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丨《劍橋現代印度史(下)》:殖民遺產+種姓制+家族統治+民粹主義=現代印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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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橋大學國別史叢書”是由劍橋大學出版社策劃的叢書,包括《德國簡史》《加拿大簡史》《法國簡史》《美國簡史》《俄國簡史》《近現代印度簡史》等。這個系列介紹了不同國家的“簡明歷史”,既是專業的大學教科書,也是大眾讀者、旅行者的普及性歷史介紹,兼具專業性與可讀性,學術含量與敘述溫度。
《劍橋印度史》卷,對從莫臥兒王朝至今的印度歷史進行了新鮮解讀,自2001年出版以來,已經成為該領域的經典。
上一期節目講了劍橋現代印度史上集
今天講下集
上集我們講述了17世紀初
英國東印度公司從海上敲開了印度的大門
並在18世紀中期完成了對印度的全面殖民
東印度公司對印度進行了大肆掠奪
同時以印度為基點
將殖民勢力伸向東南亞、中國等地
這個過程給印度人民造成了巨大苦難
此後 英國人改弦更張
廢除東印度公司 建立英屬印度政府
並且創造了一批思想觀念和行為方式
都非常英國化的印度本土精英
實施代理人統治
可始料未及的是
正是這樣一個精英階層
喚醒了印度人的民族意識
並帶領印度走上獨立建國的道路
下集 我就來解讀這一跌宕起伏的歷史進程
我的講述同樣分成三個部分
第四部分 走向獨立
尼赫魯、甘地與非暴力不合作
第五部分 尼赫魯家族統治
正面作用和負面遺產
第六部分 20世紀90年代以來的政治變化
人民黨崛起和印度前景
好 現在講第四部分
你可能會好奇
那些能講一口流利英語
觀念上又與英國人高度一致的印度精英
是怎麼轉向民族主義
謀求印度獨立的呢?
其實 這恰恰和他們接受了
英國人宣揚的那套西方價值觀
有緊密聯繫
印度開國總理
賈瓦哈拉爾·尼赫魯
年輕時候的經歷就很典型
1889年 尼赫魯出生於印度北方
一個高中性家庭
他家境富裕 自幼受過良好教育
17歲那年 尼赫魯被送往倫敦
在貴族學校哈羅公學學習
兩年後 考進劍橋大學
主修自然科學
對歷史、政治、經濟也懷有濃厚興趣
1910年 尼赫魯轉入倫敦法學院
攻讀法律 取得律師執照
這樣一份履歷放在今天都非常亮眼
何況尼赫魯又是獨子
將來繼承家業 妥妥的人生贏家呀
可返回家鄉後
他卻積極地推動印度獨立
從富家子到民族領袖
這種轉變是如何發生的呢?
關鍵就在於尼赫魯留學英國是看到的
學到的和想到的
尼赫魯發現
英國民眾能選舉議員
代表自己在國會中表達意見
制定法律 監督政府
從而參與到國家治理中去
反觀印度
雖然表面上英印政府中的高級職位
已經向印度人開放
但實權仍然掌握在英國人手中
他們發號施令
印度人只有執行的份
尼赫魯不禁質問道
都是大英帝國臣民
為什麼你參政議政
印度人就不行?
