記得，我告訴你這樣，就是要尊重別人。即使你碰到了天主教徒、基督教徒，信望愛，人家提的理想也是非常崇高的，我也尊重，但是你也尊重我們，我們是普度天下，一樣的事情。所以每次提到這個，我就很想講這個事情。
歐陽脩照道理講是老大，會改文風，但是好的作品，該學習我就學習，但是我承載的內容會跟你不一樣。所以我講過梅子雨，李漁也講「驛旅客逢梅子雨」，好酸楚的旅程。可是我告訴你，沒有關係，這辛苦的旅程，度過了這段「野色柳橋春」，遠一點點，野外的景色還是蠻美的。可是人生觀是會有不同，知道嗎？這是板橋霜，我補了一個講義。
我們再看，第五，蠟屐這我早上說過了，對不對？蠟屐，還記得吧？我說祖士少就是，我說他本名叫什麼？士少是他的字，本名呢？祖約，對了，簡約的約。要記得，我講過點滴的東西。我知道你們的層次，因為每個人輪流跟我吃過飯以後，我會講慢一點，你們非中文系。阮遙集就是阮孚，等等等等，這我講過了，我就不再說。
請問，一東韻的第二段有沒有問題？第二段，還有沒有問題？好，沒有問題。請，念一遍，「河對漢，綠對紅」，三四：
學生：「河對漢，綠對紅。雨伯對雷公。煙樓對雪洞，月殿對天宮。雲靉靆，日曈曚。蠟屐對漁篷。過天星似箭，吐魄月如弓。驛旅客逢梅子雨，池亭人挹藕花風。茅店村前，皓月墜林雞唱韻；板橋路上，青霜鎖道馬行蹤。」
老師：現在聽你們念我都會感覺很舒服，真好！
我們看下一段。好，我們一樣，聽聽看你們的第一次的念，看你念對了沒有？三四：
學生：「山對海，華對嵩。四嶽對三公。宮花對禁柳，塞雁對江龍。清暑殿，廣寒宮。拾翠對題紅。莊周夢化蝶，呂望兆飛熊。北牖當風停夏扇，南簾曝日省冬烘。鶴舞樓頭，玉笛弄殘仙子月；鳳翔台上，紫簫吹斷美人風。」
老師：很好，tempo都很好。
來，我們慢慢看，一句一句來。字面、平仄、意思，看看，你們有沒有發現問題？山對海，沒有問題。這句剛剛非常好，華對嵩，我們課本上也註了華。這個字請記得也是一字兩讀，講山脈的華山，地點的華州，一定都念ㄏㄨㄚˋ，包括姓氏，也都念ㄏㄨㄚˋ。如果念ㄏㄨㄚˊ，等於花的那個概念，植物的花，所以那時候都是念平聲，這個，華對嵩。
各位，第一個問題，大概是「四嶽對三公」對不對？課本上的嶽是對的。我有時候搜尋網路，它網路抓，我們一般都會寫成這個嶽，山嶽，這兩個字繁簡字，但習慣上我們還是寫課本上那個字，五嶽，五個山峰。那個山寫在下面，山上那個丘高聳的也不是說不好，但是原始的正字是那個。各位，如果用表象的意思來對，這個有沒有問題？我們已經讀過好幾個地方，表象字面不對，嶽是山，對不對？數目字四對三沒有問題，你看公是我們人倫，對不對？公侯伯子男也很好，或是說人倫上，公公、父親、兒子。公怎麼樣都很難對山川的嶽，對不對？但是這兩個的交集是什麼？課本上註得非常好，它們都是官職。一個是堯時候所設的四嶽之官。很有意思，當時四嶽之官，他是管四時，掌管四時。因為他要去巡守各地，掌管四季春夏秋冬那些山脈，所以因為他要巡視。當時堯的時候，是專門一個姓氏在管，姜子牙的姜，一個姜姓人家在管，一個姜姓的人專門在管這四嶽，管四時的事情，通報給朝廷，地方上有什麼事情。所以四嶽是堯的時候的一個官職。
好，同樣道理，三公，三公就挺複雜。你看我們課本第七頁那邊就寫了，在周代就是太師、太傅、太保。我上一次曾經說過，這三個人，如果你教未來的儲君，你要管轄的領域，太師就是管學問的，太傅就是管德行的，太保就是管體育的，禮樂射御書數那個健康的，各有分司。到了西漢它講，大司徒、大司馬、大司空，司徒管教育，司馬是管國防，司空，各位，管水利工程，空，鑿洞，人住的地方就是內政。東漢的時候，太尉、司徒、司空叫做三公，所以名稱雖然不一樣，基本上它都是官職，太尉管軍事，就等於司馬；司徒，就是我上一次講過，日本人現在，小學生他還講生徒，專門管那些童生，也就是教育方面的事情；司空就是水利營造，人們的起居生活。所以四嶽三公你不必懷疑，物性上好像不能對，跳開點來，就好像牛女對參商，都是星星，它們都是官職，這個解釋得很清楚了。
