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齋誌異 第三卷 《白於玉》 原著白話譯文

降妖除魔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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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次觀看·2024年1月15日
有聲書
吳青庵名筠,少年時就出名
葛太史讀了他的文章,常稱許歎賞
就託與吳青庵要好的朋友把他邀請來家
當面領略他的言論風采
說:“哪有像吳生這樣有才情的人會貧困一輩子呢?
”於是請吳青庵的鄰里相好轉告說:“假如吳青庵奮發有爲
青雲得志
我就把小女嫁給他
”當時葛太史有個女兒極其美麗
吳生聽了這話,非常高興
堅信自己必能得中功名
可是時隔不久吳生鄉試落第
他派人對葛太史說:“功名富貴是本來應有的
就是不知遲來還是早到
請等我三年
還不能成功就請另攀高門
”於是他更刻苦攻讀
在一個月明之夜
有個秀才到吳家拜訪
他臉色白皙
生着短鬚,腰身很細,留着長指甲
吳生問他來歷,他自稱姓白,字於玉
吳生與他傾心交談了不多幾句
就感到啓人心智
十分喜歡,留他一起過夜
第二天天剛亮,白於玉要走
吳生叮囑他順路常來作客
白於玉爲吳生熱情所感動
願意就來吳家寄居
兩人約定日期後便分手告別
到了日子
先有一個老僕人送炊具來
少停
白於玉到了,騎了匹龍駒駿馬
吳生另找了間房間讓他住下
白於玉叫僕人把馬牽走
從此兩人早晚在一起,歡然相處
十分投合
吳生看他所讀的並不是常見常聞的書
也絕沒有八股文
就奇怪地問他
白於玉笑笑說:“人各有志
我不是功名富貴一路的人
”晚上常邀請吳生飲酒
取出一卷書來給吳生
內容全是養生之術
好多地方吳生讀不懂
因而以爲這書迂闊不切實際
擱在了一邊
過了幾天
白於玉對吳生說:“前幾天交給你的書是《黃庭經》的精華
成仙的梯子和航船
”吳生笑笑說:“我當務之急不在此
再說求仙的人一定得斷絕情緣
消除各種雜念
我怕還做不到
”白於玉說:“爲什麼?
”吳生說自己念念不忘的是吳家要有後代
白於玉就問道:“那你爲什麼還遲遲不娶妻?
”吳生用一句《孟子》上的話笑着說:“寡人有疾
寡人好色
”白於玉也笑着套用一句《孟子》上的話回敬道:“‘王請無好小色
’你愛的是誰?
”吳生就把情況都告訴了他
白於玉懷疑葛太史女兒未必真美
吳生說:“這是遠近都聞名的
不是我眼光低
”白於玉微微一笑,停了話頭
第二天
白於玉忽然整理好行裝前來道別
吳生很傷感地與他說話
嘮嘮叨叨沒完
白於玉就叫書僮背了行李先去
兩人都依依不捨
一會兒見一隻青蟬鳴叫着落在臺上
白於玉告辭說:“車馬已駕好了
咱們就此別了
你如果想念我
就把我的牀鋪收拾一下躺在上面
”吳生正想再問,一轉眼間
白於玉的身子縮得手指般小
翩然跨上蟬背;
青蟬一聲長鳴凌空而飛,消失在雲中
吳生這才知道他不是凡人,驚愕好久
悵然若失
過了幾天,忽然細雨紛紛
吳生想念白於玉心切
看他睡過的牀榻
零零碎碎印着好些老鼠的足跡
吳生嘆了口氣,拂掃乾淨
鋪好席子就睡
不多會兒,就見白家童兒來相請
吳生欣然跟他前去
很快就見一種叫桐鳳的小鳥飛下
童兒捉住對吳生說:“路黑難行
可以乘上它代步
”吳生顧慮鳥小背不了自己
童兒說:“乘上去試試看
”吳生照他說的做,鳥背寬敞
騎上去還有餘地
童兒也跨坐在鳥尾巴上
那鳥戛地叫了一聲,騰空高飛
不多一會,看到一所朱漆大門
童兒先下,扶吳生也下來
吳生問:“這是哪兒?