經濟學知識則告訴尼赫魯
英國在經濟上奴役印度
印度向英國出口棉花
茶葉 大米
換取鋼鐵 機械
表面上這是平等交換
可仔細一琢磨
不對啊
印度賣出初級產品
購入工業製成品
這意味著
在對英貿易中
印度處於產業鏈最底端
只能賺點辛苦錢
貿易對英國
而不是對印度更有利
再加上
英印政府對英國商品
只徵收低關稅
甚至零關稅
使它能在印度市場上低價銷售
讓印度本土製造業無力與之競爭
對此
印度人毫無辦法
更讓尼赫魯憤怒的是
英國人對印度人充滿了鄙視
英國人認為
印度在古代確實創造了
能同古希臘
古羅馬比肩的輝煌文明
但早就衰落了
印度人已經退化成野蠻民族
用英國著名政治思想家詹姆斯密爾的話說
英國人統治印度
肯定比印度人統治印度要好
政治和經濟上依附於英國
人格又得不到尊重
像尼赫魯這樣的本土精英
轉向民族主義順理成章
他聲稱
作為歷史悠久的東方大國
印度竟讓一個遠方小島捆住手腳
任意支配
實在是荒謬絕倫
他決心改變這種狀況
返回印度後
尼赫魯加入了民族主義政黨
國民大會黨
簡稱國大黨
國大黨是大約70名印度精英
於1885年在孟買創立的
他們同尼赫魯一樣
有留學經歷
思想轉變的過程也非常類似
建黨之初
國大黨的目標是為印度人爭取參政權
並呼籲英印政府保護本土工商業
國大黨人把這些主張寫成文章
在英文報紙上發表
引起不少人強烈共鳴
當然
19世紀末
90%以上的印度人都是文盲
根本看不懂英文報紙
所以
國大黨的早期支持者
基本是高種姓精英
印度精英的觀念轉變
英國殖民者自然看在眼裡
根據經驗
民族主義一旦產生
就難以根除
而只能壓制
1899年
喬治·寇松出任印度總督
他決定立即採取行動
從哪兒入手呢?
寇松的辦法是在印度人內部製造分裂
讓他們內鬥
這樣一來
英國殖民者就可以扮演調解者的角色
凌駕於所有印度人之上
具體而言
是挑唆印度教徒和穆斯林的矛盾
20世紀初
印度總人口約2億
印度教徒佔一半
另有超過20%的穆斯林
他們中有相當一部分
聚居在孟加拉省東部
於是
寇松將孟加拉省一分為二
形成了以印度教徒為主的西孟加拉省
和以穆斯林為主的東孟加拉省
他希望雙方陷入爭鬥
英國人就能坐收漁翁之利了
從長遠看
寇松的計劃確實挑起了
印度教徒和穆斯林的衝突
並最終導致印巴分治
不過在當時
他的作用適得其反
激起了更強烈的民族主義運動
首先
孟加拉民眾極其不滿
當地的印度教徒和穆斯林
一直是混居的
寇松將其強行分開
等於人為製造矛盾
國大黨趁機發動民眾
給英印政府寫請願書、抗議信
同時組織民眾集會
要求英印政府改變主意
孟加拉出生的大詩人泰戈爾
寫下向母親致敬
號召全體印度人
捍衛祖國的尊嚴和自由
這首詩譜成曲後
廣為傳唱
成為印度民族意識覺醒的頌歌
面對抗爭聲浪
英印政府選擇息事寧人
一方面
寇松辭去印度總督職務
另一方面
在省一級參政會中
增加印度議員的席位
當然
以當時的情況
英印政府顯然是在運用
拉攏本土精英的老套路
此舉確實有效果
以國大黨為代表的印度精英
接受了孟加拉被分割的既成事實
轉而將精力
用於鞏固自己在省參事會的地位
反抗活動逐漸減弱
不過
這種相對緩和的局面
僅僅維持了十餘年
隨著第一次世界大戰爆發
印度的民族主義再度興起
而且愈演愈烈
一戰爆發後
數百萬歐洲年輕人投入戰場
一時間
英國人力緊張
不得不向殖民地求助
據統計
從1914年到1917年
總計有100萬印度人赴歐洲參戰
付出了巨大傷亡
印度的稅收
也對英國政府撐過這場大戰
做出很大貢獻
作為補償
英印政府承諾
可戰後
英國人百般拖延
遲遲沒有行動
1919年4月
印度西北部城市阿姆利澤
數千民眾舉行示威遊行
要求印度自治
英軍開槍
打死打傷約1800人
震驚全印度
國大黨立刻組織罷工罷課
並且針對英國人搞恐怖活動
但是這波抗議活動
也將國大黨的短板暴露無遺
說到底
這是一個由高種姓精英組成的政黨
主要成員
是僅佔總人口不足1%的資本家
中產階級和知識分子
他們可以利用阿姆利澤慘案
