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字里行间一点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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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 次觀看·2024年4月1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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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你的耳朵保護你的眼睛
這裏是秋節講故事頻道
今天跟大家分享的是
蒲松齡的遼齋故事
卷漆青蛾
霍桓
自匡九
是山西人
父親曾任縣尉
早就去世了
霍桓是最小的兒子
聰明過人
十一歲時
就考中秀才
進入縣學讀書
稱爲神童
母親對他過分地愛憐
禁止他走出家門
十三歲了
還分辨不清叔叔
伯伯
外甥
舅舅的關係
同鄉有個武平氏
喜歡道術
進山修煉不再回家
他有個女兒青蛾
十四歲了
異常美麗
青蛾小時偷偷地讀父親的道書
嚮往和仙姑的爲人
父親隱居深山後
青蛾立志不出嫁
他母親也無可奈何
一天
霍桓在門外偶然看見了青蛾
儘管年少無知
還是覺得非常喜歡青蛾
只是說不出來
回家後
把心思直接告訴了母親
讓她託梅人去提親
霍母知道這是不可能的
因此很爲難
霍桓心中悶悶不樂
霍母怕服了兒子的心意
便託和武家有往來的人
試着提一提
果然不成
霍桓無論幹什麼
都在想着這件事
但也沒想出好辦法
有一天
正巧有位道士來到門前
手裏握着一把小鏟子
才一尺多長
霍桓借過小鏟子看了看
問
這鏟子做什麼用
道士回答說
這是挖藥用的工具
東西雖小
但可挖動堅硬的石頭
霍桓不相信
道士就用鏟子
挖砍牆上的石頭
那石頭如腐爛了一樣
硬手而落
霍桓感到很驚奇
玩弄這小鏟子
愛不釋手
道士笑着說
公子既然喜愛
那就送給你吧
霍桓聽了大喜
拿出錢來籌謝
道士不要
走了
霍桓把鏟子拿回家
用它在磚頭
石塊上試了幾次
都很容易就剷掉
他突然想
如果用鏟子把牆鏟個洞
就可以見到青蛾了
卻不知道這樣做是非法的
打更以後
霍桓跳牆離了家
一直來到武家門外
打通了兩道牆壁
纔到達正院
見小廂房裏還有燈光
便服下身子窺視
只見青蛾正在卸碗裝
一小會兒
燈滅了
靜得沒一點聲音
霍桓穿牆進入屋內
青蛾已經睡着了
霍桓輕輕地脫了鞋
悄悄地上了牀
恐怕驚醒青蛾
會遭到辱罵驅逐
於是
捏手捏腳地
躺在青蛾的被子邊
微微聞到青蛾身上的香氣
心願也算滿足了
但因忙碌了半夜
已十分疲倦
剛一閤眼
不覺睡着了
青蛾醒來
聽到有呼吸的聲音
睜眼一看
從牆洞透進了亮光
青蛾大吃一驚
急忙起來
暗中拔開門栓
輕輕地出了屋門
敲窗戶叫醒了僕婦
手執燈火
棍棒
一起來到青蛾屋內
只見一個
梳着兩隻抓忌的少年
在青蛾的牀上酣睡
仔細一看
認得是霍桓
推推他
他才醒來
依古路坐起來
兩隻眼灼灼有神
看看這個
看看那個
似乎不怎麼害怕
但也有些不好意思
不說一句話
衆人罵他是賊
大聲地呵斥他
他才哭着說
我不是賊
實在是因爲喜愛小姐
願意親近親近她
衆人又懷疑
鑿通了好幾道牆
不是小孩子能幹的
霍桓拿出小鏟子
說明他的神意
