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丨《劍橋現代印度史（上）》：殖民遺產+種姓制+家族統治+民粹主義＝現代印度？

今天要為你解讀的書叫《劍橋現代印度史》 作者是兩位印度史研究者 美國加州大學歷史系教授 巴巴拉.D.梅特卡夫和託馬斯.R.梅特卡夫 1842年6月16日 一支英國軍隊駛入無鬆口 向駐守在那裏的清軍發起攻擊 結果清軍潰敗 英軍攻佔上海縣城 五天後才自行撤離 這是中英第一次鴉片戰爭中的一個插曲 實稱無松之戰 鮮為人知的是 這支入侵上海的英軍來自印度 事實上 參加鴉片戰爭的英軍有相當一部分 是從印度調來皮膚有黑的本土士兵 就連鴉片戰爭的起源 也同英國人在印度生產鴉片走私到中國有關 戰爭的結局我們都知道 清政府戰敗 割地賠款 開放了包括上海在內的五個通商口岸 英國人隨即往這些口岸派遣領事 其中首任駐上海領事喬治·巴富爾 就是駐印英軍的炮兵上尉 顯然 英國人是把印度當成侵略中國的跳板的 英國人在中國的所作所為 如開放通商口岸 建立殖民地 掠奪資源 也都參考了他們在印度的殖民經驗 可以說 征服印度是英國人在中國乃至整個亞洲 擴張殖民勢力的起點 印度也成為其實施殖民統治的樣板 這就令人好奇了 印度這樣一個歷史悠久的文明古國 是怎麼被英國征服的 英國人長達近兩百年的殖民統治 對印度民族意識的覺醒和獨立 產生了哪些影響 今天的印度共和國 面積約298萬平方公里 國土居世界第七位 同時因經濟高速發展 躋身金磚國家之列 可觀察它行為處事的方式 仍然帶有殖民時代的烙印 這又是怎麼回事呢 今天要講的這本《劍橋現代印度史》 作者以現代印度的形成 誕生和發展為主線 將上面這些錯綜複雜的問題進行了梳理 使我們能準確地把握 這個國家的自我定位和微妙心態 我將分上下兩集講這本書 上集三個部分 主要講英國如何征服印度 建立殖民統治 下集同樣分三個部分 講印度獨立的歷程 及建國後的變遷 今天先講上集三個部分 第一部分 敵從海上來 東印度公司敲開印度大門 第二部分 全面殖民 一家公司征服一個帝國 第三部分 殖民體制升級 從民族大起義到代理人統治 好 現在講第一部分 敵從海上來 東印度公司敲開印度大門 作為英國在亞洲最早的殖民地 印度是被強行拉入現代化進程的 所以現代印度的歷史要從英國講起 具體而言是從東印度公司講起 1600年 一批倫敦富商向英國女王伊麗莎白提出 創建一家股份制企業 去遙遠的東方開拓貿易獲取財富 女王同意了 並授予這家公司壟斷東方貿易的特權 這就是英國東印度公司 所謂東印度 指東印度羣島 包括今天的菲律賓 馬來西亞 印度尼西亞 自古以來 歐洲人急需的香料 就是從那兒進口的 所以說 英國富商一開始的目標並不是印度 而是它東面的東南亞 這也是為什麼 他們用東印度來給自己的公司命名 這明擺著是衝著香料貿易的巨額利潤去的 那後來怎麼改弦更張了呢 原來 當英國人興沖沖抵達東印度羣島的時候才發現 荷蘭人早已傑足先登 他們資金更充裕 組織更嚴密 貿易網也牢不可破 東印度公司根本不是對手 無奈之下 只得將業務轉移到印度 俗話說 東邊不亮西邊亮 這次調整讓東印度公司獲得了生機 從17世紀初到18世紀初 這一百年間 東印度公司的業績突飛猛進 印度的蔗糖 棉花 紡織品 源源不斷地運往歐洲 東印度公司從中大獲其利 股東們賺得盆滿缽滿 他們還每年向英國政府繳納巨額稅收 堪稱納稅大戶 在東南亞寸步難行的東印度公司 為何能在印度打開局面呢 這同印度的地理環境和政治格局密切相關 印度的地理環境可以概括為 