有沒有看到宮花對禁柳？各位，這個字你一定要讀ㄐㄧㄣˋ，不會念ㄐㄧㄣ。這個字也是平仄兩讀，因為宮花平平，這邊念禁柳。我們常常講一入侯門深似海，皇上所在地都有御林軍保護，那是禁宮，不能隨便人家侵擾的。所以禁柳也是宮中的柳，那就跟宮花是對了，因為花跟柳就對，只是不同的詞語來講。所以你看到禁衛軍，保護誰的？皇城的。你一看到那個字，大概就可以想像他的職務。所以宮花對禁柳，你感覺到，「老師禁不是一個動詞嗎？宮是名詞」，你不要忘，有人保護的那個區塊叫做禁，它已經動詞變成名詞了，宮廷所在就叫禁。
好，塞雁對江龍，沒有問題。你看又框出來，這個龍是二冬，也不是一東韻的字。我們已經出現了，一個是馬行蹤的蹤，一個是這個龍。塞雁是北方的雁。各位，這兩個雁字，在中國的書上你要特別注意，一個是swallow，燕子的燕；你只要看到塞雁就是北雁，因為塞北。各位，塞雁飛，一定飛到哪裡歇息？中國有個地方叫做落雁坡，誰知道在哪裡？落雁坡。想到落雁坡，你會想到《三國演義》裡頭有什麼坡？長坂坡，還有呢？我講過跟鳥禽有關，落鳳坡，非常好。什麼人走到那邊，他說，完了，我一定命喪此處？龐統，因為臥龍是諸葛亮，龐統就是鳳雛，看到落鳳坡，吾命休矣，好多這樣的故事。
所以古代這個地名，取捨的時候很重要。曾參是個孝子，走過了不仁里，他就不忍心去，不孝里，他不去了。這個地名取得不好，我就不走。所以我常常在講，有時候地方上的地名你稍微了解一下。你看到彰化鹿港那邊，有個非常窄的巷，你要走過去，現在已經改名叫做「君子巷」，當地地名就叫做「摸乳巷」，聽起來很不雅。他是說你要走過那個巷子，女生比較害羞，常常就是自己保護著自己這樣走，可是你怎麼辦法去解釋這東西，乾脆改為君子巷。彰化還有個地方叫做「脫褲莊」，你看多難聽，脫褲莊。可是你知道，在彰化雲林之間，你要渡過濁水溪你才能夠登，從彰化走到雲林那個地方，你必須過那個河，你就要把褲子脫下來，古代，拿在手上不會弄濕掉，所以叫脫褲莊。人家是生活裡頭的點滴，可是對外人來講就不雅，現在都慢慢改一下，讓歷史把它留存。
所以這個北方的北雁，塞雁，牠飛到了落雁坡，落雁坡就在湖南。各位，因為地名的關係，好多文學作品，都從這個地方衍生了好多好作品。譬如說秦觀，就是秦少游，北宋詞家，秦學士，他被貶官貶到了衡陽以南。各位，我講過落雁坡，就是北雁要棲息的時候，最南的距離就到了衡陽就停止了。而雁，又是什麼樣的象徵很重？跟人類的活動，蘇武牧羊，也因為雁足傳書，所以雁是古代，現在是鴿子對不對？也會傳書，古代雁是可以傳書的。所以只要看到有雁飛過的地方，我的家鄉就會有information寄過來。最南的地方就叫落雁坡。所以你只要被貶官在衡陽以南的，常常都是愁眉苦臉，你到了四川，到了廣西，這個地方就好遙遠，以長安來講。所以你看秦觀詞就說了，「衡陽猶有雁傳書，郴陽和雁無」，郴陽是在郴山之北，在衡陽南邊。他說我被貶到郴陽這個地方來，我恐怕一點消息都沒有了，朋友、家人。你可以知道秦觀，基本上情感太細膩，應該是太憂心的人。所以請記得落雁坡，知道北雁，塞雁飛。
那我為什麼要講你這個？你只要看到塞雁，就是這個雁，北雁。好，請問你，所有禽鳥都要避冬，你知道，現在你非常清楚，由西伯利亞飛過來，飛到北韓，再輾轉飛到上海，飛到日本比較少，飛到上海停一下，就飛到我們的四草，叫做黑面琵鷺，還有西伯利亞鷺種，都飛到我們臺南。黑面琵鷺，牠長長的嘴巴，好像勺子一樣，閩南話就像勺子，你要在水裡頭飄來飄去，知道吧？黑面琵鷺。讓牠平安的來，平安飛回去。好，你知道這個道理，黑面琵鷺在古代沒有，你就知道靠西邊的就叫這個雁，靠東邊的就是海燕。各位，牠從東北飛，只要飛到東海上牠就可以棲息了。飛到東海上，難免譬如說走到日本四國，天氣比較暖和，牠就在那邊棲息下來，所以那些就會叫做海燕。你看到海燕的燕，就是那個燕子的燕，知道吧，swallow，那個燕子的燕；北雁的雁，應該是大雁的雁，現在在大陸也列入保護類的動物，燕子。所以塞雁，懂了，這純粹是用南北方位，北面有山有塞所以叫塞雁，當然這邊就有江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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