人們當場試驗
驚其萬分
認爲是神仙賜給的
衆人想將此事
報告夫人
青蛾低頭沉思
好像不同意
衆人看出了青蛾的心意
於是說
這孩子的人品才學和門第
一點也不辱沒我家
不如放他回去
讓他請個媒人再來求婚
天亮後
向老夫人撒個謊
說有賊來了
怎麼樣
青蛾沒有回答
衆人催促霍桓快走
霍桓索要鏟子
衆人笑道
傻小子
還不忘拿走兇器呀
霍桓偷看枕邊
有一隻鳳釵
暗中收入繡中
這是已被一個小丫鬟看見
急忙告訴了青蛾
青蛾不說話
也不生氣
一個老僕婦
拍着霍桓的脖子說
別說他是個傻小子
他心裏可精透了
就拽着他
仍從牆洞出去了
霍桓回到家
不敢把實情告訴母親
只是請求母親
再託媒人去武家提親
霍母不忍心直接拒絕
只好便託媒人
抓緊給霍桓另覓佳偶
青蛾知道後
心中非常焦急
暗中派個心腹之人
給霍母透話
霍母很高興
立刻託媒人去提親
這時
武家的一個小丫鬟
霍桓泄露了那天夜裏發生的事
武夫人感到受了侮辱
十分惱怒
媒人來到
更觸發了武夫人的怒氣
她用柺杖點着地
大罵霍桓並憐惜其母
媒人下得趕快逃回來
敘述了當時的情況
霍母也生氣了
說
這個不爭氣的兒子乾的事
我一點都不知道
但爲何要這樣無理謾罵
當他們睡在一起時
爲何不將這道淫女一起殺掉
從此以後
見到武家的親戚
便把這事訴說一遍
清娥聽說後
羞愧得要死
武夫人也特別懊悔
可也無法禁止霍母不讓她說
清娥暗中派人委婉地
向霍母說明事情原委
並且發誓不嫁他人
言語甚爲悲哀懇切
霍母感動了
再也不亂講了
但提親的事也擱置不談了
這時正遇上陝西歐公來這裏當縣令
看到霍桓的文章
很器重霍桓
不時將他召進衙屬
及其優待寵信
一天
歐公問霍桓
成親了嗎
霍桓回答說
還沒有
歐公又仔細詢問其中的緣由
霍桓回答說
從前與前武平氏的女兒定下婚約
後來由於有些小誤會
所以耽擱了
歐公又問
還願意嗎
霍桓不好意思回答
歐公笑着說
我當爲你們成全這件事
就委派縣委
教育
到武家送聘禮
武夫人很高興
婚事就定了
過了一年
霍桓把青蛾取進了門
青蛾進門後
就把小鏟子扔在地上說
這是做賊用的東西
你拿走吧
霍桓笑着說
不要忘了媒人
一刻不離地珍藏在身上
青蛾爲人溫柔善良
沉默寡言
一天除了早中晚三次
問候婆婆外
其餘時間閉門靜坐
也不怎麼留心家事
婆婆如果因婚喪之事
到親朋家去
青蛾事事都管
每件事都處理得井井有條
過了一年多
生了個兒子取名孟仙
照料孩子的事
全都交給乳母庸人
好像對孩子也不特別疼愛
又過了四五年
忽然對霍桓說
我們恩愛的緣分
至今已經八載
現在離別的日子長
相見的日子短
可怎麼辦呢
霍桓吃驚地詢問怎麼回事
青蛾又沉默不言了
她仔細地打扮一番
拜見了婆婆
回到了自己房中
霍桓追進屋去盤問
只見她仰臥在牀上
已經氣絕
或是母子萬分悲痛
買了一口好棺材
把青蛾埋葬了
霍母年邁體衰
每當抱起孫子
就想起了兒媳
悲傷得肝膽俱碎
因此得了病
臥牀不起
她不想吃東西
只想喝點魚湯
可是附近沒有魚
非得到百里之外才能買到
而當時僕人和馬
都被拆遣出去了
霍桓天性孝順
急不可待
帶着錢獨自上路
晝夜不停地趕路
返回時
走到山中日已西沉
他兩腳一瘸一拐
一步也邁不出多遠
後來過來一個老頭
問道
腳上大概打泡了吧
霍桓連連答應
老頭便拉他坐在路邊
敲石取火
用紙裹上藥沫
點着燻霍桓的兩腳
燻完讓他試着走走
不但不疼了
步履更加矯健了
霍桓再三表示感謝
老頭問
什麼事這樣急不可待
霍桓說因爲母親的病
並把始末緣由
說了一遍
老頭問
爲什麼不再娶一個呢
霍桓回答說
沒有找到合適的
老頭搖指着山村說
