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學課程 | 笠翁對韻-第12集-03
漢學課程 | 笠翁對韻-第12集-03
在張載〈東銘〉裡頭，你知道宋代關派，濂、洛、關、閩，關派理學家張載，就是講過「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天平」那個人。他有〈西銘〉跟〈東銘〉，他〈東銘〉裡頭就在探討，你的過言過行跟戲言戲行，遊戲的話，遊戲的行為，跟過錯的話，過錯的行為，如果有興趣你可以讀。〈西銘〉比較難懂，因為他揭櫫他的治學目標，我辦學最高標準就是「民吾同胞，物吾與也」，「乾稱父，坤稱母；予茲藐焉，乃混然中處。故天地之塞，吾其體；天地之帥，吾其性。民，吾同胞；物，吾與也」，我們講民胞物與，最高標準，他也是講你要珍惜跟我們同在這世界上的生命。可是他的〈東銘〉，就勸誡這些已經入學的弟子，你不能有遊戲的話，不能有遊戲的行為。過錯的話，過錯的行為，因為是無心的。
每次讀到這篇我就黯然神傷，我就非常反省。各位看看上課我就喜歡說一說有趣的事情，每次想到張載，我就非常內疚，可是這是我教學模式之一，你叫我不要講一些，藉著一些有趣的故事帶出一些道理，我又使不來。所以我假如進入張載底下，天天一定當頭棒喝，一定被罰站。他就是一萬次的笑話裡頭，哪怕你是一次是無心的，不怕萬一只怕一萬，就怕你九千九百九十九次，都是有心的。我們不是有時候會有心來開他的玩笑嘛，他說這種念頭絕對不許有，所以在他的門下絕對不能有戲言戲行，遊戲的話、遊戲的行為是不足取也。好嚴厲，這關派。關就是關中，陝西這一派的理學家張載。讀過嗎？宋代有濂洛關閩，濂就是周濂溪；洛就是程頤、程顥，周濂溪的弟子，後來在洛陽發展；關就是在關中；濂洛關閩，閩就是朱熹在福建發揚。
我是福建人，所以武夷山變成世界的綜合遺產，就是它有自然的景觀，也有文化的，交著在一起就叫做綜合遺產。世界遺產它的評定標準，一個是自然的，如果你只有自然形態，整理得很好可以讓人家來看，就叫自然遺產；一個是文化遺產，抽象的，譬如說端午節的禮儀什麼的，就文化遺產；但是綜合了兩個，有自然遺產也有人文遺產，譬如說武夷山，朱熹的紫陽書院就在那邊，有它的山川之美，也有文化興傳，這就叫綜合遺產。知道世界文化遺產的區別吧？這文化遺產、自然遺產、綜合遺產。
所以第二句就叫「一般骨肉一般皮」。剛剛我們講，你看連日本人也講一個善念的問題，所以希望你要想到世界萬物，都有一般骨肉，仍然有跟我們人類一樣，也有一般的皮。所以我就「勸君莫打枝頭鳥」，到山上來，不要為了滿足口腹之欲，打那些雉雞，打那山豬，割熊掌。真壞，人類有時候想到，為了滿足自己的口腹，那種殺生無所不用其極。不但是殺生，連木頭都在砍，什麼牛樟芝，把一些樟樹砍一砍，什麼檜木，可以賣價錢就砍。有時候人類砍，我下次會講生活的問題，它是每一個季節它是跟著季節來，春夏秋冬，該砍哪些木頭，都有規範的，不是說不能砍。但是為了賣好的價錢，那檜木就這種，都不對的。如果你要珍惜你本地的，也要珍惜別人的。但是，如果是有計畫，譬如說我可以造林，你看馬路旁邊，從東北、北京一直到金門都一樣，這一排靠馬路的，也許到一定的年齡會枯掉，所以隔差不多五公尺又種第二排，有沒有？它就自然的消長，也一定會的，讓第二排的樹木也成長，這就你可以珍惜，讓它自然的成長。
好，第四句，為什麼勸你莫打枝頭鳥？因為「子在巢中望母歸」，牠的兒子那邊嗷嗷待哺。白居易寫燕詩，寫烏鴉的詩，你去讀讀看，都是借反哺情來告訴人們，羊有跪乳，烏有反哺，人能夠不反哺你的父母恩嗎？千萬記得珍惜大自然。
我再背一次，我沒有抄：「誰道群生性命微」，一般骨肉，兩個入聲，「一般骨肉一般皮。勸君莫打枝頭鳥，子在巢中望母歸」，同樣的這種心境。