一面背山 三面環海 北面是高山 東南西三面 環繞著印度洋 在古代 海洋是難以跨越的天然屏障 所以歷史上很少有外敵從海上入侵印度 對印度統治者來說 威脅主要來自北方 北方不是崇山峻嶺嗎 的確 正北方向的喜馬拉雅山綿延2400公里 平均海拔6000米 氣候惡劣 人跡罕至 很難翻越 可位於西北方向的新都庫什山脈 情況就不一樣了 它有個連接著中亞和南亞的通道 那就是位於 今阿富汗和巴基斯坦之間的 開布爾山口 只要穿越這個山口 外敵的視野就將開闊起來 他們的眼前 是易攻難守的印度河橫河平原 數千年來 希臘人 波斯人 肉枝人 阿拉伯人 蒙古人 都曾穿越開布爾山口進入印度 創建王朝 所以馬克思說 印度的全部歷史 就是一次次被異族征服的歷史 這個概括是非常準確的 同樣的戲碼反復上演 也讓印度統治者產生了某種思維定勢 緊緊盯住西北部邊疆 防止外敵入侵 對海洋 則基本不予關注 東印度公司到來時 印度正處於 莫沃爾帝國統治之下 這個帝國佔據了今天印度大部分地區 以及阿富汗東南部 巴基斯坦和孟加拉全境 論面積比現在的印度共和國還大 然而 跟歷代統治者一樣 莫沃爾皇帝只重視西北方向的國土安全 對來自海上的威脅毫無知覺 有件事很能說明問題 這個擁有漫長海岸線的帝國 居然沒有一支像樣的海軍 莫沃爾帝國內部的政治格局也很複雜 莫沃爾皇帝能有效管理的區域 侷限於中北部平原 其他地方由於地形破碎 民族和宗教成分複雜 由數百個土邦王公分而治之 這些王公口頭上服從皇帝 實際上高度自治 很少受中央政府管束 此情此景 從我國的春秋戰國時期 到頗為相似 東印度公司充分利用了 莫沃爾帝國的這種思維定勢和政治格局 在早期的殖民活動中 它主要是沿著印度的海岸線 建立貿易據點 這裡並非帝國核心區域 有些地方還有土邦王公管理 所以莫沃爾皇帝不以為意 他甚至很願意將某地的貿易特權 賣給東印度公司 從而大賺一筆 東印度公司就靠這種方式蠶食印度 至18世紀 它已經建立了三大貿易據點 印度西海岸的孟買 東南海岸的馬德拉斯 和東北海岸的孟加拉 如果在地圖上畫條線 你將看到一張 幾乎囊括印度海岸線的 V字形貿易網 其中 東印度公司最看重孟加拉 這有個緣故 18世紀中葉 英國本土爆發工業革命 龍頭產業是棉紡織業 而孟加拉盛產棉花和生絲 於是很快成為英國棉紡織業 最重要的原材料基地 一時間 孟加拉工廠林立 商貿繁榮 號稱印度的商業中心 看起來這是一個多方共贏的局面 英國企業拿到原材料 東印度公司從貿易中獲利頗豐 英國政府和墨爾帝國則獲得了稅收 簡直是皆大歡喜啊 然而一切果真那麼和諧嗎 答案是否定的 很快 一次突發性事件 將表面的和諧擊得粉碎 東印度公司 自此走上了殖民整個印度的道路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呢 第二部分 全面殖民 一家公司征服一個帝國 我就來講述這一過程 東印度公司征服印度 是從征服孟加拉開始的 從前孟加拉王公 只是名義上歸順墨爾帝國 實際上卻我行我素 跟土皇帝差不多 東印度公司的到來 結束了這種好日子 時任孟加拉王公烏德道拉發現 自己的土地逐漸被東印度公司的 工廠、莊園和軍營佔據 王室收入也被擠壓得所剩無幾 他這個王公眼看就要淪為空架子 烏德道拉決定用武力趕走東印度公司 1756年他發動突然襲擊 攻佔東印度公司在孟加拉的重要據點 加爾各答 事實證明烏德道拉嚴重低估了對手的實力 而這造成了災難性後果 要知道歐洲人在海外搞殖民活動 雖然通常以企業的面目出現 其實都以武力作為後盾 東印度公司也不例外 