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學課程 | 笠翁對韻-第2集-01

漢學課程 | 笠翁對韻-第2集-01

剛剛那個我說了，這兩位前面的一、二都是帝王的對句，前面那個還提到了「蕃國布」。那我給各位一個很基本的概念，這個基本概念是錢穆先生提出來的，他說中國文化的特質之一，就是名詞的辨別，我們該怎麼辨別。你記得，只要是一個字能夠指出一樣東西的，基本上就是漢民族原來所出產的東西，譬如說這是桌子，那是椅子，桌、椅、琴、瑟等等，有沒有？一個字，燈、燭，知道？一個字指一個東西，那都是中國的。如果你要兩個字才能指一個東西，基本上是外來的，譬如說鞦韆，能不能說我在盪鞦你在盪韆？沒有人這樣講，你要說我在盪鞦韆。譬如說馬來西亞講很多刺那個叫榴蓮，榴蓮，有馬來西亞來，我說一個馬來西亞話讓他親切一下。很多的刺，榴就是刺，蓮就是多，很多刺的那個水果，榴蓮，你不會說我在吃榴他在吃蓮，不會這樣。懂不懂依此類推？所以我們現在講這是吉他，知道？吉他，你一定要講吉他，你不能說他在彈吉，我在彈他，沒這回事。你再一看，原來如此，漢人有他的一套。現在問題來了，如果同樣的緯度，同樣的濕度，知道意思？出產同樣的東西，你怎麼區別？來了，我就在上面加了，譬如說，蕃國布，布，絕對漢人的，蕃布，絕對是外來的，知道嗎？好，你依此類推：我們漢人吃茄子，他們吃番茄；我們吃麥子，他們吃番麥；我們吃鴨，他們吃番鴨；我們吃石榴，他們吃番石榴，ridiculous，就這樣區別。還有，再加就加胡，我們講琴，他們叫胡琴。近代比較好，就叫洋，我們講琴，他叫洋琴。所以你現在講一派胡言，終於知道胡言了吧？什麼叫胡言亂語了吧？漢人講言，他們是胡言，你看看，你看看。所以老祖先時代為了區別，我們跟他們彼此先這樣區別。所以你現在被白人稍微看我們黃種人有一點怎麼樣，我們也認了，當時我們就這樣說。
來，現在我要問各位了，番薯究竟是本省人還是外省人？你不是講臺灣人叫做番薯嗎？你是番薯我是芋頭，在臺灣社會聽過吧？我們稱那個外省人說老芋頭，老芋頭。いいえ，我告訴你，非也。我們的張光正，我們中國研究院院士，考證的結果，還特別去考證了，番薯才是外來的。按照我們剛剛講的，薯，漢人有；番薯，外頭進來的。所以我假如是老番薯，你就是小番薯，你還講人家？知道。那個芋頭？番薯是外來的，所以我們吃的是外來的，不是說番薯就是臺灣的，沒這回事。芋頭反而是我們本省的，所以我如果是老芋頭，你們就是年輕芋頭，芋。所以這樣區別，外來都叫芋頭，本省就叫番薯，不需要，都是人，仁，推己及人，同理心待別人就好了，在這麼一個社會。現在有芋頭番薯好，你給它種一個正好，把它揉和下去都不必分了，知道，有一個比較紫色那個，紫色番薯很好吃的。我講這個就告訴你，以後你大概就可以了解這樣，知道。很多東西你會覺得原來是這樣，茄子、番茄、番麥，就是這樣。
好，我們看這兩個人，兩個大臣我剛才講，李西涯是難得，一個文人，然後文淵閣大學士，參與了明孝宗朝政，等於是宰相。孝宗要離開人世之前還交代，就好像劉備託孤一樣，說你拜託，好好照顧我兒子，所以武宗時代，李東陽不但是文學界的領袖人物，也是政界領袖，在文壇上極其難得。
我剛剛講的另外一位是程敏政，他是神童。我看到神童在朝政裡頭有分量的，宋代有一個，明代有一個。宋代是誰，知道嗎？七歲就在真宗皇上考進士，面聖狀況之下侃侃而談，結果就同進士出身。你知道我們常常講進士及第，賜同進士出身，同進士出身，第一榜是真的考功名上去的，同都是皇上給的。他七歲的小孩能夠跟那些，古代考進士的歲數大概在二十歲左右，二十歲的大哥哥們，如果我們現在講，能夠跟皇上出的問題對答如流。晏殊，晏殊，你看他的名字叫特殊的殊，殊就是不同，他叫做同叔，也是正反，名字知道？正反，很有意思。所以你記得程敏政是神童，明代，等一下我們會看到，我會說。