我的意思就是說，如果你有這種概念，你覺得這個詩不錯你就抄進去，知道意思，抄進去。譬如說，第二頁畫眉鳥，他引了歐陽脩非常著名的〈畫眉鳥〉，這首詩如果給兒童上，我們也常常會選進去。你們念一遍，「百囀千聲」，三四：
學生：「百囀千聲隨意移，山花紅紫樹高低。始知鎖向金籠聽，不及林間自在啼。」
老師：你們都念得很精確，太小心了，但是你們念錯了一個音，ㄊㄧㄥˋ，不能念ㄊㄧㄥ，因為它第三句不押韻，ㄊㄧㄥ跟ㄊㄧㄥˋ也是平仄兩讀的。聽我念一遍，那個百是入聲，ㄅㄛˋ囀，不然念「百囀千聲隨意移，山花紅紫樹高低。始知鎖向金籠聽，不及林間自在啼。」及也是入聲，不及兩個都入聲。好不好的詩？你看看也告訴你，不要輕易抓鳥禽關在籠子裡。
我剛剛講畫眉鳥，我說桃竹苗一帶畫眉很多，他們常常在稻田裡頭裝了網子。我們講人之所知，攻心為上，「凡說之難，在知所說之心，可以吾說當之」，可以吾說，在韓非子〈說難〉篇。遊說的困難，你要去了解對方的心，可以用我的說辭來說服他，那你這個字，「凡說之難，在知所說之心，可以吾說當之」，可以用那說辭讓他聽進去，所以你要攻心為上。人類也攻畫眉鳥的心，他就在兩個稻田邊張了網，你知道，鳥飛的時候是張著翅膀，但是牠找到縫隙我要俯衝的時候，斂翼的，一定是翅膀縮起來，俯衝，所以你俯衝掛網的時候，牠翅膀張了起來，你就不能逃了，吊在那邊了，畫眉鳥是這樣抓。好，請問，有什麼誘因？各位，非常聰明，人，他就把畫眉鳥錄音，錄在田間，錄音，畫眉鳥一錄音一聽到，鳳求凰，飛的不管你的聽的是母音，雌的聲音還是雄的聲音，雌的就認為是雄的，雄的就認為是雌，就俯衝，俯衝下來，一個一個都掛在網子上。所以人類聰明，抓了以後就放在那邊，到處遛鳥。看到明代的太監嗎？手上，真聰明，那個太監，拿個圓圓的在運動，手掌運動。因為根據醫學，你的末梢神經一刺激，精神就會來。還記得我第一堂課有講，你鼓掌對末梢神經很有用的，啪啪啪啪啪，末梢神經對你的健康。所以你看太監一面玩這個，一面遛著鳥，聽著悅耳的鳥聲。你看歐陽脩，在宋代有沒有人在捕捉畫眉鳥？各位，歐陽脩是江西人，江西就是客家人的村莊，福建北面，江西，這一帶都是客家。陶淵明也是客家人，江西人。
所以百囀千聲，好好聽，畫眉鳥叫起來，好好聽。所以山花紅紫，常常在高高低低的地方棲息這樣叫。所以你讓牠在自然的叫，好聽，所以你才會發現說，你把牠鎖在金籠裡，不及牠在林間自在啼。你鎖在金籠，一個是平面的，一個只有平行的感覺；放在山中，有時候在樹上，有時候在田邊，有時候在花邊，你可以到處像牠高高低低有抑揚頓挫的，不然你聽了非常沒有興味。裝在籠子裡頭，牠每天想要衝，「我是隻小小鳥，飛就飛，叫就叫，自由逍遙」，我希望自由逍遙，我不願意鎖在金籠。剛剛聽過我剛剛唱的小學兒歌吧？要學小鳥自由自在。有沒有非常博愛的心腸？不要隨便抓鳥。如果你覺得這個不錯，你就抄出來，我是告訴你說，這裡頭還有一些詩詞提供你。
那其他我大概都交代了，我們現在看第二段。請你在進入第二段之前閉著眼睛，把第一段背給我聽。我們的熒幕沒有出現，你就背，「天對地，雨對風」，三四：
學生：「天對地，雨對風。大陸對長空。山花對海樹，赤日對蒼穹。雷隱隱，霧濛濛，日下對天中。風高秋月白，雨霽晚霞紅。牛女二星河左右，參商兩曜斗西東。十月塞邊，颯颯寒霜驚戍旅；三冬江上，漫漫朔雪冷漁翁。」
老師：八十五分，當它齊誦的時候，當然會有不整齊那個默契，當然那個節奏假如我畫的那個tempo一樣的話，應該是很嘚嘚嘚。很好了，還是要給你們鼓掌，不容易。最好是背，沒辦法的時候你就瞄一下，順著來瞄一下，順著來。
好，我們今天講第二段，來，一東，第一段有沒有問題？其他問題？Is there any questions？如果沒有，我們看第二段，三四：