這樣的重大事件
在短期內
鼓動憤怒的民眾
但卻無法持續
很難形成有組織的群眾運動
因此
對此
已經成為國大黨領袖的尼赫魯頗為焦慮
他開始思考
怎樣將廣大民眾組織和發動起來呢
所謂時勢造英雄
一個合適人選出現了
他就是甘地
甘地的早年經歷
同尼赫魯差不多
出生富裕家庭
從小養尊處優
去英國留學後
轉向民族主義
回國後
他加入國大黨
但甘地的主張與眾不同
他反對一切形式的暴力
對國大黨採取的過激手段
進行了批評
那甘地要怎麼做呢
倡導非暴力不合作
意思是
無論英國殖民者多殘暴
印度人都堅持和平抗議
直至其同意印度獨立
尼赫魯等國大黨領袖
一開始是不相信這套的
指望殖民者良心發現
這不是異想天開嗎
沒成想
1920年
甘地發起第一次
非暴力不合作運動
農民、工匠、小商販
居然紛紛響應
圍攏到甘地身邊
這是國大黨從未做到過的
甘地究竟有什麼魔力
這就要說到非暴力不合作的內容了
甘地號召人們
在經濟上不跟殖民者合作
具體做法就是
不買英國貨
只買印度商品
甘地特別重視印度傳統藝能
土布
他特意找來一架舊紡車
學習紡紗
甘地赤裸著上身紡紗的形象
傳遍大街小巷
他傳遞了這麼一個信念
我不用英國紡織品
而要穿親手紡出的印度土布
這對普通民眾是非常有吸引力的
18世紀中葉以來
英國紡織品以極低的價格傾銷到印度
致使印度土布遭受毀滅性打擊
這對以織布為副業的普通民眾
不少家庭生計都發生了困難
現在甘地站出來振興印度土布
自然能得到媒體的追捧
尼赫魯敏銳地捕捉到
這是國大黨的好機會
在他的推動下
國大黨全力支持非暴力不合作運動
他做對了
隨著運動的深入展開
越來越多民眾參與進來
國大黨趁機建立基層黨組織
擴大基本盤
這使他從單純的精英政黨
轉型為全民政黨
不過非暴力不合作運動能否取得成效
還得取決於英國人
那英國人對印度獨立什麼態度呢
一句話
不願意
可也沒辦法
經過兩百多年殖民統治
英國壟斷了印度的煤炭、電力、鋼鐵
建築、金融等所有重要行業
英印政府還要徵收農業稅、進口稅
到上世紀30年代
英國每年從印度攫取的財富
超過15億英鎊
如此豐厚的收入換誰都不捨得放棄
可形勢不由人
非暴力不合作運動風起雲湧
而自阿姆利澤慘案後
英國國內輿論轉向
抨擊英軍血腥殘暴
導致英印政府不敢來硬的
只得步步妥協
1935年頒布的《印度政府法》
將省參事會升級為省議會
並且全面開放選舉
據統計約3000萬印度人獲得選舉資格
佔印度成年人口六分之一
省議員有權監督省政府
省政府官員必須對其負責
由於議員、省長及各部部長
基本都是國大黨人
這就是印度人在省一級實現的自治
現在只剩中央一級的權力了
1939年9月
第二次世界大戰爆發
英國向德國宣戰
時任英印總督林利斯戈勳爵
擅自宣佈印度參戰
這激怒了國大黨
各省省長和議員紛紛辭職
甘地再一次啟動非暴力不合作運動
表示印度人不會替英國賣命
英印政府索性將國大黨各級領導人
悉數逮捕
可甘地在監獄裏待得越久
民眾的崇拜就越強烈
他成了印度民族解放的象徵
人們開始管他叫聖雄
英印政府抓了他
卻不敢判他有罪
真是騎虎難下
最終
英印政府於1944年5月
以甘地生病為由將其釋放
不久
二戰結束
英國國力嚴重受損
無力維護海外殖民地
經過磋商
英國政府同意印度獨立
但要分兩步走
第一步
印度先成為自治領
自治領是一種特殊的殖民地政體
基本操作是
宗主國只保留宣戰權
而將內政、貿易、外交等方面權力
轉交給自治領政府
待一切準備就緒
就走到第二步
自治領政府召開國會
制定憲法並確定國體
成為完整意義上的獨立國家
英屬殖民地的加拿大
澳大利亞、新西蘭等
都是通過這兩個步驟
獨立建國的
印度也不例外
1947年8月15日晚
國大黨主席尼赫魯
宣佈印度成為自治領
接過英印政府的一切權力
他本人擔任自治領政府的首任總理
這意味著印度在事實上獨立了
尼赫魯滿懷憧憬地表示
在夜半鐘聲敲響
世界還在酣睡時
印度將清醒著迎接生命與自由
那麼迎接這個新生國家的
將是什麼呢?