我們來看，一個對句可以看出你未來的，看出一個人的氣度，然後就看出你大概未來會是怎麼樣。是不是就是如此，我們看到最後我們來下定論。好了，當時他們兩個去見皇上，碰巧了，「直隸貢蟹至」。各位，我們只要給皇上的東西都會加個貢。請問金門有沒有東西貢給清代皇帝？貢糖。你現在到金門去，很有名不是貢糖嗎，知道？那個加個貢都是朝貢的。結果河北這些人就把河北出產的蟹，不是江蘇那個大閘蟹，送到了。
好了，英廟就是英宗皇帝。各位，明代跟唐代一樣，都有一個皇帝做兩次，復辟。唐代是誰？唐代高宗之後，武則天就上來了，把中宗給壓下去，武則天下來，中宗再復辟，有沒有？中宗，唐中宗兩次。明代，就是英宗做了兩次，第一次他的帝號叫正統，第二次他的帝號叫天順，順天應人，土木堡之變，英宗遜位下來，後來再復位。所以唐代有中宗，明代有英宗。這個英廟就是英宗。
結果一看螃蟹來了，皇上就出了一個對句，說，「螃蟹渾身甲胄」。所以我告訴你，古代人在作這個東西一定作平仄。螃，平聲，它的結構本來是仄仄平平仄仄，渾身是平聲，甲胄是仄仄，甲，你現在念三聲，如果你會念臺語，ㄍㄚ˙，鐵甲，馬上就收尾音，絕對是入聲，第一個字不論，應該是仄仄平平仄仄，第一字不論，因為螃是平聲。各位螃蟹的殼不是很硬嗎？對不對？他說你看看，他把物跟人的穿著，那個軍隊的甲胄講在一起，牠可以保護自己。我剛說了，那位神童叫什麼？程敏政，不要忘，就是神童，他是十歲神童（晏殊是七歲神童），他就說，「鳳凰遍體文章」。各位要去對，仄仄平平仄仄，你要對平平仄仄平平，各位也是第一個字不論，你看你的螃不論，我的鳳就不論，因為鳳是仄聲，有沒有看到？變成平平仄仄平平，遍體仄仄，文章平平。美不美？螃蟹長得那麼樣的張牙舞爪，聽過吧，「看牠橫行到幾時」，對不對？我就找一個身體非常的漂亮，鳳凰飛上枝頭，然後就要登上什麼閣。你看看，一個文采好的人，後來也做到了翰林院的官員，他小時候對句的時候，對的句子就是讓你感覺到非常有文采，鳳凰就非常文采。
你知道我們現在傳說的鳳凰是什麼嗎？有時候這個東西你就要能夠變化。還有人問我說，老師，鳳凰是雄的還是雌的？我說鳳凰沒有雄的沒有雌的，怎麼會代代相傳？所以他就說，難怪鳳凰已經絕種了。各位，鳳凰當然有雌雄牠才能夠衍生，人家說孔雀大概就是以前的鳳凰，我們也沒看過，你就看牠畫的樣子，孔雀開屏漂亮不漂亮？漂亮，孔雀就是由於太漂亮，以後被人家養在籠子裡頭，從此牠的飛行能力就弱了。你知道溪頭，晚上叫起來很難聽的聲音，就是孔雀的聲音，漂亮的外表不見得有很好的聲音。然後養孔雀的人就訓練牠，從高山下去，訓練牠飛，看看能不能再飛翔，in vain，徒勞無功。牠可以飛一下子，沒辦法像小鳥一樣，我是隻小小鳥，飛就飛，叫就叫，牠沒辦法飛。太美的東西人家喜歡，就把你關起來關在籠子裡餵，天天餵養你，「愛之適以害之也」，讓牠的自然能力沒有。好，如果說鳳凰就是傳說的孔雀，牠當然有雄雌，所以你問我說，鳳凰是雄的還是雌的，我說雄雌都有。譬如說，龍鳳呈祥，那個鳳是雌的還是雄的？當然是雌的，龍是雄的。請問鳳凰于飛呢？是，對不對？所以這種雌雄，有時候人家祝福的話，究竟男的女的，你要看當下那個用語。
所以不管如何鳳凰是非常美麗，色彩很美，遍體文章，如果你是皇上你就覺得，這個大臣是非常有文采的人。我們看下去，李東陽，我剛剛在前面已經說了，我已經說北大校長蔡元培希望，一個文人他是能夠為世所用的人，李東陽不但有文采，他還能輔助當到了宰輔。我們從小看他的對句，就看到他的未來。他對那個遍體，你指華麗的外表。看下來。說，這皇上非常的稱讚，說你果然是神童，程敏政。
