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學課程 | 笠翁對韻-第10集-01

漢學課程 | 笠翁對韻-第10集-01

我們繼續。譬如說長空，在玄宗時代他就用了這個字，〈野次喜雪〉，他去郊野看到瑞雪飄；我們通常都說，「何處未春先有思，柳條無力魏王堤」；日本兒歌也說了，春天到了，什麼地方春天到？山上春天到，鄉村春天到，到處春天都到了，因為在山上空氣新鮮，人類文明少被破壞，草、樹枝，都提早發芽，很自然的事情，愈自然愈好；所以他看到這個雪下來就好高興。
底下，我就要講了，你們碰到詩詞，我希望你們念的時候，是按照我現在這樣念：「拂曙闢行宮，寒皋野望通；繁雲低遠岫，飛雪舞長空。賦象恆依物，縈迴屢逐風。為知勤恤意，先此示年豐。」也許這很長，你比較難學。譬如說，「長空澹澹孤鳥沒，萬古銷沉向此中；看取漢家何事業，五陵無樹起秋風。」知道嗎？當你念了，我說過了一遍兩遍，也許你不太熟，等一下我舉兩首你比較熟的，你念了，譬如說，你長空澹澹，到了一定層次我再開始教你們。
你知道讀詩大概有五個層次，我上禮拜有沒有稍微提過，我上課上久了，有時候就不知道在什麼地方，譬如念，「拂曙闢行宮，寒皋野望通」，或者說，「長空澹澹孤鳥沒，萬古銷沉向此中；看取漢家何事業，五陵無樹起秋風」；讀的話是一個字清清楚楚，「長空澹澹孤鳥沒，萬古銷沉向此中；看取漢家何事業，五陵無樹起秋風」，小孩子念，一個字一個字，清清楚楚，這是第二個層次。「春眠不覺曉，處處聞啼鳥，夜來風雨聲，花落知多少」，第一個層次；「春眠不覺曉，處處聞啼鳥，夜來風雨聲，花落知多少」，這是讀。到了誦就是我剛剛念的，「長空澹澹孤鳥沒」，這樣的速度，抑揚頓挫出來了才到第三個層次，誦。該拉長音的節奏點會拉長音，就是上四下三，上二下三，五言就上二下三，那個節奏點打圈圈，我等一下會示範，概念先有。你這樣念久以後人家說了，熟讀唐詩三百首，不會吟詩也會吟。「長空澹澹孤鳥沒，萬古銷沉向此中；看取漢家何事業，五陵無樹起秋風」，吟，第四個層次，念、讀、誦、吟。到你要歌的時候，當然我不曉得這有沒有人歌，譜過曲，如果沒有，你就按照我們歌仔戲歌的味道。我剛剛講了，一個是念、讀、誦、吟，現在是歌，譬如說，「長空澹澹孤鳥沒，萬古銷沉向此中；看取漢家何事業，五陵無樹起秋風」，音樂元素加進去，平仄結構都沒有破壞，You do follow me，各位這就是歌，所有的你要跟著。等到唱，你就會譜了。我不曉得有沒有人譜過，我假設，我聽過人家譜過，「長空澹澹孤鳥沒，萬古銷沉向此中；看取漢家何事業，五陵無樹起秋風」，假設你這樣的話，就是沒有那個該拉長，幾分音符為一節，每一小節有幾拍，你就這樣，那個就叫做唱，知道吧？有這樣的一個層次。
小和尚念經，有口無心，你就講，「月落烏啼霜滿天，江楓漁火對愁眠；姑蘇城外寒山寺，夜半鐘聲到客船」；老師說不要那麼快，你要讀，一個字一個字讀清楚，「月落烏啼霜滿天，江楓漁火對愁眠，姑蘇城外……」，你就這樣念，你就這樣讀；等到誦讀的時候，「月落烏啼霜滿天，江楓漁火對愁眠；姑蘇城外寒山寺，夜半鐘聲到客船」；你到吟一樣按照這個節奏加進去，所有的平上去入都很清楚，「月落烏啼霜滿天，江楓漁火對愁眠；姑蘇城外寒山寺，夜半鐘聲到客船」，抱歉，這我用閩南語。這跟閩南語的歌仔戲好像對不對？歌仔戲演的書生大概就這樣。但是如果你是真正閩南語在唱，那個音樂元素加進來，歌仍然會按照我剛剛的平仄。剛剛是吟，吟基本上是在喉嚨的聲音，並沒有把聲音放出來，很優雅的，今天因為我要教學，我當然把它唱出來，照道理它是，「月落烏啼霜滿天」，他是嗯的吟。但是歌不會，歌就不會有那個這樣子，「月落烏啼霜滿天，江楓漁火對愁眠；姑蘇城外寒山寺，夜半鐘聲到客船」，各位，這就是歌，仍然是按照平仄結構這樣來。
但是我告訴你，假設以〈月落烏啼〉這首詩來說，國寶級音樂家，他們在八十幾歲，老早就把這樣的歌譜成了曲，讓大家唱。國寶級郭芝苑，一個老先生，靈芝的芝，苑囿的苑。我想在高中課本，你如果讀過，月落，你看月落，它入聲他就會這樣詮釋，即使我再譜曲，我仍然譜到那個味道，「月落烏啼霜滿天，江楓漁火對愁眠；姑蘇城外寒山寺，夜半鐘聲到客船」。這是前輩音樂家，他們有中文素養，知道詩詞結構，他不排除讓某個非平聲字佔拍，但是你看拉長音的地方一定是平聲字。月，也許他不月落，月是入聲，他也許不馬上給它斷，因為它每一小節要有幾拍，也就是，月落烏啼，啼，有沒有看到？平聲所在節奏點他都拉長音，霜滿天，平聲所在，好，這叫平聲所在。
