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丨《戰時的第三帝國（上）》：納粹德國主導的歐洲秩序從建立到崩潰的全過程

今天爲你解讀的這本書叫《戰時的第三帝國》 作者是英國著名歷史學家 鑽研德國曆史的理查德·艾文斯 第三帝國指的是德意志第三帝國 也就是我們通常說的納粹德國 本書雖然叫《戰時的第三帝國》 但作者並沒有過多糾纏於戰爭 而是深入探討了這一時期 德國在納粹意識形態支配下的政治運作 二戰期間 納粹德國控制了歐洲的大部分地區 建立起歐洲新秩序 這一秩序從建立到崩潰 始終遵循着一個核心意識形態 這就是種族主義 這給全人類帶來了巨大災難 時至今日 納粹德國的存在和它主導的種族主義 依然是人類歷史上最慘痛的一次歷史教訓 接下來 我將分成上下兩集來講述戰時的納粹德國和它的種族主義 上集要講的是 納粹德國如何通過種族主義來塑造歐洲新秩序 1939年9月1日 德國閃電襲擊波蘭 第二次世界大戰全面爆發 在此後的兩年間 德國在軍事上接連勝利 到1941年10月進攻莫斯科前 德國通過軍事佔領 扶持傀儡或締結盟約 控制了歐洲的大部分地區 建立起爲德國利益服務的歐洲新秩序 新秩序既包括政治與經濟上的 也包括意識形態上 而它的核心就是種族主義 新的種族主義秩序主要包含四方面內容 第一瓦解波蘭 第二殖民東歐的東方總計劃 第三滅絕猶太人 第四有計劃地處決德國的殘障人士 下面我將分別爲您講述這四個內容 首先來看第一個內容 瓦解波蘭 19世紀後期 德國地理學家拉塞爾提出了生存空間理論 他認爲國家是一個類似於生命的有機體 國家的發展如同生命一樣 需要一定的生存空間 因此國家通過擴張領土來增加生存空間 早在二戰爆發前 納粹黨就提出 要在東歐爲德國人建立生存空間 1939年10月 德國佔領波蘭後 希特勒決定將這一想法付諸實施 他把波蘭領土一分爲二 其中西部直接併入德國 用於安置新到來的德國移民 東部則成立波蘭總督府 用來安置波蘭人 希特勒的目標 是在波蘭建立起新的種族秩序 這是納粹德國首次全面推行種族主義意識形態 爲了實現這一目標 德國推出了四項徹底瓦解波蘭社會的措施 這四個措施分別是驅逐運動 清洗精英 濫殺貧民和掠奪財產 先來看驅逐運動 這個運動發生在併入德國的部分 1939年冬 德國開始強行將這一區域內的波蘭人 驅逐到波蘭總督府 然後將空出來的土地交給德國移民使用 被驅逐的波蘭人境況極爲悽慘 他們被德國士兵野蠻地塞進火車車廂 時值農冬卻沒有足夠的預含衣物和食物 1939年12月 在一輛運送波蘭人的火車到達目的地後 接車的官員竟從車上抬下了40具孩子的屍體 他們都是在火車車廂裏活活凍死的 截止到1941年初 德國停止大規模驅逐運動時 共有超過100萬人遭到驅逐 這些波蘭人失去了自己的家園和財產 但卻沒有得到任何補償 即便在驅逐運動中活了下來 到達了波蘭總督府 波蘭人仍然要面對無窮無盡的殺戮和劫掠 德國瓦解波蘭的第二項措施清洗精英 早在戰前 納粹高層就制定了一份波蘭精英的名單 上面列有6萬名波蘭專家和知識分子的名字 還包括波蘭政客 波蘭國家主權的擁護者 希特勒計劃將這些波蘭精英一網打盡 永絕後患 當然 德國屠殺的對象不僅有精英 更包括對德國統治產生威脅的人 