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聲書《 一滴淚 -從肅反到文革的回憶》 原著：巫寧坤 第二十一集 #紀實文學 #肅反 #反右 #文革

這是一段從肅反到文革的回憶 歡迎收聽長篇紀實文學一滴淚 作者屋寧坤 演播雨天 第21集 牛鬼分大小兩等 小的分別由各系紅衛兵管制 每天勞改批鬥後還可以回家 大的從九月起關進牛棚 由校紅衛兵總部集中管制 牛棚設在一座男生宿舍底層 四十來人分成六個小組 男的每組六七人 領銜的是張校長兼黨委書記 其餘人包括黨委副書記 副校長 宣傳部長 總務處長 保衛科長 系主任 老教授等等 女的只有四人 編為一組 領銜的是校長夫人 物理系黨總支張書記 我這個小小臨時工 也鐵裂校管專政對象 而且容任小組長 真有點受寵若驚 每間宿舍有四張雙層牀 由小組長分配牀位 進棚以後 首先佈置環境 在室內牆壁上貼滿標語 無非是橫掃一切牛鬼蛇神 坦白從寬 抗拒從嚴 頑抗到底 死路一條 低頭認罪 重新做人 如此等等 隨後六位小組長奉命起草一份 集體認罪書 組長中包括黨委宣傳部黃部長 大家當然推他直筆 他義不容辭 駕輕就熟 奮筆集書 初稿又經全體組長集體討論修改 字真句酌 定稿後送請紅衛兵頭目審定 一羣高級知識分子挖空心思杜撰的奇文 大致如下 最最敬愛的偉大領袖毛主席 我們心中的紅太陽 我們是十惡不赦的反革命分子 我們狗膽包天 竟敢反對偉大領袖 反對戰無不勝的毛澤東思想 反對毛主席的光輝革命路線 真是死有餘辜 感謝您的英明偉大 您親自發動 親自指揮的這場史無前例的 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 已經觸動了我們的靈魂 我們莊嚴的宣誓 我們一定用毛澤東思想的顯微鏡 深入檢查個人的罪惡歷史和反動思想 盡一切努力棄舊圖新 儘快回到您的光輝路線上來 偉大領袖毛主席萬歲 中國人民的大救星萬歲 戰無不勝的毛澤東思想萬歲 毛主席的光輝革命路線萬歲 這篇集體智慧的結晶發給全體罪人 死記硬背 然後每天清早頭等大事 就是在過道內集合 全體肅立 面向偉人石膏胸像 齊聲朗誦 向毛主席請罪 牛棚的生活常規是白天勞改 晚間在小組會上交代問題 或大會上接受批鬥 這時候全校的青年學子都忙於鬧革命 工人階級忙於領導革命 一切臟活累活 從拋糞到車水 順理成章 通通成為這一百多名男女牛鬼的專業 我因為有北大荒三年苦役的熬煉 在一羣老弱書生之中 當仁不讓當上了主要勞動力 合肥的夏天往往烈日當空 不但無雨而且難得有風 氣溫經常在攝氏四十度上下 從早到晚 或是拉著滿滿的一板車紅磚奔來跑去 或是在校農場車水抗旱 日復一日 才真正體會度日如年的滋味 勞改隊裡 千方百計逃避勞動的大有人在 無老可總是身先士卒 手腳不停 這位好熟書生 他怎能頂得住這無休無止的苦役呢 眼看這老人衣褲襤褸 光腳套一雙支離破碎的黑塑料涼鞋 容顏枯槁腿腳浮腫了 我在勞改營換過浮腫 差點送了性命 怎能袖手旁觀呢 經我再三敦促 他才跑了一趟校醫室 校醫給他開了一盒維生素B1針劑 也不知費了我多少脣舌 他才斷斷續續勉強做完了規定的療程 這位老布爾什維克活像一名苦行僧 他的靈魂深處到底鬧著什麼樣的革命呢 牛鬼一個接一個病 只有發高燒才能豁免勞改 有一天正午 大家又熱又累 正盼著收工 政標突然宣佈天太熱 要保護耕畜牛不能下地 