學生：「河對漢，綠對紅。雨伯對雷公。煙樓對雪洞，月殿對天宮。雲靉靆，日曈曚。蠟屐對漁篷。過天星似箭，吐魄月如弓。驛旅客逢梅子雨，池亭人挹藕花風。茅店村前，皓月墜林雞唱韻；板橋路上，青霜鎖道馬行蹤。」
很好，來，我們一樣先讓你發現問題。如果按照字面，河對漢，沒問題，了解了嗎？咱們的是天上的河漢，還是地上的黃河、漢水？它都有註對不對？很清楚。綠對紅沒問題，請問第三句有沒有誰要提疑問？綜合判斷，字面、平仄等等，有沒有要提問題？非常好，同學馬上有，「雨伯」的「伯」，「老師，雨伯的伯是第二聲？怎麼會去對雷公？」各位，在這個地方，你寧可相信李漁，不要相信你自己。那個字是入聲，這是非常沒辦法的問題，因為第二，如果你會講方言，這個字就解決了。你叫你的伯父叫什麼？阿ㄅㄟˋ，ㄅㄟˋ，ㄅㄟˋ公，ㄅㄟˋ，ㄅㄚˋ公ㄅㄚˋ婆，客家話ㄅㄚˋ伯公，客家話的伯公是什麼知道嗎？土地公。
客家話有個民謠很好玩，因為提到伯公，想不想聽？你們假如不講我就，想不想聽？我先唱給你聽，「伯公伯婆無飼雞無飼鵝，飼隻鴨仔像匹婆，豬肉料像楊桃，愛食你就食，毋食涯也無奈何，請你食酒邦田螺，酒煞無擐到，轉去擐，做得沒。」兒歌，看到土地公要去拜拜，準備了一些酒菜，結果忘掉了酒菜沒帶來。他就說，看到土地公前面常常有鵝，什麼都有，抱歉，土地公土地婆，我回去把酒帶過來再來拜你，可以不可以？伯公伯婆，無飼雞無飼鵝，他養鴨沒有養雞，是人來拜拜，拜他。這通常是道教，道教才會這樣，佛教是不行。這很有趣，好像那個小孩子跟他，抱歉，酒沒有帶到，我回去拿，轉去擐，我回去準備，準備，做得沒。你看，伯公伯婆，ㄅㄚˋ，入聲。所以我說你會說一種方言，正好可以。我不是故意要秀，是同學問，我就想到了。阿ㄅㄟˋ，對吧？ㄅㄚˋ公一樣。
非常好，還有沒有？煙樓對雪洞，有問題就馬上講，月殿對天宮。雲靉靆，日曈曚，平仄仄，仄平平，很好，對不對？蠟屐對漁篷，各位這個屐是ㄍㄧㄚˋ，也是入聲，但是它仄聲已經仄聲了，反正已經是四聲三聲，它是入聲我就不提醒，因為你都懂，反正它仄聲，我就不提醒說那個是入聲。過天星似箭，有沒有問題？它的平仄應該是什麼？平平平仄仄對不對？下面，吐魄月如弓，沒有問題，仄仄仄平平。好，那我就要告訴你，你的提問非常好，但是請記得，「過」可以念ㄍㄨㄛ，念ㄍㄨㄛˋ念ㄍㄨㄛ，它都是過的意思，所以這邊注音，過天星似箭，吐魄月如弓，就是平平平仄仄，仄仄仄平平。非常好，又是同學自己發現。
再來，有沒有問題？驛旅客逢梅子雨，告訴我平仄。哪一個地方？哪一個地方有問題？我說平仄要互相的捉對，它本來應該是什麼？仄仄平平平仄仄，有沒有看到？哪一個字拗了？「客」，對了，上面那個「客」應該是平聲的。記得，我說平聲仄聲是兩兩相稱的，對，這邊平平它就仄仄，要這樣的結構。一看，客，第三個字該平，它竟然沒有。好，相對的，請問下面一句？哪一個？「人」，非常好。各位所以我說李漁，儘管他是從寬派，你看，我們這句那個行蹤的「蹤」，它是在二冬韻，根本不在一東，從寬派，但是因為，你現在念蹤跟東不是都一樣嗎？所以你知道到宋詞的時候，一東二冬是混在一起押的，你填宋詞一東二冬可以押，可是你作詩就是不能。所以他算是走在時代很前面，他也知道宋人是混新、混押，但是我們站在平水韻立場，在唐人作詩我們就不允許。所以我要提醒你，它蹤也不在那邊。
我們先看這個地方。李漁，非常在意拗救。各位，這個就是我昨天講的什麼慣例，本句自救還是對句相救？對句相救。你看同樣位置，驛旅客逢的客，應該平聲作仄聲，池亭人挹的人，應該仄聲我就作平聲，上面拗下面就救，讓它聲律是平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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