它擁有一支裝備了近代槍炮的英國軍隊 官兵訓練有素、紀律嚴明 戰鬥力遠在土著軍隊之上 果然英軍很快收復加爾各答 在稍後的普拉西戰役中 兩千英軍對陣七萬孟加拉大軍 英軍以傷亡75人的微弱代價取勝 烏德道拉被俘處死 東印度公司扶植了一個傀儡王公上臺 並從他那兒攫取一系列權益 首先是獲得300萬英鎊賠款 以彌補戰爭損耗 緊接著包括貿易、稅收、治安在內的事務 由東印度公司全面接管 治安和國防則歸英軍負責 當然因此產生的費用 都由傀儡王公承擔 這標誌著東印度公司 已成為孟加拉的實際統治者 它還向周邊地區擴張 試圖將散落各地的殖民據點連成一片 不過作者指出 此時東印度公司 還沒有徵服全印度的想法 董事會最看重的仍然是商業利益 擴張的目的是斂財 可問題在於 這無止盡的貪欲 已經讓默沃爾皇帝深感不安 他知道 如果任憑東印度公司擴張 整個帝國都有被顛覆的危險 皇帝的反應 同孟加拉王公如出一轍 召集軍隊趕走侵略者 他的命運也大同小異 在1764年的布克薩爾戰役中 六萬默沃爾大軍被七千英軍擊敗 默沃爾帝國淪為東印度公司的附庸 1772年 東印度公司設立英屬印度總督一職 作為英國在印度的管理首腦 這是英國全面征服印度的開始 自此東印度公司逐步從一家貿易企業 轉變為掌握行政、司法、軍事等大權的殖民地政府 一家公司征服一個帝國 這在人類歷史上可以說是極其罕見的 那麼東印度公司究竟是如何維繫其殖民統治 這種統治又具有哪些特徵呢 我歸納為三點 第一 英國人壟斷關鍵職位 第二 殘酷的經濟掠奪 第三 以印度為基點進行殖民擴張 先來講第一個特徵 英國人壟斷關鍵職位 印度地域廣闊、人口眾多 而東印度公司人手有限 不可能佔據從中央到基層的所有職位 印度總督的辦法是 讓英國人壟斷關鍵的行政職位 他向印度各省委派英國籍官員 掌管徵收稅款、審理案件、維持治安等權利 當然 具體事務由充任基層官員的印度人去做 英國官員主要起領導和監督作用 與此同時 東印度公司努力從英國本土招募人才 提升殖民地官員的整體素質 為此他在倫敦設立專門機構 以高薪酬、升職快為賣點 吸引有志青年 果然 不少年輕人懷揣著夢想前往印度 比如19世紀英國思想家 《論自由》作者約翰·密爾 17歲進入東印度公司 服務了近35年 駐印英軍的權力結構與行政機關類似 東印度公司從印度人當中招募士兵 為了保證這些僱傭兵的忠誠度 給予他們豐厚薪水 而且定期足額發放 這可比經常欠薪的 穆爾皇帝和土邦王公靠譜多了 因此駐印英軍士氣高漲 加上裝備精良、訓練有素 榮譽感也比較強 當然 印度士兵表現再出色也不可能升遷 因為軍官是清一色英國人 他們掌控指揮權只服從印度總督的號令 而印度總督只對東印度公司董事會負責 顯然 通過壟斷關鍵的行政和軍事職位 東印度公司得以操控印度 再來講東印度公司殖民統治的第二個特徵 殘酷的經濟掠奪 東印度公司原本就是衝著豐富的資源來殖民的 征服印度後更是變本加厲 它以武力為後盾 用極低的價格在印度收購原材料 再運回英國高價賣出 以最搶手的棉花為例 1813年 印度出口到英國的棉花為4000多噸 至1844年已增加到4萬噸 翻了10倍 生絲的出口量更是激增20倍 這還沒完 印度的棉花和生絲在英國織成布匹 又運回印度銷售 東印度公司對英國布只徵收2%的低關稅 對印度人織的土布卻要徵收20%的稅費 這一減一增 搞得在印度市場上 英國布比印度土布還便宜 如果反過來是印度土布出口到英國呢 那就要繳納高達67%的關稅 所以出口這條路也被堵死了 曾經聲譽卓著 遠銷歐洲的印度土布 由此遭受毀滅性打擊 再也沒能恢復 