為了不誤農時 派八名壯牛鬼拉一架大木爬來爬地 這自然少不了我 八個牛鬼一排 高頭大馬的張校長為首 每人肩上一條粗繩子 哼哼悠悠的拉了起來 姓鄭的跟在後面 手裡揮舞著一根長鞭子 嘴裡不停的吆喝著 加油加油 眾牛鬼個個汗如雨下生死力竭 姓鄭的還一個勁的大叫大嚷 大喊大幹啊 哪個敢偷懶耍滑 就地批鬥 話音剛落 張校長撲通一聲倒了下來 大家聯盟扔下繩子 圍到他跟前驚慌失措 姓鄭的大大咧咧的說 死不了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去拉一部板車來 拉他去衛生科瞧瞧就是了 拉板車是我的專業 我忙不迭跑去農場場部拉來一部板車 大家七手八腳 把巨人般的張校長抬上車 不禁使我想起 格雷佛遊記小人國中的一個場面 姓鄭的你回家喫中飯去了 我拉起車把病人送到衛生科 值班的校醫看了一眼就說 哎呀他的美尼爾是正誘犯了 這樣搞下去有生命危險 我給他開三天病假 希望能讓他休息 回到牛棚 我把病假條交給紅衛兵頭目 又轉述了校醫的話 他叫我不要大驚小怪 每逢星期六晚間不開鬥爭大會 牛鬼家屬可以來牛棚探監 尼凱從不錯過這個機會 我們談話時王大隊長在旁監聽 他總抱歉的說 哎呀李凱啊對不起啊 規定如此 其實我們毫不介意 因為我們沒有什麼要隱藏的 見面講兩句家常 知道彼此都還好 我們就放心了 有一次經不起孩子糾纏 他把小一村也帶來了 他一見我就問 爸爸你待在這幹什麼 你為什麼不回家跟我玩 尼凱替我解圍說 小村村我不是跟你說了嗎 爸爸和王叔叔還有別的叔叔阿姨 一起住在這裡學習毛主席著作 九月中旬一個晚上 我女兒一毛送來一大碗餃子 來祝賀我48歲生日 面對一個個玲瓏剔透的餃子 我看出尼凱的手藝和心意 忍不住流下了眼淚 我還來不及喫 王大隊長已經一個接一個把他們掰開了 王叔叔你這是幹什麼 一毛噘著嘴問他 媽媽好費事把他們包的這麼好看 今天是爸爸的生日 很對不起啊一毛 上面的命令 檢查裡面是不是假有紙條什麼的 喫起來味道還是一樣嗎毛毛 別跟媽媽說啊 我敢盲說 我永遠不會忘記這個 永遠不會 一毛慢吞吞的說 七年前我唯一的女兒三歲生日那天 由她的媽媽帶著到清河農場來探監 那是她出事後第一次見到爸爸 現在她是十歲的大孩子了 可以獨自來探監祝願爸爸生日快樂 我大概也算得上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吧 從馬鞍山鋼鐵公司派來的 工人毛澤東思想宣傳隊一道笑 工人師傅們就認為安大對待牛鬼 太寬大了 殺氣騰騰的雕師傅來到牛棚訓話 在馬崗 我們讓牛鬼蛇神蹲真正的牛棚 每天中午在大太陽底下 在磚塊上跪兩個小時 向毛主席請罪 不這樣 怎麼能觸及他們的靈魂呢 隨後每天喫完晚飯 他就駕臨牛棚 親手幫助牛鬼觸及靈魂 第一個得到他幫助的 是哥倫比亞大學博士 經濟學教授王芳 他的臂章上寫的是美帝特務 王芳你狗膽包天吶 把火柴盒上的毛主席語錄 一字不漏都打了叉 你居心何在 你老實交代 雕師傅每晚問同樣的問題 嘴裡噴出同樣的酒臭 啊我當時心不在焉吶 我時時刻刻 都在想念我孤苦伶仃的老母 我根本不知道我的手在幹什麼 王教授每晚做同樣的回答 你撒謊 你翻來覆去放同樣的屁 你這老狗 你以為你就能矇混過關嗎 工人階級的眼睛是雪亮的 無產階級專政不是喫素的 他一面咆哮 一面用他那煉鋼的鐵拳 左右開弓猛扇王博士的嘴巴 