至於如何判斷一個人是否有威脅 則全靠德國人自說自話 由此就有了瓦解波蘭的第三項措施 濫殺波蘭平民 1939年 波蘭瓦維村的一個農民喝醉了酒 與德國士兵發生爭吵 並用刀刺傷了士兵 這被認爲是對德國的威脅 德國人隨即報復 殘忍殺害了122名瓦維村民 他們還認爲村民太少 沒有達到預定的屠殺數量 於是便在當地的火車站攔下一輛火車 當場殺害了幾名乘客 其中三名乘客的屍體 被頭朝下在火車站懸掛了四天 屍體旁還豎了一塊巨大的告示牌 講述了屠殺的起因 並且警告說 只要有一個德國人被殺或者被傷 這就是下場 瓦解波蘭的第四個措施是掠奪財產 1939年9月和10月 德國多次下令宣稱要全面沒收 佔領區內所有波蘭人和猶太人的財產 1940年 德國成立了東部信託局 專門管理從波蘭沒收的企業 使掠奪行爲合法化 到1941年6月 波蘭淪陷區內有50%的商業機構 和三分之一的大型地產 都被德國無償徵用 甚至連大學實驗室裏的實驗設備 和華沙動物園收藏的動物標本 都在劫難逃 在德國的暴力破壞下 波蘭社會迅速瓦解 在波蘭總督府 黑市猖獗 食物匱乏 鄉村裏到處是殺人越貨 姦淫婦女的劫匪 波蘭人之間告密盛行 女子賣淫成風 酗酒鬧事的波蘭人也越來越多 用一位波蘭醫生的話說 當時波蘭人的士氣是如此低落 完全喪失了民族氣節 如此墮落的人間地獄 正是納粹種族主義政策的產物 希特勒明確指出 波蘭是激烈的民族鬥爭之地 這種鬥爭不容許任何法律制約 鬥爭方式和我們的普遍原則也相悖 他甚至要求 必須讓波蘭的混亂繼續發展下去 不過瓦解波蘭 只是希特勒在波蘭建立種族主義秩序的第一步 他的最終目標 是要讓波蘭成爲德意志人的棲息地 因此幾乎與瓦解波蘭同時 德國開始了對波蘭佔領區的日耳曼化 所謂日耳曼化 其實就是德國化 包括種族和文化兩個方面 先看種族的日耳曼化 德國佔領波蘭後 黨衛隊便在波蘭境內開展種族審查工作 這種審查面向兩種人 一種是響應希特勒號召 從歐洲東部回遷的德意志移民 大約有125萬人 黨衛隊的審覈員根據粗糙的體格標準 以及個人情況的詢問 來確定移民的德意志血統是否純正 然後再對他們做相應的安置 另一種接受種族審查的是波蘭人 1940年起 黨衛隊開始在各地製作德意志民族名單 根據民族語言宗教等標準 評估一個波蘭人是否可以被日耳曼化 那些符合條件的波蘭人 會以親納粹的德國人 或者遭受波蘭影響的德國人等身份 登記在德意志民族名單上 他們不會被驅逐到波蘭總督府 與移民一樣 這種審查的標準也很粗糙 一些地區甚至將當地80%的人口 都列爲德國人 但事實上那些人都是波蘭人 相比之下 文化的日耳曼化就嚴格多了 以波蘭西部的瓦爾塔蘭大區爲例 這裏城鎮村莊都被要求使用德語名字 波蘭的學校 劇院 博物館 報社等文化語言機構都被關閉 甚至連天主教會都淪爲了非法組織 波蘭著名作曲家肖邦的音樂遭到封禁 納粹德國在波蘭的種族政策 贏得了一些德國人的認同 比如瓦爾塔蘭的醫學院地下室 有一座焚屍爐 德國祕密警察在槍殺波蘭人後 夜晚會把屍體帶到焚屍爐燒掉 對此 一位遷居瓦爾塔蘭的德國醫學教授 不僅毫無異議 反而說 不少德國人一直相信自己是主宰民族 而波蘭人註定是奴隸 在納粹的種族主義煽動下 這種偏見終於變成了殘酷的暴行 不過在納粹高層眼中 波蘭只是他們在東方發動種族主義擴張的試驗場 