然後李東陽趴在地上慢慢的對，他雖然慢，所以我常常講，「性相近，習相遠」，你只要學習，本來的差距可以讓它縮短。但是每個人後來發展專業的時候各有所偏，那無妨的，但是最怕就是你不學。我下次會說，我們等一下就會說到一篇文章，我再告訴你。所以李東陽慢慢的趴著說，「蜘蛛滿腹經綸」。各位平平仄仄平平，他不但沒有一個字出律，每個字都對，蜘蛛滿腹經綸，各位蜘蛛是不是也是爬的？鳳凰剛剛是飛的，我們講物類，剛剛前面不是講物的屬性嗎？你爬的我對你爬的，但是我可以爬出滿腹的經綸。你有沒有肅然起敬？我們講一個人滿腹經綸，我不但是有學問，我還可以有氣度，所以我能夠為世所用，我可以回饋地方。所以人家就說這兩個對句，皇上看了更加的覺得非常的不俗，他就說了，「是兒他日作宰相耶」，他說這個人以後恐怕會當宰相。各位，到了孝宗武宗之後，我剛剛講了，李東陽果真當了宰相。程敏政在翰林院裡頭，我們講的就是皇上的那些文人，不是有文武嗎？文人的機構裡頭做了文士，所以，他就是翰林院的學士，「程敏政終學士，竟如其對云」。意思就是說，「蜘蛛滿腹經綸」，對的氣度，講的那種魄力，要比「鳳凰遍體文章」來得磊落，來得有方向，知道沒有？所以各位兩個都沒有錯。所以以後叫你出對句，你要對好，讓我一下子就看，你究竟能不能撐起漢學院。
我們再看下去。各位，那是皇上出對子讓大臣來對，非常有趣。現在開始，我排的從四歲、五歲、六歲、七歲到十三歲，大家都在對。我們來看看清代姚之駰，他的《元明事類鈔》，如果你有興趣看那些有的沒的，這些都是《四庫全書》裡頭有。
我想請問，我們在極樂寺《四庫全書》可以借來翻嗎？你們看過嗎？翻過嗎？我知道，我看過《四庫全書》，我的意思是說，我們擺在那邊《四庫全書》，你們會去用嗎？假設我講說《元明事類鈔》，你一看這個就一定是在史部雜史裡頭，你就去翻，裡頭有很多個，假設你有時間。不然的話，我們一次同時開二、三個課程，你的頭都大了，你就課本就課本了，你如果好好背熟就好了。我的意思說，我們有擺一些書，應該善於利用，不然那個書擺在那邊可惜了。就像學校圖書館，我只要去買了書，我一定讓學生去翻的，八百冊的什麼文集，那一屆屆的輪流去翻，一頁一頁給我翻，我要求學生這樣翻。不可能一個人翻，大家集體來翻，看看這裡頭有沒有什麼資料可以查。
《元明事類鈔》記載這些事情。來，看好了。「文正四歲」，這個讓我查了一下，雖然卡我一下，後來也很快解決了。這個文正是誰？就是上面講的那個大臣，李東陽過世以後，皇上給他的諡號就叫做文正。你千萬不要只想到一個曾文正公，我剛剛已經講了韓文公韓愈，歐陽文忠公是歐陽脩，歷代有很多的文正，知道？這邊的文正就是李東陽。
所以我認為清代姚之駰，他這個記載大概是有點保留，他把這個神童給了李東陽，我們看下，而且講四歲，來，我們看。因為李東陽，如果以文士當宰相，在李東陽之前，明代只有一個人，叫做楊士奇，木昜楊。我們現在介紹這個字都會講木易楊，你們學了《說文解字》之後，就知道那個字叫做昜，知道，周虎林老師有講是吧？周老師是我前輩，但是退休了，木昜楊。我們有時候為了方便，你懂我懂就好，木易楊，常常就這樣講。其實應該是木昜楊，昜，太陽的陽，本字就是入於湯谷之中。
說李東陽四歲的時候能作大書，也就是說能夠寫大字，「順天府以神童薦」。順天府就是現在的北京，你可以看，皇室所在順天應人，很喜歡用這個名字。順天府是明代初期在北平治的；後來到了明成祖的時候，他又把名稱改為順天府，就是北平他改到順天府；同治期間北平又給它多了一個名詞，清同治時代叫京兆。所以請問，你不是看到很多店叫做「京兆尹」，有沒有看到？你知道什麼叫開封府尹了吧？一個地方的首長就叫做尹，你們《說文解字》知道，拿著燭火的那個人，「尹」。所以臺北市長如果要講你知事不用，如果知事知府，你就寫臺北市尹，沒有人講京兆。因為我們接著清代而來，所以京兆，你如果看到在臺灣看京兆尹的，一定是賣北平的甜點，北平小吃，因為它的京兆是北平，所以京兆尹一定賣北平小吃，尹就是地方首長。
好了各位，因為他是神童入殿，我剛剛講這個記載，我認為是姚之駰的，因為我看了李東陽的傳記，李東陽沒有人說他是神童，神童是程敏政，很多人都記得，等一下我們也會看到。所以這個事情是不是神童我們保留，因為我找不出他是不是被推薦到朝廷去。因為他講，「順天府以神童薦入內廷」，由北平這邊推薦李東陽，說他是神童，推薦給朝廷。這個史書如果翻到了我再告訴你們，但是至少我沒看到。但是程敏政是，十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