你為什麼玷污偉大領袖 偉大導師的光輝語錄啊 王芳我心不在焉吶 沒等他說完 煉鋼的鐵拳 又落在為人方正的老教授身上 你撒謊 你放屁 我教訓教訓你 他的教訓是刪更多的嘴巴 你是有意識有目的幹的 你是美帝的忠實走狗 你反對毛主席 你反對光輝的毛澤東思想 你是罪惡毒的現行反革命 坦白從寬 抗拒從嚴 你坦白不坦白 我不是故意的我放屁 雕師傅打斷了他的話 明天晚上在牛棚開你的批鬥會 給你最後一個機會 在毛主席寶像前接受批鬥 低頭認罪 第二天晚飯後 雕師傅準時駕臨主持批鬥會 全體牛鬼四十多人在過道裡 分別靠兩面牆坐好 王芳快步走到毛主席像前 撲通一聲跪下 氣不成聲的說 最最敬愛的偉大領袖毛主席 我在火柴盒上 玷污了您老人家的光輝餘露 罪大惡極 我向您請罪 雕師傅賀令罪人轉過身 面對全體牛鬼接受批鬥 和王芳同組的王衡 第一個舉手要求發言 這位老先生 原是上海復旦大學物理系二級教授 因倡議教授志孝被打成右派 後調來安大摘了帽子 眼下是安大領銜的反動學術權威 王芳的火柴盒罪行就是他揭發的 王芳請罪是假的 我揭發 王老教授一口上海官話 難得帶頭發言 他裝模作樣 跪在毛主席跟前請罪 其實他是在搞噱頭 開會之前 我親眼看見他用襪子和短褲 捆在膝蓋上 他還說這樣他跪多久都不怕 這也算是真心實意請罪嗎 叼師傅怒吼一聲 他媽的一把將王芳提了起來 又賀令他把褲腿拉了起來 果不其然兩個膝蓋上都包上了護膝 叼師傅破口大罵 你這個混帳王八蛋 你膽敢當眾搞鬼 罪上加罪 轉眼之間 無產階級專政的鐵拳打得王博士鼻青臉腫 血肉模糊 叼師傅宣佈 勒令王芳深刻反省 後天交上認罪書 爭取寬大處理 第二天一早 經紅衛兵頭目批准 王芳上午去衛生科包紮傷口 下午劉鵬寫認罪書 當晚叼師傅沒有按時駕臨 大家鬆了一口氣 第三天 還不見他那雄糾糾氣昂昂的領導階級形象 大夥兒倒納悶起來 我是牛鵬生活用品採購員 每週一次去學校商店給大家買香煙 牙膏香皂草紙等等 這天晚上大家寫交代材料 我早已寫過一遍又一遍 便去採購 一到商店門口 迎面碰到叼師傅正從裡面出來 他右手拿著一條香煙 左手卻吊在懸帶裡 臉上也橫七豎八貼滿了繃帶 那樣子和王芳的臉大同小異 我大喫一驚聯盟問 呦 叼師傅啊 這怎麼搞的 他答道 卡車出事了 倒黴 聽上去多少有點人情味 我又脫口而出問他 疼嗎 他瞪了我一眼就掉頭走了 回到牛棚 我急忙把香煙火柴送給王博士 又悄悄的把我的號外告訴了他 叼師傅從此以後再也沒關顧過牛棚 火柴和反革命事件也就不了了之 揭發檢舉 二十年來早已司空見慣 牛棚裡當然更不在話下 偏偏朋友之中又有保衛科史科長在內 深挖階級敵人 原是他的本職 如今卻套上壞分子的臂章 為了立功贖罪 他更念念不忘告密破案 弄得人人自危 和他同組的政教系李主任 紅小鬼出身 如今卻套上了反革命修正主義分子的臂章 他平日悶悶不樂 寡言少語 這一天史科長抓住他的現行反革命罪證 迫不及待跑去向紅衛兵頭目剪紙邀功 原來李主任的鋪位守在房間的門口 門關不緊 風呼呼的 害得他咳咳嗆嗆 他隨手剪了張紙條折了幾疊 用一個圖釘把它釘在門框上 把門卡住 哪隻保衛科長階級鬥爭覺悟高 一下就發現了敵情 他趁李主任去上廁所時拔下圖釘 鋪開紙條一看 原來是歡呼偉大統帥最新最高指示的小傳單 上方印有偉人的小頭像 那圖釘恰好釘在他眼珠上 這還了得 紅衛兵頭目立刻下令全體牛鬼在過道集合 批鬥現行反革命罪犯 史科長手持罪證 