我的講述將進入第五部分
尼赫魯家族統治
正面作用和負面遺產
從1947年擔任自治領政府總理
到1950年印度共和國成立
成為總理
再到1964年在任上病逝
尼赫魯掌舵印度17年
此後他的女兒、外孫
又相繼擔任總理至1989年
算起來
尼赫魯家族的統治前後超過40年
這個記錄在現代印度可謂絕無僅有
尼赫魯家族也因此飽受爭議
有人認為
他們對這個新生國家走上正軌
做出了重要貢獻
也有人認為
尼赫魯家族打著自由民主的旗號
大搞威權統治
破壞了印度的政治生態
那麼
尼赫魯家族的統治
究竟給印度帶來了什麼呢?
下面我將從正面作用和負面作用
兩個角度進行分析
先講正面作用
一句話概括
就是確立了基本的政治秩序
初步建立起工業體系
印度獨立後面臨的首要問題
是印度教徒和穆斯林之間
愈演愈烈的衝突
而事情的根源要追溯到分割孟加拉
印度獨立之前
為了在本地人當中製造矛盾
英印政府把孟加拉
分為以印度教徒為主的西孟加拉省
和以穆斯林為主的東孟加拉省
此舉埋下了衝突的種子
在英國人的鼓動下
由一部分印度穆斯林精英組建的政黨
穆斯林聯盟提出
既然印度教徒可以建立自己的國家
穆斯林為什麼不可以呢?
他們計劃將穆斯林聚居區單獨劃出來
創建伊斯蘭國家
這個設想中的國家
不僅包括東孟加拉省
還包括印度西北部的龐喆浦省
穆斯林聯盟還給這塊區域起了個名字
巴基斯坦
譯為純潔的土地
對此
國大黨視為分裂行徑堅決不同意
而這引發了印度教徒和穆斯林的敵對情緒
1946年8月
加爾各答發生暴亂
雙方互相攻擊造成4000人死亡
數萬人無家可歸
局勢已難以收拾
分家看來勢所必然
最終
在末代印度總督蒙巴頓的調解下
國大黨與穆斯林聯盟簽署協議
同意將印度分為印度教徒的印度
和伊斯蘭教徒的巴基斯坦
這就是印巴分治
分治前後
雙方都驅逐了大量人口
500萬非穆斯林離開巴基斯坦
遷居印度
反過來
550萬印度穆斯林逃往巴基斯坦
期間
充斥著血腥暴力
很多人被剝奪了土地、財產乃至生命
據統計
印巴分治導致近百萬人喪生
上千萬人被警離鄉
由此產生的怨念
使印度教徒和穆斯林關係很難正常化
暴力事件層出不窮
1948年初
一名狂熱的印度教徒
刺殺了國大黨精神領袖甘地
理由是
甘地同意印巴分治
是向穆斯林投降
背叛了祖國和人民
連聖雄都難逃獨守
可見極端的宗教和民族主義思想
氾濫到了何等地步
這令尼赫魯深感憂慮
要知道
印度境內有9種宗教
超過20種語言
一旦印度教徒和穆斯林的對峙
引爆更為廣泛的社會衝突
後果將不堪設想
怎麼辦呢?