而這進一步加劇了印度在經濟上 對英國的依賴性 除了商業 東印度公司也將手伸向傳統領域 農業 以榨取更多利益 早在1765年 東印度公司就在孟加拉農村 實施過所謂包稅制 簡單講 就是以三年或五年為期限 將某地區的農業徵稅權交給包稅商 包稅商只要向東印度公司繳納 事先訂好的稅款 剩餘部分全部納入自己的腰包 結果可想而知 包稅商瘋狂搜刮 農戶紛紛破產 這導致被譽為印度糧倉的孟加拉 居然於1770年發生大饑荒 約1000萬人餓死 人口銳減三分之一 東印度公司終於認識到 如此殺雞取卵的做法是不可持續的 1793年 它轉而實施永久農業稅制 具體辦法是廢除包稅商 責成地主向佃農收租 隨後拿出一部分上繳給東印度公司 由於地主對土地的經營權是永久的 所以他不必為了追求短期收益 過分壓榨佃農 反過來 這確保了東印度公司 擁有穩定的農業稅收入 再來講東印度公司殖民統治的第三大特徵 以印度為基點進行殖民擴張 像古往今來的所有殖民者一樣 東印度公司的貪婪也是無止境的 它的殖民活動並不侷限於印度 而是一有機會就要向周邊地區滲透 首當其衝的就是印度所在的南亞次大陸 到19世紀中葉 東印度公司已經控制了 今天南亞次大陸上所有的國家 包括印度、孟加拉、巴基斯坦、尼泊爾、牡丹 下一個目標就是與南亞次大陸接壤的中南半島 1824年和1852年 在東印度公司的策劃下 英軍兩次進攻緬甸 迫使其割讓大片領土 此後東印度公司繼續向南擴張 佔領了馬來半島最重要的三個港口 檳城、馬六甲和新加坡 並於1826年建立海峽殖民地 仿照印度模式進行殖民統治 東印度公司的另一個覬覦對象就是中國 明清時期 歐洲對中國的貿易長期處於入超狀態 歐洲從中國購買瓷器、絲綢、茶葉等必需品 中國對歐洲產品卻沒什麼需求 結果歐洲的白銀源源不斷地輸入中國 令各國政府倍感壓力 還是東印度公司找到了對策 那就是鴉片貿易 1773年 英國政府授予東印度公司鴉片專賣權 東印度公司立即在孟加拉種植和煉製鴉片 走私到中國 數十年間成千上萬箱鴉片流入中國 既吸走了巨額財富 更造成了嚴重的社會問題 清政府決議取締鴉片貿易 這損害了東印度公司的利益 於是它遊說英國政府 挑起了中英第一次鴉片戰爭 所以有學者認為 東印度公司纔是這場戰爭的元兇 戰爭在很大程度上也是由它主導的 這是有道理的 實際上入侵中國的英軍 有相當一部分來自駐印英軍 其中不乏印度士兵的身影 而英國政府在戰爭期間的全權代表 普鼎查本人就是駐印英軍軍官 他起草《南京條約》時 在很多方面都體現了東印度公司的利益 舉個例子 東印度公司早就看中上海、福州、寧波和廈門 於是普鼎查將他們統統列入 必須開放的通商口岸名單 1842年10月 普鼎查出任第一任香港總督 因此英國人對香港的早期統治 也不可避免地參照了印度經驗 例如英國人佔據了所有關鍵職位 東印度公司殖民統治的三大特徵 到這裡講完了 總結一下 至19世紀 東印度公司已經從政治、經濟、軍事等各方面 都控制了印度 並以此為模板 推廣到英國在亞洲的其他殖民地上 可這種模式就真的那麼牢靠嗎? 東印度公司並沒有意識到 一場危機正悄悄醞釀 當它爆發的時候 撼動了殖民統治的基礎 這是怎麼回事呢? 第三部分 殖民體制升級 從民族大起義到代理人統治 將講述這一過程 1857年春 駐印英軍換裝 來了一批最新研製的來賦槍 考慮到印度氣候潮濕 設計者給彈藥包塗抹了 用於防潮的牛油或豬油 沒想到 這個看似很用心的細節 犯了印度士兵的忌諱 原來 印度士兵大多為印度教徒和穆斯林 前者不吃牛 後者不吃豬 這樣的彈藥包 他們怎麼能用? 