你們回去，我這邊沒有標，你就按照我現在跟你們講的方法做一個處理，每一次，我不是上一次講到四聲嗎？很規矩的念。我們來念兩首，有一首，清明到了，我抄一首清明的給你，「清明時節雨紛紛」；一個是上一次說了，「床前明月光」。你怎麼顯示，自己嘗試著這樣標，不會枉費我抄這些詩給你。你念的時候，至少按照我現在要教給你的東西。我這邊抄五絕，那邊抄七絕，公平，不然那邊的人每一次要望好遠。〈靜夜思〉，李白。好，你抄完了以後，看我怎麼顯示。它是一首古絕，它不是律絕，這下一次我會慢慢說。有時候要會讀詩詞，你從這簡單，大家都熟的詩，你就學習那樣的念法。每一首我列出來的，包括詞，因為你要誦讀，你不見得每個會唱，等到一定層次以後，你讀熟了，一遍、兩遍，我保證，我保證你就有那個衝動，想要用自己的方式來詮釋它。
所以我到處演講，到大陸去，從南到北，我有一個演講標題叫做「依字聲行腔，唱出自己的調」。不是說我閩南人用閩南的，河南人就不能唱，江西人，都可以唱，你江蘇人、浙江人、南京都可以唱。但是各種吟詩的方式是沒有變的，那個腔會隨著地方而變，但是誦讀的模式概念是沒有變的。譬如說，我們先看右邊這首比較簡單，你知道只要是一個圈圈，只要是一個圈圈它就是一個節奏點。所以我說五言是上二，你看第二個字一定都會有圈，一定會切開；下三，你可以一二，二一，那個圈；最後一個字押韻，或者說它句子結束也一定會有一個圈，都叫做節奏點，就是rthythm，我講的。有沒有看到一個圈圈再一個尾巴，我的學生都會學這個，這是本人發明的，後來好像大家都跟著來，跟著玩了。所謂的跟著玩，就是這樣標示比較容易。以前老先生在吟，他沒有告訴你道理，我現在告訴你道理，我不會講第二遍，今天沒來上課，都要自己看帶子，都要自己去看帶子，自己去學。所以你就要會開始念，〈靜夜思〉，李白。白，如果你念普通話，馬上給他說拜拜，就會變平聲，我習慣念，你如果要詮釋我就把它縮短，〈靜夜思〉，李白，知道入聲。我們老師那時候李ㄅㄛ，刻意要ㄅㄛ，我想也不要念那麼怪，不然學生聽了都怪怪的。好，你就開始念。各位，只有圈圈拉長音的地方，也就是說床前，那個疑是，舉頭，低頭，這上二全部會有圈。好，下面，明月光，它是一二，明一個圈圈，光一個圈圈，這樣下來第一句話就是，有三個圈圈，床前、明、月光，對不對？三個圈圈。你看看，幾個拉長音？你看，所以它第一句話唱的，所以我說這首詩，因為大家背的，「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大家念了以後都不曉得那種心境。李白用那麼白的心情，寫出他想家的心境，你要念的時候是這樣，床前明月光，很沉的，月是入聲，月，馬上，疑是地上霜，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是這樣的，抑揚頓挫是這樣來。每個字自身的平上去入我都念，哪怕我是用國語，舉頭，你就知道上聲，月，沒辦法，縮短，你不縮短，任何拉長都會變平聲。所以你聽起來有時候，入聲聽起來，吟起來好像ㄩㄝ，月變成ㄩㄝ，你一拉長它就，揚了馬上要斷。
好，各位，「床前明月光」，你按照這樣念。記得，圈圈所在節奏點，拉長音是平聲字才能拉長音。三四：
學生：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
老師：你看，因為你今天第一次這樣念念第一首，念熟了以後，你看我們鹿港調，「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有沒有違反原則？你這樣聽了，原來是這樣子。老先生沒辦法分析，也許一代一代傳一代，就搖頭晃腦，就讓人家學生學。那我們因為是經過了學術訓練，科學化，把它分析後，他覺得說從南到北，哪一省的人在吟詩原來是這樣吟的呀！不傳之祕就破了，就這樣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