這裏有一個好姑娘
如果能跟我去
我當給你做媒
霍桓說母親生病
等着吃魚
暫時沒有時間
老頭向他拱拱手
約他以後來山村
只打聽老王就行
說完告別而去
霍桓回到家中
做好魚給母親吃
母親稍吃了一些
過了幾天病就好了
霍桓於是帶着僕人
騎着馬去尋找老頭
霍桓來到與老頭
分手的地方
找不到要去的村莊了
他徘徊尋找了好一會
夕陽漸漸西下了
山谷地勢複雜
又看不到遠處
於是與僕人分頭上山
想找個村落
但山路崎嶇
不能騎馬
只好徒步行走
這時已是暮氣籠罩
霍桓小步走着
四處張望
也找不到村落
剛要下山
又迷了路
心中煩躁得像火燒一樣
正在荒草間找路
昏暗中從峭壁上掉了下來
幸好在峭壁
數尺下面
有一塊突出的石臺
就掉在了石臺上
石臺僅能容身
往下一看
身不見底
霍桓害怕極了
一點也不敢動
有慶幸的是
崖邊都長有小樹
擋着身體
如同欄杆似的
過了一陣子
霍桓發現腳邊有個小洞口
心中安息
用背靠着石壁
像起草一樣挪進了洞內
這時心力才穩定下來
盼望天亮可以呼救
不一會兒
發現洞的深處有點點亮光
霍桓一步步
向亮處走去
約走了三四里
忽然看到房舍
沒有燈燭
卻亮堂堂的
如同白天一樣
一個漂亮的女子
從房裏走出來
霍桓一看
原來是青蛾
青蛾見了霍桓
霍桓吃驚地說
郎君怎麼能來到這裏
霍桓沒顧上說話
一把抱住青蛾的衣袖
傷心嗚咽
青蛾勸他止住哭泣
問起婆婆和兒子
霍桓把家中艱難的情況說了
青蛾心中也很難過
霍桓問
你死了一年多了
這裏大概是陰間吧
青蛾說
這不是陰間
而是仙府
以前我沒有死
所埋的只是一根竹杖罷了
郎君今天來了
也是有仙緣啊
說完帶着他去見父親
只見一位長鬍子老頭
坐在屋裏
霍桓趕快上前拜見
青蛾說霍郎來了
老頭吃驚地站起來
握着霍桓的手略加寒暄
說
女婿來太好了
應當留在這裏
霍桓說母親在家盼望
不能久留
老頭說
這我也知道
但晚回去三四天
有什麼關係
於是擺上酒菜招待霍桓
又讓丫鬟在西屋鋪牀
放上緊緞被褥
霍桓吃完飯回到屋裏
約青蛾與他同牀睡
青蛾拒絕說
這裏是什麼地方
怎麼容許這種輕慢的行爲
霍桓抓住青蛾的手臂不放
窗外丫鬟們
癡癡地笑
青蛾更加羞愧
兩人正推拉時
老頭進來了
斥責說
你這個凡夫俗子
玷污了我的洞府
快走
霍桓一向自尊心很強
羞愧難忍
也變了臉色說
兒女之情
人所不免
當長輩的怎能偷窺監視
你讓我離開也不難
但要讓你的女兒
同我一起走
老頭無詞可答
招呼女兒跟着
打開後門送她出去
等把霍桓騙出了門
婦女倆把門一關就回去了
霍桓回頭一看
只見讒言峭壁
連個縫隙也沒有
只有自己孤孤單單
不知該往何處去
看看天空
斜月高懸
星星也熙熙落落
霍桓惆悵了很久
由悲轉恨
對着峭壁大聲呼叫
也沒人回答
她憤怒極了
從腰中掏出小鏟子
砍鑿着石壁向前推進
一邊鑿一邊罵
不一會兒打進去三四尺
隱隱聽到有人在說
孽障呀
霍桓更加奮力地鑿起來
忽然洞底開了兩扇門
老頭把青蛾推出來說
去吧
峭壁又合上了
青蛾抱怨說
既然愛我娶我爲妻
怎能這樣對待老丈人呢
是哪裏的老道士
給了你這件兇器
把人纏得要死
霍桓得到了青蛾
已心滿意足
也不再分辨
只是發愁路途險難
無法回家
青蛾折了兩根樹枝
每人騎上一隻
樹枝立即變成了馬
連走帶跑
一會兒就到了家
這時霍桓已經走失七天了
當初
霍桓與僕人失散後
僕人找不到霍桓
就回家告訴了霍母
霍母派人到山中
四處搜尋
沒有一點蹤跡
正憂愁交集的時候
聽說兒子自己回來了
高興地走出迎接
抬頭看見了青蛾
差點嚇死
霍桓把經過情形略述了一遍
霍母聽了更加高興
青蛾因自己