納粹德國的最終目標 是在整個歐洲東部實施東方總計劃 這也是第二部分將要重點講述的內容 1941年 德國在西線取得一系列勝利後 將注意力轉移到蘇聯控制的歐洲東部 希特勒幻想將這裏變成德國人獨佔的殖民地 並計劃在一百年內 讓數百萬德國人徹底取代居住在這裏的斯拉夫民族 爲此 納粹高層在制定入侵蘇聯的軍事方案時 又出臺了一份飢餓計劃 這份飢餓計劃指出 未來被征服的蘇聯土地上 所有糧食都將用來供給德軍 而蘇聯本地的數百萬居民將被有計劃地餓死 在此基礎上 黨衛隊負責人希姆萊 在1941年6月開始炮製東方總計劃 這是一份德國人在歐洲東部殖民的系統計劃 計劃可以分爲兩個階段 第一階段是破壞階段 德國計劃在未來20年內 將驅逐生活在歐洲東部的 4500萬波蘭人 烏克蘭人和俄羅斯人 或者任由他們死於疾病以及營養不良 先前的飢餓計劃是這一階段的重要內容 然後東方總計劃進入第二階段即建設階段 德國將這些騰空的土地正式併入領土 讓1000萬德國移民在此居住 屆時德國還會投資670億帝國馬克 爲這裏打造大規模的現代城鎮和工業中心 這筆投資佔1941年德國國內生產總值的三分之二 一個如此大規模的破壞運動 在人類歷史上是空前絕後的 計劃的第一階段可以說是德國瓦解波蘭的升級版 但遠比在波蘭的暴行更極端 在希特勒和納粹黨眼裏 波蘭人只是次等人類 而信仰共產主義的蘇聯 則對德國產生了直接威脅 因此希特勒對蘇聯的敵意遠大於波蘭 他把反共的意識形態與種族主義捆綁在一起 認爲蘇德即將爆發的戰爭是種族鬥爭 要求德軍必須用空前嚴酷的手段進行鬥爭 1941年6月22日 蘇德戰爭爆發 戰爭初期 德軍勢如破竹 蘇聯不僅丟失了大片領土 還有大量軍人和平民做了德國人的俘虜 在戰爭最初幾周 大批戰俘被德軍立即槍斃 也有一些戰俘被移交給黨衛隊 送進了集中營 明斯克的集中營就是其中之一 1941年7月 這座集中營裏關押着十萬名戰俘和四萬名平民 這幾乎是明斯克所有男性人口的總數 囚犯們被圈禁在一個廣場內 緊緊擠在一起 幾乎不能移動 以至於不得不原地大小便 他們沒有食物 有的人甚至一週粒米未進 一些當地的居民願意向囚犯提供食物 卻遭到德軍阻攔 也有一些戰俘被送進了波蘭的集中營 在那裏 犯人被當做練習用的靶子 德國士兵還放狗追趕他們 打賭哪隻狗能給囚犯造成最嚴重的創傷 由於食物供給不足 囚犯們飢餓難耐 當一名囚犯死後 其餘的囚犯甚至會立即撲上去吞食屍體 他們渾身長滿跳蚤 傳染病在集中營裏流行 囚犯們也沒有抵禦嚴寒的衣物 在這座集中營最初的八萬名囚犯中 只有三千人活了下來 在種族主義的指導下 餓死蘇聯人的計劃變爲現實 直到1941年10月底 德國人才意識到可以把蘇聯俘虜用作強制勞動力 德國對待蘇聯戰俘的政策纔有所轉變 蘇德戰爭期間 德軍共俘獲了大約570萬蘇聯戰俘 到戰爭結束時 已有330萬人死亡 佔總人數的58% 實際數字可能更多 相比之下 德國俘虜的英國 法國及其他國家的戰俘死亡率也纔不到2% 蘇聯戰俘的大量死亡 是納粹種族主義思想直接導致的 這種種族思想在德國軍官中得到了壓倒性支持 也可以說 將蘇聯戰俘成批的餓死虐待致死 正是納粹德國對東方總計劃第一階段的執行 第二部分的內容就講到這裏 下面爲你講述第三部分 滅絕猶太人計劃的國計劃 在納粹德國所有種族主義暴行中 