揭發罪犯對四個偉大的刻骨仇恨 上綱上線 聲色俱厲 慷慨激昂 還勒令罪犯交代犯罪動機 作案經過等等 那罪犯受到突然襲擊 嚇得面無人色 當場撲通一聲跪下 一路西行 來到偉人胸像前放聲大哭 呼天搶地 哎呀最最敬愛的偉大領袖毛主席 我本來是您的紅小鬼呀 由於階級鬥爭覺悟不高 卻墮入了您反革命修正主義的泥坑 現在又犯下了現行反革命罪行 完全辜負了您老人家的苦心培養 忘恩負義死有餘辜啊 我懇求您老人家再給我一個最後的機會 在靈魂深處鬧革命 脫胎換骨 重新做人 接著朋友們奉命批判 無非照例給他戴上左一頂右一頂大帽子 唯有史科長心油不甘 又拿出辦案專家的架勢 口口聲聲大案要案 必須立即逮捕法辦 如此等等 幸好小將倒有政策水平 只勒令罪人深刻反省 寫一份認罪書 史科長嫉惡如仇的表現 深得公宣隊的歡心 在對付頑固不化的牛鬼時 對他的專長十分倚重 馬列主義教研室 有一位以怪僻文明的講師 為他提供了立功受獎的大好機會 這位怪人大名楊博連 平日蓬頭垢面 短小的身軀上套著一身藍綠的灰布毛符 無分東下 腳踏一雙露出大腳趾的破球鞋 不過三十來歲年紀 看上去卻已未老先衰 他住在單身宿舍 三餐不正 獨往獨來 深度近視 不戴眼鏡 卻手不識卷 熟讀馬列經典著作 不過不看報紙 因此跟不上當前的政治形勢 碰到理論問題 他卻說的頭頭是道 常常搬出馬列經典 和那些只顧緊跟當時黨的宣傳的同事 糾纏不休 因此贏得一個唐吉科德的外號 卻被剝奪了上講臺的權利 這一天舉行全校師生員工批判劉鄧大會 公宣隊根據中央文革最新號召宣講 劉少奇和鄧小平 一貫反對我們的偉大領袖毛主席 他們是黨內最大的 走資本主義道路的當權派 他們一直在搞資本主義復闢 他們是為蘇修和美帝的利益服務的 全場鴉雀無聲 忽然聽見楊博連 徬若無人的大聲說 這不可能是真的 自從公宣隊進駐以來 臭老九一向唯命是從 對領導階級不敢說半個步子 更別提公開唱反調了 如今小小楊博連 竟敢跳出來 在大是大非的問題上針鋒相對 真是不可思議 好在大家對他不合時宜的言行 早已見怪不怪 一笑了之 但是領導階級的代表 對這樣公然向他的權威挑釁的言行 怎能放過 你說什麼信陽的 汪師傅強忍著滿腔怒火問道 你膽敢死保最大的走資派 反對偉大領袖毛主席 和他的親密戰友林副主席 你是現行反革命 劉少奇是中華人民共和國主席 鄧小平是中國共產黨總書記 信陽的平生靜氣的打倒 對周圍的政治現實渾然不覺 他們二位仍然在職 是不是 我相信誹謗黨和國家領導人 是現行反革命罪行 汪師傅怒吼道 你放屁 現在我正式宣佈你為現行反革命 打倒現行反革命楊博連 全場齊聲響應 打倒現行反革命楊博連 把他關進牛棚 單獨禁閉 我們再來收拾他 王師傅大聲命令 坐在他身後的紅衛兵頭目 唐吉科德束手就擒 三名紅衛兵把他押送到牛棚 一路拳打腳踢 當天晚飯後 全體朋友奉命在過道集合 批鬥現行反革命 兩名紅衛兵把罪犯從禁閉室押解出來 賀令他在偉人胸像前下跪 王師傅立聲說 楊博連你聽著 我們的政策一向是坦白從寬 抗拒從嚴 你犯了死罪 只要你老老實實在毛主席面前低頭認罪 還是可以爭取寬大處理 你坦白交代吧 滿面傷痕的馬列主義講師有氣無力的說 偉大領袖毛主席 我不知道我犯了什麼罪啊 你不知道 你這狗反革命 王師傅劈劈啪啪扇起他的嘴巴來 你跳出來公開保留保凳犯下了死罪 你還敢撒謊抵賴 你再說一遍試試 我是教馬列主義的 我只能講真話 不能睜著眼講瞎話 