可東印度公司不以為意 強迫士兵接受 1857年4月 孟加拉第三輕騎兵團 在進行射擊訓練的時候 85名印度士兵 因拒絕打開彈藥包 被帶上遼靠帶走 5月9日 軍事法庭判決他們違抗軍令 處以十年苦役 消息傳出 印度士兵羣情激憤 第二天晚上 他們揭竿而起 先救出被捕士兵 隨後空入莫沃爾帝國首都德里 將早就被東印度公司架空的老皇帝 哈杜爾沙抬了出來 作為起義軍領袖 隨後 起義軍向全體印度人發出號召 要求大家團結一心 反抗殖民統治 一時間 印度各地相繼發生兵變 上至土邦王公 下至普通農民 紛紛響應 英國人很快失去了 對印度北部和中部部分地區的控制 這就是震撼世界的 印度民族大起義 表面看來 起義是由於東印度公司 不尊重印度士兵的宗教信仰 激化矛盾所致 但這只是導火索 印度士兵的怒氣 其實已經積攢了很久 19世紀以來 東印度公司加快殖民擴張的步伐 印度士兵不得不背井離鄉 去陌生的國度 跟無冤無仇的敵人打仗 連年徵戰 讓他們怨聲載道 可東印度公司根本不顧及士兵的感受 就在起義爆發前 英法挑起第二次鴉片戰爭 東印度公司還從駐印英軍中 抽調人手 侵略中國 這無疑加劇了印度士兵的反感 而彈藥包上的豬油 就成為那顆點燃怒火的火星 那星星之火為什麼會燎原呢? 道理也簡單 東印度公司的經濟掠奪 給印度民眾造成了巨大苦難 尤其是其重點開發的孟加拉地區 受害最深 所以民族大起義在孟加拉爆發 也就不奇怪了 面對如火如荼的起義形勢 英國政府火速調齊軍隊 憑藉先進的武器 英軍很快取得優勢 起義軍節節敗退 不久 英軍攻陷德里 廢除莫沃爾皇帝巴哈杜爾沙 他的兒子也被殺死 以絕後患 莫沃爾帝國正式覆滅 轟轟烈烈的印度民族大起義失敗了 但起義也給東印度公司敲響了喪鐘 為了安撫印度人 英國國會於1858年 通過《印度政府法案》 撤銷東印度公司對印度的統治權 並將其權力都歸攏到維多利亞女王名下 隨後成立英屬印度政府 總管印度事務 英印政府必須服從英國內閣的指定 而不像東印度公司那樣 可以自行起事 另外 英印政府內部還設有參事會 其性質相當於議會 有監督行政部門的職權 這就在制度上確保了 英印政府不至於肆意妄為 軍隊的人員構成方面 考慮到參與暴動的士兵 主要是印度教徒和穆斯林 英印政府有意識地減少他們的比例 轉而任用信奉希克教的希克人 信奉佛教的庫爾喀人 並將他們混編起來 彼此制約 同時 英印政府還加大徵召英國士兵的力度 1875年 英國士兵已佔英印軍隊的三分之一 而且控制了軍隊的火炮 這樣即便印度士兵滑變 也掀不起大風浪 英國殖民者也明白 這些舉措只能暫時將印度人的不滿情緒 壓制下去 民族大起義期間 印度各階層幾乎都站到了自己的對立面 如何避免這樣的局面重演 纔是英印政府能否維持長期統治的關鍵 經過一番思索 英印政府找到了對策 實施代理人統治 具體來說 就是拉攏一部分印度人 將他們推到前臺 成為大英帝國統治印度的代理人 可哪些人適合呢 英國人把目光投向了一項古老的制度 種姓制 種姓制起源於古印度 它將人分成高種姓和低種姓 其中婆羅門和剎帝利屬於高種姓 他們多為王公貴族 軍事首領以及大地主 是古代印度實際上的統治者 高種姓之下 是屬於低種姓的廢舍和守陀羅 主體為農民、工匠和工商業者 他們人數眾多 用辛勤的勞動供養著高種姓人羣 印度還有一個名叫達利特的種姓 又稱賤民、不可接觸者 顧名思義 他們的地位低下 從事諸如掏糞、撿垃圾等最低級的工作 英國殖民者從中得到啟發 高種姓人羣壟斷了社會資源 如果能把他們拉到自己這一邊 控制整個印度就不成問題了 那用什麼來拉攏他們呢? 