尼赫魯認為
當務之急
是賦予各民族平等的政治權利
讓大家都能參與國家事務
這有助於消除民族隔閡和階層差異
1950年1月
印度自治領正式變身為印度共和國
並公佈憲法
憲法規定
印度實行民主政治
只要是成年公民
不分民族、種姓和宗教
都有選舉權和被選舉權
也就是說
所有印度人都獲得了參政議政的機會
1951年
印度舉行首次自由選舉
約兩億選民投票
尼赫魯領導的國大黨獲得45%的選票
成為議會多數黨
尼赫魯擔任內閣總理
挑選內閣成員時
尼赫魯儘量保持平衡
既吸收印度教徒和穆斯林
也吸收在種姓制中
處於最低端的賤民階層
他還多次強調
印度是世俗國家
堅持政教分離
國家事務不受宗教干涉
各教派應當和睦相處
通過這些努力
印度的民族和宗教問題逐步緩解
社會步入穩定期
這樣尼赫魯就能把主要精力
放到經濟發展上
尼赫魯留學英國
對資本主義的發展模式很熟悉
但對蘇聯的計劃經濟也不排斥
他取資本主義和計劃經濟之長
結合印度國情
發展出所謂尼赫魯社會主義
具體內容是
在農村由政府收購地主土地
分配給農民
以改善農民境遇
促進農業經濟
在城市推動國有化
將鐵路、航空、能源生產等關鍵行業
置於政府控制之下
並制定五年計劃
大力發展重工業
尼赫魯社會主義取得了一定效果
1951年
印度的農業生產增長率僅為2.5%
10年後提高到22%
遠超殖民時期
工業也有長足進步
尤其是鋼鐵、冶金、機械等
重工業項目發展快速
據統計
整個20世紀60年代
印度工業年均增長率達到8%
並初步建立起工業體系
1964年尼赫魯病逝
他的女兒英迪拉·甘地出任印度總理
她一方面繼續推動工業化
另一方面積極改革計劃經濟的弊端
放開自由市場
活躍私營經濟
使印度保持了相對良好的發展勢頭
1984年
英迪拉遇刺身亡
其子拉吉夫·甘地執政
他判斷
新興的計算機產業前途無量
於是大力扶持
這為印度在21世紀
躍升為軟件業大國奠定了基礎
可以說
今天的印度之所以能躋身金磚國家之列
尼赫魯家族是有貢獻的
可陽光之下也有陰影
下面講講尼赫魯家族統治的負面作用
這又可以分政治和經濟兩個層面
先講政治層面
不加辨別的繼承殖民者遺產
擺不正自身位置
前面講過
鼎盛時
英印政府控制了整個南亞次大陸
還一度將中南半島的緬甸納入統治範圍
對中國西藏
英印政府也懷有野心
於20世紀初非法炮製所謂麥克馬紅線
聲稱這纔是中印邊界
對這些殖民遺產
印度本應謹慎處置
搞好同周邊國家的關係
然而自尼赫魯執政起
印度政府就沒擺正自己的位置
它試圖全盤接收英印政府的遺產
稱霸南亞次大陸
控制印度洋
並將勢力延伸到其他區域
所以從獨立那天開始
印度就同所有鄰國都發生了邊界糾紛
例如
印度和巴基斯坦
圍繞克什米爾的歸屬權問題爭論不休
尼赫魯當政時就經常爆發衝突
英迪拉·甘地上臺後
公開支持巴基斯坦內部的分離勢力
最終促成孟加拉建國肢解了巴基斯坦
印度跟尼泊爾、不丹、緬甸
斯里蘭卡等國的領土衝突也綿延不絕
1975年
印度還吞併了錫金王國
印度的擴張慾望
甚至到了不計後果的地步
1962年
尼赫魯挑起中印邊境戰爭
企圖侵佔中國領土
結果印軍慘敗
印度的國際形象一落千丈
可尼赫魯並不死心
他大肆擴充軍備
印軍從戰前的51萬
猛增至1963年的71萬
軍費開支佔財政支出的46%
這導致了經濟危機
國際民生陷入困頓
尼赫魯卻一意孤行
老想著捲土重來