”童兒說:“這是天門
”門邊有頭巨虎蹲伏在那裏,吳生驚恐
童兒用身子擋着他
只見處處風景都與人世間大不相同
童兒領他進入廣寒宮
裏面用水晶製成臺階
人像在鏡中行走
兩株桔樹,聳入高空,有一抱來粗;
花香隨風吹來,無處不聞
亭閣樓臺一色紅窗,時時有美女進去
豔麗的容貌,清秀的風骨
凡間沒有可以相比的
童兒說:“王母娘娘宮裏的美人兒還要漂亮
”可是怕主人等得太久,沒時間多耽擱
就帶着吳生快步出來
過了一陣
看見白於玉在門邊等候
兩人手挽手進去
只見屋檐外清水白沙
涓涓流淌;
白玉階石,雕花欄杆
簡直懷疑就是月宮
才坐下
就有年輕美麗的丫環送上香茶
又過了一會,白於玉命人擺酒
有四個美人,上前行禮
佩玉叮 ,在兩邊侍候
才覺得背上有點癢
美人立即把纖纖手兒長指甲
伸進內衣代爲搔撓
吳生只覺心神搖盪,無法平靜
酒喝得微醉以後,漸漸管束不住自己
笑瞇瞇地看着美人
搭訕着與她們攀談
美人總是含笑別轉頭,不搭理
白於玉讓美人唱歌助酒興
一個穿紅色薄綢衣的,爲客人斟上酒
便在席前聲音宛轉地唱起來
其他幾個美人熱鬧地吹奏着笙管
嗚嗚伴奏
一曲唱完
一個穿綠裳的也一邊酌酒一邊唱歌
還有一個穿紫衣的和一個穿淡白軟紗的
在一旁吃吃地笑
暗中互相推讓,不肯上前演唱
白於玉就命令她倆一個斟酒
一個唱歌
穿紫衣的就過來把盞
吳生借接杯之機
輕浮地撓了撓她玉腕
紫衣美人一笑,失手打翻了酒杯
白於玉斥責她
美人含笑拾起杯子
低着頭輕聲說:“冷得像鬼手一樣
還硬要來抓人手臂
”白於玉大笑,罰她邊歌邊舞
舞罷,穿淡白衣裳的又敬上一杯
吳生推辭說不能再喝了
她手捧酒杯,臉色有點尷尬
吳生只得勉強又喝了一杯
吳生仔細端詳四個美女
風致優美
沒有一個不是絕世佳人
突然對白於玉說:“人間尤物
我求一個都難辦到;
你這兒美人成羣,能讓我真個銷魂麼?
”白於玉笑着說:“你心目中自有佳人
這幾個怎能讓眼界高的人瞧得上呢?
”吳生說:“我今天才知道自己所見不廣
”白於玉就把美人都叫來
讓吳生自己挑選
他眼花繚亂,不知挑誰纔好
白於玉因吳生曾握過紫衣女的手腕
就命她整理牀鋪侍候客人
這以後同衾共枕的歡愛,極其纏綿
吳生向她討一件信物
她脫下腕上金鐲給了吳生
忽然童兒進來說:“仙人凡人兩條道
吳公子該立即離開
”女子急忙起身避去
吳生問主人何在
童兒說:“他一早上朝去了
臨走關照我送貴客
”吳生心中惆悵,只得跟隨童兒
重找原路回去
快到天門,回頭看看童兒
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走了
那巨虎咆哮着突然跳將出來
吳生大驚
急忙逃走
朝下一望,深不見底
他收腳不住,直摔下去
驟然驚醒,已是紅日照耀的早上
正要整衣
有一件滑膩膩的東西掉在被上
一看
是金鐲,心裏更是驚異萬分
從此後
吳生對功名、女色感到心灰意冷
常想尋找得道的真人避世遨遊
只是想到自己還沒有後代,很是憂慮
過了十多個月
午覺睡得正香
夢見紫衣女從門外進來
懷裏裹着一個嬰孩
說:“這是你的骨肉
天上難留這孩子,特地抱來交給你
”就讓嬰孩睡在牀上,拉上衣服蓋好
急匆匆要走
吳生硬拉着她歡合
紫衣女說:“上一次相會
是成婚;
這一次相會,是永別
夫妻百年好合,全在於此了
你如有志,可能還有相見之日
”吳生醒來,看見嬰兒正睡在被中
就裹起來去告訴母親
母親見了很高興
僱了奶媽哺育這孩子
給他取名叫夢仙
於是吳生派人向太史稟告
說自己打算隱居學仙
請他另選東牀
太史不肯答應
吳生堅持推辭
太史就把吳生的話告訴女兒
他女兒說:“這裏遠近都知道我已許配給吳郎
如今另選夫婿,就同再嫁一樣
”太史把這意思轉告吳生
吳生說:“我不但對功名沒有興趣
而且斷了夫妻情慾
所以不馬上入山隱居
只是因爲有老母在
”太史又拿這話同女兒商量
他女兒說:“吳郎貧窮
我跟他咽野菜也是甜的;
吳郎要走,我就服侍好婆婆
決不改嫁
”派的人打了三四個來回
一直沒拿準個主意
太史就選了吉日,準備了車馬妝奩
把女兒嫁到吳家
吳生感激她賢淑,對她敬愛備至
葛女侍奉婆母很孝敬,百依百順
勝過貧家女子
過了兩年,婆母去世
葛女典賣妝奩
置辦棺木,把喪事辦得像像樣樣
吳生感動地說:“能得你這樣賢慧
我還有什麼可擔憂的!