答案是分享經濟發展權利 還有高級行政職位 以及培養文化上親英的人士 先來講分享經濟發展權利 英印政府成立後 開始進行大規模的基礎設施建設 從1859年到1869年 英國人一口氣修築了8000多公里鐵路 將印度的幾大城市 德里、孟買、加爾各答連了起來 英國人又沿鐵路線架電線杆 編織成一張遍佈印度全境的電報網 1865年 英國人鋪設了一條 連接英國和印度的海底電纜 自此 從印度發一封電報到倫敦 對方第二天就能收到 信息得以快速傳遞 電報網促進信息流通 鐵路網促進商品和人員流動 有這兩樣利器 印度經濟逐漸邁入發展期 一方面 印度的棉花、茶葉、黃麻出口到歐洲 另一方面 英國的廉價工業品進入印度 1870年蘇伊士運河開通 極大降低了東西方貿易的成本 印度經濟進一步繁榮 在這個過程中 英國人無論幹什麼 投資鐵路也好 進出口貿易也罷 都拉著高種性羣體一起 使其能分享紅利 這催生出大批高種性富豪 例如加爾各答的泰戈爾家族 就是靠著給英國人當買辦 成長為大資本家的 到泰戈爾誕生的1861年 這個家族正經營著 蔗糖、煤炭、茶葉等產業 還擁有一支 往來於英國和印度的遠洋船隊 儼然是加爾各答的名門望族 再來講開放中高級行政職位 東印度公司統治時期 英國人壟斷了中高級一切行政職位 印度人只能待在基層崗位上 而後來的英印政府則規定 凡是通過文官考試的人 不分民族和宗教都能當公務員 而且在待遇、升遷等方面 和英國人一律平等 考慮到在19世紀 90%以上的印度人都是文盲 加上文官考試的地點設在倫敦 所以真正能通過考試的 自然是家境優越 受過良好教育的高種姓子弟 英印政府也正是通過這一舉措 進一步將印度高種姓羣體的利益 同英國殖民者深度捆綁起來 英國人還不滿足 他們試圖從思想上控制這羣人 因為殖民者的邏輯是 如果能培養出一個在價值取向 思維方式、生活品味等各方面 都同英國人一致的本土精英階層 大英帝國對印度的統治 不就可以天長地久了嗎? 達到這一目的最有效的方法就是教育 於是英國人在印度各地開辦學校 鼓勵高種姓家族將子女送去學習 這些學校用英語教學 講授西方歷史與文化 以及物理、化學等現代科學知識 成績優異者還會被送去英國留學 此舉頗有成效 經過十幾年的教育 這些印度精英無論精神氣質 還是生活習慣都更親近英國人 1876年 英國女王維多利亞加冕印度皇帝 這又在英國殖民者跟印度精英之間 繫上了一條情感紐帶 讓後者覺得大家都是女王的臣民 是共生共榮、互利互惠的關係 於是他們認真地承擔起代理人職責 幫助英印政府統治印度 然而本書作者指出 這對佔印度人口絕大多數的 低種姓羣體來說並不是好事情 到莫沃爾帝國晚期 隨著社會流動增強 種姓制其實已不那麼嚴格 低種姓羣體擔任官員 不同種姓之間通婚都比較普遍 倒是英印政府大力扶持高種姓 拉大了他們同低種姓之間的差距 使後者幾乎沒有機會實現階層躍遷 這無異於強化了種姓制 一個明顯的證據是 現代印度的著名人物 像泰格爾、甘地、尼赫魯 都出身於高種姓家族 他們去過英國留學 思維方式和生活方式也相當英國化 對印度文化反而比較革魔 從這個角度說 強化種姓制是殖民統治的產物 並且鞏固了這種統治 可事情還有另一面 這些高種姓精英 在英國不僅學會了西方的生活方式 還接受了西方價值觀的洗禮 從而萌生出強烈的民族意識 開始謀求讓印度擺脫殖民統治 實現獨立 這個看起來頗為詭異的觀念轉折 究竟是如何發生的? 我將在下集中為您講述 好 劍橋現代印度史上集講完了 聽書筆記在音頻下方 我們下期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