最臭名昭著的一個就是滅絕猶太人計劃 提起這個計劃 你會想到奧斯維新集中營 會想到毒氣室 甚至還會想到辛德勒的名單 但你可能想不到 在納粹德國統治的歐洲 滅絕猶太人早已不是德國的異國行爲 而是一種國際行爲 1942年1月 納粹德國的15位高級官員聚集在萬湖別墅開會 與會代表明確表示 歐洲所有猶太人都將被消滅 會後宣傳部長戈培爾指出 猶太人問題現在必須在全歐洲範圍內進行解決 希特勒本人更是親自上陣 在帝國大廈發表演講 將反猶主義的言論推向了頂點 德國在佔領國設立的管理當局 以及派駐在附庸國和盟國中的代表 開始在這些地方執行滅絕猶太人計劃 在這方面 法國非常典型 法國有着根深蒂固的反猶主義傳統 早在19世紀90年代 猶太裔軍官德雷福斯就曾被控告爲德國間諜 20世紀30年代 迫於希特勒的種族政策 大約有5.5萬名猶太難民從中歐湧入法國 然而 法國當局竟然懷疑這些猶太人是效忠德國的間諜 在法國備受歧視 法國戰敗後 不少民衆認爲 猶太人是其中的罪魁禍首 1940年6月 法國向德國投降 以被當爲元首的維希法國成立 法國本土被一分爲二 北部和西部由德國直接佔領 東南部則以自由區的名義由維希法國直接管轄 維希法國是一個高度成熟的法西斯政權 對德國採取合作政策 這其中自然包括滅絕猶太人計劃 最初 維希法國只是迫害那些留居法國的外國猶太人 1942年7月 維希法國展開了大規模逮捕無國籍猶太人的行動 起初有1.3萬名猶太人被捕 他們當中的一部分 被關在法國境內的德朗西集合營 在那裏 這些猶太人停留了三到六天 每天的食物僅爲一兩碗湯 這裏沒有水 沒有廁所 也沒有寢具 室溫高達37度 甚至更高 這些無國籍猶太人最終被送至奧斯維新 截止到當年年底 維希法國在這一輪行動中 總共將4.25萬名猶太人送進了奧斯維新 其中甚至包括兩歲的孩子 他們一到達奧斯維新 就被關進毒氣室 活活毒死了 對於維希法國驅逐外國猶太人的行爲 法國本土的猶太人 特別是本土猶太人的領導層並未阻止 然而隨着絕大部分外國猶太人被驅逐出境 德國人將注意力投向了法國本土的猶太人 1942年11月 德軍進入維希法國控制的自由區 對法國全面佔領 法國本土猶太人的領導層 絕大部分都被德國蓋世太保逮捕 遣送到奧斯維新 好在法國民衆向猶太人伸出了援手 有3萬名猶太人死裏逃生 儘管如此 二戰期間 在法國的35萬猶太人中 大約有8萬人遇害 遇害人數幾乎達到總數的四分之一 在納粹德國主導的歐洲新秩序中 與丹麥和意大利這種 擁有很大自治權的國家相比 法國境內猶太人受迫害的比例高得驚人 生活在法國殖民地的猶太人也難逃厄運 摩洛哥和阿爾及利亞 是維希法國在北非的殖民地 維希政府剛一成立 就有1500名在法國外籍軍團中 服役的猶太人被革職 他們被關進勞改營 被迫在極端殘酷的條件下 建造穿越撒哈拉沙漠的鐵路 維希法國滅絕猶太人的行動 只是一個縮影 在納粹德國的操控下 這種慘無人道的種族屠殺 發生在歐洲各地 在比利時有40%的猶太人 被納粹黨屠殺 在荷蘭這一比例高達73% 14萬猶太人中有10.2萬人遇難 在希臘 僅僅一座城市中的5萬名猶太居民 就有4.5萬被送到了奧斯維新 據統計 整個二戰期間 至少有550萬猶太人 被納粹分子和他們的盟國部隊 以各種方式蓄意殺害 納粹德國究竟爲什麼要推行 