要不是他死後
英迪拉·甘地親赴美國
進口了1000萬噸糧食
印度很可能發生大飢荒
再來講尼赫魯家族統治
在經濟上的負面作用
那就是貧富差距拉大
社會兩極分化
儘管獨立以來
印度的發展勢頭不錯
可大部分發展紅利
還是同殖民時代一樣
落到高種姓群體手中
相比之下
佔人口90%以上的
低種姓群體所得有限
他們長期在社會底層掙扎
特別是被稱為
不可接觸者的賤民階層
資源匱乏、飽受歧視
連基本的溫飽都很難保證
以1971年的統計數據為例
那一年
印度農村人口中
有38%處於絕對貧困
城市人口中
有50%生活條件極差
孟買、新德里、加爾各答等大城市
連綿不絕的貧民窟
就是印度社會發展
極不平衡的證據
英迪拉·甘地
也曾推出過若干措施
改善底層民眾的生活
不過在他看來
民族主義顯然對凝聚人心
更加有效
英迪拉執政時
挑起印巴戰爭
吞併錫金王國
都是向用對外擴張的方式
轉移國內矛盾
鞏固自身權位
但這種做法
風險係數極高
1984年
由於在處理希克教徒的問題時
挑撥離間
英迪拉遭到希克人的記恨
當年10月
他被自己的兩名希克族警衛射殺
英迪拉的兒子拉基夫·甘地
則由於介入斯里蘭卡內政
遭到極端組織刺殺
這就是煽動民族主義的下場
隨著拉基夫·甘地於1991年死亡
尼赫魯家族後繼無人
對印度政治的影響力極具衰退
印度至此進入後尼赫魯時代
那他的表現將會如何呢
第六部分
20世紀90年代以來
人民黨崛起和印度前景
我將進行講述
1991年
尼赫魯的外孫拉基夫遇刺後
國大黨逐漸衰落
影響力下降
印度人民黨則從諸多反對黨中脫穎而出
最終取代國大黨
人民黨成立於1980年
早期基本盤同國大黨高度重疊
也侷限於高種姓群體
重在吸引城市中產
這樣的策略
註定是鬥不過國大黨的
直到20世紀80年代後起
人民黨開始轉向
積極吸收低種姓群體
在1991年的國會選舉中
人民黨成為第二大黨
和國大黨組成聯合政府共同執政
1996年
憑藉低種姓選民的支持
人民黨贏得國會多數席位
該黨領導人瓦潔帕依出任總理
但因為無法調和在野黨矛盾
13天後即宣佈下臺
人民黨真正站穩腳跟
要到2014年
從那時起至今
人民黨一直執掌著印度政壇
那麼
人民黨是靠什麼吸引低種姓民眾的呢
兩條
分享政治權利和經濟收益
以及加強印度教認同
先講分享政治權利和經濟收益
我們知道
國大黨領導層是清一色的高種姓人群
國大黨執政時
政府官員大多也出身於高種姓家庭
他們佔據社會資源
攫取經濟利益
印度著名經濟學家
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阿瑪蒂亞森
曾於20世紀90年代批評說
印度獨立已近超過半個世紀
可仍有一半成年人是文盲
更有超過三分之二的女性
不具備讀寫能力
她們只能從事收入最低的工作
政府的基礎教育
社會保障
醫療體系
也沒有覆蓋弱勢群體
總之
阿瑪蒂亞森的結論是
印度社會的大部分人
被排除在政治和經濟機遇之外
無法改善境遇
有鑒於此
人民黨做出了改變
它在很大程度上
放開了自身的中高級職位
以此吸引低種性人群
2000年當選人民黨主席的拉克斯曼徹
就來自低種性群體
現任印度總理莫迪
也自稱出生在低種性家庭
印度地方政權中的低種性公務員
人數也越來越多
不少原本屬於賤民階層的人
都進入了市政府和邦政府
他們得益於