行跡詭異
怕別人知道了奇怪
請求搬家
霍母同意了
正好在別郡還有一處住宅
選個日子就搬走了
人們也不知道
他們一起又共同生活了
十八年
生了一個女兒
嫁給了同縣的李家
後來霍母去世了
青蛾對霍桓說
我們家的茅田裏
有一隻野雞生了八個蛋
這塊地可安葬母親
你們父子可扶靈
回去安葬
兒子已長大成人
應該留在那守墓
就不要回來了
霍桓聽從了妻子的話
安葬完母親就獨自返回了
過了一個多月
兒子孟先回來探望父母
父母都沒在家
問老僕人
則說去安葬老夫人
還沒有回來
孟先心知事情奇異
只能長嘆罷了
孟先文章寫得好
很有名氣
但是科考卻不順利
到四十歲也沒考中
後來以拔貢的身份
參加順天府的鄉試
遇到同一號社的考生
大約有十七八歲
神采俊逸
孟先很喜歡他
看他的試卷
著名順天府領生或衆仙
孟先驚奇地睜大了眼睛
向他講了自己的姓名
或衆仙也感到很奇怪
就問孟先是什麼地方人
孟先都告訴了他
衆仙高興地說
小弟進京時
父親囑咐
如果在考場遇到山西姓霍的
是一家子
應熱情相待
現在果然如此
然而爲什麼我倆的名字
這樣相同呢
孟先就詢問衆仙高祖父
曾祖父
父母的姓名
聽後吃驚地說
這是我的父母啊
衆仙懷疑年齡不符
孟先說
我們的父母都是仙人
怎能從他們的容貌
來判斷年齡呢
於是敘述了以前的事情
衆仙才相信了
考完顧不上休息
兄弟二人一起坐車回家
剛到家門口
僕人迎上前稟告
說昨夜不知老爺和夫人
到哪裏去了
兩人大吃一驚
衆仙進屋去詢問妻子
妻子說
昨天晚上還在一起吃酒
母親說
你們夫婦年紀青梅
經歷過什麼事
明天大哥來了
我就放心了
早晨進母親屋裏一看
已經沒有人了
兄弟二人聽說
傷心得跺腳
衆仙還打算去追尋
孟先認爲那只是徒勞無益
纔沒去尋找
這次考試
衆仙中了舉人
因爲祖先的墳墓都在山西
就跟着哥哥回山西了
他們還是希望
父母仍在人間
所以隨處探訪
但始終打探不到蹤跡
意思是說
鑽牆入室
睡臥小姐身旁
這人也太癡情了
鑿開牆壁罵老岳父
行爲也太狂放了
仙人將他們撮合爲夫婦
只爲了讓他們長生不老
來表彰他們的孝行
既然已經混跡在人間
結婚生子
就永遠住在那裏
又有什麼不可以的呢
但三十年當中
幾次拋棄自己的孩子
這又是爲了什麼呢
太奇怪了
點評
本篇雖以清娥命天
清娥也有一些性格的閃光之處
比如她溫良寡默
發現霍桓
進入自己秀她不言亦不怒
嫁給霍桓後
入門難以禪制地約
此寇盜物
可將去日常閉門寂坐
不慎留心家務
但性格更加鮮活奪目的是
男主人公霍桓
小說寫他由於
聰慧絕人
十一歲
以神童入判
母親過於愛惜
今不令出庭戶
於是年十三
尚不能便淑拜生就
他在得到道人給的小產後
學強進入清娥的閨房
睡在了清娥的秀榻上
被發現目灼灼如流星
肆意不大畏懼
但恬然不作一語
衆指爲賊
恐呵之
使出帝曰
我非賊
實以愛娘子故
願以盡方則爾
後來老丈人寇留清娥
不讓與他同歸
他便夭中出產
早始恭敬且恭且罵
大概這是中國文學作品中
第一次描寫有稟婦
不與社會接觸的
特殊少年的性情
而這種精彩的描寫
源於長期從事
教育工作的蒲松齡的觀察
本篇的後半部分
似乎寫得有些草率
突兀,頗引起
資議。聊齋志異評論家
馮鎮鸞認爲
語少讀此,即意
此段文有漏筆
爲衆仙從何處生出
前父母俱養
父葬未還
又未符一筆
豈匡九與青蛾
忽又同道順天
夫婦生子命名衆仙焉
前處未符
此處便爲蛇足
天設無情至矣
文有藏筆
此非其例
即雲是本非真
亦須捏合有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