如此極端的種族滅絕政策 以至於要在國際範圍內 消滅猶太人呢 作者認爲 納粹有一種過分執着的意識形態 這種意識形態 在這種意識形態想象中 東歐 英國 美國的猶太人一定會合謀 發動對納粹德國的戰爭 所以只有消滅猶太人 德國人才能獲得生存空間 正是在這種反猶意識形態的作用下 希特勒和納粹德國 推行了種族滅絕政策 第三部分的內容就講到這裏 下面爲你講述第四部分 在希特勒看來 患有精神病遺傳病的病人和殘疾人 對德國的種族健康具有負面影響 爲了消除這一影響 早在1933年 納粹德國就實行了絕育政策 如果一個德國人被認爲具有遺傳缺陷 那麼他就會被實行強制性絕育 截止到1939年二戰爆發時 已經有36萬人被強行絕育 然而希特勒的最終目標 是直接將他們合法處決掉 1939年 這個機會終於來了 一位男嬰的父親給希特勒寫信 信中說 這名男嬰天生就少一條腿和部分手臂 父親想委託醫生殺掉他 但卻被醫生拒絕 理由是這將使醫生遭到謀殺起訴 希特勒收到信後 於這年7月派自己的醫生 勃蘭特聯繫了這位父親 並指使勃蘭特親手殺死了男嬰 殺嬰事件發生後 希特勒開始有計劃的處決有缺陷的德國人 他打算殺掉7萬名這樣的人 並認爲這是淨化德國種族的迫切需要 這個殺戮計劃被稱爲T4行動 由元首辦公廳直轄的T4行動辦公室負責 爲了執行計劃 希特勒專門下達了書面命令 T4行動的殺戮對象最初仍然是兒童 在醫院 畸形新生兒被登記註冊 醫生和住產室只要向上級報告一例畸形新生兒 就能得到兩帝國馬克的獎勵 這些登記材料會被交到元首辦公廳 在這裏工作的醫生根據材料來決定 哪個孩子將會被殺害 這些孩子最終被送到兒科診所處決 這樣的診所最初只有4個 但是後來又建了很多 最後竟多達30個 原本被父母居家照料的殘障兒童同樣難以倖免 這些父母會被告知 孩子將被轉移到特殊診所治療疾病 並會獲得很好的照顧 1941年9月之後 這些居家的殘障兒童會被強行帶走 關進位於偏遠地區的收容所裏 在那裏到處是瘦骨嶙峋 低聲哭泣的孩子 納粹工作者逐漸減少這些孩子的食物配給 直到將他們活活餓死 還有一些孩子食物裏被放入過量的鎮靜劑 幾天後孩子們會出現呼吸問題 最終死於支氣管炎或肺炎 但是醫生們根本不會治療他們的疾病 反而爲他們注射致命劑量的馬菲 據統計 在納粹統治德國期間 總共有5000名兒童遇害 遇害者的年齡上限也在不斷提高 最初是8歲 後來逐漸提高到16歲以上 直到最終將殺戮對象從孩子拓展到成年人 殺戮範圍擴大後 T4辦公室對缺陷人的範圍 做了較爲明確的界定 包括長期病人 精神病人 沒讀患者 智力低下者 甚至年老的人 按照要求 各地的精神病醫院和殘疾人士機構 必須把這些缺陷人的具體情況寫成登記表 呈報給T4辦公室 然後由醫學專家和官員先後進行評估 通常這些專家或官員都是兼職的 有時平均一天要評估120多個人 甚至有的專家只有幾秒鐘的時間來決定一個病人的生死 確定好後 最常見的辦法是將他們送入毒氣室 長期以來 納粹一直在尋找更加迅速和隱蔽的殺戮方式 希特勒的醫生伯蘭特向希特勒本人建議用一氧化碳毒殺 黨衛隊的威德曼受此啓發 發明了臭名昭著的毒氣室殺人法 按照威德曼的指示 博蘭登堡的老城監獄修建了一間密封的牢房 房間看起來就像是一間浴室 以此來麻痹被帶進來的人 沿着牆壁安裝着一個有孔的氣管 