人民黨向低種性傾斜的政策
因此對人民黨自然是全力支持
經濟方面
自20世紀90年代以來
印度政府就秉持兩條腿走路的方針
一方面推動經濟自由化政策
將印度的工業、金融、文化等各領域
向全球開放
吸引海外投資
另一方面
扶持包括軟件開發
藥品紡織等在內的本土產業
這有力地促進了經濟發展
據統計
從1997年到2002年
印度GDP年均增長率達到5.3%
2003年達到8.7%
人民黨執政後
秉持了這一方針
2015年即莫迪當選總理的第二年
印度成為世界主要經濟體中
成長最快的經濟體
美國高盛集團首席經濟分析師
吉姆·奧尼爾將印度列入金磚國家
與中國、巴西、南非等
都被視為潛力巨大的新興經濟體
同時
相比國大黨
人民黨更注重社會公平
通過轉移支付、完善福利等方式
讓低種性群體
也能分享到經濟發展的紅利
這使得人民黨深得低種性群體的擁戴
印度權威媒體《今日印度》
曾於2017年進行了一次民意測驗
結果顯示
40%的受訪者認為
那有多少人認為
國大黨關注弱勢群體呢?
僅僅13%
所以
2019年國會選舉
國大黨只獲得53個議席
人民黨則拿下303個議席
取得壓倒性優勢
也就不奇怪了
再來講
人民黨吸引底層民眾的另一個法寶
印度教認同
其實
成立一時
他們認為
這個誕生於印度本土
傳承數千年的宗教
是印度文化的代表
也是塑造國家認同感的重要手段
人民黨旗幟上的那朵蓮花
就是印度教的重要象徵
1989年
人民黨喊出
一個國家
一種文化
一個民族的口號
其中的一種文化
主要就是指印度教文化
它成為凝聚國家和民族的必要條件
事實證明
這個口號產生了很強的影響力
印度教徒佔印度總人口82%
擁有廣泛的民意基礎
在底層的擁躉尤其多
因為相比精英階層
底層民眾對西方文明的接受程度較低
更為認同印度教等傳統文化
而國大黨
自從尼赫魯定調以後
始終以世俗主義相標榜
再加上近些年
伊斯蘭原教旨主義有蔓延到南亞的趨勢
這讓印度教徒危機感倍增
人民黨趁機鼓動其情緒
並以印度教捍衛者自居
獲得了印度教徒的廣泛支持
不過
作為當今印度政治主流的人民黨
它大肆宣揚印度教認同也有副作用
那就是引起了穆斯林的普遍反感和不安
印度北部的北方邦
東北部的阿薩姆邦
和西南部的喀拉拉邦
都是穆斯林比較集中的地區
面對咄咄逼人的印度教徒
他們也不得不採取激烈手段以回應
近些年
這些地區的暴力衝突時有所聞
這給印度未來的前景抹上了一層陰影
所以本書作者指出
獨立七十多年來
印度的確有所成就
但它在調整政治結構
解決貧困問題
消除宗教和民族矛盾等方面
依然需要付出很大的努力
不過對印度來說
還有個利好消息
那就是15歲人口佔比31%
算是一個年輕人居多的國家
在亞洲名列前茅
如果能夠在這些人中間普及教育
促進公平公正的發展機會
印度的未來依然充滿著各種變化的可能
好 劍橋現代印度史就講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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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下期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