我實在不明白 怎麼會有人公開誹謗人民共和國元首 沒等他說完 王師傅就拳腳交加批鬥起來 大吼一聲 我給你點顏色看看 你這現行反革命 你這賴皮狗臭老九 這時候 保衛科長走到王師傅面前低聲下氣的說 王師傅啊您休息一下 我來給他嘗嘗我的手段 他喝令罪犯站起來面對觀眾 從身後抓住他的手腕狠狠一擰 只聽馬列講師尖叫一聲跪了下來 保衛科長得意洋洋的質問道 現在你坦白不坦白 梁博連 坦白交代 他對輔導在他腳下的身體踢了一腳 嚷道 你別裝死狗 爬起來交代 那身體還是紋絲不動 打手朝王師傅看看 王師傅立即命令兩名紅衛兵把他帶走 關進禁閉室嚴管 罪犯退場後 他又轉身對我們訓話 你們大家都看見了 一個現行反革命如何頑抗 你們也看見了 他是自找苦喫 他是你們的反面教材 我給你們上了一課 你們不要稀土僥倖 趕快坦白交代全部罪行 爭取寬大處理 第二天一早 就聽說嚴管的罪犯趁晚上上廁所時逃跑了 幾位工人師傅帶領多名紅衛兵兵分幾路 奔赴火車站長途汽車站等處 追捕危險的逃犯 當晚我們又奉命在過道裡集合 只見兩名身強力壯的小將 連拖帶拉把逃犯揪了出來 賀令他在偉人向前跪下 唐吉柯德雙手戴著手銬 滿面血肉模糊 矮小的身材套在破爛的毛服裡 顯得更小 活像一頭犧牲的羔羊 工人階級代表又咆哮了 昨天你公然猖狂反對偉大領袖毛主席 反對工人階級領導 我宣佈你為現行反革命 但我還指望你接受教訓回頭是岸 而你呢 自作聰明 你以為你可以逃出我們的手掌心 現在你看到了 你們都看到了 任何階級敵人 都逃不出無產階級專政的天羅地網 逃跑本身就是現行反革命 你現在是雙料現行反革命 你低頭認罪嗎 罪犯用微弱的聲音回答 我企圖逃跑 我確確實實想逃跑 因為我實在受不了你們的刑罰了 我也不明白 我犯了什麼罪啊 才會受到這樣的懲罰 我從來沒有反對過毛主席 我從來沒有反對過劉主席 沒等他說完 站在附近的保衛科長 就過去扇起他的嘴巴來 你這死不悔改的現行反革命 先給你點顏色看看 你這條癩皮狗逃跑犯 王師傅您笑道 哈哈哈哈 我看我們對他的寬大都白費了 老史 給他來點新花樣 老史隨即拎過一個旅行包 從裡面取出一根粗繩子 兩名小將和他一起動手 先把罪犯捆綁起來 再把他懸吊在半空中 然後三人一起 一面用軍用皮帶猛抽懸在半空的逃跑犯 一面狂呼 打倒現行反革命分子楊博連 打倒逃跑犯楊博連 頑抗到底死路一條 全體在場的牛鬼 當然也跟著齊聲叫喊 我感到膽戰心驚 無地自容 我起先還聽到受刑者痛苦的嚎叫 後來他的聲音就逐漸消失了 工人階級代表一面下令收兵 一面伸出鐵拳 指著仍吊在半空搖盪的軀體 吊著嗓子號召我們 從這反面教員身上吸取教訓 舉手向人民投降 為了防止再發生夜半逃跑事件 每間牛窩夜晚從外面上鎖 四十多名男女人犯若要方便 值得委屈洗臉盆了 不久之後 劉少奇被徹底打倒 全校革命師生在校內外遊行慶祝 歡呼毛主席革命路線的又一次偉大勝利 牛棚裡自然別是一番景象 楊博連被逮捕去法辦 張校長執行劉少奇反革命修正主義黑路線 在全校大會上做噴氣室鬥了三個小時 最後倒在臺上被擡回牛棚 我這名小小臨時工 竟然也有幸當上了劉少奇的黑爪牙 跟著上臺陪鬥 劉少奇既倒 偉大統帥自然又做出新的戰略部署 把文化大革命進行到底 感謝您收聽有聲緝食文學一滴淚 歡迎訂閱雨天的頻道 更多精彩內容請聽下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