用於排放一氧化碳 牢房還裝有一個密封門 上面嵌有一個小玻璃窗 以便觀察裏面發生的情況 這就是一個標準的毒氣室 到了1939年12月 緊鄰博蘭登堡的波森開始使用毒氣室殺害缺陷人 當時毒氣室裏的八名病人正在被一氧化碳殺死 而納粹高官 T4官員以及一些醫生 卻依次通過玻璃窗向毒氣室內窺探 威德曼一面控制着毒氣的排放 一面講解如何確定正確的毒氣劑量 這次實驗證明 與注射致命劑量的藥物相比 毒氣室殺人更快更有效 自此以後 德國境內的大量醫院修建了毒氣室 用於殺戮缺陷人 這種殺人方法 後來更被廣泛用於對猶太人的種族滅絕 這些殘障人士人間蒸發會引來爭議嗎 答案是一定的 T4行動本身見不得光 希特勒曾嘗試制定一部法律 絕大多數參與殺戮的人 都明白自己是在非法謀殺 哪怕是狂熱支持殺戮的納粹高級官員 在處理T4事務時 也會常常使用假名字規避責任 即便遮遮掩掩 這一行動還是漸漸引起了德國民衆的注意 社會上開始出現零星的抗議 在這些抗議活動中 真正形成影響力的是馮家倫步道事件 馮家倫是德國天主教會的一名主教 曾積極推動教會阻止T4行動 然而軟弱的德國教會高層 卻一再向納粹政府妥協 失望之餘 馮家倫在1941年8月3日的步道中 發表長篇演說 他列舉了大量事實 強烈譴責T4行動 馮家倫的步道演說產生了巨大的轟動效應 他還將演說內容印出來 作爲主教公開信 在各個教區的教堂裏宣讀 英國人得到了一個副本 不僅通過BBC德國頻道播放了其中的部分內容 還將這份副本譯成了多種語言 印製成傳單 在德國 法國 荷蘭 波蘭和歐洲其他地區傳播 大量德國民衆的良知被喚醒 不少主教挺身而出 冒着被關進集中營的危險 抗議T4行動 護士和護理員開始故意阻撓對缺陷人的登記程序 受害者的親朋鄰居公開表達自己的憂慮 並將這種殺戮與納粹的意識形態聯繫起來 這是納粹德國成立以來 所有抵抗運動中力度最強 範圍最廣的一次 由於民意過於強大 納粹高層甚至不敢對馮家倫採取任何行動 迫於輿論壓力 希特勒於1941年8月24日下令 暫停毒殺成年人的行動 不過這也只是將殺戮轉入了地下 放緩了殺戮的速度 事實上 直到1945年5月29日 也就是德國投降近一個月以後 仍有殺戮精神病人的慘案發生 而對殘障兒童的殺戮則一刻也沒有停止 希特勒爲T4行動預設的殺戮七萬人的指標 在戰敗前早已達成 好 種族主義新秩序的四個內容到這裏就講完了 作者埃文斯認爲 納粹德國針對波蘭人 蘇聯人 猶太人和德國殘障人士的種種暴行 並不純粹是戰爭的產物 而是遵循種族仇恨與蔑視的意識形態 許多暴行甚至是在戰前就預先制定好的 在納粹建立歐洲種族主義新秩序的過程中 年輕一代的德國人往往最爲激進和殘暴 在宣傳機構的鼓動中 他們被灌輸了堅韌 冷酷 殘忍 樂於動武 崇尚暴力的品性 對猶太人 斯拉夫人 乃至有缺陷的德國人產生了強烈的仇恨和鄙視 他們在納粹德國中央政策的鼓舞下 狂熱的執行着來自柏林的命令 製造出一個又一個慘絕人寰的暴行 那麼這樣一種極端反常的反人類秩序能夠維持多久呢 第三帝國狂暴之路的盡頭又在哪裏呢 這些問題就留在下集中再做回答 戰時的第三帝國的上集就講到這裏 聽書筆記在音頻下方 我們下期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