但想到我一旦成仙,全家就可昇天
所以我將離家遠去
家中一切都交給你了
”葛女態度坦然,並不挽留
吳生就走了
葛女外要操持生計
內要教育孩子
井井有條
夢仙逐漸成長,聰敏過人
十四歲那年
得中舉人,有神童之名;
十五歲就入翰林院
屢次蒙皇上封贈誥命夫人
因不知生母是誰
就只封葛氏母親一人
逢到霜露下降的秋天
夢仙常問起父親的下落
葛母把情況一一告訴他
夢仙想要辭官去尋找父親
葛母說:“你父出家至今有十多年了
想來已經得道成仙
哪裏去找他?
” 後來夢仙奉旨祭祀南嶽
半途中遇到強盜
正在危急之際,一個道士執劍前來
強盜全都四散逃走,才解了圍
夢仙很感激他,送金銀相謝
那道士不受
卻拿出一封書信交給夢仙
關照說:“我有個老朋友
與大人同鄉,相煩代我向他問好
”夢仙向:“他姓甚名誰?
”道士回答:“他叫王林
”夢仙想來想去村中並沒有這人
道士說:“草野小民很是低微
貴官自然不認識他
”道士臨走拿出一隻金手鐲
說:“這是閨閣裏的東西
我拾到了
沒什麼用處,就送你作爲報答
”看這手鐲,鑲嵌雕鏤極其精美
藏在懷裏帶回家交給妻子
妻子對它很是珍愛
請手藝高明的銀匠依樣配製一隻
總趕不上它精巧
夢仙又訪遍全村,並無王林其人
他偷偷地將道士的信拆開,上面寫道:
三年夫妻
一朝分拆,天各一方
葬母教子,全靠你大賢大德
無法報答恩情,送上丸藥一粒
剖開服食,可以成仙
信後寫有“琳娘夫人妝次”六個字
夢仙把信讀完,鬧不清是給誰的
就拿了信去稟告葛母
葛女捧着信哭起來
說:“這是你父親的家書
琳是我的小名
”夢仙才恍然明白“王林”就是“琳”字的拆字謎
悔恨不已
又取出金手鐲給葛母看
葛母說:“這是你生身母親的遺物
你父親在家時,曾拿出來給我看過
”又看那粒丸藥,像豆子那麼大
夢仙高興地說:“我父親是仙人
您服了這顆丸藥一定能長生不老
”葛母不立即吞服,把它接過來藏好
正好葛太史來看外孫
葛女對父親讀了吳生的來信
並獻上丸藥祝壽
葛太史把丸藥剖開
分給女兒一起服了
立時間,精神煥發
葛太史當時七十歲了,很是老態龍鍾
忽然感到體力充沛,渾身是勁
就不再坐車
改爲步行,走起路來飛快
家人們要氣喘吁吁才能跟上
過了年,京城裏發生火災
燒了一整天火還沒熄滅
到晚上,吳家的人都不敢睡
集中在庭院裏
只見火還是東一片西一片地燒着
看看就要燒到鄰家
一家人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不知怎麼辦纔好
忽然夢仙夫人手臂上的金鐲發出戛戛的聲音
離臂飛起
望去變得有數畝地大小
團團一圈覆蓋在宅屋上
形狀就像是月暈似的
手鐲的缺口向着東南角
大家看得清清楚楚,感到奇怪極了
一會兒,火焰從西面燒過來
靠近暈圈就斜繞到東面去了
等火勢遠去之後
大家心想金鐲失去不能再得了
忽然見紅色光圈一下子收縮
手鐲錚的一聲掉在腳邊
京中燒掉數萬間民房
吳家左右前後都化爲灰燼
單單吳家的宅第太平無事
只有東南角上一座小樓閣化爲烏有
就是手鐲缺口處漏遮的所在
葛母五十多了,有人見到她
還像二十來歲的人
