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勳·擁抱梵谷】07-1 突然明亮了起來——1886年到巴黎的梵谷 #梵高

我們在一系列的梵谷（梵高）的介紹裏 今天這個單元 可能是非常重要的一個關鍵 因爲我們可以說梵谷（梵高）在 1886年之前 他基本上還沒有跟藝術發生非常明顯 直接的關係 也就是說在1886年以前 雖然他也畫了一些畫 可是他主要的生命理想 是要去做一個牧師 要去爲基督教奉獻 去完成他生命的信仰 很可惜 他在做牧師的這個途徑當中 由於他的認真 他的熱情 這樣去幫助所有的農民礦工 結果反而遭到了教會的排斥 所以因此 他在這樣的一個失望當中 離開了教會 這個時候他才比較 多花了一點時間投注在藝術上 我們大概也可以這樣講 通常我們說這個人很喜歡藝術 喜歡畫畫 喜歡寫詩 喜歡錶演 走向戲劇 很可能是爲了藝術的美 可是其實我們特別應該要注意 像梵谷（梵高）這一類的畫家 他真正的關心的目的並不是畫本身 繪畫藝術對他來說 只是關心生命的一個方法 或者說一個媒介 一個橋樑 所以我們會覺得他在1886年之前 剛開始畫畫的時候 他的顏色很陰暗 他畫很多的礦工 很多的農民 類似我們前面介紹的《吃馬鈴薯的人》 在很昏暗的燈光裏面沒有很多的色彩 所以這樣的畫作 讓你覺得有一種壓抑 有一種生命的苦悶 可是這個時候 如果我們要問梵谷（梵高）說 你爲什麼不畫漂亮一點的畫 我想梵谷（梵高）會回答我們說 他看到的人生並不漂亮 他看到的人生是非常破爛的 所有的人都穿的破破爛爛 然後曬得黑黑的 沒有很多食物吃 所以乾乾瘦瘦的 1886年以前 他看到的生命現象都是辛苦的 都是痛苦的 都是壓抑跟封閉的 所以他的作品 也都在很誠實的 表達這樣的一個人生的現象 那麼到1886年之後 我們看到梵谷（梵高）的一生 發生了一個關鍵性的改變 就他的弟弟叫做提奧（Theo） 這個弟弟跟梵谷（梵高）的感情非常的好 那麼一路都在幫助這個哥哥 那這個時候 提奧（Theo）他就到了最大的藝術經紀公司 做這個藝術經紀公司 在巴黎的一個分公司的負責人 那麼因此他弟弟在這邊賣畫賣得不錯 那麼在整個的商業行爲上 也有很多的收入 所以他就寫信給梵谷（梵高） 給他自己最關心的哥哥說 你要不要來巴黎 那住在我這邊 至少房租也省了 然後這邊有很多的畫家 因爲提奧（Theo）是做這個繪畫的經紀買賣的 所以他就跟他哥哥說 你喜歡畫畫 你可以透過我的關係認識很多的畫家 很多藝術家的朋友 因爲梵谷（梵高）在這個之前一再的受打擊 包括教會 包括生活周遭 幾乎最後沒有朋友了 他變成一個很孤獨的一個個人 所以這個弟弟覺得說 如果梵谷（梵高）到了巴黎的話 至少跟這些藝術家相處 應該多一點朋友也會快樂起來 所以梵谷（梵高）就被這個弟弟提奧（Theo）說動了 那麼他就打包了他的行李 就從北方荷蘭就到了巴黎 好 我想荷蘭到巴黎是從北方往南走 這裏面有一個很重要的意義是 我們知道歐洲的北邊 譬如說法國的北部 巴黎以北 跟巴黎的南部 基本上是很不同的 氣溫很不同的 怎麼說日照 我說的日照 是說那個太陽的感覺很不一樣 譬如我在巴黎的時候 覺得每天都陰陰的 很少看到太陽 灰灰的 所以一到有太陽的時候 巴黎人就很興奮 都會跑到塞納河旁邊去 脫了衣服在那邊曬太陽 因爲他們 陽光的機會太少 可是如果你往裏昂以南走 就在法文那邊叫 就是他們叫南部 那到了南方以後 你會發現即使在冬天 都有一點陽光亮麗 就是所謂的普羅旺斯那個地方 所以因此我們看到梵谷（梵高） 從荷蘭往南走 其實有一點在追求陽光 因爲如果我們今天生活在巴黎以北的 比利時 荷蘭就是梵谷（梵高）早期活動的區域 大部分是在荷蘭跟比利時 可是他到了巴黎 生活在巴黎的時候 忽然他覺得他的世界亮起來了 我覺得大家可以在看梵谷（梵高）的書的時候 你翻一下 你會發現你即使對梵谷（梵高）很不瞭解 你只要翻他的畫冊 翻到那個畫忽然亮起來 顏色很豐富 有很漂亮的藍 很漂亮的明亮的黃色的時候 你看一下年代 大概就是18861887 就是他到巴黎了 所以我覺得一個環境對藝術家的影響 有時候是很難想象 譬如說我相信 今天我們生活在臺北的一個畫家 可能跟生活在高雄或屏東的畫家 他的畫的色彩感也會不一樣 因爲日照的情況不同 色彩其實是因爲光線而發生的一個狀況 譬如說在梵高1886年到巴黎 他受到最明顯的一個影響 就是印象派的影響 印象派是在1874年出來的一個新的畫派 那麼這個畫派 我們很熟悉的畫家像莫奈 像雷諾瓦 譬如最有名的就是莫奈 莫奈就是一生在追求陽光的 他告訴所有的人說 畫畫不要在房間裏畫 因爲房間裏面室內的光是假的 意思是說 我們的燈光 我們的蠟燭光 我們的油燈的光是假的 可是如果你到戶外去 你用戶外的光來畫畫 就是太陽的光 太陽的光是一直在變化的 然後太陽的光 會使色彩達到一種飽和的程度 所以因此我們就看到這樣的一個理論 很明顯的 變成一個繪畫視覺上的新的革命 新的革命 所以印象派也叫做外光畫派 戶外的光的意思 外光畫派 所以這些畫家就有這個習慣 就是背著畫架 帶著畫布 走到陽光底下 在戶外在畫畫 我們接下來會探討到 梵高後來都是在現場戶外去寫生風景 面對著一大片的麥田 靚麗的陽光 去捕捉那個剎那之間的光 那麼這個很明顯 就是因爲梵谷（梵高）到了巴黎 受到了明顯的印象派的影響 所以他的畫風從荷蘭的陰暗的 憂鬱的感覺 轉換成法國的明亮喜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